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太和道:「人雖然不同,但事情實在一樣,昨晚被我們救活的中年漢子,據為師推測,極可能也是和這玀玀遭到同一命運,被這些狗東西拿來作為人餌,誘捕「金線七星蛇」……」
龍庸搖頭道:「不對不對!」
張太和怔然住口,詫聲反問道:「有什麼不對?」
龍庸道:「那中年漢子既然已被這些狗賊拿來作過人餌,那麼,師父把他救活,那女人就應該歡喜才對,為什麼卻說我們把她一家害了呢?」
張太和沉吟道:「你這話也頗有幾分道理,可能後面還有文章……」說著,伸手拍向那扎髯青衣大漢的穴道!
扎髯青衣大漢身子一彈,怒吼一聲,掄動雙矛,猛撲而至!
張太和笑喝道:「不知死活的蠢材,躺下!」身形一閃,右手中指一彈!-
髯大漢頓覺渾身一麻,「砰」然摔倒地上,又復不能動彈!
張太和笑道:「蠢東西!老夫取你性命,易如反掌,你若再不老實。就有苦頭吃了!」說完,又復伸手解了-髯青衣大漢的穴道!
這一回,-髯青衣大漢可不蠢了,穴道剛一解開,立即翻身縱起,掉頭就跑……張太和又好氣又好笑,身形微晃,便將他截住,喝道:「站住!」
虹髯青衣大漢無法可施,只好氣呼呼地停了下來,怒道:「你有本事就把我殺了…
…」
張太和笑道:「殺你還不是舉手之勞,老夫卻要你乖乖的回答我幾句話,便饒你不死……」
說著,笑容一-,「哼」了一聲,目射精芒,凝注虹髯青衣大漢,峻聲道:「你若再不服貼,便休怪老夫手狠!」
蟣髯青衣大漢怒目圓睜,叫道:「你一再用妖法整我,我就是不服!」
張太和詫道:「什麼?你說老夫用的是妖法?」伸手從乩髯青衣大漢背後的圓筒中,抽出一柄短矛後,笑道:「你這矛的鐵質倒還不壞,現在讓你來看看,老夫是不是用妖法!」
話聲一落,神功微聚於右手拇指與食指上,像-麵條一般,將一柄精鋼打造的短矛-成二三十段,然後拿來含在雙掌之中,暗運獨門絕學「坎離玄功」,雙掌一揉一搓,那二三十段精鋼,立時被「南明離火」的熱力,熔為一體,成了一個大鐵球!
那乩髯青衣大漢只看得目瞪口呆,失聲叫道:「你……你這本領簡直就同大神差不多,難道你……你也是……也是大神不成?」
這時候,張太和已明白對方所說的大神,必定是什麼江湖敗類,隱匿蠻荒,利用苗玀族人的愚蠢無知,幫他搜捕毒蛇來煉功或是製藥,準備異口再度為惡江湖。於是,打蛇隨棍上地臉孔一板,峻聲道:「不錯!本大神是奉了上天之命,要見你們的大神,還不快快帶路!」
乩髯青衣大漢面有難色,吶吶道:「這個……這個……」
張太和雙手一拍,「噗」的一聲,掌中的鐵球立時壓成一個鐵餅,厲聲道:「你敢違抗本大神的命令?」
乩髯青衣大漢嚇得「噗」地跪倒,顫抖著叫道:「小苗不敢!求大神不要發怒!」
張太和喝道:「快起來帶路!」
髯青衣大漢連聲應是,站起身來,望了望躺在地上的三名同伴,方待開口……
張太和喝道:「他們得罪本大神,罪有應得,你不用多管!」
髯青衣大漢諾諾連聲道:「小苗這就給大神帶路!」
說完,轉身朝山拗外面走去。
張太和暗運「蟻語傳音」功力,吩咐龍庸小心戒備,與自己保持相當距離,以防萬一。
出了山拗,蟣髯青衣大漢健步如飛,翻上山坡,張太和施展上乘輕功,緊貼在背後,龍庸則牽了青驢,保持三丈左右的距離。
此-,天色已然黑盡,山野之間,甚是崎嶇難行,但那髯青衣大漢卻好似走了熟一般,腳下絲毫沒有停頓。
直走到新月東昇,髯青衣大漢已領著張太和師徒,來到了一道危壁參天的山峽以內!
陡聽前面有人用玀語低喝了一聲,髯青衣大漢立即停步,也用玀語回答了兩句,便見暗影之中,竄出兩個青衣大漢,手執長矛,擋住去路!
髯青衣大漢口講指劃地用玀語和這兩名青衣大漢比說了一陣,後者立時躬身垂首,返到一旁!
張太和昂然領著龍庸,跟在髯青衣大漢後面,又復往前走去。
一連經過了三道關卡,都一樣地受到敬禮,安然通過,張太和暗地估量,約莫已經深入山峽數里之遙,仍末到達起點,不由心中大為驚異,心忖對方為首之人,怎會找到這般隱秘的地方?
正思忖間,那髯青衣大漢已停了下來,伸手一指前面兩根交叉聳立,形若門戶的石筍,躬身道:「那邊是由大神座下的神便把守,小苗不敢過去,請大神自己過去吩咐他們便了!」
張太和情知所謂神使,必是為首之人的心腹黨羽,眼前這髯青衣大漢已沒有利用價值,當下,微一點頭,倏地伸手點他的睡穴,命龍庸拖到暗處藏好,又用「蟻語傳音」吩咐龍庸牽了青駐隱在他一旁,然後施展「無影身法」,迅若飄風,飛近兩根石筍下面,探頭閉目一看!
暗夜裡,果然發現兩個背插兵刃的黑衣人,蹲在一個巖凹裡面,似乎正在聊天,當下,更不怠慢身形一縮,貼著地面,悄悄掩將過去。
那兩個黑衣人方自聊得有興,根本不知煞星已來到面前,等到耳聽衣袂飄風之聲,但覺眼前人影一花,腰間一麻,便雙雙倒地,就此了帳!
張太和這才施展「傳音入密」功夫,命龍庸過來,同青驢守在巖凹之中,然後展開身形,往前面淌去!
大概這些防守之人,都以為此地僻處蠻荒,根本不會有外人發現,是以暗樁雖設,卻都鬆懈異常,被張太和容容易易地一連解決了三四處暗樁,抵達山峽的盡頭!
這山峽盡頭,乃是一睹參天峭壁,離地面數丈高處,隱現出一個丈許方圓的洞穴!
張太和皺了皺眉頭,閉目四下一打量,祗見靠右首的巖腳下面,亂石叢叢,藤蔓密緩,遂晃身過去一看,發現足可藏得下那頭青驢。
當下,招手命龍庸把青驢牽過去,這青驢果然靈巧異常,不待主人吩咐,已自鑽入藤蔓裡面,蜷身屈腿,乖乖側臥下去。
師徒二人又將周圍的藤蔓扯了一些過來,把空隙遮住,然後雙雙騰身飛上洞穴!
張太和一打手勢,命龍庸守在洞口,自己暗運玄功,一縮身形,緊貼著洞壁,慢慢往裡面潛行……前進了三四丈,見沒有什麼動靜,這才施展「蟻語傳音」,願懶庸?
來,守候在落腳的地方,然後朝前消去……這洞中竟然沒有一個防守之人,張太和領著龍庸,一站一停,步步為營地前進了十來丈,又是一個轉折山去,祗覺一股辛香帶腥的氣味,鑽入鼻端,張太和趕忙掏出四隻艾團,分了兩隻給龍庸,把鼻子堵住!
同時,已隱約瞥見一線光亮,從黑暗中透射出來,張太和情知即將到達目的地,那敢絲毫怠慢,凝神戒備,屏息靜氣地繼續朝亮光透出之處潛行過去……又是一個轉彎,眼前徒地一亮,張太和趕忙止步,緊貼洞壁,定睛望去!
這一瞧之下,不由暗吃一驚!
祗見前面乃是一間約莫十數丈方圓的穹形洞窟,頂上鍾乳低垂,地面石筍羅列,中央擺著一隻巨大鐵鼎,從鼎中冒出縷縷青煙,鼎下火光熊熊映得無數鍾孔,幻出五彩光芒,閃爍不停!
有三個人面對鐵鼎,盤膝而生,各伸雙手,遙向鐵鼎作出拄拿之勢,但見十指開合之間,鼎中冒出的縷縷青煙,便紛紛朝這三人的指尖激射過去!
顯然這三人乃是藉著鐵鼎中冒出的青煙,練習一種邪門功夫!
祗因距離過遠,光線又不太明亮,無法看清楚這三鼉烤故鞘裁慈宋錚?nbsp;
張太和目光再度四下一掃,竟然發現這個洞窟之中,還有第四個人!
此人就在靠近洞窟入口,右側五六丈一塊較為平整的地方,也是盤膝而生,一領青衫,文士打扮,頷下微髭,約莫有三四十歲!
張太和略一忖度,遂傳音吩咐龍庸守在原地,不準輕舉妄動,然後施展縮骨奇功,將身形縮小,捷逾狸奴,晃身飄進洞窟,藉著石筍的掩護,迂迴驍近前去,打算仔細看個究竟……陡聽那文士打扮的中年人發出一陣哈哈大笑,道:「我曹國舅在這所謂玄陰蛛絲網及五毒的無形瘴中,已然坐了三天三夜,也不曾損掉半根汗毛,虧你們號稱「方外三魔」,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難道就這樣厚著臉皮乾耗下去,不敢親自與我兒個真章不成?」
張太和聽得心頭一陣一震,趕忙止住身形,凝足目力從石筍後面望將過去!
這時候,距離已近了許多,那三個坐在鐵鼎周圍之人的形貌,已清晰可辨,祗見上首是個頭頂九梁冠,身穿八卦衣,背擂長劍,貌相陰鷙的老道!左首乃是光頭緇衣,背插拂塵,生得治豔無比的中年尼姑!右首是個貌相兇惡的披髮頭蛇!
張太和認得這三人赫然正是「神劍魔道」顧凌霄,「神拂魔尼」玉師太以及「神環魔僧」的通化頭陀!不由又幫又喜!
喜的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居然誤打誤撞地發現了曹長吉的下落,更是無巧不成書地摸到了「方外三魔」秘密練功的地方!
驚的是,以曹長吉的一身功力,居然會被困了三天三夜,聽他的口氣,似乎一時還無法脫身,才會有這一番激將邀戰的話兒,由此看來,那麼「玄陰蛛絲網」及「五毒無形瘴」可見得相當厲害!
張太和一定心神,目光一轉,定睛朝曹長吉那邊望去!
這一仔細察看之下,方才發現在曹長吉的頭上,隱約虛懸著一蓬淡灰色的絲網,卻不知那「五毒無形瘴」,究竟是什麼東西!
張太和略一忖度,遂施展「傳音入密」上乘功力,對曹長吉說道:「曹老弟!我是「衡山隱叟」張太和,就在你們的附近,要怎樣才能助你一臂,脫出……」
他語猶未了,突聽「神劍魔道」顧凌霄發出一陣陰森刺耳的冷笑,遂住口不言,轉眼望去。
祗見鐵鼎中青煙漸歇,「方外三魔」各人已把雙手垂了下來,大概是練功已告一段落!
「神劍魔道」顧凌霄冷笑了一陣,方才止住笑聲,目注曹長吉,陰惻惻地說道:「你急什麼,只要你有本事破得了「玄陰蛛絲網」以及「五毒無形瘴」,再說大話不遲!」
曹長吉大喝道:「你們靠這些蟲蟻取勝,也不怕丟人麼?」
「神劍魔道」顧凌霄獰笑道:「誰叫你在我們練功正緊的時候闖將進來,何況你現時若不連功抗拒的話,就將會屍骨無存,倘若運功抗拒的話,嘿嘿!看你這點微未道行,能支撐到幾時?
祗等你功力消耗淨盡,那時,還怕你不乖乖束手就縛,我們又何必多費手腳,和你見什麼真章?」
「神拂魔尼」玉師太忽然星目微張,朝「神劍魔道」顧凌霄一呶咀,嬌聲笑道:「師兄和他-嗦則什?不如省點氣,拿來招待另一位來賓不好麼?」
此言一齣,張太和情知形跡已落對方眼中,不由暗叫一聲:「不妙!」方待長身而出,發話邀戰,那知──耳聽「沙」地一聲微響,頭上已撤下來一蓬目力難見的淡灰色絲網,同時,四周一睹無形潛力,挾觸鼻欲嘔的腥臭氣味,潛湧過來!
張太和料不到埋伏發動得這快,不禁又驚又怒,大喝一聲!左掌上推,右掌前劈,「坎離玄功」立化兩股剛柔交濟,冷如冰,熱似火的強猛掌風,狂湧而出!
同時,身形一起,往外衝去……那知──他這數十年性命交修的內家玄功發處,與頭上的淡灰色絲網及身前無形潛力一觸之下,祗軟棉棉,柔韌韌,粘膩膩地,竟然毫無著力之處,使得那獨門內家真力,一點也不生作用-他的身形更是有若網中之魚,恍惚杏束手縛腳也難以移動一步-這一來,不由大吃一驚,心道:「這是什麼邪門東西-」
口中大喝一聲,方待再之發掌……耳際,突聞曹長吉傳音呼道:「張兄稍安毋躁,千萬不可妄真力,趕快運功護身,否則就要大上其當了-」
這時,張太和也感到背後情形不對,聞言,那敢怠慢,雙掌一收,功力暴提,護身真氣立時透體而出,往外一,展布開來,形成一幢無形堅壁,護住全身-這樣一來,頓覺那軟棉棉,柔韌韌,粘膩膩的無形潛力,以及觸鼻欲登時消逝無蹤-但當他企圖把身子移動一下,這些無形潛力馬上又反震過,顯然地,如果他一直運用真氣護身,靜止不動的話,則包圍四周的無潛力便會相對地不生反壓之力,換句話說,他已然被對方活生生的困住了-這情形,正與曹長吉一樣,張太和心念電轉,倏地將護身真氣一-,突地又運足全力往外一漲-他如此施為,乃是打算利用護身真氣這一-一漲之力,希望將包圍外面的無形潛力撐開一點裂縫,便可乘機脫困而出!
沒料到那四周的無形潛力,竟像有靈性一般,隨著他的護身真氣緊附不捨,絲毫沒有空隙,使他這一番希望,又成泡影!
張太和心頭暗自一嘆:「這番恐怕完蛋了!」
不言他暗地思量如何脫身之策,那一邊,已傳來了「神劍魔道」顧凌霄的陰森冷笑,並以嘲弄的口吻,發話道:「朋友素昧平生,不知高姓大名,夤夜大駕降臨,又有何見教?」
在這種情形以下,張太和明知多說也沒有用處,與其像曹長吉一般的徒惹閒氣,反不如省一些力,留待良機,於是,悶聲不響,不理不睬!
「神劍魔道」顧凌宵見他沒有反應,不由雙眉一軒,陰惻惻地說道:「朋友認為裝聾扮啞,就可以搪塞過去了麼,嘿嘿!現時且由你倔強,等我們神功練成之後,就要你好看!」
張太和索性把心一橫,不理到底,但眼光瞥處,不由大吃一驚!忙一提真氣,施展「傳音入密」功夫,急聲道:「龍兒不準亂動!」
原來,龍庸隱伏在洞窟入口之處,眼看著乃師進去以後,不知怎地,發了兩掌便靜立不動,細看又不見敵人的蹤跡,方自猜不透是什麼原因,接著便聽見「神劍魔道」顧凌霄的兩番話語,才知乃師竟已被困在當地!
他乃至情至性中人,眼見恩師被困,那還管得著身在虎穴之危,卵石不敵之勢,身形一動,就要樸進洞窟去拚命!
常言道:「知子莫若父,如徒莫若師」,張太和對愛徒的性格,自是清楚不過,故此一當發現被困之後,就隨時留心龍庸的動靜,防著他一時衝動,作出無濟於事之舉。
此際,龍庸耳形將動未動之際,耳中已聽見恩師警告的語聲,祗好勉強按捺住激動的心倩,依舊隱伏不動!
張太和默察形勢,情知憑自己之力,一時間決難脫身,留著龍庸在此險地,實非所宜,當下,心念電轉,遂施展「傳音入密」的功力,又復對龍庸道:「為師雖然被困在此,但短期內,決不會有險,你孤身留此無益,可乘三魔還未發覺,立即潛身退出,騎了青驢,衝出重圍,逕奔幽燕,尋著你幾個叔叔們,請他們趕來解圍,不得有誤,快去!」
龍庸一聽,不由一楞,心道:「川邊直奔幽燕,就算青驢日行千里,也得十天半月,師父這種的打算,敢算是急昏了不成?」
張太和見龍庸沒有動靜,已知他的心意,當下,又復傳聲催促道:「快走,否則被人一網打盡,我就要剝你的皮!」
龍庸實在不願丟下恩師獨自離開,但一衡量之下,也知除此之外,的確沒有更好的辦法,祗好把心一橫,咬一咬牙,施展師傅獨門小巧身法,悄然溜出洞外而去!
幸虧「方外二魔」這時又復開始練功,沒有發現洞窟外面還有這麼一個小傢伙,才讓龍庸容容易易的退出洞去。
龍庸來到洞口,先將形緊貼洞壁,探頭閃目朝洞外左右上下看了一遍,見沒有任何異狀,這才一溜到地下鑽入隱藏青驢的石藤蔓之中,輕輕拉起青驢,小心翼翼地鑽將出來,跨上驢背,緊貼著峭壁,悄悄往山峽外面走去!
那知,才走沒多遠,陡聽巖壁上面,有人發出一聲驚呼,緊接著人聲人作,無數強列孔明燈光,刷刷刷地從巖壁間照射出來,四下亂晃!
龍庸情知乃師結果了的暗樁,已為接班的同黨發現,當下,更不怠慢,雙腿一夾,揚手一拍青驢屁股,低喝一聲:「快走!」
這頭青驢乃通靈異種,一得主人示意,立即一昂首,四啼驟展,電般往前飛馳而去!
山峽中的防守之人,聽得啼聲響處但見一團青影,一閃逝,根本連什麼東西都來不及看清,那還攔截得住!
待得「方外三魔」聞警追出時,龍庸已跨了青驢,遠出數十里以外!
龍庸衝出重圍,脫離險境,更不停頓,藉著星月幽光,認準了方向,連夜翻山越嶺,渡溪過澗,直奔打箭爐,取道入川,望幽燕馳去!
他一口氣敘述到此處,方才停下,喝了幾口豆汁,潤一潤喉嚨。
藍啟明介面問道:「那麼賢侄又是在什麼地方遇見李二哥,並將青驢輸掉了的呢?」
龍庸舔了舔咀唇,道:「那一天,我才渡過黃河,剛剛奔到濟陽附近,道旁竄出一個貌相文秀,身穿儒衫的書生,伸手抓住了青驢的轡頭……」
藍啟明「咦」了一聲!截口道:「什麼?你說那青驢正在飛馳之際,竟破人抓住了轡頭?」
龍庸點點頭道:「事實的確如此,那青驢轡頭破人抓住之後,不但沒有掙扎一下,並且乖乖的站住不動了!」
藍啟明奇道:「如此說來,那書生的身手顯然不俗,他抓住青蛙幹什麼?」
龍庸氣呼呼地答道:「他劈頭就問我青驢是那裡偷來的?我當時一方面震於他的手法,一方面又心急趕路,祗好不和他嘔氣,好聲好氣地對他說青驢是我師父的!」
藍啟明點頭道:「他又怎麼說?」
龍庸咬一咬牙,氣道:「他根本就不相信,一口咬定是偷的,後來,我兒他實在胡鬧,便反問他有什證明我的青驢是偷來的……」
藍啟明笑:「對呀!他提出了證明沒有?」
龍庸「哼」了一聲!道:「誰知他聽了,竟笑嘻嘻地指著鼻子說這青驢原來就是他家主人的,所以才認定是我偷了……」
藍啟明略一沉吟,若了韓劍平一眼,又問道:「後來呢?」
龍庸道:「我見他愈扯愈無聊,便動了真火,正在鬧得不可開交之際,李二叔就來了!」
藍啟明「哦」了一聲,眼望李玄,詫道:「二哥又怎會跑到濟陽去了?」
李玄怪眼一翻,道:「還不是為了尋找你和老四!」
韓劍平介面道:「對了!那一晚上,二哥獨鬥楊九思他們一班狗黨,結果怎樣了?」
李玄道:「那晚上,我眼看你追蹤黃戎老賊進了那艘大船,跟著整條船就冒火焚燒起來,我方自替你著急之燎,又見小五中劍落水,唉唉!我那時真是急得七孔生煙,卻又衝不出楊九思等人的包圍,眼看著到處是人,情形一片混亂,遂打算奮力一拚,好歹也是弄死一兩個之際,突然「轟」的一巨響,我們這艘大船登時四分五裂,楊九思他們見大勢不妙,才撤下我分頭竄落前來接應的小艇上面,逃命而去……」
韓劍平聽得十分激動,截口問道:「那麼二哥你又是怎樣脫身的呢?」
李玄搔了搔頭上的亂髮,怪笑道:「當大船沉沒之時,我幸好搶到一塊木材,才不致被龍王爺請去吃大菜,只恨那時侯風浪太大,水流又急,我站在木板上面,一籌莫展,祗好任它隨水飄流,一下子就衝出老遠……」
韓劍平暗地一估量,那時候正是他殺退黃戎,奪得小船的當口,難怪自己靠岸之後,卻尋不到李玄的蹤影!
李玄吁了口氣,演道:「我站在木板上面,被急流衝得團團亂轉,直衝到一處拐彎的地方,這才靠著岸邊,我灰頭土腦,渾身泥漿地上了岸,尋到一處鎮甸,一問之下,原來是黃河北岸的清河鎮……」
韓劍平插咀道:「那二哥就應該過來尋我們才對!」
李玄怪眼雙翻,沒好氣地說道:「我怎知你們在北岸南岸?上游下游?同時,我愈想愈覺窩囊,恨不得當時將黃戎這老賊抽筋剝皮,才消得這口惡氣,遂胡亂找了座破廟,生個火把衣服弄乾淨,第二天一大早,就直奔濟陽,準備到黃老賊的總舵去尋他算賬……」
韓劍平搖頭道:「二哥這樣作法,未免太冒險了!」
藍啟明披了披咀,目注李玄,道:「據我的推測,這場架大概是沒打成!」
李玄瞪了藍啟明一眼,怪笑道:「算你小五會猜,果然被你猜著了!」
韓劍平奇道:「那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李玄「哼」了一聲,道:「當我趕到濟陽城中,尋著黃老賊的龍門幫總舵時?沒料到整個總舵裡面,祗剩下小貓三兩隻,黃老賊和幾個高階一點的狗黨,竟不知逃到什麼地方去了!」
這個答案,連藍啟明也大出意料,與韓劍平面面相覷,作聲不得!
白牡丹卻嬌笑道:「據我的看法,黃老賊可能已投到秘魔莊去了!」
韓劍平詫道:「丹妹怎會有這種推論?有什麼根據?」
白牡丹笑道:「這不過是我的直覺判斷罷了,靈不靈驗,日後自會知道!」
李玄怪笑道:「當時,我在總舵以內,接受了幾天大魚大肉,美酒佳餚的款待之後,便也有這種想法的,遂離開了濟陽城,打算渡河到嘮出去跑一趟,那知剛剛出了城,就遇著了這小鬼正在和那儒衫書生吵架!」
藍啟明笑道:「難道二哥就沒有辦法幫小鬼唬退那傢伙麼?」
李玄怪眼一翻道:「那時候,四周已圍了不少看熱鬧的閒人,光天化日之下,能夠蠻來的麼?」
韓劍平道:「二哥沒有看出那書生是什麼來頭?」
李玄搖頭道:「我雖然覺得那書生面善十分,似乎在什麼地方見到過,但至今仍想不起來!」
藍啟明道:「難道二哥不曾問他的姓名?」
李玄道:「他始終不肯說出姓名,但卻認得我的來歷!」
韓劍平皺了皺眉,道:「這就怪了,結果怎樣?」
李玄兩道濃眉一揚,道:「那時,我們正自相持不下,圍觀的人群中,就有人出來調解,說我們既然各持一詞,但又無法拿出具體證明,便給我們提出一個解決的辦法,首先將青驢放開,讓-站在當中,由那書生和龍小鬼同時出聲呼喚,若青驢聽誰的話,誰就是主人……」
韓劍平連連點頭道:「這辦法不錯!」
李玄唉聲一嘆,道:「錯!錯!錯!這辦法竟錯得連我的酒葫蘆都錯掉了?」
韓劍平詫道:「那又是怎麼回事?」
龍席搶著答道:「李二叔根本不該和他打賭,把葫蘆輸了,卻賴在我的身上!」
李玄一瞪怪眼,喝道:「都是你這小鬼不爭氣,沒有把驢子調教好,才害得我輸掉了酒葫蘆!」
龍扁咀唇一嘟,懊喪地說道:「誰知道平日那麼聽話的驢子,竟然被那傢伙一喊就乖乖走過去了,我看十成是中了那傢伙的邪法吧!」
李玄笑喝道:「屁!天下間那有什麼邪法?」話聲微頓,轉向韓劍平等人,雙手一攤,苦笑了笑,說道:「總而言之,我的酒葫蘆就這樣冤哉枉也地給那書生連青驢一下拿去了!你說慘不慘?」
韓劍平沉吟道:「這就奇怪了,按理說,這頭青驢原來是何八妹的,又送給張大哥乘坐了這許久,絕不會聽從生人的指揮才對……那書生究竟是什麼人呢?他把青驢弄走,又安的是什麼心?……」
藍明搖了搖頭,道:「我看現在不是研究這問題的時候,我們應該馬上動身入川,救出張大哥和曹國舅,同時看看「方外三魔」,到底在練什麼功夫才是緊要之事!」
韓劍平瞿然道:「對!救人如救火,我們這就動身!」
李玄擺手道:「慢來慢來!這事可千萬躁急不得?」
韓劍平詫道:「二哥有何高見?須知張大哥和曹國舅被困迄今,算來已將近半個月,我們這一趟的路程,最少也得十天半月,這一個月的時間,他們是否還熬得住?」
李玄正色道:「我何嘗不知事情緊急,但你沒聽龍小鬼說的什麼「玄陰蛛絲網」,「五毒無形瘴」的厲害麼?我們惝若不先將對付的辦法想好,就貿貿然趕去,萬一都被困住,又怎麼得了?」
韓劍平含笑道:「二哥之言有理,這樣說來,二哥想必已胸有成竹的了!」
李玄搖頭道:「我祗想到對策,卻未找到應用之物,所以才要大家商量一下。」
韓劍平道:「是什麼對策和應用之物?二哥請講!」
李玄道:「那「玄陰蛛」,璩我所知,乃是蠻荒之中,秉窮陰溼氣而生,所吐的蛛絲,堅勒無比,粘力極強,上蘊奇毒,無論人畜,祗要沾上一絲,便立即遇身潰爛而亡,僅有一種產自西域,能在水中燃燒的火,方能將-燒化,至於那「五毒無形瘴」,依我看來,十成是毒蠍、蜈蚣之類所噴的丹氣,除非找到了專門剋制毒蟲的東西,否則便難以解破!」話聲一頓,搖頭嘆道:「這兩樣東西,一樣遠在西域,一樣還不知道……」
韓劍平截口笑道:「小弟有一樣東西,二哥看看是否合用?」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個透明的肩形狀小瓶,遞給李玄。
李玄接過一看,祗見這小瓶裡面,有十幾粒暗赤色的東西,像螢火蟲一般,在瓶中飄遊不定,瓶口用蓋蓋住,蓋子的末端,連著瓶頸一個精巧的機括。
他反覆看了兩遍,仍看不出是什東西,不由尷尬一笑,方待開口,藍啟明已搶先說道:「四哥!昨晚上將濃霧驅散的紅光,就是這瓶裡的東西麼?」
韓劍平點了點頭,對李玄笑道:「難怪二哥不識得這東西,即連小弟也不知道,僅從那贈送此物的人口中,知道使用的方法和功用而已!」
李玄「哦」了一聲:道:「這東西怎樣用法?有什麼功用?」
韓劍平道:「使用之法甚為簡單,祗須一按瓶頸的機括,往外一用,瓶蓋自開,裡面的東西便會射出來,這暗赤色的東西,一齣瓶口就會自動發光發熱,愈是寒冷潮溼的地方,便愈光愈熱,小弟曾經試過,正如二哥所說,在水中也可以燃燒起來的!」
李玄大喜道:「此物既然有這大功效,那就不成問題了,我們立刻動身吧!」
藍啟明擺手道:「慢來慢來!二哥不是說過,還要一樣破解「五毒無形瘴」的東西麼,如今還沒有找到……」
李玄「哼」了一聲!瞪了藍啟明一眼,喝道:「小五!你不要老和我抬槓,小心事完之後,我不整你才怪!」
藍啟明笑道:「咦!這是你自己的生意,與我何干?」
李玄喝道:「你平日那樣機靈,今天怎地這般呆板?難道沒想到祗要毀了「玄陰蛛絲網」,張大哥和曹國舅便可以飛出來了麼?少廢話,快點去吧!」
施雯眼看藍啟明被颳得慘兮兮的樣子,心中老大不是味道,鼻孔裡「哼」了一聲!
便打算幫藍啟明回敬李玄兩句……李玄這時已站起身來,聞聲回顧,怪笑道:「你最好不要寵他,須知他是寵不得的,否則你將來吃了他的虧,可不要怪老哥哥沒有教你啊!」
施雯方自把小咀一蹶,白牡丹已伸手挽住她,笑道:「雯妹不要理睬他們,這兩個難兄難弟,一天不鬥咀抬槓,就連飯也吃不下的!」
說時,眼揪著李玄,笑道:「二哥到底是怎麼知道我們陷在「莫邪島」及時趕來相救的?」
李玄怪笑道:「這一樁仙機,在以前是不好對你洩漏的,但現在麼……倒也無妨了!」說時,從懷中掏出一張小紙片,遞給白牡丹。
白牡丹接過一看,但見紙上寫著:「休往秘魔莊,遠去莫邪島」兩行潦草的炭筆字!
這時,韓劍平和藍啟明也湊攏來觀看,不禁脫口同聲說道:「又是她!」
白牡丹冰雪聰明,這一聽,就猜出了紙片的來歷,遂笑著遞還給李玄,道:「這樣說來,又是「魔鈴公主」諸葛飛瓊或是她手下之人的傑作了?」
李玄點了點頭,藏好紙片,便往店外走去。
韓劍平不知怎地,心頭祗感到一陣莫名的惆悵,說不出是什麼味道,腦際陷入一片沉思……藍啟明一拍他的肩膀,笑道:「不要胡思亂想了,你這失魂落魄的樣子,給八妹見了不砸破幾矮陳醋才怪!」
施雯聽得大為奇怪道:「明哥!那何姐姐是開醋店的麼?」
藍啟明笑道:「她倒不是開醋店,我是怕他愛吃醋!」
施雯更是莫名其妙地又問道:「什麼叫做吃醋?」
藍啟明被她問得一怔,吶吶道:「這個……這……」
白牡丹拖了施雯往外就走,笑道:「不用問了,你將來也許有一天會吃的!」
一行六人離了赤山鎮,趁著朝陽,取道望川邊進發!
沿途上,眾人除了吃飯打尖,略為歇腳之外,便日夜兼程,也顧不得什麼官塘大道駭人眼目,各展輕功,一味加勁疾馳!
幸好路上並未發生意外的耽擱,是以不消旬日,便穿越河南,湖北,進入川境,平安的抵達川邊打箭爐!
龍庸憑著當日逃走時的記憶,領路尋了那一道秘藏在重巒疊嶂之中的山峽!
這時,天色已近黃昏,當下,更不打話,由李玄領隊,殺進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