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想見,西門銳這時臉色之難看!
但呂正英卻是若無其事地冷笑一聲道:「這叫做不到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不掉淚。西門銳,此行,我奉命不得殺你,那個‘無敵堡’的護法汪志公,想必同你說過,現在,你得冷靜地多想一想,準備接受我所宣佈的命令,如果你心懷怨恨,聽不進或記不清我說的話,那後果是非常嚴重的了。」
他頓住話鋒,目光移注那雖然是靜立一旁,卻並不見得比跪著的西門銳要好過一點的汪志公,冷然一哂道:「汪大護法,勞駕你派人把這些屍體拖出去,我這頓晚餐,還沒吃好呢!」
汪志公連忙恭喏道:「是,是!」
緊接著,又沉聲喝道:「來人!將這些屍體拖出去,並清理現場。」
一陣暴喝,兩個勁裝漢子,應聲趕了過來。
呂正英卻向西門銳淡然一笑道:「你的怨氣,平下去沒有?」
西門銳身為南七省的強盜頭兒,平常頤指氣使,一呼百諾,面南稱王也不過如此而已,又何曾吃過像目前這樣的苦頭,更怎能平得下心頭這股怨氣。
因此,呂正英話聲一落,他卻一挫鋼牙,厲聲叱道:「小雜種!你殺了我吧!」
話落手起,不!手起的不是他,是呂正英。
因為,西門銳除了口部還能說話之外,全身都不能動彈了。
呂正英又左右開弓,摑了西門銳四記耳光之後,才冷笑一聲道:「西門銳,你別想左了,以為我奉命不殺你,就可以任意辱罵我,老實告訴你,我雖然奉命暫時不殺你,卻可以任意整你。」
西門銳厲聲叱道:「老子死都不怕,還怕你整!」
呂正英冷笑一聲道:「我不能不提醒你,人,總是血肉之軀,我再提醒你一聲,你老賊是親手殺死我父母、屠殺我全家的仇人,儘管你是奉命行事,也儘管我奉命暫時不殺你,但我有權,也能狠下心,讓你受盡所有酷刑。」
西門銳一口鋼牙咬得「格格」作響,雖然一時之間,還沒喝罵出口,但由他那比厲鬼還要難看的臉色,不難想見他心頭的難受。
一旁的汪志公注目之下,連忙沉聲喝道:「西門總寨主,請聽我一言。」
西門銳全身都在顫抖著,卻是強忍著,還沒發作出來。
汪志公目注呂正英,訕然一笑道:「呂公子,能否容許我向西門總寨主,勸導幾句?」
呂正英「唔」了一聲道:「可以。」
汪志公諂笑道:「多謝呂公子!在下對西門總寨主,志在平息其心頭怨恨,如果言語方面,有甚不當之處,還得請呂公子多多包涵。」
呂正英又「唔」了一聲道:「我不計較這些就是。」
汪志公這才向西門銳正容道:「西門兄,俗話說:好漢不吃眼前虧,你何苦跟自己過不去!」
西門銳哼丁一聲,沒接腔。
汪志公瞟了呂正英一眼,才訕然一笑道:「西門兄,我現在說句不怕呂公子生氣的話,有道是: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今宵,咱們委屈一點,忍住這口氣,渡過這一個難關,以後,說不定咱們還有揚眉吐氣的一天呢!」
呂正英淡淡地一笑道:「汪志公,你很會說話。」
汪志公苦笑道:「哪裡,哪裡,呂公子誇獎了。」
呂正英已轉向西門銳,冷笑道:「西門銳,汪志公說的話,很有道理,我自己就是一個證明。」
西門銳冷然反問道:「證明什麼?」
呂正英笑道:「八個多月前,當你奉命殺我全家,派出大批人馬,到處追殺我的時候,我又何曾想到會有今天,所以,你眼前的遭遇,大可不必……」
西門銳一挫鋼牙,截口接道:「好!我答應了!」
呂正英注目問道:「答應接受我的命令?」
西門銳點點頭道:「不錯!」
呂正英不禁啞然失笑道:「我自己居然會現身說法地來開導你,這是不可思議的事。」
頓住話鋒,探懷取出那枚‘七殺令」以正面向著西門銳,正容接道:「這就是我奉命傳達‘七殺令」你要仔細聽好了。」
接著,他將七殺律條朗聲宣讀一遍,並將朱四孃的口頭命令,複述一遍之後,才沉聲問道:「聽清楚沒有?」
西門銳點點頭道:「聽清楚了。」
呂正英接問道:「是否全都記得?」
西門銳又點點頭道:「記得。」
呂正英道:「記得就好,同時必須立即著手執行,而且,必須徹底執行!」
西門銳道:「我自然立即著手執行,但如果人家不聽這一套,可不能說我執行不徹底。」
呂正英點頭接道:「那自然與你無關。」
接著,凌空揚指解了西門銳被制住的穴道:沉聲接道:「起來!」
西門銳漠然地站了起來,呂正英又沉聲接道:「本使者今宵暫時駐節此間,賓館中閒雜人等,一律撤出,未奉宣召,不得前來打擾。」
西門銳點頭應喏。
呂正英目光一掃路青萍等三人道:「路姑娘等三人,今宵是本使者的特別貴賓,立即替他們三位準備上房,並安排侍女伺候。」
西門銳又漠然地點頭道:「好的。」
呂正英目光移注汪志公,沉聲道:「本使者分配你一個任務,必須以最快速度,給我完成。」
汪志公躬身答道:「請吩咐。」
呂正英俊臉一沉,一挫鋼牙道:「就是‘無敵堡’堡主淳于坤,授命西門銳殺我全家之事,究竟所為何因,必須查明具報!」
汪志公恭應道:「在下記下了。」
呂正英接道:「本使者明天即行東下,趕往江漢地區,當我到達‘夏口’時,第一個要找的人就是你,你可不能敷衛塞責。」
汪志公連忙躬身諂笑道:「使者請放心,在不一定全力以赴。」
呂正英冷冷地一笑之後,才揮揮手道:「好了,你們都下去。」
西門銳首先哼了一聲,轉身離去。
汪志公卻是向著呂正英恭敬地抱拳,諂笑道:「使者與路姑娘,如有甚需要,只管吩咐小二就是,在下告辭。」
少頃之後,這偌大樓廳中,除了遠遠地站著一個誠惶誠恐,等候使喚的店小二之外,就只剩下呂正英、路青萍等四個人。
呂正英舉杯敬了對方三人一杯之後,才淡然一笑道:「現在,我們可以好好地邊吃邊談了。」
灰衣老嫗輕嘆一聲道:「呂公子,方才這情形,如非是老身親自所見,真不敢相信這是事實。」
呂正英謙笑道:「老人家,小可這點能耐,實在算不了什麼,在‘七殺令’令主手下,像小可這樣身手的人,至少也有七八位呢!」
路青萍雙眉一蹙道:「那麼,那‘七殺令’令主的身手,豈非是高得不可思議了嗎?」
呂正英點點頭道:「這話,倒是一點也不錯。」
灰衣老嫗接問道:「呂公子,那‘七殺令主」究竟是怎樣的人物?」
呂正英笑了笑道:「這個,待會再慢慢談,現在,我希望先知道三位的來歷,尤其是老人家您和阿文姑娘,連姓名我都還不知道呢!」
灰衣老嫗含笑點首道:「好!現在老身作自我介紹,老身伍秀芸,是路青萍的義母,也是她父親的師妹。當十百年前,她的全家死於西門銳的魔掌之下,萍丫頭剛好在我家做客,才逃過那一劫的。」
呂正英「哦」了一聲道:「原來是伍前輩。」
接著,又注目問道:「伍前輩與西門銳結怨的經過,能否請道其詳?」
「不知道。」伍秀芸苦笑道:「不瞞呂公子說,有關我師兄死於西門銳之手的訊息,以往只是一種傳說,如非由方才那個短裝老者口中獲得證實,我們還一直在暗中摸索呢!」
呂正英接問道:「也就是因為未曾證實,所以諸位來此,時近一個月,仍未下手?」
伍秀芸道:「這固然是原因之一,實際上,我們力量太薄弱,不能輕易得手,所以,我在暗中竭力予以喝阻,以致拖延迄今,仍未下手。」
路青萍插口接道:「我們的計劃,如果不能暗中深入查證,就實行狙擊,此舉固然太輕率,但不論西門銳是否真是我的殺父仇人,能殺掉一個作惡多端的強盜頭兒,也算是為民除害,同時,那西門銳老賊殺害阿文的父親,那是絕對不錯的。」
呂正英「唔」了一聲道:「阿文姑娘是……」
伍秀芸連忙接道:「這事情,還是由我來吧!」
接著,她一整神色道:「阿文複姓上官,名素文,其父上官鈺,為寶慶府知府,因嚴懲盜匪,結怨於西門銳,也是落得全家被殺,當時她才十四歲。」
呂正英嘆了一聲道:「上官姑娘,是否為二位所救?」
「不!」伍秀芸接道:「她是為府衙中的一位捕頭所救,但那義勇可嘉的捕頭,卻因揹她突圍,而重傷殉職。」
呂正英接問道:「上官姑娘目前的武功,是由誰所傳授的呢?」
伍秀芸道:「阿文自幼即愛好武功,但因名師難遇,僅僅由那位殉職的捕頭傳授一些扎基的功夫,至於她目前的武功,卻也是傳自‘辣手仙娘’辛玉鳳,不過,她不敢以徒弟自居,自願以侍婢身份,伺候他們師徒。」
呂正英蹙眉問道:「那是為什麼呢?」
伍秀芸長嘆一聲道:「此事說來就話長了。」
她一頓話鋒之後,才輕嘆著接道:「當她全家遇難,而救她的捕頭也傷重而死去之後,她已成為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兒,經過一段短暫的流浪生活,又被歹徒誘騙,賣入娼門……」
呂正英禁不住長嘆一聲道:「如此說來,上官姑娘的遭遇,可比我還要悲慘得多。」
伍秀芸苦笑道:「這孩子的命運,委實是夠苦的了,她在娼門中熬了兩年,才遇上一位多情的公子爺,替她贖了身,可是,就當那位公子爺帶她返回故鄉途中,又遇上西門銳的手下。」
說到這裡,伍秀芸長嘆一聲道:「當時,幸虧「辣手仙娘」
辛玉鳳路過,才及時將她救下,但那位多情公子,卻已遇難了。」
這一段傷心往事的複述,使得一直靜坐一旁的上官素文,禁不住兩行熱淚滾滾而下。
伍秀芸接道:「當時,辛女俠對他的遭遇很同情,對她的資質和稟賦,更特別欣賞,決定收她做徒弟,但她自己卻因迭遭不幸,有著濃厚的自卑感,這也就是她堅持要以侍婢自居的原因。」
一頓話鋒,又輕嘆一聲道:「這兩位,私自逃到距此間不遠的武岡縣城之後,為了西門銳的勢力太強,而她們又復仇心切,尤其是阿文,她的一切不幸,都是西門銳所造成,因此,她為了達到暗殺西門銳的目的,竟異想天開地,自行再入風塵。」
伍秀芸以一聲長嘆,結束了這很長的談話,接著,又訕然一笑道:「這以後的一切,呂公子已經知道:毋須我再行-嗦,只是,希望呂公子切莫見笑才好。」
呂正英神色一整道:「二位姑娘不惜自行論落風塵,以期能踐雪親仇的壯烈行動,真可驚天地而泣鬼神,小可敬佩之不暇,豈有見笑之理。」
伍秀芸正容說道:「呂公子乃非常之人,才有此非常之見解。」
接著,目光一掠兩位姑娘道:「你們兩個,聽過呂公子的話後,應該心安理得,不再存什麼自卑感了。」
呂正英連忙接道:「伍前輩,小可的話還沒說完呢!」
伍秀芸怔了怔道:「老身正恭聆著。」
呂正英笑了笑道:「小可覺得二位姑娘的行徑,好有一比……」
伍秀芸接問道:「不知如何比法?」
呂正英含笑接道:「伍前輩,佛門中有些不忌葷腥的高僧,不是以‘酒肉穿腸過,佛陀心裡坐’這兩句話來自慰嗎?」
伍秀芸笑問道:「呂公子就是以前這兩個丫頭的行徑,來比那些不忌葷腥的佛門高僧?」
呂正英點點頭道:「這比方雖然有點不倫不類,也好像對二位姑娘有不敬之處,但小可衷心卻認為,那些酒肉和尚,不過是借那兩句話來為自己辯護,而二位姑娘,才算是真正的‘佛陀心裡坐」也足以說明心裡的真節,是不受任何肉體上的屈辱所影響的。」
一直不曾開口的上官素文,聞言之後,不由帶淚悽然一笑道:「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經呂公子這一說,奴家才算是心境完全開朗了,不過……」
她一頓話鋒,目光一瞥路青萍之後,才神色一整地接道:「有一點,奴家要加以更正,那就是請呂公子莫把路小姐與奴家混為一談,因為,路小姐的裡裡外外,都是完全清白的。」
呂正英正容接道:「這情形,小可知道:但小可對二位姑娘的敬佩,是無輕重之分的。」
路青萍含笑接道:「多謝呂公子對阿文的開導。」
接著,才目註上官素文,正容地說道:「素文,你既然已經大澈大悟,那麼,從此刻起,你我之間的稱謂,也該更正過來了。」
上官素文悽然一笑道:「這個,我想,等回到令師身邊再說如何?」
伍秀芸點點頭道:「這話也有道理,我看,就這麼決定吧。」
呂正英目注路青萍,正容問道:「路姑娘,令師辛前輩,不.論武功、聲望,以往都不在‘無敵堡’堡主淳于坤之下,如今多年未現俠蹤,想必是更加精進了?」
伍秀芸搶先接道:「呂公子說得不錯,辛女俠的武功、聲望都不在淳于坤之下,但她卻是一位不受歡迎的難纏人物。」
呂正英笑道:「武林中,多的是個性怪癖的人物,辛前輩也算是其中之一了。」
伍秀芸含笑接道:「辛女俠閉關已近五年,其武功已精進到何種程度,老身就不敢妄加評測了!」
路青萍這才訕然一笑道:「不瞞呂公子,我同素文,就是趁家師閉關時,偷跑出來的。」
呂正英微微一笑道:「二位姑娘報仇心切,才私自下山,我想,令師是不忍加以責罰的。」
伍秀芸正容接道:「阿萍、阿文,你們師父可能要啟關了,明天,我們得趕快趕回去才好。」
他們這邊吃邊談,足足耗了半個時辰,接著,又是呂正英介紹自己的身世和遭遇,一直到將近三更時分,才分別安寢。
第二天,呂正英、路青萍等人,立即離開「惡虎溝」,首途東下。
由於「辣手仙娘」辛玉風閉關之處,位於衡山的一處秘谷中,他們一直可以相偕到達「衡州」後才分手。
因此,為了照應路青萍等人的安全,也為了解除自己旅途的寂莫,呂正英同她們的三位,一直都是結伴同行。
離開「惡虎溝」後的第三天傍晚,呂正英等這一行人,到達「祁陰」縣境的「白水」。
「白水」,是位於「湘江」上游石岸的一個小鎮甸。鎮甸雖小,但由於地當水陸要道:「湖南」西南部各縣計程車產,都以這兒為轉運外地的樞紐,因而商賈雲集,顯得非常繁榮。
呂正英等這一行四人,到達「白水鎮」後,即投入該鎮最豪華的「福記客棧。」
照他們預定的計劃,是在這兒歇息一宵,第二天即包租一艘專船,直放「衡州」,轉往「夏口」去。
這家「福記客棧」面臨鬧市,背倚湘江,而其後半部的建築,更是虛懸在「湘江」的河岸上,是伸人河灘長達十餘丈的騎樓。
呂正英等人所住的三間上房,就在這騎樓的最後面,兩位姑娘居中,伍秀芸住左邊的一間,呂正英則住右邊的一間。
由於地處江濱,又是虛懸半空,因此,推窗外望,不但江面景色盡收眼底,而且清涼江風令人心曠神怡,目前,儘管是中秋方過,卻已使人感到有深深的秋意了。
呂正英盥洗過後,正獨倚視窗,眺望江面蒼茫夜色之間,伍秀芸卻已緩步而人,輕輕咳了一聲才含笑說道:「呂公子打擾你了。」
呂正英笑道:「不要緊,我正悶得發慌。」
伍秀芸神秘地一笑道:「是嗎?可能有解悶的人兒,正等在外面呢!」
呂正英一怔道:「伍老人家此話怎講?」
伍秀芸神色一整,壓低話聲說道:「今宵,必然有事故發生。」
呂正英目注問道:「難道伍老人家已有什麼發現?」
伍秀芸點頭道:「是的,自離開‘惡虎溝’到現在,我們的行蹤,一直都是在敵人的監視中。」
呂正英笑笑道:「說來慚愧,這一路行來,小可也曾特別注意,可是,竟然毫無所覺。」
伍秀芸正容接道:「江湖閱歷問題,你武功雖然高過我很多,但這一方面,你卻差太遠。」
不等呂正英接腔,又立即接道:「我不但發現沿途有人監視我們,而且,也知道他們奉命不許騷擾我們,必須在這‘白水’鎮才集中力量,作擎天一擊,所以,我才一直不曾告訴你們。」
呂正英蹙眉問道:「伍老人家又是怎樣知道他們的計劃的?」
伍秀芸道:「他們用黑話交談,以為我聽不懂,其實,那才真是見他的大頭鬼呢!」
呂正英注目問道:「是不是‘無敵堡’方面的人?」
伍秀芸道:「那些監視我們的人,是西門銳的手下,今宵在這兒攔截我們的人,才是‘無敵堡’的高手。」
呂正英冷冷地一笑道:「也好!但願他們弄些像樣一點的角色來。」
伍秀芸正容說道:「呂公子,江湖上,算得上是天外有天,人上有人,你可千萬不能自大輕敵。」
呂正英訕然一笑道:「多謝伍老人家指示,小可知過了。」
伍秀芸笑道:「其實,這也不算什麼,而且,年輕人本來應該有豪氣,不過,今宵這一戰,我們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她一頓話鋒,又正容接道:「呂公子請多想想,以往‘無敵堡’在江湖上,號稱‘無敵」可決非幸致,以往呂公子所見到的那些‘無敵堡’中不堪一擊的庸手,一方面是‘七殺令主’同你的武功太高,另一方面,也是他們不明故情,不曾派出真正的高手來。」
呂正英點點頭道:「老人家說的是。」
伍秀芸正容接道:「如今,西門銳必然已將詳情飛鴿傳書,飛稟淳于坤,你想,淳于坤在接連吃到暗虧,如今,算是已經明瞭敵情之後,他所派出來攔截我們的高手,自然都是第一流的了。」
說到這裡,路青萍、上官素文兩位姑娘,也已盥洗完畢,由隔壁走了過來,上官素文首先笑問道:「義母,呂公子,你們在說些什麼啊?」
伍秀芸笑了笑道:「你們兩個來得正好,快坐下來,我們好好談談。」
當伍秀芸將與呂正英所談的情況,又簡略地複述一遍後,上官素文才忽有所悟地「哦」了一聲道:
「看來,方才那兩個女的,必然是‘無敵堡’方面的人了。」
呂正英一怔道:「難道上官姑娘已有什發現?」
上官素文點點頭道:「是的,方才,我看到一穿紅,一穿綠的美貌姑娘,住進我們斜對面的房間裡,起初我還以為是呂公子說的朱勝男與朱亞男二位姑娘呢。」
呂正英正容說道:「朱姑娘她們,應該已經快到‘夏口’了,不會還滯留在這兒的。」
路青萍也蹙眉接道:「那兩位姑娘,還特別向我盯了兩眼,我想,那絕不是無意的行動。」
一聲既清脆,又嬌甜的話聲,由甬道中傳來:「店家!店家!」
只聽店小二的話聲,連應恭喏道:「來啦!姑娘。」
呂正英向路青萍等人,使了一個眼色,匆匆出室,偽裝如廁地循甬道向前走去,一雙星目,卻是有意無意之間,向俏立路青萍房間斜對面,亦即伍秀芸房間正對面的兩位妙齡女郎,飛快地一掃。不錯,那兩位姑娘,委實是一紅衣,一綠衣,姿色也不在朱勝男、朱亞男兩姐妹之下,而且,當呂正英經過他們身旁時,兩人的美目,都為之異彩連閃,連店小二在向她們哈腰請示,也渾然未覺。
呂正英邊走邊暗忖著道:「真有點邪門,這兩個小姐兒,不但衣衫顏色,一如朱家兩姐妹,連面容和年齡竟也同朱家姐妹不相上下……」
心念電轉之間,只聽那兩個女郎之一,向店小二「哦」了一聲道:「你去將樓下十三號房間中的那兩位老爺子,替我請到這邊來……」
當呂正英「如廁」後回來時,那兩位女郎卻仍然俏立她們的房門口,那情形,就像是故意等著呂正英回來似的。
那綠衣女郎向著呂正英嫣然一笑,好像準備說些什麼,但卻被紅衣女郎以手肘碰了碰她而止住。
不料這動作,卻被在門口偷窺的上官素文看到了,禁不住地「噗嗤」一聲嬌笑道:「有話大大方方地說,不必那麼忸忸怩怩的。」
呂正英方自為之眉峰一蹙,綠衣女郎已嬌聲喝道:「嗨,你轉過來。」
呂正英回頭笑問道:「姑娘是叫我?」
綠衣女郎點點頭道:「不錯。」
呂正英徐徐轉過身來,含笑問道:「姑娘有何見教?」
綠衣女郎雙手插腰,俏臉一沉道:「你,是不是姓呂?」
那神氣,幾乎與朱勝男是一個模子裡印出來的。」
呂正英淡然一笑道:「是啊!姑娘怎會知道的?」
綠衣女郎冷然接道:「我知道的還多著呢。」
接著,又美目深注地問道:「你叫呂正英?」
呂正英含笑點首道:「正是。」
綠衣女郎接問道:「你是‘瀟湘劍客’呂維屏的孽子?」
這一句話,可惹火了呂正英,只見他俊臉一沉,逼近一步,目光深注地寒聲問道:「你是淳于坤老賊的什麼人?」
綠衣女郎怒叱一聲:「混賬東西!」
叱聲出口,纖掌倏揚,疾如電掣地摑向呂正英的左頰。
呂正英身形微晃,避過對方一記突如其來的耳光,立即揮掌反擊,並怒喝一聲:「丫頭找死!」
就當此時,他耳中忽然聽到一縷細如遊絲,卻是清晰無比的話聲:「接著!」
隨著這一聲「接著」,綠衣女郎的纖掌,已迎著她的掌勢疾揮而來。
呂正英來不急轉什麼念頭,雙方的手掌已經接實,「啪」的一聲,呂正英感到掌心中,似乎多了一點什麼東西,身軀也隨之一晃,但那綠衣女郎,卻被震得一聲驚呼,仰身栽倒,如非站在他背後的綠衣女郎即將他扶住,可就當場現醜啦!
這剎那之間,呂正英被滿腦子的困惑困擾住了。
此時,他已察覺到,他右手掌心中,已多了一個紙團,雖然他還弄不清對方為何要給他紙團並如此故意做作,但他心中明白,對方是一番好意,那是毋庸置疑的。方才這一掌,他是含憤而發,儘管他於聽到對方的真氣傳音時,臨時卸減了部分真力,但那一掌的勁力,仍然是十分驚人的。
然兒這綠衣女郎,卻僅僅是發出一聲驚呼,雖被震退而未受傷,則其功力之高,也不難想見。
就當他心念電轉之間,那紅衣女郎卻向綠衣女郎低聲問道:「師妹,你沒受傷吧?」
綠衣女郎掙扎著站好嬌軀,苦笑了一下道:「還好,方才我低估了那廝。」
紅衣女郎道:「好!讓我來替你出氣。」
「不!」綠衣女郎毅然接道:「還是我自己來。」
接著,向呂正英嗔目怒叱道:「狂徒!這兒地勢太窄,無法施展,咱們到河灘上去!」
呂正英冷笑一聲道:「區區捨命奉陪。」
綠衣女郎沉聲接道:「走!」
「且慢!」這驀地插口的,是一位年約二十七八,長得頗為英俊的白衣書生,正偕同一位年紀六旬上下的灰衫老者緩步而來。
呂正英目光一掃之間,紅衣女郎已訝然問道:「三師兄,怎麼你也來了?」
白衣書生笑道:「難道你不歡迎?」
紅衣女郎嫣然一笑道:「當然歡迎,當然歡迎。」
綠衣女郎接問道:「三師兄,你不是有事去‘黃山’的嗎?」
白衣書生點點頭道:「是的,可是我現在正準備去‘雪峰山’。」
紅衣女郎道:「去‘雪峰山’幹嗎?」
白衣書生道:「此事說宋可真是話長……」
綠衣女郎蹙眉接道:「那你就簡單點說吧。」
一旁的呂正英,急於想知道手中紙團的內容,見對方胡扯個沒完,不由沉聲說道:「你們先談談,在下失陪。」
「慢著!」綠衣女郎連忙沉聲說道:「我還有話要說。」
話氣是命令式的,呂正英為了手心中的那個紙團,只好強忍著沒發作,但卻禁不住「哼」的一聲。
「哼什麼?」綠衣女郎冷然接道:「待會,有得你表演的。」
白衣書生向呂正英投過訝異的一瞥之後,才苦笑著接道:「關於那個自稱什麼黃山逸叟的老怪物你們都已說過了?」
提到「黃山逸叟」,呂正英不由精神為之一振。
因為,他已由田斌口中聽說過,田斌的師父,就是自號黃山逸叟,並已自封為「黃山派」的掌門人。
紅衣女郎點首答道:「是啊!你不是為了那個老怪物才趕去黃山的嗎?」
白衣書生點點頭道:「不錯,但那個老怪物,怎麼也不肯同我交手。」
綠衣女郎訝問道:「那是為什麼?」
白衣書生苦笑道:「那老怪物說,他不能同後生小於交手。」
紅衣女郎笑道:「那你不能逼他動手?」
白衣書生苦笑道:「我當然會逼他動手,可是,我使盡了渾身解數,卻是連他的衣邊也沒摸到。」
紅衣女郎俏臉一變道:「有這種事,那他的身手,怕與師父不相上下了。」
白衣書生點點頭道:「可以這麼說。」
綠衣女郎似乎有點不相信地說道:「這世間,還有武功同我們師父不相上下的人。」
白衣書生苦笑道:「眼前,不就已經有了一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