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青萍接問道:「義母,這廝是誰啊?」
灰衣老嫗道:「一個‘無敵堡’的三級護法。」
路青萍笑道:「‘無敵堡’的人,居然替強盜作保鏢,這事情,倒是有點稀奇。」
那青衫文士窘得成了豬肝色的臉,抽搐了一下之後,才注目問道:「你是誰?」
灰衣老嫗冷然接道:「我是誰,你管不著。」
接著,扭頭向那青衣侍婢喝道:「阿文,將這狂徒給我拿下。」
「是!」阿文答得很爽快,行動上更是快速得很,但見她嬌軀一閃,已飛向青衫文士身前,拳掌翻飛,展開一串瘋狂似的搶攻。
別看阿文年紀輕,又是侍婢的身份,但身手之高明,卻使那青衫文士相形見拙而連連後退。
就當此時,那綠衣婦人也怒叱一聲,飛身而起,向阿文撲了過來。
灰衣老嫗也飛身將其截住.並冷笑一聲道:「還有多少見不得人的東西,都給我滾出來吧!」
綠衣婦人顯然比那青衫文士要高明得多,她對付灰衣老嫗那凌厲的攻勢,居然有攻有守,一時之間,倒也算得上是斤兩悉稱。
青衫文士在岌岌可危中,得到那短衫老者的支援,總算將危局穩定下來。
倒是那位阿文,可委實有點神秘,此刻,她獨戰兩個強敵,居然還是攻多於守,節節進逼。
經過二十來招之後,獨戰綠衣婦人的灰衣老嫗,已佔了上風。
她目光一掃之下,揚聲喝道:「青萍,為防夜長夢多,你快點出手,先將那個擒住再說。」
「是!」隨著這一聲嬌應,路青萍已飛身而起,徑向那青衫文士和短裝老者與阿文惡鬥之處撲去了。
路青萍此刻算是正式顯出了真本領,人在半空:「錚錚」兩聲脆響聲中,青衫文士與短裝老者兩人已應聲而倒,她輕靈地飄落當場,沉聲喝道:「阿文,看住這兩個,誰要想來搶救,就先宰了這兩個。」
這剎那之間,阿文已亮出一柄雪亮的匕首,揚聲嬌應道:「婢子知道了。」
這當口,路青萍已被對方增援上來的三個灰衣老者圍住,新宋的這三個,顯然地位、功力,都要高於原先的人,一上手就是三對一、悶聲狠打,居然使得路青萍沒法突圍。
另一邊,灰衣老嫗對那綠衣婦人,雖已佔了上風,但短時間內,卻也制服不了對方。
這時,這被打得一塌糊塗的餐廳中,所有顧客,都已退立一隅,在凝視觀戰,只有呂正英,仍然坐原處,悠然自得地自斟自飲,對他身旁那如火如茶的惡鬥,好像完全與他不相干似的。
也許呂正英的神態,使灰衣老嫗看不順眼,也可能是對他還存有疑慮,同時,灰衣老嫗也可能是擔心敵方大量增援,而深感不安,只見她,向著呂正英怒聲喝道:「嗨!那小夥子,你好沉著呀!」
呂正英哈哈一笑道:「妙啊!」個比一個高明,一場比一場精彩。」
這答非所問的話,可使得灰衣老嫗語聲更大地怒喝道:「小子,你裝什麼胡羊。」
呂正英揚聲大笑道:「原來老人家是在同我說話,真是失禮得很!」
這時,又有兩個勁裝漢子攻入戰圈,使得灰衣老嫗成了一戰三而落了下風,也沒法向呂正英發威。兩組惡戰中,都是一戰三,路青萍佔優勢,灰衣老嫗卻落了下風,另一邊,阿文手持匕首,比擬著青衫文士的胸前,倒也算是相安無事。
旁觀人群中,一道人影,飛射呂正英坐前,現出一位滿面紅光,身著古銅長衫的老者,目注呂正英冷冷地一笑道:「我好像在哪兒見過你。」
呂正英仰臉幹了一杯之後,才含笑接道:「你老兒年紀一大把了,說起話來,怎會如此幼稚呀。」
古銅長衫老者一怔道:「此話怎講?」
呂正英笑了笑道:「要套交情,也該找點析鮮的話題,像你方才所說的,什麼‘我好像在哪兒見過你’這些陳腔濫凋,多無聊啊!」
古銅長衫老者氣得臉色一變,冷哼一聲道:「你就是那個自稱是什麼‘七殺令主’座前的‘追魂使者’嗎?」
呂正英道:「既然已經知道:又何必多此一問。」
古銅長衫老者仰臉哼了一聲道:「你知道老夫是誰嗎?」
呂正英笑了笑道:「我,沒這個興趣。」
古銅長衫老者冷笑一聲:「我會教你提起興趣來的,你小子聽好:老夫是專管什麼‘令主’和‘使者’的閻王爺!」
他的話聲才落,旁觀人群中,忽然發出一聲「咦」道:「這不是呂維屏的孽子嗎?」
這忽地傳來的一句話,勾起了呂正英滅門血恨的怒火。
此刻的呂正英,是何等功力,又是何等眼光,對方的話聲未落,他已飛身而起,站在他面前的古銅衫老者,但覺眼前一花,一聲驚呼過處:「呼」的一聲,那座位前已直挺挺地,跪著臉上有著一道刀疤的勁裝漢子,而呂正英卻已冷然端坐原處,那情形,就像他根本不曾挪動過似的。
這情形,可使得那古銅長衫老者,禁不住臉色大變地暗中倒抽一口冷氣。
他似過度震驚所引起的失態,而深感不安地訕然一笑道:「你,果然是呂維屏大俠的令郎?」
呂正英冷然反問道:「先告訴我,你是什麼人?」
古銅長衫老者冷笑一聲道:「年輕人,別狂得太離譜了。」
呂正英笑了笑道:「我能同你說這麼多的話,已算是太客氣啦!你可得識趣一點。」
古銅長衫老者臉色一沉道:「沒有教養的東西!」
他的話聲才落:「噼啪」兩聲脆響過處,已挨兩記火辣辣的耳光。
古銅長衫老者不但一張老臉,被打得立即腫起多高,雙目中也幾乎要噴出火來。
但呂正英卻若無其事地側目笑問道:「你,是否是這些人的首領?」
說著,並抬手向那正與路青萍等人,惡鬥著的那些人指了指。
古銅衫老者羞怒交進之下,已不顧一切地,厲吼一聲,飛身進擊。
而且,在這剎那之間,他已亮出一枝狼牙棒,左掌右棒,向呂正英展出一串急風驟雨似的搶攻,不但勢沉勁猛,招式也是辛辣奇詭。
呂正英一掌將餐桌擊得飛向對方,縱聲大笑道:「陸不得你這麼狂,身手好像不在那個什麼‘長白狗熊’姜子瑜之下呀。」
「長白之熊」姜子瑜,是「無敵堡」中高手,已被朱四娘收服。
目前,姜子瑜已算是呂正英的一家人了,但他為了表演逼真,卻故意將「長白之熊」改為「長白狗熊」,以免對方起疑。
那古銅長衫老者的瘋狂收勢一齣,立即被呂正英擊起的餐桌逼得避過一旁。
他本來就被呂正英制服那刀疤漢子的神奇手法和輕功,以及他自己所挨的兩記耳光,嚇破了苦膽,目前的瘋狂反擊,可說是羞憤交進之下,未經大腦考慮過的反應而已。
此刻,被呂正英擊起餐桌逼退,同時又聽到呂正英的話聲之後,卻不由地呆住了。
他腦子裡還不曾反應過來,呂正英又含笑接道:「快點叫你的那些手下們都停下來,如果要我出手,對你們可沒什麼好處。」
原來你就在這片刻工夫之間,路青萍與灰衣老嫗那各自以一戰三的惡鬥,已更形激烈了,但戰況的優劣之勢,卻並未改變。
古銅長衫老者臉色一變之後,注目問道:「你,幾時見過姜子瑜?」
呂正英笑了笑道:「你先叫他們停下來,我再慢慢地告訴你。」
古銅長衫老者略一沉思之後,才一挫鋼牙,震聲大喝道:「住手!」
此人中氣充沛,他這震聲一喝,使得整座樓宇都起了震顫,他那些手下人,自然都聽他的吩咐,路青萍、灰衣老嫗二人也知道古銅衫老者這一聲斷喝,是被呂正英逼出來的。
因此,見到圍攻的人們退開之後,也不再加以追擊。
古銅長衫老者眼看一場惡鬥已被自己斷阻之後,才目注呂正英沉聲說道:「現在,你該答我所問了!」
呂正英淡然一笑道:「先告訴我,你姓甚名誰?在‘無敵堡’中,是什麼身份的?」
古銅長衫老者點點頭,冷笑道:「老夫汪志公,人稱‘冷麵閻羅’。現在‘無敵堡’中二級護法是了。」
呂正英笑道:「陸不得方才自詡專管令主和使者的閻王爺,原來你的綽號還真有‘閻王’二字。」
他話鋒略為一頓之後,又淡然一笑道:「綽號足夠響亮,只可惜手底下,卻未免太差勁了!」
汪志公冷笑一聲道:「待會,老夫不會教你失望的,現在,你先答我所問,你在何處見過姜子瑜呢?」
呂正英笑了笑道:「這個,你毋須多問,我可以告訴你的是,姜子瑜已經迴轉‘無敵堡」替敝上向淳于坤傳令去了。」
「貴上?」汪志公接問道:「就是你口中的‘七殺令主’?」
呂正英點點頭道:「不錯。」
汪志公道:「傳的是什麼令?」
呂正英漫應道:「自然是‘七殺令’嘛!」
汪志公注目問道:「‘七殺令’令主是什麼人?」
呂正英笑了笑道:「這個,你最好是莫問。」
汪志公眉峰一蹙道:「那麼,最近這八個月以來,本堡同兩門寨主手下那些失蹤的人,也是‘七殺令’令主的傑作了?」
呂正英點點頭道:「不錯!」
「那麼。」汪志公注目問道:「你此行目的是?」
呂正英俊臉一沉道:「汪志公,你問得太多了!如非我此行是奉命戒殺,你那還有命在!」
汪志公臉色一變,目射兇芒,厲喝一聲道:「通通上!剝了這小狗!」
他的話聲未落,原先那圍攻路青萍、灰衣老嫗的六人已抄包圍之勢,向呂正英飛撲了過來。
六個助手支援,汪志公的膽子似乎壯大許多,話聲一落,自己也一振手中的狼牙棒,撲過來。
呂正英對對方這雷霆萬鈞的攻勢,竟然是視若無睹,屹立不動,一直等對方的七般兵刃,快要擊中他的身體時,才由對方那七般兵刃的空隙中,騰拔而起.,只聽一陣震耳金鐵交喝聲中,對方七人的兵刃,全被震飛出手,變成了兩手空空。
嚴格說來,對方那七般兵刃,只有六般兵刃是被他震飛的,因為,汪志公手中的狼牙棒,是被他於騰拔而起的剎那之間,硬行奪過去的,這就是說,呂正英於騰拔而起的剎那之間,以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不但奪過了汪志公手中的狼牙棒,而且還以奪過來的狼牙棒,將其餘六般兵刃磕飛,此刻,呂正英左手五指插入屋樑內,支援住自己的身體,右手掂了掂那枝狼牙棒之後,才向汪志公冷笑一聲:「還你!」
話落手起,手中狼牙棒已脫手向汪志公身前射去,使得汪志公本能地伸手一抄。但汪志公這一抄竟然落了空。
因為,呂正英的手法,委實是神奇之至,那雙分明是射向汪志公胸前的狼牙棒,就當汪志公伸手一抄之間,忽然劃了一道半弧,繞過汪志公的背後,卻擊在汪志公的腿彎上,使得汪志公不由自主地哎喲了一聲,跪了下去。
也就當汪志公跪在樓板上的同時,呂正英也輕飄飄地,由屋樑上落了下來,並含笑接道:「汪大護法,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免禮!免禮」
本來,呂正英方才這一有若魔術似的神奇表演,使得這酒樓上,鴉雀無聲,但經他這一說,卻令路青萍與侍婢阿文兩人,首先打破沉寂,發出一聲嬌笑。
也就在路青萍與阿文二人的嬌笑聲中,呂正英卻俊臉一沉道:「我不點你們的穴道:但我鄭重警告你們,一個個給我乖乖地站在那兒,未經許可,誰敢妄動一步者,我立即打斷他的狗腿。」
本來,那些「無敵堡」的人,除了阿文身前躺倒兩個,以及汪志公與刀疤漢子兩人,直挺挺跪著之外,其餘那六個,已經被震驚得成了泥塑木雕,經過呂正英這一警告,自然是更加不敢動彈!
呂正英俯身將汪志公腿彎中的狼牙棒檢了起來,隨手扔過一旁,一面並笑了笑道:「我本來沒打算要殺你或傷你,但你的獨門兵刃太絕,才使你的腿彎刺破了皮,那該算是你自作自受,怨不了誰?
接著,又沉聲喝道:「你們兩個,都給我站起來。」
這兩位,站是站起來了,但那刀疤漢子,卻仍然禁不住兩腿篩糠似的,直捫哆嗦。
呂正英人不由一蹙劍眉,哼了一聲道:「我已說過,不會殺你,你還怕什麼!」
那刀疤漢子這才向著他注目問道:「少俠果然是呂公子?」片刻之前,刀疤漢子還在這什麼「呂維屏的孽子」,這時卻已自動改口稱「呂公子」了。但目前的呂正英,已無暇去計較這些,只是冷哼一聲道:「多虧你還認得我。」
接著,又話聲一寒道:「你,是‘無敵堡’的人?還是西門銳的手下?」
刀疤漢子訥訥地說道:「在不是西門寨主的手下。」
呂正英接問道:「八個月之前,血洗呂家莊時,也有你一份?」
刀疤漢子打了一個哆嗦道:「呂公子,在不是上命所差,身不由主,而且,在下當時只殺了幾個莊丁……」
呂正英哼了一聲道:「這個,暫時不談,我只問你,呂家莊與西門銳往日無怨,近日無仇,西門銳為何要對我呂家下此毒手?」
刀疤漢子苦笑道:「呂公子,這問題如果是早幾個月,不但在下回答不出,恐怕連咱們西門總寨主也沒法回答。」
呂正英注目問道:「此話怎講?」
刀疤漢子苦笑如故道:「因為,在早幾個月以前,西門總寨主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
呂正英怒聲道:「難道那老賊是發瘋了。」
刀疤漢子訕然一笑道:「委實是有人發瘋了,不過,發瘋的卻不是咱們西門總寨主。」
呂正英注目接問道:「此話怎講?」
刀疤漢子抬手向旁邊的汪志公一指道:「你問咱們汪護法吧。」
呂正英目光移注汪志公沉聲說道:「姓汪的,你說。」
汪志公輕輕一嘆道:「西門總寨主是奉咱們堡主之命……」
呂正英一挫鋼牙,截口一「哦」道:「原來那殺我全家的真正仇人,是‘無敵堡’堡主淳于坤。」
汪志公道:「是的,西門總寨主不過是執行命令而已。」
呂正英強忍心中悲憤,注目問道:「淳于坤為何要殺我全家?」
汪志公苦笑道:「這個,那就恐怕只有敝上能夠回答你了。」
呂正英接問道:「西門銳已投入淳于坤的手下?」
汪志公點點頭道:「是的。」
也許是因為呂正英已說過不殺,也不傷害他們,這會,汪志公又神氣起來,他頓話鋒之後,又面有得色地接道:「事實上,當代武林中,誰敢不接受敝上的指揮和節制呢!」
呂正英撇唇一哂之後,又接問道:「你們這幾個,是淳于坤派來這兒,協助西門銳的?」
汪志公點點頭道:「也可以這麼說,老朽的主要任務,是追查這幾個月以來,本堡主在這附近,失蹤的人的原因。」
呂正英冷笑一聲道:「現在,你已經知道了。」
汪志公苦笑道:「但事實上,我只知道姜子瑜一個人的訊息,還有很多失蹤的人……」
呂正英笑道:「那些人,都被我殺光了。」
汪志公接問道:「都是你呂公子殺的?」
呂正英道:「雖然不是我殺的,但算在我的賬上,我也一樣的承擔下來。」
接著,又一挫鋼牙道:「冤有頭,債有主,我姑念你們都是奉命行事,不難為你了。」
汪志公連忙抱拳一拱道:「多謝呂公子寬大為懷!」
呂正英注目問道:「‘無敵堡’派在這兒的人,都是由你負責?」
汪志公點點頭道:「是的。」
呂正英道:「你與西門銳之間,職務如何劃分?」
汪志公道:「西門當家的是一方霸主,但因老朽等於是‘欽差大臣」所以,對於我的話,他卻不能不聽。」
呂正英道:「你一向就在這賓館中?」
汪志公答道:「是的。」
呂正英冷冷地一笑道:「如我猜想不錯,那個掌櫃的根本沒向總寨傳稟,而是先向你報告的?」
汪志公訕然一笑道:「呂公子神目如電,事實確是這樣。」
呂正英臉色一沉道:「既往可以不咎,但我現在命令你,以最快速的方法,將西門銳給我叫來。」
汪志公連連點首道:「是!是!老朽馬上親自趕去。」
呂正英沉聲道:「還有,吩咐賓館,重行送上最好的酒菜來。
我要宴請路姑娘等三位貴賓。」
汪志公又連恭喏道:「是,老朽馬上吩咐下去。」
呂正英冷笑一聲道:「告訴他們,少在酒菜中弄鬼,惹惱了我,我會剝他們的皮。」
汪志公連忙諂笑道:「這個,呂公子請千萬放心,他們絕對不敢在酒菜中作什麼手腳。」
說完,又拱拳一抱,領著他的手下,匆匆離去,那些旁觀的人,也自動散去。
此刻,這龐大樓廳中,除了清理善後,及忙著重行安排酒席的店小二之外,就只剩下呂正英、路青萍、阿文與灰衣老嫗等四人。
路青萍向呂正英嫣然一笑道:「呂公子技壓群邪,威風八面,今宵,路青萍是大開眼界了。」
呂正英謙虛地笑道:「路姑娘過獎了!其實,在‘七殺令主’手下,像小可這樣的人,可真是多如過江之魚呢!」
路青萍伸了一下舌頭道:「呂公子,此話如非出自你的口中,我真不敢相信。」
灰衣老嫗輕嘆一聲道:「呂公子的話,可能是誇張了一點,但江湖上,人上有人,天外有天,倒是一點都不錯的。」
接著,又微微一笑道:「青萍,經過今宵這一場惡鬥,你也該知道自己有多少份量了。」
一頓話鋒之後,又神色一整道:「你自己想想,今宵這局面,如非是碰上呂公子,這後果還能設想嗎?」
呂正英謙笑道:「老人家言重了,其實,作最壞的估計,三位全身而退是沒問題的。」
「很難!很難!」
灰衣老嫗苦笑了一下之後,才輕嘆著接道:「她師父同老身,都一再勸她,再苦練一年之後,再採取行動,不料這兩個丫頭心急父仇,竟相偕私自下山了,老身放心不下,也不得不隨後趕來,唉!」
呂正英目注阿文問道:「這位姑娘,也與西門銳有殺父之仂.?」
「是的。」灰衣老嫗長嘆一聲道:「提起這兩個丫頭的身世,也真是夠淒涼的了。」
真是,人多好做事,就這對話之間,這個才被打得一場糊塗的樓廳,已經收拾好,並已擺好一張八仙桌,美酒佳餚也陸續送了上來,那位「無敵堡」的二級護法汪志公,居然又回到樓上,向著呂正英哈腰諂笑道:「酒席已排好,請呂公子和三位貴賓入席。」
呂正英一怔道:「你,怎麼還沒走?」
汪志公躬身說道:「老朽用的是飛鴿傳書,那比老朽親自趕去,快得太多了。」
呂正英道:「西門銳幾時可到?」
汪志公接道:「老朽保證,一個更次之後,必然趕來。」
呂正英向路青萍等三人,擺手作肅客狀道:「三位請入座,咱們不分賓主……」
他的話沒說完,外面已有高聲傳呼:「總寨主到!」
汪志公聞聲一怔,呂正英卻含笑說道:「來得可真快呀。」
汪志公訕然一笑道:「呂公子,可能西門總寨主不在總寨,而剛好是由外頭回來。」
呂正英點了點頭。
汪志公又哈腰諂笑道:「呂公子,老朽先去同他打個招呼去。」
呂正英揮手道:「那就快點走吧!」
汪志公一面恭應道:「深深一躬,轉身疾奔而去。
目送汪志公離去的背影,呂正英冷哼一聲,然後,向路青萍等三人笑了笑道:「三位請坐啊。」
說著,他自己已首先坐了下去,無巧不巧地,他自己坐的,竟是上首首位,路青萍、灰衣老嫗人只好左右相陪,阿文坐了下首。
這四位各據一方,坐了下來之後,呂正英親自把盞,斟了四杯酒,然後舉杯正容說道:「三位請於此一杯,小可有個不情之請,尚請路姑娘惠予成全。」
他將敬酒與那「不情之請」混在一起,使得對方三人齊都一怔之後,才幹了杯中的酒,然後,路青萍嫣然一笑道:「呂公子有話,請儘管吩咐,只要路青萍力所能及,絕對惟命是從就是。」
「那麼,小可先謝了!」
呂正英一頓話鋒,才聲容俱莊地接道:「事情很簡單,那就是請看小可薄面,對西門銳的這一筆血債,暫緩索還。」
呂正英的這一個「不情之請」,可大出對方三人意料之外,路青萍不騰詫異脫口問道:「為什麼呢?」
阿文也同時訝問道:「呂公子本也是向西門銳討滅門血債而來,這怎又替那老賊討起情來呢?」
呂正英長嘆一聲嘆道:「在下有不得不如此的苦衷……」
接著他將此行奉命前來的經過,擇要地說了一遍,才苦笑道:「二位姑娘請想想看,此時此地我除了奉命惟謹之外,還能有什麼辦法呢?」
路青萍幽幽地一嘆道:「既然如此,我們不遵命也不行啦!」
灰衣老嫗長嘆道:「這樣也好,事實上,按方才的情形而言,如果沒有呂公了的協助,現在,即使想報仇,也辦不到,目前,就索性作個順水人情吧!」
路青萍苦笑道:「只是,不知還要等多久才能採取行動?」
呂正英也苦笑道:「這個,我也不知道:不過,路姑娘請儘管放心,當我們對西門銳採取行動時絕對不會忘記通知你一聲的。」
路青萍嬌笑道:「那我先謝了。」
呂正英笑道:「不用謝,站在同仇敵愾的立場而言,我也應該先行通知你!」
灰衣老嫗正容道:「對了,趁此機會,你們倆也好回到你們師父那去,再好好地下點功夫。」
呂正英點首笑道:「對!先行充實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事。」
接著,一舉酒杯道:「喝酒!也別忘了吃東西。」
四人又幹了一杯,各自吃了點酒菜後,阿文才咦了一聲道:「奇怪?西門銳怎麼還沒來?」
路青萍笑道:「對了,莫非是被呂公子的神威絕藝,嚇得半途開溜了?」
呂正英也笑道:「身為南七省的強盜頭兒,我想不至於如此窩囊,不過,事關他的生死,在來此之前,勢必周詳地安排一下的。」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由梯口傳來,面向梯口的灰衣老嫗含笑接道:「呂公子說對了,西門銳已經來啦。」
不錯!身材高大,有如一尊凶神惡煞的西門銳,正大步向呂正英等人的座位走來,後面緊隨著是‘無敵堡’的二級護法汪志公,和兩個五短身材的黑衣老者。
人還沒走攏,汪志公首先揚聲說道:「呂公子,咱們總寨主來了,嘻嘻……事情也真巧,咱們總寨主剛好由外面巡視回來。」
說話間,那一行四人,已走在丈遠外站定。西門銳那一雙威凜逼射的三角眼,一面在呂正英等四人身上來回掃視,一面卻是連連冷笑著。
呂正英狀如未覺地,仰聲漫應道:「是嗎,方才,這兒所發生的一切,你都轉告給他了?」
汪志公諂笑道:「是的,已經轉告過了。」
呂正英這才收回仰注天花板的目光,凝汪西門銳,冷笑道:「西門銳,你想不到會有今天吧!」
西門銳哼了一聲道:「我不信你小子,在這短短的八個月時間中,會有什麼了不起的成就!」
呂正英冷笑一聲道:「我知道你會不相信的,但我不計較這些,同時,我也不妨老實告訴你,目前,我暫時不會殺你,但你必須接受我的命令!」
西門銳怒吼一聲道:「放屁!」
呂正英雖然俊臉鐵青,星目中殺機隱泛,但他的語氣,卻頗為平和地哼了一聲道:「我知道:武林中講究的是力量,現在,我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是絕代武學!」
一頓話鋒,又冷笑一聲道:「西門銳,我坐在這兒不動,只要你能攻出完整的一招而不當場跪在這兒,則不但我今宵不殺你,而且,從今之後,你對我的滅門血仇,也一筆勾消!」
呂正英這一段話,可使路青萍也覺得未免狂得太過分了,因而暗中以真氣傳音向他示道:「呂公子,西門銳的武功,比汪志公要高明得多,你可不能輕敵大意啊……」
呂正英傳音答道:「多謝路姑娘提示!我會當心的……」
西門銳冷冷地一笑道:「老夫不用親自出手,也能叫你躺在這兒!」
緊接著,扭頭向他身旁的黑衣老者沉聲喝道:「江兄,陳兄,給我宰了這小雜種!」
「是!」兩個黑衫老者同聲恭喏之後,已雙雙亮出一支判官筆來,右邊的一個並沉聲喝道:「小雜種,還不亮兵刃領死!」
一旁的灰衣老嫗也以真氣傳音,向呂正英說道:「呂公子。
這是功力僅次西門銳的兩個老魔,你要當心了!」
呂正英向灰衣老嫗點點頭,一面卻向那兩個黑衣人老者冷笑道:「我雖然說過,暫時不殺西門銳,但對你們兩個,卻絕不寬貸,不過,我也給你們一個便宜,只要能攻出完整的一招,即可免死!」
這話,乍聽之下,足以使人氣炸肚皮,因而使得那兩個黑衣老者雙雙怒叱一聲道:「小狗納命來!」
人影閃遠,兩枝判官筆,已迅如電掣,左右夾擊,向端坐不動的呂正英刺下。’真是說時遲,那時快,人影飛閃電,一串淒厲慘號過處,那兩個黑老衫老者,已被自己同伴的判官筆刺中心窩,慘死當場。
也不知呂正英使的是什麼手法,他看起來好像是紋風不動地,仍然端坐原處,而那兩個慘死的黑衫老者,竟然像是自己活得不耐煩,故意朝自己同伴的兵刃上碰過去以求解脫似的。
這情形,使得樓廳上的氣氛,好像一下子凝結了似的,寂靜得落針可聞,尤其是西門銳,只見他那一雙三角眼中,厲芒逼射,臉色鐵青,連鬚髮也似乎豎立了起來,像煞一頭急欲擇人而噬的野獸。
呂正英目光一掃之下,撇唇一哂道:「西門銳,別發狠了。現在跪下聽令,還來得及,也能保持你的狗臉……」
臉字出口,人已像一頭瘋虎似的,疾衝而上,揮拳直搗呂正英的前胸。
西門銳人高馬大,站住那兒,就像一座黑塔,與呂正英那英挺而安詳的坐姿一比,使人會油然而生「壓也會把呂正英壓扁之感。
目前,西門銳在盛怒之下的雷霆一擊,其威勢又豈是等閒。
可是,他碰上目前的呂正英,算是交上了黴運。
當他那粗缽大的拳頭,挾著「呼」的一聲銳嘯,眼見即將擊中呂正英的胸部時,但見呂正英冷笑一聲,雙手齊出,一晃而回。
在旁觀的人眼中,但見呂正英雙手快得不可思議地晃了一晃,立即傳出二聲「噼啪」脆響,西門銳那鐵塔似的身軀,隨既「咚」的一聲,矮了半截,跪倒在那兩個灰衫老者的屍體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