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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返夏口領受心法(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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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亞男一怔道:「有這麼嚴重嗎?」

呂正英道:「是的,我想要說的話,只有站在平等的立場上才能說,如果以主奴的關係而言,是不應該說的。」

朱亞男禁不住嬌笑道:「哦!原來你指的這個。」

接著,又扭扭頭注目問道:「說得那麼嚴重,誰把你當奴僕看待了?」

呂正英苦笑道:「在天心谷時,令堂令姐的眼中,不是把所有的男人,都看成奴僕嗎?」

「至少我不會。」

朱亞男含笑接道:「尤其是對你,你說是嗎?」

呂正英神色一整道:「這一點,我非常感激,但我仍然必須請準,才敢說出心中的話來。」

朱亞男也苦笑道:「我們分別才不過二十多天,你好像生疏得多了。」

呂正英笑了笑道:「我並沒生疏,但我卻覺得你,好像於這一個月之中,不論是談吐、儀態,都成熟得多。」

「是嗎?」

朱亞男也笑了笑道:「我自己倒…點也不覺得。」

她一頓話鋒,又注目問道:「你是不是因為我方才當眾糾正你沒有稱屬下,而心中有點不快?」

呂正英故意漫應道:「屬下怎敢!」

朱亞男白了他一眼道:「不要這樣子好不好?方才,我那麼說,是有原因的。」

呂正英道:「這原因,屬下可以知道嗎?」

朱亞男道:「自然該讓你知道:第一、是為你好,我怕你平常隨便慣了,會受到我娘和姐姐的斥責,所以才特別提醒你。」

呂正英笑了笑道:「這一點,屬下非常感激。」

朱亞男接道:「第二、我當時是故意作給無敵堡和武揚鏢局的人看的,表示七殺令門下門規森嚴絕不馬虎。」

呂正英故意「唔」了一聲道:「真是越來越像個大人了。」

他們是並肩走在前面的,直到此時,朱亞男才領悟到,呂正英似乎並非真心的心頭不快,而是有意調侃她,因此她順手擂了他一拳,並嬌聲叱道:「你好壞!」

這一來,呂正英爽朗地笑了,跟在他們後面的紫衣一號,和距他們較近,聽到他們談話的另幾位紫衣女郎,也忍俊不住地發出一連串的嬌笑。

更妙的是,連那頭金狒小黃,也是手舞足蹈地歡嘯不已。

朱亞男天生麗質,儘管她目前實足年齡,還不到十四歲,但因她經常服用「天心谷」的千年石菌修練的又是最上乘武功心法,因而發育方面,遠較一般同年齡的女孩,要早得多,目前,雖然稚氣未脫,但已算得上是婷婷玉立的可人兒了。

因此,目前這一份佯嗔薄怒的嬌憨神態,更是格外動人,使得呂正英,也暫時忘去一切煩憂地「哎喲」一聲道:「好!好!萬方無罪,罪在屬下一人。」

朱亞男自己也禁不住「噗哧」一笑道:「看你這副德性!」接著,她忽有所悟地,扭頭向後面說:「紫衣一號,現在這情形,可不許在我娘和我姐姐面前提起。」

紫衣一號含笑點首道:「屬不知道了。」

朱亞男這才向呂正英說道:「嗨!現在,該說你想說的活了吧?」

呂正英笑了笑道:「二小姐,咱們到船上再說吧!」

不錯!

不知不覺之間,他們已走到「劉家集」的碼頭邊了。

朱亞男道:「也好。」

他們所包租的是一艘大型樓船,住上他們這二十多個人和一頭金-,算得上是綽綽有餘。

一行人登上樓船,朱亞男立即吩咐解纜開船。

至於那批紫衣女郎,除了輪值的警衛外,也分別安寢。

呂正英與朱亞男,分住官艙中兩個房間,呂正英剛剛安頓下來,準備就寢,朱亞男卻已徑自推開房門,走了進來,慌得已卸除外衣的呂正英,又連忙穿上,一面並苦笑道:「二小姐,怎麼還不安歇呢?」

朱亞男含笑說道:「我要先聽聽你所想說的話。」

她目注他那手忙腳亂的著衣情形,禁不住抿唇嬌笑道:「怎麼?一個大男人家,還怕人家看到你不穿衣服?」

這位應該是已經情竇初開的朱二小姐,敢情她的腦子裡,還沒有男女的界限哩!

這情形,使得呂正英有點啼笑皆非地說道:「二小姐,這是禮貌啊!」

朱亞男已在他身邊盤膝坐了下來,笑了笑道:「禮貌就禮貌吧!現在,該說說你想說的話了。」

接著,又抿唇嬌笑道:「現在,我們是站在完全平等的立場上,你大可不必緊張。」

「多謝二小姐德意!」

呂正英神色一整道:「現在,先說我方才為何嘆氣的原因。」

朱亞男接道:「我正洗耳恭聆。」呂正英注目問道:「方才,當我們同武揚鏢局的人分手時,你曾向那位路青萍姑娘說,希望在明年元旦見面時,能成為好朋友,是也不是?」

朱亞男微微一怔道:「是啊!難道我說得不對?」

呂正英苦笑道:「不是你說得不對,而是說得太天真了。」

朱亞男注目問道:「你是說,我同路青萍之間,不能成為好朋友?」

呂正英神色一整道:「是的,除非令堂能改變目前的作風,否則,你同路青萍,就不會成為好朋友。」

朱亞男似乎有點茫然,秀眉緊蹙,沒有接腔。

呂正英又正容接道:「目前,距明年元旦,還有三個月,誰也沒法預料。明年元旦大家見面時,是怎樣一個局面,而你卻天真地說,希望到時候能成為好朋友,這情形,教我怎能不為之長嘆出聲。」

朱亞男似乎有點不相信地接問道:「你是說,到時候,武揚鏢局可能會同我們為敵?」

呂正英笑道:「不是可能,而是必然!」

朱亞男注目問道:「為什麼?」

「因為,武林中人,誰也不願屈居人下,除非他是力不如人……」

朱亞男截口問道:「難道說武揚鏢局的力量,能夠與我們為敵了?」

呂正英含笑反問道:「二小姐,在這二十多天的實際體驗中,你是否覺得無敵堡的力量,遠較令堂最初所估汁的還要強大得多?」

朱亞男點點頭道:「是的,我娘也這麼說過。」

呂正英笑了笑道:「這就是了,無敵堡的力量是如此強大,而目前的武揚鏢局卻要將無敵堡的勢力,硬行逐出湖南省境,你想想看武揚鏢局會是屈居人下的人嗎?」

朱亞男連連點首道:「對!對!」

接著,又蹙眉白語道:「當我前幾天同我娘分手時,江湖上還沒人談及武揚鏢局的事,一個本來平凡的鏢局,怎會一下子就壯大起來了呢?」

呂正英笑道:「二小姐,在別人心目中,咱們令主,也是一夕之間,好像由天上掉下來的。」

朱亞男不禁啞然失笑道:「如此說辨。竟然是七殺令、無敵堡、武揚鏢局等,三強爭霸的局面了?」

「不!」呂正英正容接道:「應該是四強爭霸的局面。」

朱亞男訝然問道:「還有一強是誰?」

呂正英漫應道:「就是那位黃山派的掌門人。」

朱亞男一怔道:「你說的是田斌?」

「不錯。」

「就憑他那付油腔滑調的德性?」

呂正英正容接道:「你別忘了,田斌有一位神秘而又功力奇高的師傅,而且,他那位師傅,也曾顯過顏色給無敵堡瞧過了,你再仔細想想,七殺令主與武揚鏢局,都能於暗中默默準備,而突然於一夕之間,威震江湖,那麼,田斌的師傅,又何以不能呢?」

朱亞男點點頭道:「唔!這一說,倒是蠻有道理。」

呂正英接道:「還有,目前,我所假設的四強之中,不論使劍的也好,使刀的也好,以及使掌法的也好,招式都是大同小異,你想到其中的原因嗎?」

朱亞男一怔道:「難道說,他們的武功,都是分別獲自‘萬博真詮’的副冊?」

呂正英正容接道:「他們的武功,是否獲自那‘萬博真詮’的副冊,雖然不得而知,但都是源出於‘劫餘生’前輩,那是毫無疑問的。」

朱亞男含笑接道:「當我離開我娘時,我娘也曾經私下檢討過,雖然當時還沒說及武揚鏢局,但所獲結論,卻與你所說的大致相同。」

呂正英笑問道:「真的?」

朱亞男道:「我怎會騙你?」

接著,又嫣然一笑道:「說實在的,你的武功,雖然比我差得太多,但其他各方面,卻都比我強多了。」

呂正英笑了笑道:「多承誇獎!」

朱亞男白了他一眼道:「你也學得油嘴滑舌了。」

呂正英苦笑道:「這可太冤枉了,我說的可是由衷之言啊!」

朱亞男又白了他一眼道:「難道我的話,就不由衷!」

不等呂正英開口,又訕然笑道:「嗨!我……我可以叫你呂大哥嗎?」

呂正英心頭感到甜甜地,口中卻漫應道:「當然可以,只是,我太以高攀了!」

朱亞男嬌嗔地道:「不許你這樣說,只是,只有我們兩個在一起可,我才叫你呂大哥,其他的場合中,我還是叫你呂正英或呂使者,懂嗎?」

呂正英有若醍醐灌頂,全身都感到無比的舒暢,連連點首道:「我懂!我懂……」

「可是,現在你該怎麼叫我呢?」

呂正英有點吶吶地說道:「叫……叫你亞男妹妹好嗎?」

朱亞男俏臉上飛上一片紅雲,也是有點吶吶地說道:「好是好,只是……妹妹二字,好像太肉嘛了一點,還是叫……叫我亞男吧!」

呂正英含笑接道:「好,我一切聽你的。」

男孩子畢竟較好些,他的活聲,已恢復了自然。

朱亞男又是刪訕然一笑道:「可是,你要記好,只有我們兩人在一起可,才能叫我亞男。」

呂正英連連點首.道:「我知道:像現在,我不但可以叫你亞男,也可以叫你亞男妹妹。」

朱亞男向他投過嫵媚的…笑之後,才一整神色道:「好的,現在,我們該說正經的了。」

呂正英模仿著她方才的神情語氣道:「我正洗耳恭聆著。」

朱亞男給了她一個嬌嗔的白眼,注目問道:「你知道我為何要趕到這兒來嗎?」

呂正英笑了笑道:「自然是擔心我這位呂大哥,會有失‘七殺令’門下的面子呀!」

朱亞男笑道:「你只猜對了一半,而且有關我娘那方面的一半。」

呂正英笑間道:「另一半是屬於哪一方的?」

朱亞男道:「自然是屬於我這一方面的,你能不能猜一猜?」

呂正英涎臉笑問道:「是擔心這呂大哥的安全?」

朱亞男脫口嬌笑道:「對了,真是一猜就著。」

呂正英神秘地一笑道:「這叫作心有靈犀一點通呀!」

朱亞男方才話一齣口,才省悟到對方的語氣和神態,都不夠莊重,如今,呂正英再補上這一句「心有靈犀一點通」不由一拳擂上他的肩頭道:「你好壞!我不跟你說了。」

這一拳,不算重,卻也不太輕,使得呂正英痛在肩頭,卻是甜在心裡,笑道:「不說也好,快點回你的房間去睡覺。」

朱亞男嬌哼一聲:「我還是偏不!」

呂正英笑道:「不回去更好,橫直本使者今宵精神特別好,一點睡意也沒有,能夠有這麼一位美賽天仙的俏佳人,同我消此長夜,人生更有何求……」

朱亞男一縱瑤鼻道:「我偏不!」

說著,已站了起來。

這回呂正英沒接腔,只報以傻笑。

朱亞男想了想後,才俯身低聲說道:「我只說一件事,就回去睡覺了。我娘已決定,只等你回去後,就傳你同我一樣高深的武學……」

說完,立即一溜煙似的,鑽回她自己的房間去了。

呂正英自己也分辨不出,他的心頭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滋味,究竟是什麼時候進入夢鄉的。

當他一覺醒來時,才發覺朱亞男正坐在床頭,向他媚笑著。

呂正英人目之下,微微一怔道:「亞男,你是幾時過來的?」

朱亞男媚笑如故地道:「你猜猜看?」

呂正英苦笑道:「我猜不著,還是你自己說吧!」

朱亞男含笑接道:「我天剛亮就過來了……」

呂正英連忙接問道:「那麼,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還早,」朱亞男「格格」地媚笑道:「現在離正午至少還差半個時辰。」

呂正英驚「啊」一聲,一骨碌坐了起來。

朱亞男纖指一點他的額角道:「還是大哥哩!睡覺時,連被子都不會蓋。」

呂正英訕然一笑道:「多謝亞男妹妹……」

朱亞男含笑接道:「還有,如此貪睡,如果是我姐姐在這兒,你準定挨一頓大罵!」

呂正英涎臉笑道:「就是因為是亞男妹妹在我身邊,我才能放心大膽地睡啊!」

朱亞男嬌笑道:「別胡說八道的了,快去洗臉,馬上就要進午餐了。」

愉快中的日子,是過得比較快的,兼以順風順水,舟行其速,才不過四天工夫,已駛完全程一千多里的水程,到達夏口了。

而且,無敵堡的勢力,顯然真已撤出湖南地區。

因為,呂正英等人所乘的這艘樓船,不但在湖南境內,不曾受到任何阻撓,即使進入屬於無敵堡根據地的湖北省境之內,也沒受到一點干擾。

夏口,即今之漢口,如所周知,武漢三鎮,水陸交通便利,為我國東南各省物產吐納之總樞紐,算得上是華夏心臟。因而也是兵家必爭之地。

「七殺令主」的行宮,位於夏口北郊裡半處,距長江江邊,也不過裡把路程。與位於武昌珞珈山邊的無敵堡,隔著長江,遙遙相對。

呂正英在船上時,就聽到朱亞男一再地描述著,這座行宮,是如何的宏偉壯觀,如何的氣勢磅薄,比起無敵堡來,不知強上多少倍。

當時,他心中可能認為這小姑娘有點誇張,但當他實地看到之後,才發覺朱亞男所描述的,不但沒有誇張,而且還有未盡未全之處。

原來這座行宮,本來是一位前朝宗室的別墅,由朱四娘暗中買下來,加以改建的。

那別墅原有的面積,就將近七十畝,朱四娘再將附近的土地也一併收購下來,使現有的面積,達一百二十畝以上。

由於那別墅中原有百十年曆史的林木,於改建時,特別予以保留,因而使得這座新建的行宮,不但有樓閣庭園之勝,也有林木蓊鬱之美。

呂正英出身武林世家,他那呂家莊,也夠得上是富麗堂皇,而又宏偉壯觀的了,但以與這座行宮一比,可就差得多了!

呂正英等人回到行宮時,是黃昏時分,朱四娘正行功人定,於是,由朱亞男陪著他晉見過大小姐朱勝男之後,即由劉子奇、王人傑二人,帶領他進入分配給他的宿舍。

目前這行宮,多的是房子,因而凡是男性人員,如護駕雙將、正副總管、追魂、奪命兩使者,都分配有一幢專用的樓房,並有侍童伺候,即使是無敵堡的降將姜子瑜也有專用的宿舍。

不過,由於朱四娘對男人的偏見,行宮中對內外之分,也特別嚴格得近於苛刻。

內宮屬於她們母女,以及她暗中調教出來的女性衛隊的天地,外宮則自然是屬於男性人員的活動範圍,內外宮之間,以圍牆為界,儘管這圍牆是象徵性的,但如未經傳呼而擅自越界,那就是死路一條。

呂正英進入自己的宿舍後,由於目前正是晚餐後的休息時間,於是僅有的幾位男性人員,也都趕了過來,大家互道別後,談笑甚歡。

也許是由於已獲得呂正英即將有進修的機會,連那平常瞧不起呂正英的田斌,居然也對他有說有笑起來。

呂正英進入宿舍後不到盞茶工夫,伺候他的侍童,已端進豐盛的晚餐來。

也許是太興奮了,話談得太多,而影響胃口,呂正英對這豐盛而又精美的晚餐,卻只是匆匆地吃了一點,即吩咐侍童撤走。

之後,大夥兒又歡敘了約莫盞茶工夫,護駕雙將與田斌等人才告辭離去。

目前,室內只剩下呂正英與劉子奇、王人傑等三人,這三位,都算得上是自己人,久別重逢之下依理他們應該有一番親熱的交談,但事實上,他們卻是默然相對好像誰也不願先開口說話,以免打破這一份難得的寧靜似的。

半晌之後,劉子奇才輕嘆一聲道:「正英,天可見憐,我們總算有熬出頭的希望了。」

呂正英卻正容接道:「劉伯伯,我還有很多話沒有說哩!」

劉子奇微微一怔道:「那是屬於哪一方面的?」

呂正英笑了一下道:「是屬於我自己,也算是屬於整個武林的……」

於是,他沉思著,娓娓地將沿途所經歷的,如那位自稱是「無敵堡」主師傅,要收作徒弟的怪老人,他的阿姨水銀姑,水銀姑的義女水湘雲:「武揚鏢局」方面的路青萍……等與他有切身關係,也可說是與我武林大局有密切關係的人和事,都不厭其詳地說了一遍。

這些,直使劉子奇、王人傑二人聽得張大雙目,愣了半晌之後,才由王人傑首先發話道:「這真是吉人天相,想不到你在這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中,竟然有如此的奇遇。」

劉子奇卻喟然長嘆道:「孩子,我真替你可惜!」

呂正英一怔道:「可惜什麼啊?」

劉子奇道:「我是說,如果你接受那位怪老人的要求,拜他作師傅,那有多好!」

呂正英苦笑道:「要是早知道他不是淳于坤的師傅,也就不致於拒絕他了!」

「誰不是淳于坤的師傅?」

隨著這話聲,室內燭影微搖,朱四娘已俏立在他們面前,那情形就像突然間,由地下冒出來似的。

室內三位,連忙起身行禮,呂正英並恭聲說道:「屬下呂正英參見令主。」

朱四娘徑自在書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她那冷漠的俏臉上,居然浮現一絲難得一見的笑容,一面揮手,一面說道:「三位都坐下來,都坐下來。」

也許是這近個把月的遭遇,不盡如理想,她對手下人的態度,也平和得多了。

呂正英等人幾乎是同聲說道:「謝令主!」

等他們三位,都畢恭畢敬地,重行人坐之後,朱四娘才含笑接道:「呂正英,你該回答我的問話了。」

呂正英沒想到朱四娘會突然之間,親自趕來,不由心中有點忐忑不安。

因為,方才他同劉子奇、王人傑二人所說的話,有些是不便讓朱四娘知道的。

但由於朱四娘此刻所表現的安詳神態,則顯然是並未存心偷聽,而是剛剛趕到的,只聽到最後那句話似的。

也因為如此,呂正英心中的不安,也不過是剎那之間的事,他微欠身形,正容答道:「回令主,此事說來話長。」

朱四娘「唔」了一聲道:「那就慢慢說吧!方才,亞男已同我簡略地說過,但我要知道詳情。」

「是!」呂正英恭應之間,朱勝男、朱亞男兩姐妹,也飄然進入室內,慌得室內的三位大男人,又連忙起身安排座位。

經過一陣忙亂之後,呂正英才將這近一個月以來的經歷,又從頭說了一遍,當然,其中有些不便說的地方,還是巧妙地略了過去。

朱四娘靜靜地聽完之後,才注目問道:「那水銀姑的話,可靠嗎?」

呂正英正容答道:「水銀姑是屬下的阿姨,也是淳于老賊的侍妾,她的話,是絕對可靠的。」

朱四娘點點頭道:「唔!提起水銀姑這個人,我還有點印象。」

呂正英連忙接道:「她對令主,也記得很清楚。」

朱四娘笑了笑,扭頭向兩位愛女笑道:「兩個丫頭記好,以後遇上水銀姑和水湘雲二人時,要特別當心,避免有甚誤傷。」

朱勝男、朱亞男兩姐妹,同時點首,嬌應了一聲:「女兒知朱四娘又正容接道:「對武揚鏢局方面,也暫時莫採取敵對行動,以留他日洽談的地步。」

朱勝男、朱亞男又嬌應了一聲,朱四娘卻目注呂正英道:「呂正英,你即然同路青萍建立了感情應該把握這點關係,發揮影響力,將武揚鏢局這股力量爭取過來。」

呂正英連連點首道:「屬下當勉力以赴。」

朱四娘正容接道:「我準備正式傳你本門武功的事,已由亞男告訴過你了?」

呂正英點點頭道:「是的。」

朱四娘接道:「從明天開始,我正式傳你本門心法,以及研練本門武功心法的技巧和經驗。希望能於七天之內完成,然後由亞男乘青雕送你前往天心谷,利用那邊的特殊環境,關閉進修。」

呂正英欠身恭應道:「多謝令主栽培!」

朱四娘「唔」了一聲道:「一段時間之內,能夠大成,以便在明年元旦的盛會上,為本門放一異彩。」

呂正英恭聲說道:「屬下記下了!」

朱四娘微一沉思,才注目接道:「對於那位一再要收你作徒弟的神秘老人,以後再碰上他時,不妨答應他,但卻必須先提出交換條件。」

呂正英不禁心中暗笑著:「拜人家作師傅,作徒弟的卻先要提條件,這種事,可真新鮮……」

但他口中卻笑問道:「令主,提什麼條件呢?」

朱四娘道:「要他答應加盟本門。」

呂正英點首答道:「屬下遵令。」

第二天,整個上午,呂正英由朱亞男帶著巡視整座行宮,以期能熟悉環境,同時也介紹朱四孃的女性衛隊的領隊們相見。

那些衛隊,都是朱四孃親自在各地挑選後,以高價收購而來,目前已有二百四十名,分為紅、黃、藍、白、紫、青六個隊,每隊四十名,各以衣衫顏色編號而不名,其每一隊的第一、二號,即為正副領隊。

此外,還有一個作為補充之用的後備隊,後備隊人數不拘,目前是由大小姐朱勝男在負責訓練。

這情形,使得呂正英禁不住笑道:「亞男要想成立一個以女性為中心的武林霸業,女性幹部方面似乎還太少了。」

朱亞男卻是正容道:「這些,我娘早就考慮到,目前,各衛隊的正副領隊,就是當然的幹部,必要時,隊員中的優秀者,也可提升。」

呂正英「哦」了一聲道:「這倒真算是有備無患了。」

朱亞男有點老氣橫秋地說道:「要想成功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自然必須事先有周詳的計劃才好呢。」

呂正英笑問道:「像目前這種即將形成的四強爭霸局面,令堂是否也事先顧慮到呢?」

朱亞男點點頭道:「是的,不過,我娘可沒想到,像武揚鏢局那種新興的勢力,會幾乎與我們同時出現。」

呂正英接問道:「對於那些人的武功特別高明,也會預估過?」

「不錯。」’朱亞男接道:「所謂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否則,我娘暗中訓練這麼多的衛隊幹麼?」

呂正英不禁輕嘆一聲道:「如此說來,令堂倒真是一位先知先覺的不世奇才了!」

朱亞男嫣然一笑道:「說我娘是先知先覺,那未免過於誇張,但那‘不世奇才’四字,卻是可以當之無愧的。」

接著,又輕嘆一聲道:「不過,我娘也有一種情況不會料到,那就是淳于坤居然有一個也擅長本門武功的師傅。」

呂正英注目問道:「令堂曾經研判過,淳于坤的那個師傅,是什麼人嗎?」

朱亞男苦笑道:「沒有,儘管那‘萬博真詮’還有兩本以刀法和掌法的副本在外,但不可能為一人所得,尤其如今的武揚鏢局和黃山派方面,顯然就是那兩本副冊的得主,那無敵堡的武功來源,就更令人費解了。」

呂正英也蹙眉接道:「是的,這問題我也想過,就是想不通。」

朱亞男忽然似有所悟地「哦」了一聲道:「是不是那位‘萬博真詮’的原主,劫餘生前輩,還健在呢?」

呂正英道:「不!如果劫餘生前輩還健在?決不會讓你們母女,在天心谷平靜地待上十幾年的。」

朱亞男苦笑道:「那麼,淳于坤老賊由哪兒獲得‘萬博真詮’上的刀、劍、掌三種絕代武功呢?」

呂正英道:「這一個跡底,恐怕只有淳于坤那老賊,才能解釋了」

一頓話鋒之後,又注目接問道:「亞男,這一個月來,令堂一直沒同淳于坤老賊見過面?」

朱亞男點首接道:「是的!據我所知,我娘會不止一次私探無敵堡,但所獲結果,是淳于坤老賊根本不在堡中。」

呂正英道:「也沒見到他那個師傅?」

「沒有。」

朱亞男接道:「我娘由竊聽到堡中人的談話,以及逼問出來的口供,都顯示淳于坤可能是在某一秘密地點,閉關潛修某種武功。」

呂正英禁不住笑道:「所以,這個把月來,雙方一直都相安無事。」

朱亞男嬌笑道:「那不很好嘛!再等幾個月,你武功大成後,再雪恨報仇,好好地殺個痛快!」

七大時間,很快地過去了。

在這七天當中,呂正英已由朱四娘獲得了‘萬博真詮’上的武功心訣,也獲得了朱四娘研練這些武功的經驗和心得,準備第二天即由朱亞男護送,共乘青雕,飛往「天心谷」去閉關進修了。

可是,就在當天的午後,無敵堡方面,派未了一位專使,這位專使,是無敵堡中的一位四級護法姓覃名得功,他向門口負責警衛的女性劍士說,奉無敵堡堡主夫人之命,前來邀請令主赴宴,並且說明,請柬必須面呈令主。朱四娘是由‘無敵堡’逃出來的,當時,淳于坤並無正式夫人,如今,覃得功口中的堡主夫人,可使朱四娘摸不清這位夫人究竟是何許人,但她略一沉思.還是決定在小花廳接見這位無敵堡的四級護法。

覃得功是由一位黃衣劍士帶領著,進入小花廳,朱四娘端坐一張太師椅上,朱勝男、朱亞男、呂正英、田斌等四人,分別侍立左右。

覃得功是無敵堡的老人,對朱四孃的事蹟,也略有所聞,但儘管他們曾經見過面,也儘管目前的朱四娘並沒有擺出什麼威風來,但那股無形的威嚴,卻使覃得功一進入小花廳,就渾身不自在地抱拳和揖道:「覃得功參見夫人……」

朱四娘冷然接道:「叫令主!」

覃得功連忙改口道:「是!覃得功參見令主。」

朱勝男沉聲喝道:「大禮參見!」

覃得功一怔道:「這個……」

他的語中雖然有反抗意味,但那兩條腿,卻是有點不聽話地自行跪了下去。

朱四娘微微一笑道:「免了!起來吧!」

覃得功起得身來,額頭已現了冷汗。

朱四娘扭頭喝道:「給覃護法看座!」

「是!」

那帶領覃得功進來的黃衣劍士嬌應聲中,連忙移過一個錦墩。

覃得功連忙又是一躬道:「多謝令主!」

一直等他顛著半邊屁股,誠惶誠恐地坐下之後,朱四娘才淡然一笑道:「請柬可以呈上來了。」

「是!是……」

覃得功太緊張了,緊張得如非是朱四娘提醒他,他已忘記了此行的任務。

他口中恭應著,顯得手忙腳亂地探懷取出請柬,雙手遞了上去道:「敬請令主過目。」

朱四娘接過請柬,美目一掃之下,只見那請柬上面寫著:

謹詹於月之二十日申時三刻敬具菲酌恭請俠駕光臨。

淳于古飛瓊謹具

她一蹙黛眉,喃喃自語著:「古飛瓊?這姓名好像在哪兒聽說過?」

覃得功諂笑道:「堡主夫人以前是在關外的。」

朱四娘「哦」了一聲道:「我想起來了,就是在關外有‘天魔女’之稱的古飛瓊?」

覃得功連連點首道:「正是,正是。」

朱四娘冷哼一聲道:「蕩婦配淫魔,這倒算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覃得功訕然一笑之間,朱四娘又注目問道:「古飛瓊是幾時與淳于坤姘上的?」

覃得功苦笑了一下之後,才恭應道:「回令主,總有五年以上。」

朱四娘「唔」了一聲道:「請柬由古飛具名,敢情是淳于坤還沒有回來?」

覃得功點首答道:「是的。」

朱四娘注目問道:「淳于坤是何時離堡?幾時回來,你知道嗎?」

覃得功又是訕然一笑道:「這些恐怕只有古夫人才知道。……

朱四娘道:「古飛瓊也是最近才回來?」

覃得功道:「是的,昨天才回來。」

朱四娘道:「現在,是古飛瓊代行堡主職權?

覃得功又點點頭道:「是的。」

朱四娘微一沉吟,才注目問道:「淳于坤那個叫呼延奇的師傅,回來沒有?」

「沒有。」

覃得功含笑接道:「據在下所知,呼延老爺子,與保主在一起。不過,在下不知道他們的地點。」

朱四娘「哼」一聲,才沉思著問:「衣明禮已升任神機堂主了?」

「是的。」

「那老賊為何不見?」

覃得功笑道:「好像令主駐節夏口之日起,衣堂主就躲起來了。」

朱四娘冷冷地一笑道:「躲起來就行了?哼!縱然他死了,我也要把他挖出來,銼骨揚灰!」

接著,又忽有所憶地:「哼」了一聲道:「我想起來了,有一個叫‘大漠神鵰’戈永平的,於中秋節夜晚,擅闖天心谷,被我命其斷臂代首,戴罪傳令,不知此人是否已回覆貴上?」

覃得功謅笑道:「是的,戈永平回來過,但翌日就失蹤了,是否與堡主在一起,可沒法知道。」

這一個訊息,才是朱四娘接待覃得功的目的所在。

因為,戈水平是她安置在無敵堡的一著暗棋。

但她到達夏口後,三番五次的私探無敵堡,不但得不到淳于坤的訊息,連戈永平也是杳如黃鶴。

朱四娘很有自信,戈永平不會背叛她,淳于坤也不致於對他懷疑。

但目前,她為了避免引起對方懷疑,對戈永平的杳無音信,卻不便向無敵堡的人探詢。

此刻,她實在是忍無可忍了,才以此較技巧的問話問了出來,但這一問卻等於白費了。

她聽到覃得功的回答之後,才故意冷笑一聲道:「我諒他也不敢不回到無敵堡!」

接著,她揮了揮手道:「請回復貴上,本令主準時前往。」

「是、是……」

覃得功起身一躬道:「在下就此告辭。」

朱四娘沉聲喝道:「黃衣二號,代本令主送客!」

「是……」

目送覃得功隨同黃衣二號離去之後,朱四娘才目注朱亞男說道:「亞男,快點收拾一下,隨我前往無敵堡。」

朱亞男笑問道:「現在就走?」

朱四娘「唔」了一聲道:「因為還得過江,我們必須提前起程。」

朱勝男插口接道:「娘,我也去。」

朱四娘笑了笑道:「咱們母女們都走了,這兒由誰來主持?」

朱勝男蹙眉接道:「娘,我不去可以,但你總得多帶幾個人去。」

朱四娘笑道:「不用了,此行不是去廝殺,而且,我涼準他們也不敢使用什麼險謀詭計。」

朱勝男蹙眉如故地道:「俗語說得好,防人之心不可無,娘……」

朱四娘截口道:「丫頭不用說了!縱然是鴻門宴,又能奈我何!如果人家請吃一頓飯,都得帶上大批的護衛,我還能搞什麼武林霸業!」

說著,已含笑而起,扭頭向朱亞男說道:「丫頭,如果沒什麼收拾的,咱們這就走吧!」

無敵堡位於武昌城東,珞珈山山麓的東湖之濱,背山面湖,佔地廣達百畝,其建築之宏偉壯觀,在朱四孃的夏口行宮不曾建立之前,在武林中是首屈一指的建築。

當落日餘暉染紅了西半天,也染紅了整個東湖湖面之際,兩騎純白健馬,風馳電掣地止於無敵堡的大門前,馬上人赫然就是單刀赴宴的朱四娘、朱亞男母女倆。

這母女倆傲然立馬無敵堡前,朱四娘冷眼向那扇緊閉著的黑漆大門一掃,美目中寒芒一閃之間,那正中的兩扇黑漆大門,適時呀然而啟。

一位宮裝美婦當門而立,向著朱四娘斂衽一禮,含笑說道:「令主俠駕光臨,無敵堡蓬壁生輝,古飛瓊未及遠迎,尚請當面恕罪。」

這位有「天魔女」之稱的古飛瓊,外表看來,年僅三十出頭,身裁剛健婀娜,貌僅中姿,但卻特具一股無形的媚勁。

也不知是巧合,還是朱四娘母女單刀赴宴的情形,已有沿途暗卡密稟過她,此刻,儘管是大開中門,並以代理堡主的身份,親自出迎,卻是什麼排場也沒擺出來,而僅僅是帶了一位隨從,這位隨從還是朱四娘所認識的,那就是職司禮賓的朱雀堂堂主白世英,也是朱四娘以往在無敵堡所認識的人當中,印象最好的一個。

朱四娘傲然端坐馬上,冷笑一聲道:「我不妨坦白告訴你,如果你晚一點開中門出迎,我就會殺將進來了。」

「令主說笑了。」

古飛瓊含笑接道:「有一點,我要特別宣告一下,今天,我純粹是以私人身份奉邀,所以,一切江湖禮節,全都免了,這情形,尚請令主多多包涵。」

朱四娘冷然一哂道:「我倒不在乎什麼江湖禮節,不過,堡主夫人以私人身份相邀,卻有點說不通……」

古飛瓊含笑接道:「小妹敬聆高論?」

朱四娘漫應道:「因為,我根本不認識你,又有何私交可言!」

古飛瓊「格格」地媚笑道:「令主,現在,你我不是已經認識了嘛!這兒非談話之所,敬請人內待茶。」

接著,讓開正面,擺手作肅客狀道:「令主請!」

朱四娘一帶馬疆,於冷哼聲中,由正門疾馳而人,朱亞男也魚貫相隨。

這母女倆,一直穿過廣場,到達無敵堂前才停下來,飛身下馬,坐騎立即有兩個勁裝大漢接了過去,同時,古飛瓊也疾步趕了過來,含笑說道:「小妹前頭帶路。」

朱四娘手扶愛女香肩,隨後跟進,一面卻道:「那倒不必,這兒,曾經也是我的家,雖然時隔十多年,但這兒的一草一木,我還記得很清楚,而且,十多年來,這兒也沒什麼改變。」

這一段話,倒使得古飛瓊不知如何接腔才好,只有唯唯諾諾地笑著。

這時,白世傑也趕了上來,謅笑說道:「令主,方才,白世傑沒機會向您請安,尚請令主多多包涵。」

白世傑是與朱四娘並肩走在古飛瓊的後面的,朱四娘扭頭向白世傑投過深深的一瞥道:「十多年不見,白堂主是越來越見精神啦!」

白世傑謙笑道:「哪裡,哪裡,歲月不饒人,兩鬢都已花白,老了啦!」

不等對方開口,又含笑接道:「倒是令主,顯得容光渙發,丰采不減當年,令人羨煞、妒煞!」

朱四娘笑道:「白堂主真不愧是一位很稱職的禮賓堂主,可越來越會說話啦!」

由於當年朱四娘在無敵堡時,白世傑曾經給過她不少方便,這也是朱四娘對他印象較好的原因。

經過這一段談話,無形之中已使朱四娘沖淡了不少敵意。

這時,古飛瓊也趁機附合著笑道:「令主,不是白堂主越來越會說話,而是令主功參造化,駐顏有術,顯得越來越年輕丫。」

朱四娘漫應道:「是嘛!你們這一吹一唱,用不著在酒菜中做手腳,我已經有點頭暈了哩!」

古飛瓊正容接道:「令主,小妹說的可是由衷之言。」

說話之間,穿廊越檻,已越過重重門戶,到達後花園中,朱四娘遊目四顧,忽然輕輕一嘆道:「十多年歲月,彈指過去,如今,景物依舊,卻是人事全非……」

她這一陡地觸發的傷感,使得陪伴著她的古飛瓊、白世傑二人又不便接腔了。

稍停之後,朱四娘才向古飛瓊問道:「堡主夫人是否準備將我帶往飛雲閣去?」

古飛瓊點點頭道:「正是,正是。」

朱四娘「唔」了一聲道:「不錯,那委實是好地方。」

古飛瓊嬌笑道:「不瞞令主說,飛雲閣目前是小妹的起居之處。」

朱四娘輕輕地「噢」了一聲,沒有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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