這時侯,只聽又是一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島上爆炸開來,震撼得整座「莫邪島」彷佛一艘飄浮在駭浪驚儔的小舟,將韓劍平等人震得東倒西歪,站立不穩!
眾人忙施展千斤大力墜功夫穩住身形,回望島上,但見一股赤紅色的火柱,直衝霄漢,映得海水通紅,冷月無光!
無數的巨大碎石飛上半空,然後像冰苞一般散落海中,激起了千重水柱,發出「轟轟洪洪」
臣響,震耳欲聾!
韓劍平等人一面運功穩住身形,一面還得發掌震開落下來的石塊,一時間,都弄得手忙腳亂,狼狽萬分!
藍啟明叫道:「四哥!趕快想辦法,再拖下去就糟了!」
韓劍平一面雙掌急揮,一面絕望地答道:「大海茫茫,我們連一塊木板都沒有,那來的辦法!」
藍啟明急道:「難道我們就眼睜睜的和這孤島同歸於盡不成?」
韓劍平長嘆一聲,道:「看來祗好如此了!」
施雯大叫道:「明哥!你不是有避水的寶貝麼,快帶著我們跳到海里去不就行了!」
藍啟明大聲道:「我的寶珠雖然能夠避水,但我們的人數過多,恐怕沒有這樣大的效力!」
韓劍平急道:「那你就同雯妹先走好了!」
藍啟明叫道:「不!我們……」
他話剛出口,立刻就被一陣連線而來的天崩地裂巨爆之聲淹沒了!
「轟轟轟轟」!
這一陣巨大的爆炸聲,不但愈來愈響,並且爆發的距離他更近,只見「白虎門」的兩列參天峭壁,已整個被震倒下來,那道原來只有一丈多寬的山峽,此刻卻裂成一張大口,吐出一股烈焰洪流,滾滾沖瀉而來!
韓劍平大叫道:「五弟!情勢危急,我們逃得一個算一個,你就不用管我和丹妹了,快同雯妹先走吧!」
藍啟明叫道:「不!不!我們死也要死在一起!」
韓劍平大喝道:「胡說!我們一道死了,有什麼用,還不快走!」
藍啟明叫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脫,反正是死,我們就一起跳到海里再說好了!」
說話之間,又是一陣火光沖天而起,「轟」然巨爆之下,長堤的彼端立時掀上半空,將那一股沖瀉過來的烈焰洪流截斷!
但是,那一股烈焰洪流卻登時散佈開來,瀉入海水之中,只聽一陣沸騰的「噗噗」
之聲起處,海面上立時煙霧瀰漫,怒濤山立,洶湧澎湃地卷將過來……一陣陣窒人氣息的熱風,猛撲而至!
韓劍平頓足叫道:「好好好!我們這就一起跳下海中再說!」
就在四人方自作勢縱落海中之際,突見怒濤駭浪之中,現出一艘快艇,衝波破浪,疾駛而來!
艇上有兩個人操著四支槳,起落如飛,晃眼便已駛近……韓劍平和藍啟明的目光較銳,此際一眼就看清這艇上的人,赫然竟是「鐵柺酒仙」李玄及「衡山隱叟」張太和的徒兒龍庸!
這一來,不由喜出望外,齊聲大叫道:「李二哥,我們在這裡,快加點勁!」
李玄早已望見他們,聞聲之下,那敢怠慢,雙槳用力一陣猛搖,疾逾奔馬地催舟靠近堤邊!
施雯和白牡丹當先縱起,飛上快艇,韓劍平、藍啟明隨後飛身上艇,李玄更不停頓,雙槳一錯,掉轉船頭,和龍庸一起運槳,箭也似地駛離開去……陡地又是一陣-天巨爆起處,那道長堤立時消失在怒濤駭浪之中!
藍啟明從龍庸手中接過雙槳,如急搖劃,韓劍平縱落船尾,展「鐵袖神功」,卷出綿綿不絕的袖風,幫助催舟疾駛……舟行如箭,幾個轉折便穿過叢叢礁石,駛到平闊的海面!
眾人因已遠離險境,遂將小艇速度慢下來,回頭向「莫邪島」望去,只見整座小島,此際已成了一座火山,「疏疏隆隆」的爆炸聲仍自連珠爆發,煙焰直衝霄漢,映得海面通紅,大有陸沉之勢!
韓劍平長長吁了口氣,道聲:「好險!」側顧李玄,笑道:「這次若非二哥及時趕到,我們便真的應了冷老賊之惡咒,要死無葬身之地了!」
藍啟明也笑道:「二哥這一向到什麼地方去了?怎會來得這般湊巧?」
李玄怪笑道:「我若無未上先知之能,怎能位列上八個真仙之位?」
藍啟明笑道:「二哥說得倒好聽,你既知我們有難,為何不早點趕來,卻讓冷威這廝逃脫了?」
李玄怪眼一翻,道:「此人大限未到,尚有幾天好活,且待來日聚殲群魔大會之上,還怕這跳樑小醜不俯首就戮麼?」
藍啟明冷笑一聲,方待反唇相譏,施雯忽地一聲嬌笑,目注李玄,笑道:「二哥既然能-會算,可算得出我是誰麼?」
李玄聞聲一怔,隨即閃動一雙怪眼,先在韓劍平和白牡丹的臉上一掃,然後望了望藍啟明,怪笑一聲,目注施雯,笑聲說道:「你大概是我們小五的救命恩人,也是他未來的伴侶,對不對?」
施雯「嗯」了一聲,紅著臉嬌笑道:「二哥就是喜歡亂開玩笑!卻不說半句正經話!」
李玄掉頭對藍啟明一翻怪眼,喝道:「好小五!敢情你把我的底都翻給人家了?快將她的來歷從實招來,否則便依法究辦!」
藍啟明冷笑道:「黃河一戰,二哥臨陣脫逃之罪也不見得輕鬆,為什麼不先招供,反倒先打我一耙來了?」
韓劍平笑道:「你們兩個一見面就鬥嘴,也不怕海風把嘴巴吹歪了,快加點勁把船攏岸,去找個地方歇歇才是正經!」
李玄和藍啟明哈哈一笑,各自運動划槳,朝海岸疾駛而去!
此際,晨霧漸起,那「莫邪島」已整個隱沒於驚濤駭浪之中,消失於視線以外!
黎明時分,眾人已舍舟登陸,踏入赤山鎮內,尋了家小客棧,淨過手臉,要了些豆汁大餅,一面進食,一面各說黃河一戰以後的經過。
李玄聽韓劍平和藍啟明說完,不由苦笑道:「你兩人雖然吃了點苦頭,但終算都有些成就,尤其小五更是因禍得福,苦頭吃得不算冤枉,可是我李老二就慘了!」
韓劍平、藍啟明聽得怔,齊聲道:「二哥怎樣慘法?」
李玄苦笑道:「你們看看我少了些什麼東西?」
韓劍平和藍啟明聞言,四道詫異的眼神將李玄渾身上下一看,才發現他背上空空如也,那個終日不離的精鋼大酒葫蘆,竟沒了蹤影,這一來,俱不由詫問道:「二哥,你那命根子呢?」
李玄苦笑道:「輸了!」
藍啟明怔了一怔,隨即失笑道:「輸了?這倒是奇聞一件,不知二哥怎會把寶押錯了的?」
李玄怪眼一翻,瞪了龍庸一眼,道:「還不是為了這小鬼!」
龍庸叫道:「二叔不要亂栽誣小侄好不好!我師父那頭驢子不是也一起賠進去了麼?」
韓劍平和藍啟明愈發驚奇地看著龍庸,齊聲詫問道:「你師父的驢子?這倒底是怎麼回事?
你的師父呢?他不是帶著你到崑崙山去找「崑崙處士」曹長吉的麼?」
龍庸哭喪著瞼道:「也就是這一找,就找出麻煩來了……」
李玄怪言一瞪,喝道:「沒出息的小鬼,哭喪著臉幹什麼?事情到了我老人家手上,還有什麼不能解決的,快把前幾天對我說的再講一遍,好讓我和你四叔五叔商量個妥善辦法便了!」
龍庸連聲應是,遂將跟隨乃師西上崑崙,訪尋「崑崙處士」曹長吉的經過說了出來!
原來,「橫山隱叟」張太和自從被李玄等人硬抬上青驢,帶著愛徒龍庸,西上崑崙而去之後,一路上,倒也平安無事,頗為順利地便抵達崑崙山下。
那「崑崙處士」曹長吉,乃是隱居在崑崙山中一處十分清幽的山谷,與他的妹夫一家比鄰而居。
張太和帶著龍庸輾轉訪問,尋到了曹長吉的茅盧時,發現柴扉虛掩,屋中冷冷清清,似乎人已離家外出,遂轉過頭去尋著那陶姓隱士,一間之下,才知曹長吉已於數日前,入山採藥去了,歸期卻沒有一定。
張太和問知曹長吉入山採藥的地點,乃是在川邊打箭爐一帶,於是,辭了陶姓隱士,領著龍庸,往川邊而去。
這時候,已是深秋,他們離了崑崙,南下川邊,一路上,盡是不毛之地,往往終日不見人煙,就算偶然碰見一兩個獵戶採藥之人,也多半是山中的玀玀蠻族,真是說不出的荒涼孤寂。
好在張太和身具絕頂武功,而且有腳程極好的青驢代步,是以旅程雖覺得荒涼,但也未感到崎嶇難行!
一路上,師徒二人曉行夜宿,飢餐渴飲,越過了巴顏喀喇山脈,沿著大雪山脈南下,便開始留心探尋曹長吉的行蹤,但卻沒有半點端倪。
這一天,他們已將抵達打箭爐附近,師徒二人遂更加留心地認為採藥之人必到的幽谷險壑,遂處尋找,希望能發現曹長吉的蹤跡。
可是,一直尋到天黑,卻一無所獲,當下,只好暫時停止,準備尋個可以歇宿的地方歇息,明天再打主意。
此際,夜幕低垂,師徒二人由龍庸牽著青驢,在一道幽谷之中,摸索著一面走,一面到處張望,打算尋一個山洞來歇宿……走著走著,忽然遙見左邊的一道斜坡上面,隱隱有一點燈光漏出,龍庸不由大喜道:「師父,那燈光之處必有人家,看來,今夜不但可免了風霜之苦,說不定還可以吃一頓熟飯呢!」
張太和「哼」了一聲,低喝道:「蠢東西!跟為師跑了這還的路,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你可知那是什麼人家麼?」
龍庸被罵得一楞,吶吶道:「那……那……是什麼人家?」
張太和搖頭道:「為師也不清楚!」
龍庸嘴唇一蹶,道:「你老人家也不知道,刮龍兒的鬍子則什?」
張太和沉聲道:「不管什麼事情,在未弄清楚之前,千萬不要感倩衝動,以免影響了靈智,這是出來跑江湖的最基本要求,知道沒有?」
龍庸不大服氣地說道:「反正您老人家說的都有道理,那麼,我們就不用到那邊去了!」
張太和搖了搖頭道:「你不想去了,為師卻要去看看,你好好牽著驢子,跟在為師後面,留神一點了,不準多開口,不準亂動,聽到了沒有?」
龍庸應了一聲,便牽了青驢,跟著乃師朝那燈光之處走去。
上了斜坡,乃是一片稀疏的竹林,杯中一列竹藤,圍著兩椽茅屋,那一點燈光,便是後左首一間的窗戶裡透出來。
張太和走近竹蘺,傾耳一聽,只聽得一陣陣微弱的呻吟及悲泣之聲,從茅屋中傳了出來,分明是屋中正有一個男人患病,一個女人守在旁邊啼哭,不由惻隱之心油然而起,遂高聲叫道:「屋裡的大嫂請了,老朽不幸錯過了宿頭,敢情行個方便好麼?」
那知,他一連叫了幾遍,茅屋裡依然哭泣不停,遂以為屋中之人大概是士番玀族,聽不懂漢語,當下,試著伸手一堆竹籬門,但聽「哎呀」一聲,竹門應手推開,於是,吩咐龍庸在門外守候,自己先進屋去看個究竟!
張太和為人素來謹慎,他惟恐引起人家不快,遂在茅屋門口又停了下來,輕輕在門上敲了兩下,柔聲說道:「可以讓老朽進來麼?」
這次屋裡可立即有了反應,只聽一個女人的聲音,有氣無力的說道:「客官要進來就進來,用不著客氣!」
張太和謝了一聲,伸手把門推開,跨進屋中,閉目一看,只見一盞油燈的微弱光亮映照之下,靠牆角擺著一張竹床,床上躺著一個被棉絮蓋住的中年漢子,床邊坐著一個衣裳濫褸的中年婦人,抱著一個小孩,方自用衣襟拭淚。
屋中除了這一張竹床之外,便只有一張破木桌,兩張竹凳,真是四壁蕭條的貧窮人!
那中年婦人回過頭來望了望張太和,開口道:「那邊的一間屋子是空的,客官如不嫌-,儘管自便了!」
張太和拱手一禮,含笑稱謝,道:「老朽是入山採藥之人,頗懂得幾分醫道,不知床上是大嫂的什麼人,害的什麼病,可否讓老朽看看?」
中年婦人「哦」了一聲,臉上掠過一絲喜色,但隨即低頭黯然道:「客官的好意,小婦人心領了!」
張太和一怔,道:「怎麼?大嫂的意思好像不願老朽替他看病是麼?」
中年婦人悲聲道:「老客官不要誤會了,小婦人不是不願,實在是不敢麻煩你替他看病,免得連累了你!」
張太和更覺奇怪,跨前兩步,道:「難道他是害了瘟疫,所以大嫂怕老朽……」
中年婦人連連搖頭道:「不!不!小婦人不是這意思……」
張太和不由心頭疑雲大起,低喝一聲:「大嫂就不必推辭了!」霍地上前,出手如電,掀開那男人身上的棉絮,閉目一看,登時暗吃一驚!
原來這人的一條右腿,竟然腫得像水桶一般,腿肚處穿了一個茶杯大小的孔穴,直往外冒黃水,一股腥臭的氣味,直衝鼻端!
張太和皺眉道:「大嫂!他是被什麼毒蟲咬傷了的?」
中年婦人悲嘆一聲,道:「金線七星子!」
張太和吃驚道:「金線七星子?他被咬了幾天了?」
中年婦人悽然道:「六天了!」
張太和一陣緊張,忙伸手一堆中年婦人,喝道:「大嫂快讓開,到那邊休息去!」
隨對門外高聲道:「龍兒把行囊拿進來!」龍庸在外面應了一聲,牽了青驢走到門口,將青驢繫好,解下行囊,進入屋中。
這時,中年婦人已被張太和趕到一旁,龍庸跨進屋子之後,眼見這情形,便知是怎麼回事,不等乃師吩咐,已立刻將行囊解開,取出一套運用的傢俱!
張太和一躍上床,扶起中年漢子,用掌心抵住他的「命門」穴上,對龍庸道:「快將棉絮撕開,一等這人的傷口裡流出黑水,便用棉絮揩乾,直到有血水流出為止,然後用刀子把傷口周圍的爛肉剜去了些!」
吩咐完了,隨即默運玄功,將真氣源源從掌心注入中年漢子體內,逼住那一股朝心膊蔓延的毒氣,緩緩從傷口冒出……龍庸依言將應用之物準備妥當,不多一會,便見此人的傷口裡,「噗噗」直冒黑水,登時腥臭之味瀰漫,當下,更不怠慢,將棉絮撕作一團一團,不停地在傷口上揩拭……足足過了一盞熱茶之久,那腥臭無比的黑水方始漸漸轉為紅色,龍庸這才拿起一柄如紙的小刀,迅速將傷口周圍的爛肉剜淨,現出新鮮的肌肉。
張太和眼看著愛徒把一切事情弄妥,遂撤回手掌,將中年漢子的身子放下,然後躍下床,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玉瓶,拔開塞子,在傷口上酒了一層白色藥粉!
直到這時,中年漢子方才止住呻吟之聲,呼吸均勻地沉沉睡去!
張太和長長地吁了口氣,吩咐龍庸道:「這一堆染了黑水的棉絮,要拿到外面埋了,用過的傢俱好好弄乾淨!」說完,便自顧在竹凳上盤膝坐下,閉目運功調息。
那中年婦人站在一旁看著張太和和師徒替他丈夫療治傷毒,臉上的神情卻是一片茫然,不知是憂是喜!
龍庸把傢俱揩擦乾淨,收進行囊,又將那一堆染了黑水的棉絮用一塊被單包好,拿到外面挖了個坑埋下去,尋了些水把手洗淨,這才回進屋中,對中年婦人低聲笑慰道:
「大嬸儘管放心,這位大叔已經不妨事了,只要好好將養個十天半月,就會完全恢復過來的!」
那知,這中年婦人聽了,不但不說一聲感謝的話,反而「嗚嗚」哭了起來!
龍庸不由大詫道:「大嬸應該歡喜才是啊,為什麼哭呢?」
中年婦人哭道:「他的命雖被你們救了,但也只能保得他一時不死,往後……嗚…
…往後……嗚嗚!你們把我一家都害了,教我怎麼不哭!」
龍庸愕然道:「你……你說什麼?我們怎地把你一家都害了?」
張太和也聽得一怔,「咦」了一聲,睜開眼睛,逼視著中年婦人,沉聲問道:「大嫂不用愁苦,這樁事情,其中有什麼為難之處,不妨明白說出來,讓老朽看看有沒有辦法便了!」
中年婦人止住悲聲,略一沉吟,咬了咬牙,搖頭道:「不!不!我不能說,免得連累你們……」頓了一頓,又道:「你們累了這一陣,大概也餓了,小婦人到爐子上弄點吃的東西去!」說完,抱了孩子,走進屋子後面而去。
這中年婦人的神情和說的話兒,饒張太和久走江湖,年老成精,也不禁弄得是一頭霧水,莫明其妙了!
龍庸更是茫然不解,眼覷著中年婦人走進屋後去了,這才轉臉道:「師父!這個女人大概神經有點不正常吧?」
張太和搖頭道:「這裡面板眼深沈,實在猜不透!」
龍庸「哼」了一聲,道:「師父只要嚇唬她一下,還怕逼不出實話來麼?」
張太和瞪兒徒一眼,低喝道:「胡說!為師能對一個絲毫沒有武功的貧苦女人用手段麼?」
說時,只見那中年婦人已端著兩個大粗碗走出來,碗中盛了還冒著熱氣的紅豆飯,和幾個硬崩崩的包殼磁耙!
她把兩碗放在桌上,歉然低頭道:「貧苦人家,沒有什麼好的招待,請二位將就一些了!」
這時侯,張太和一來是對這女人有點不放心,二來也實在不忍心吃她的東西,當下,拱手而笑道:「大嫂不用太客氣了,老朽自帶得有乾糧,足夠果腹,這些食物大嫂還是留著自用吧!」
話聲微頓,懇切地目注中年婦人道:「大嫂究竟有什麼為難之事,不妨說出來,老朽雖不敢說有回天之力,但自忖總可以幫大嫂一點小忙的,」
那知,中年婦人卻是答非所問地說道:「老客帶有乾糧,那是最好不過,現在時候不早了,請到那邊的屋子去歇息吧,」
張太和見她仍然不肯說實話,不由心中有氣,遂把手一拱,冷冷道:「大嫂既然這般見外,老朽也不好意思打擾,就此告辭!」說完,吩咐龍庸拿了行囊,轉身往屋外走去!
那中年婦人竟然也不挽留,只說了聲:「爺們好走!」福了一福,更沒有隨後相送。
張太和一賭氣,頭也不回,三腳二步田了茅屋,龍庸跟在後面,把行囊擱在青驢背上,解開僵繩,牽著隨乃師走過竹林,又回到山谷之中。
龍庸一面走,一面嘟著嘴喃喃說道:「好沒來由,白白費了一番工夫,不但沒弄到吃的,反而生了一肚子悶氣,真是划不來……」
張太和笑道:「不管怎樣,我們總算救了一條性命,受點窩囊氣算得什麼,年輕人可不能這樣的小氣……」
這時候,一彎新月已從群山背後升起來,淡淡幽光之下,四周的景物已依稀可辨!
張太和目光掃處,發現前面不遠,有一睹危巖,下面凹了進去,估量可容得下兩人一騎,當下,領著龍庸走了過去,點燃火摺子,果然這巖凹之內,頗為平整乾淨,遂笑道:「你看,這地方不比那茅屋好麼?」
龍庸放下青驢,在附近撿了些枯草,拿來-在地上,把行囊解開,-在草上,又取出一根山行露宿特製的蠟燭,點亮插在巖壁上,然後在巖凹前,生了一個火堆,以防夜間有野獸來騷擾。
這一切停當,師徒便席地而坐,食用自帶的乾糧。
龍庸一面吃,一面仍自有些不服氣地說道:「師父!您老人家看這件事情是不是有點邪門?」
張太和「唔」了一聲,點頭道:「那個女人當然有些不合情理,但我們已盡了最大的力量,她不願意說實話,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龍庸眉兒一揚,道:「其實只要您老人家稍為露一手,相信他不說也不行!」
張太和啃完最後一口乾糧,伸了個懶腰,道:「管她呢!說不說是她的自由,與我們何干,快點吃完了好好睡一覺,明天還要趕路呢!」說完,便自閉目垂簾,入定調息。
龍庸氣呼呼地把剩餘的乾糧收撿好,也在一旁坐下,默運師門心法,行功吐納起來。
一宿無話,次日一早,師徒吃過早飯,便收拾行囊,牽了青驢,繼續動身,訪尋曹長吉的行蹤……行行重行行,翻過幾座山頭,越過幾道峽谷,不覺又是金馬西墜,依然是毫無所獲,那曹長吉的遊屐,竟不知落在何處!
龍庸放眼四望,不樂地說道:「師父,今晚上,看來又要吃露水了!」
張太和笑道:「露水乃月魄之精華,多吃一點又有何妨!」
龍庸「哼」了一聲,方待開口……「哎喲」!
陡地一聲慘叫,劃空傳來,寂寂荒山之中,聽來份外刺耳,頓令老少二人不禁悚然一驚!
張太和低喝一聲:「為師先去看看,你騎驢子隨後趕來!」
話聲一落,人已破空而起,仿似勁弩離弦般,對準慘叫之聲傳來的方向飛縱而去!
身形如飛,一連幾個起落,眨眼奔出半里多地,掠進一道的山拗,目掃處,只見茂密的雜樹亂草之中,躺著一個赤膊露腿的苗玀,口中發出聲聲微弱的呻吟……在這苗玀的腿肚上面,赫然纏著一條細才如指的蛇怪,一顆三角形的蛇頭,深深吃進肉裡!
張太和一掠上前,右手中指一彈,一縷指風,朝那怪蛇的七寸要害射去!
\那怪蛇正自緊咬不捨地猛吸苗玀的血肉,沒料到會來了殺星,七寸要害登時被那洞金透石的指風射個正著,「呱」地慘叫了一聲,便痛死過去!
張太和隨手摺了兩根樹枝,戒備著走近前去,用樹枝夾住蛇頭,微注真力,將蛇頭拔了出來,然後一抖手,把蛇尾抖松,甩在一旁,方待俯身下去,察看這苗玀的傷勢…
…陡聽龍庸一聲大喝:「狗賊敢施暗算!」
隨聽一聲大喝:「當」的一聲!一支馬光閃閃的四尺-矛,「刷」地斜插在身側地上,入土盈尺,矛杆尚自微微頭動,可見擲矛之人,腕力之強!
張太和掉頭一看,但見龍庸正被三名青衣大漢擋在山拗的入口,另外有一名身軀魁梧的中年青衣大漢,步履沉穩地迎面走過來……此人年約四旬,生得滿瞼橫肉,虹髯繞腮,兇晴暴斜扣著一個圓筒,露出幾柄馬光閃閃的蛇矛!
張太和從這人的長相,看出大概是個漢玀雜種,當下,含笑用漢語問道:「發矛暗算老夫的可是尊駕?」
扎髯青衣大漢「哼」了一聲,直走到張太和麵前,方才停下來,暴聲道:「不錯!」
這大漢在張太和麵前,足足高出半截,恍如一座鐵塔,更加上聲如雷鳴,大有一吼之下,便將人嚇倒之概!
張太和也不生氣,仰面笑問道:「朋友,這個玀玀雖然不是老夫同族,但老夫焉能見死不救?尊駕則更應幫忙才對,為什麼要暗算老夫?」-
髯青衣大漢暴喝道:「你打死了大神的「金線七星子」,就非死不可!」
張太和奇道:「什麼?這條「金線七星蛇」,是尊駕養的?」
虹髯青衣大漢搖頭道:「不是!」
張太和一頭霧水道:「你不是說這條蛇兒是你的麼?」
虹髯青衣大漢的神情忽然變得恭敬無比,應道:「是大神的,不是我的!」
張太和聽得心頭一動,彷佛已猜出了一些端倪,當下,仍舊不動聲色,合笑又問道:「哦!
原來是你的大神養的?」
扎髯青衣大漢又搖頭道:「現在還不是!」
張太和詫道:「既然都不是,那你為什麼要殺我?」
虹髯青衣大漢「哼」了一聲,暴聲道:「只等這蛇把血肉吸飽,醉睡過去,我們就把-捉了獻給大神,現在你把-弄死了,就非死不可!」
張太和長長「哦」了一聲。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敢情你的大神要你出來捉這種「金線七星子」,你們都沒有本事,便拿人來做餌,是也不是?」-
髯青衣大漢點頭道:「不錯!」
張太和不由勃然大怒,但轉念一想,億及昨晚之事,遂勉把怒火按了下來,同時,也知道像這種蠢玀,頭腦簡單,極容易把底細套問出來,於是,賠笑道:「這種蛇兄出裡多的是,就算被我弄死了一條了,也不要緊呀,你老哥何必要殺我呢?」
蟣髯青衣大漢暴聲喝道:「大神吩咐過,訪是看見這事的外人都要殺!」
張太和故作不解地說道:「聽你的口氣,好像你的大神還會說話,他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乩髯青衣大漢神態一肅,仰首向天,恭恭敬敬的道:「大神是大大的神,有大大的本領,我們都要拜他!」
張太和也把神態一肅,道:「那麼,你老哥在殺我之前,可不可以帶我去拜見你的大神呢?」
虹髯青衣大漢搖頭道:「不可以,大神是不準外人見他的!」
張太和故意冷笑一聲,道:「你口口聲聲說是奉了大神的吩咐,要殺死看見這事的外人,但你又不敢帶我去見見他,我怎知你說的是不是真話!」
虹髯青衣大漢暴喝道:「大神吩咐的話,當然都是真的!」
張太和笑道:「你如果不帶我去見他,你也休想把我殺死!」
虹髯青衣大漢一聲大喝道:「你不死也要死!」
喝聲一落,霍地探手拔出插在地上的短矛,呼的一聲,攔腰向張太和掃去!
張太和那將這般蠢玀放在眼內,身形微晃,便已將閃讓開去!
乩髯青衣大漢大喝道:「你往那裡逃!」左手揮矛,右手一翻,在背上又抽出一柄,雙矛齊出,連掃帶砸,同張太和猛撲過去!
這時,天色已然漸漸暗了下來,張太和懶得再纏下去,哈哈一笑,身形一閃,轉到青衣大漢背後,一伸手.點了他的穴道!
乩髯青衣大漢「吭」了半聲,便動不得!
這時那三名守在拗口的青衣大漢眼見同伴吃了虧,不由大怒,齊地怒吼一聲,挺起手中短矛,猛撲過去,把張太和圍住,六柄蛇矛一掄猛掃猛砸!
張太和身形疾閃,雙手連揚,三名青衣大漢登時被點倒在地上,動彈不得!
這時,龍庸也牽著青駐趕了過來,叫道:「師父,這倒底是怎麼回事?」
張太和指著地下那隻剩得半口氣的玀玀,沉聲道:「這就是你昨晚上沒想通的答案!」
龍庸看了看那玀玀,不解地搖頭道:「這人並非昨晚那個中年漢子,師父怎地說成一件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