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還有兩個活人。
那就是衣明禮和一個勁裝漢子。
衣明禮臉無人色,全身在顫抖著。
那勁裝漢子一口鋼牙咬得「格格」作響地恨聲叱道:「朱四娘,如果我能僥倖不死,今宵這筆血債,我必須會加倍索還!」
「你不會有逃生的機會了。」
朱四娘冷笑一聲後,才扭頭向呂正英一笑道:「呂正英,這剩下的一個,還夠得上稱為一號的人物,等我問明他的來歷之後,就交給你去處置。」
呂正英點首恭應道:「屬下遵命。」
朱四娘目注那勁裝漢子,笑了笑道:「聽說你輩分地位都很高,為什麼也要藏頭露尾的,不敢以真面目見人?」
那勁裝漢子冷然一笑道:「與你不相干!」
朱四娘俏臉一沉道:「你敢不敢以本來面目見人,固然是與我不相干,但我必須知道你是什麼東西變了型的。」
那勁裝漢子訝然問道:「你不是已經知道我的來歷了嗎?」
朱四娘道:「我只知道你的輩分和地位都很高其他的則不知道。」
那勁裝漢子這才意味深長地一哦道:「我還以為你真有未卜先知的本領哩!」
說話間,已從容地取下了頭上的假髮,和臉上的人皮面具,現出一張短髮如戟,白髮皤皤,滿布著皺紋的老臉,向著朱四娘齜牙一笑道:「老夫已顯出本來面目了,但我諒你也認不得我。」
朱四娘點點頭道:「不錯,我是認不得你,還是你自己介紹一下吧?」
白髮老者仰首漫應道:「三十年前,有一位名震江湖的怪傑,被稱為‘千里獨行俠’的,不知令師同你說過沒有?」
朱四娘根本就沒有什麼師父,自然也不會有人向她談到以往的江湖軼聞,因此,她聞言之後,搖頭一哂道:「沒聽說過。」
呂正英含笑接道:「令主,屬下倒聽先父說過,不過,那是叫‘千里獨行盜」而不是‘千里獨行俠’。」
那白髮老者笑道:「嘴是兩塊皮,說話可轉移,何況,世間事,好壞是非,本來就沒標準的,‘俠’與‘盜’之間,也是不易分別的,你且說出那位‘千里獨行盜’的姓名來,看看是否就是老夫。」
呂正英目光向朱四娘一掃,見到朱四娘並無阻止之意,乃點點頭道:「那位‘千里獨行盜’複姓皇甫,單名一個述字。」
那白髮老者接問道:「還有嗎?」
呂正英道:「三十年前的皇甫述,其名望、地位、以及那無惡不作的情形,一如今天淳于坤,不過是沒有淳于老賊那麼人多勢眾而已。」
白髮老者點點頭道:「你娃兒說得對,老夫就是皇甫述。」
呂正英蹙眉接道:「據先父說,閣下約莫在三十年之前,突然由江湖上失蹤了,那又是怎麼回事呢?」
皇甫述笑了笑道:「現在,告訴你娃兒也不要緊,我是被人軟禁住了,那位軟禁我的人說來還是淳于堡主的師祖哩!」
朱四娘哼了一聲道:「你既然自信已有一身足以自傲的武功,方才,為何坐視那些人死於非命,而不加以援手?」
皇甫述笑道:「死十來個人,算得了什麼,因為,我聽說你很了不起,我要借這十來個人,看看你武功的深淺。」
朱四娘冷笑一聲道:「現在,你已經看出我的武功深淺了?」
「不錯。」皇甫述淡然一笑道:「算得上是見面勝似聞名。」
朱四娘扭頭向呂正英說道:「呂正英,上吧!」
「是!」呂正英緩步而出之間,皇甫述卻哈哈一笑道:「方才,你我之間,才不過互拚兩掌,你就知難而退了,如今又陣前易將,這有點像吃柿子專揀軟的下手呢!」
朱四娘冷笑一聲道:「你知道這年輕人,是什麼人嗎?」
說著,並抬手向那已經卓立皇甫述面前八尺處的呂正英一指。
皇甫述淡然一笑道:「老夫正想請教。」
朱四娘冷然接道:「這年輕人,就是我手下的追魂使者。」
「哦!」皇甫述撇唇一哂道:「調教出這麼一個年輕高手來,可不容易,老夫真替你和這個……」
朱四娘截口冷笑道:「廢話免了呂正英,這就是我考驗你武功的進境的機會,你還等什麼?」
「是!」呂正英恭應著接問道:「令主是要死的,還是要活的?」
朱四娘唔了一聲道:「你可以全權處理!」
「屬下遵命!」
這幾句對話,想想足以使皇甫述氣炸肚皮。
但這個老魔頭,也委實有他的厲害之處。
儘管他方才口中說得輕鬆,也儘管還不曾親自交手,但憑他那豐富的江湖閱歷,卻深知目前這兩個敵人,都不易打發。
陣前發怒,是兵家之大忌,而在強敵之前發怒,更要不得。
他本來就是江湖上響噹噹的人物,如今,經過數十年的潛修苦練之後,如果一齣山就栽了一個跟頭,那可是不划算的事。
因此,他不能不強忍心頭憤怒,冷笑一聲道:「說大話,嚇不倒人,娃兒,亮兵刃進招吧了呂正英爽朗地一笑道:「有道是,恭敬不如從命,小可有僭了!」
「鏘」地一聲,寒芒閃處,一招「笑指天南」直刺對方前方。
也許呂正英覺得先行出招,並不怎麼光彩,所以他這一招,才以最平凡的招式使出。
不過,儘管他使的是最平凡的招式,但所謂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
他這一招最平凡的「笑指天南」,不但換來皇甫述的脫口誇讚,也使得朱四孃的美目之中,為之異彩連閃。
皇甫述儘管是脫口誇讚,但行動上卻表現得相當託大。
他不但不曾亮兵刃格拒反擊,而是連閃避的意圖也沒有,就像是看透了呂正英這一招,只是虛應故事似的。
但目前的呂正英是何等功力,他那招「笑指天南」,儘管是虛應故事的虛招,但那劍尖上蓄而未發的真力所凝聚的劍氣,雖然還隔了尺許距離,已使得皇甫述這位大行家,感覺遍體生寒,而為之老臉一變。
呂正英停劍不前,卻是注目冷笑道:「老兄,值得你亮兵刃嗎?」
話聲中,他那長劍上,已有若旭日初昇似的,並射出一蓬耀眼精芒。
這種將無形劍氣化為有形光彩的絕頂神功,不但使皇甫述老臉大變地一個倒翻,飄落丈外,連朱四孃的俏臉上,也掠過一抹令人難以意會的奇異神色。
皇甫述於縱身倒射時,已亮出他插在腰間的精鋼旱菸杆來,於足尖一點地面之後,又立即飛身回撲,「啪」的一聲金鐵交鳴,剛好與跟蹤追躡的呂正英,硬拚硬招。
也許是皇甫述匆促應變,未曾提足功力,也可能是呂正英的功力,已高過他甚多。
總之,這一招硬拚,皇述不但不曾佔到便宜,而且被震得踉蹌後退三步,才勉強地拿樁站穩。
但呂正英卻是「刷刷刷」一連三劍,又將其逼得繼續後退,並連聲冷笑道:「老兄,這個滋味如何?」
呂正英算得上是得理不饒人,一招快似一招,也是一招狠似一招地,節節進逼。
也不知道是皇甫述使出了壓箱底的本領,還是呂正英自覺鋒芒太露,而手下留了情,在第二十招上,皇甫總算穩住了陣腳,而使戰況暫時成膠著狀態。
呂正英雖然一開始就佔盡上風,但他除了內家真力方面表現得突出之外,招式方面,卻使的是朱四娘所傳的「靈蛇劍法」,對於在天心谷之中,那位神秘的鬼前輩所傳授的精妙絕招,可並未使將出來。
朱四娘臉上的神色很奇異,誰也沒法看出她的心中,對呂正英這突出的表現,是喜、是憂、是妒嫉、還是興奮?
可能是朱四娘臉上的表情太神秘了,使得縮立一旁,有如侍宰羔羊似的衣明禮,突然萌生起潛逃的念頭。
可是,衣明禮卻忽視了朱四娘身邊,那兩頭已經通靈的熬犬。
因此,當他自以為悄無聲音,試探著向後退走時,那兩頭獒犬,已是同聲怒吼著,作勢要撲向他了。
朱四娘卻是頭也不回地冷笑一聲道:「衣明禮,有種,你儘管逃,我站在這兒不動,只要你能逃得過我這兩頭獒犬的追捕,我可以饒你的狗命。」
衣明禮不由心頭高興地道:「真的?」
朱四娘怒哼一聲:「廢話!」
朱四娘雖然是在與衣明禮說話,卻仍然是頭也不回地,注視著鬥場。
當她那「廢話」二字出口之後,卻沒聽到衣明禮的任何反應。
但她很沉得住氣,仍然沒有回頭,只不過在嘴角邊浮現一絲輕蔑的冷笑。
衣明禮雖然等於已經在鬼門關上打了一轉,但他在方才那一場殘酷的?混戰中,只不過捱了兩記耳光,到目前為止,連穴道都沒被制。
也因為如此,才使他萌生起潛逃的念頭。
當然!衣明禮心中很清楚,留在這兒不但必然會死,而且可能不要受活罪。
如果拔腿一逃哩!成功的希望固然不大,但還有萬一的機會。
因此,當朱四娘口中的「廢話」二字出口,他略一沉思之後,忽然一挫鋼牙,騰身而起,向江邊疾射而去。
他已估計過,由他起步的位置到江邊,最多也不過二十來丈的距離。只要能逃過這二十丈的距離後,進入水中,他就算是逃出虎口了。
可是,事實上,衣明禮還沒逃出十丈,那兩條壯如牛犢的獒犬,已經後發先至地追了上來,一聲低吼,衣明禮的兩隻腳,已分別被兩頭獒犬咬住。
那兩條獒犬,好像是已有默契似的,一經咬住衣明禮的雙腳,立即毫不怠慢地左右一分。
衣明禮心中「不好」的念頭還沒有轉完,立即發出一聲淒厲慘號,整個腹胸,都被撕得支離破碎地慘不忍睹。
這時,朱四娘才徐徐地轉過身來,嘴角上微微浮現殘酷的笑意,低聲自語道:「總算皇天有眼我朱四娘也有揚眉吐氣的一天。」
接著,又冷笑一聲道:「衣明禮,你太膽小了!其實,憑你的身手,殺死兩頭獒犬固不容易,但且戰且走地,逃入江中,是可以的……」
朱四娘這幾句話,倒是由衷之言。
可惜的是,衣明禮內疚神明,外怯強敵的雙重精神壓迫之下,方寸已亂。
他一心一意只想逃命,而不曾想到要格拒或拚命,反而被兩頭獒犬所乘,以致慘死當場。
朱四娘冷笑聲中,那位和呂正英惡鬥著的皇甫述,忽然哈哈大笑道:「娃兒,怎麼年紀輕輕,居然有後力不繼的現象。」
呂正英冷笑一聲道:「你老兒以為已經立於不敗之地了?」
皇甫述笑道:「像現在,我已經敢這麼說啦……」
可是,他話聲才落,呂正英「刷刷刷」一連三記絕招,又將其追退五步,並冷笑著問道:「老兒,是誰的後力不繼?你還敢說有不敗的把握嗎?」
皇甫述一張老臉,窘得通紅,只見他一挫鋼牙,月光下,一隻左掌,居然冒出嫋嫋青煙,並且逐漸擴大起來。
朱四娘人目之下,沉聲喝道:「正英,當心他的毒掌。」
呂正英揚聲答道:「屬不知道。」
片刻之間,皇甫述的左掌,已漲大了將近一倍。
他一面將右手中的鋼精旱菸杆使得風雨不透,防範著自己的要害,一面嘿嘿地連聲陰笑道:「小子,老虎不發威,你真把它當成病貓了。」
呂正英仍然是泰然自若地笑道:「我看你呀!頂多只能算是一隻死貓。」
皇甫述左掌的青煙,越來越濃,雖然沒有繼續漲大,但整隻手掌已變成了一片烏雲。
就當此時,一行快馬,由城區中絕塵疾馳而來。
當先一人大喝道:「朱四娘,你看誰來了?」
朱四娘聞聲回身,只見那一行快馬,一共是四騎,且已到了十五六丈之外。
那為首一人,是一位身材高大,國字臉,胸前花白,長髯飄拂,顯得頗為威猛的黃袍老者,此人也就是在武林中赫赫有名的無敵堡主淳于坤。
緊隨著淳于坤背後的,是他的愛姬,亦即呂正英的阿姨水銀姑,和兩個徒弟金石鳴、司大年。
司大年的手中,還提著一個人頭。
朱四娘目光一瞥之間,對方四騎人馬已在七八丈遠處停了下來。
在一串「希聿聿」的馬嘶聲中,朱四娘一挫鋼牙道:「淳于老賊!你早點前來送死也好!」
但她的話未落,背後忽然傳來一聲慘號。
她心頭一驚之下,猛然回頭察看時,只見一道人影,灑落一蓬血雨,飛射在淳于坤的馬前:「啪」的一聲,摔倒地面,赫然竟是那「千面獨行盜」皇甫述。
皇甫述這老魔頭,也真夠強、夠狠,他一臂,齊肘而斷,居然還能飛射七八丈之遙。
雖然他在逃命的緊急情況之下,不得不全力以赴,但他在射落淳于坤馬前,摔倒地面之後,居然又挺身而起,這一份狠勁,就不能不格外令人佩服了。
至於一劍斬掉皇甫述一隻左臂的呂正英,臉色紙白,胸部也在劇烈地起伏著。
目前這變化,不但太快,也太意外了。
意外得不但使淳于坤一時之間,做聲不得,而且,連朱四娘也直皺眉頭不已。
這些,本來也不過是剎那之間所發生的事。
朱四娘向呂正英目光一掃之下,蹙眉問道:「正英,是否中了毒?」
呂正英苦笑道:「沒有,屬下不過是用力過度。」
朱四娘這才輕輕地呼了一口氣道:「那就好好地調息一下吧!」
她的語氣雖然很平和,也好像很關心呂正英中毒,或受傷,但她的俏臉上,卻是一片冷漠。
呂正英點點頭道:「屬下正在調息。」
其實,他才不是在調息哩!
呂正英方才斬皇甫述的左臂,是乘朱四娘回身向淳于坤察看時,突然使出那位鬼前輩所傳絕藝。
本來,以當時的情況而言,皇甫述是很難逃一死的,呂正英謹記著周君玉和朱亞男二人的話,不便過露鋒芒,才臨時改變主意。只斬掉皇甫述那條練成毒掌的左臂,同時還故意裝出一付真力消耗過度的神情來。
就這幾句話的工夫,淳于坤已命他的兩個徒弟,替皇甫述包札傷口。
至於淳于坤本人,一雙精目,卻盡在呂正英的周身上下掃動,那神情,似乎是不相信朱四娘手下,居然有這樣年輕高手。
但朱四娘卻目注淳于坤,切齒恨聲叱道:「老賊,還不下馬領死!」
淳于坤倒是聽話得很,聞言之後,立即飄身下馬,手撫長髯,含笑說道:「四娘,多年不見,你倒是越來越年輕,也越來越標緻啦!」
不等朱四娘接腔,又含笑接道:「四娘,你這一套,差得太多了,你且瞧瞧,那一顆人頭是誰的吧!」
說著並向司大年隨手丟在地上的那顆人頭指了指。
對了,目前這片刻之間的變化,太快,也太多了。使得朱四娘若非是經過對方提醒,幾乎已忘記了司大年所帶的人頭。
可是,一瞧之下,卻不由地使她的俏臉為之大變地,一口銀牙也咬得「格格」作響。
原來那顆人頭,赫然就是「大漠神鵰」戈永平的,戈永平在無敵堡中是客卿身份,但他卻是朱四娘安置在無敵堡中的一著暗棋。
此刻,朱四娘能夠首開記錄,殺掉當年對她的負心人衣明禮,以及重創「千里獨行盜」皇甫述,和殺掉對方十來個高手,也都是戈永平提供訊息的功勞。所以,戈永平是朱四孃的功臣。
如今,這位功臣被淳于坤殺掉了,這情形,教她怎不恨得牙癢癢的?
淳于坤卻淡然一笑道:「四娘,不必那麼傷心,我不過是殺掉一個替你賣命的的走狗,但我因你這頭走狗所受的損失,是沒法估計的……」
朱四娘截口一聲厲叱:「老賊納命來!」
叱聲中,振劍和身飛撲,寒芒一閃,「鏘」然巨震也隨之傳出。
不過,接下她這一劍的,不是淳于坤,而是站在淳于坤身邊的水銀姑。
水銀姑顯然不是朱四孃的對手,一招硬拚之下,被震得踉蹌後退,一面脫口驚呼道:「四娘手下留情……」
但緊接著,卻以真氣傳音說道:「四娘不可莽撞,老賊的師父,馬上就來……」
她一面傳音示警,一面並連連使著眼色。
朱四娘被水銀姑強行出頭,接過她一劍的瞬間,本來是微微一怔的,但當她聽到對方的傳間後,卻故意漠然地一哼道:「誰教你強行出頭!」
水銀姑拿樁站穩之後,含笑接道:「四娘,能否看在過去的份上聽我一言?」
接著,又以真氣傳音說道:「趕快借故離去,遲則不及。」
不錯,來路上已有一騎快馬,絕塵疾馳而來。
由於是大白天,老遠就能看出,來人是一位身材矮小的黃衣老人。
朱四娘冷冷地一笑道:「咱們之間,沒什麼可談的了。」
這時,呂正英已走近她身邊,低聲說道:「令主,可能是呼延奇來了。」
朱四娘漠然點首道:「不錯。」
呂正英真氣傳音接道:「令主,必要時,由屬下對付那老賊。」
朱四娘一怔道:「你」
呂正英傳音笑道:「有了方才斬皇甫述一隻手的經驗,令主該能信得過……」
朱四娘傳音接道:「可是,眼前的這個,可不是皇述所能比擬的。」
呂正英傳音接道:「至少我有自信可以自保。」
就這幾句對話之間,呼延奇已趕了上來。
他一面飄身下馬,一面向淳于坤笑問道;「眼前的這位,就是朱四娘?」
淳于坤點首笑道:「正是,正是。」
呼延奇連連點首道:「好,好,的確是老天爺的傑作。」
淳于坤笑道:「師父,可是,這朵花兒可非常扎手。」
呼延奇滿臉邪笑道:「刺兒越多的女人,才越夠刺激,我就是喜歡夠刺激的女人。」
這時的朱四娘,一張俏臉,變得鐵青,雙目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如非是水銀姑、呂正英二人,雙雙以真氣傳音在勸阻著她,她早已不顧一切地要拚命了。
可是,憑朱四孃的的個性,像目前這情況,她是忍不住,也不是空言所能勸得了的。而且,憋的時間愈久,爆發起來時,也必然是更加兇猛而不可收拾。
就當此危機一觸即發的當口,卻因呼延奇的話題轉變而暫時鬆弛下來。
原來,呼延奇剛到現場時,注意力集中在美似天仙的朱四娘身上,而忽略了旁邊的呂正英。
等他發覺到呂正英時,這才微顯詫一咦道「你娃兒也在這兒?」
呂正英笑道:「是啊!真是幸會得很。」
他為了轉換目前的氣氛,以使局勢鬆弛下來,並立即含笑接道:「你老兒是否還有意收我做徒弟呢?」
呼延奇發出一串乾笑道:「現在我可沒這胃口啦!」
朱四娘忽然咦了一聲,向呂正英傳聲問道:「正英,還有一頭獒犬呢?」
呂正英歉笑著傳音答道:「令主,請恕屬下擅專,方才,我已暗中派回去一頭,帶信給二小姐,請她將金狒帶來……」
朱四娘點頭,卻沒接腔,但神色之間,顯然對呂正英的行動,表示讚許。
這時,呼延奇又向呂正英笑了笑道:「不過,如果你自動懇求投入我的門牆,我還是歡迎。」
忽然,一個嬌甜的語聲,插口接道:「呼延老兒,你還要收徒弟,究竟準備多少老婆來賠嫁?」
收徒弟要準備老婆來賠嫁,這可真是天下奇聞。
因此,此語一齣,雙方所有的人,莫不循聲投注,原這位不速之客,卻是周君玉。
大白天,居然沒人發覺她是幾時來的?由何處來的?這位小姑娘,也真夠神秘的了。
呼延奇微微一呆之下,怒聲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周君玉嬌笑道:「別人不懂,還情有可原,你老兒聽不懂,就有點不像話。」
不等對方開口,又立即接道:「像這種鬼事,我也不屑另加說明,你如果真的不懂,就問問你現在的徒弟,或者去問你那位也算是乾女兒的老婆也行。」
她的話聲,有若珠落玉盤,既清脆,又甜美,可是,聽在呼延奇和淳于坤這一對師徒的耳中,可實在不是味道。
當呼延奇的老臉給窘得青一陣,白一陣地做聲不得時,淳于坤卻是怒喝一聲道:「住口!」
周君玉嬌笑道:「難道你還懂得不好意思?」
淳于坤強仰心頭怒火,目注朱四娘問道:「四娘,這是你的什麼人?」
周君玉搶先接道:「朱令主根本不認識我,如果你們問問呂公子,也許他能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的。」
說著,並抬手向呂正英一指道:「喲!就是這位。」
淳于坤眉鋒一蹙道:「你就是呂維屏的孽子呂正英?」
呂正英卻是一挫鋼牙,向著周君玉沉聲說道:「周姑娘,對於淳于坤老賊,我除了以刀劍相向外,不會同那廝說話的,我看,你還是自我介紹吧!」
周君玉連連點首道:「好!好!我自己說吧!雖然是自吹自擂,但我量準也沒人敢惹我。」
就這說話之間,另兩路人馬也先後趕了來,並自成一組地,分別停立五丈之外。
忽來這新來的兩路人馬,其中一路有三個人,三人中有兩人是呂正英所認識的,那就是在寶慶府城中,曾經打過交道的水姑娘和蜂郎君,另一位則為滿頭白髮,滿臉皺紋的青衣老嫗。
這青衣老嫗就是水姑娘和蜂郎君的師父,擅長役使毒蟲並施蠱的金姥姥。
呂正英雖然不認識金姥姥,但他由水姑娘與蜂郎君二人的身上,可以聯想得到。
而且,在目前這場合中,也只有他知道金姥姥等三人是周君玉所收服的人。
至於另一組,也只有四位,那是以「辣手仙姬」辛玉鳳為首,以下則為武揚鏢局的總鏢師周於真以及路青萍和上官素文。
在呂正英的眼中,辛玉鳳雖然擁有一個「辣手仙姬」的綽號,但外表看來,也似乎並沒有什麼特別惹眼之處,中等身材,一套灰布衫裙,滿頭斑發,不過,由面部輪廓看來,顯見其年輕時,必然是非常動人的美人兒。
當然!這兩組人馬到達時,凡是認識他們的人,都免不了禮貌地打個招呼。
同時,由於目前雙方對峙之處,是位於長江邊的官道上,往來行旅甚多。
儘管現場中屍體狼藉,血腥刺鼻,但一些膽子較大的行旅。
以及一些江湖人物,卻已在遠遠地圍觀著,並且有越聚越多之勢。
周君玉美目環掃周圍一匝之後,又含笑說道:「當今武林五霸,已到了四霸,這場面,可夠熱鬧啦!」
淳于坤訝然道:「武林五霸,此話怎講?」
周君玉嬌笑道:「你老兒枉為無敵堡堡主,怎麼對當今武林大局,會如此隔膜呢?」
淳于坤蹙眉說道:「老夫的無敵堡,加上朱四孃的七殺,再加辛玉鳳的武揚鏢局,也只能勉強算是三霸,還有兩霸又是誰呢?
周君玉笑問道:「黃山派那位砸你牌的歐陽泰,算不算一個?」
淳于坤唔了一聲道:「勉強算一個吧,也還差上一個。」
「另一位嘛!」周君玉抬手指著自己的鼻尖,含笑接道:「就是區區我周君玉,圈吉周,君臨天下的君,金馬玉堂的玉。」
淳于坤呵呵一笑道:「好名字,但願你不只是金玉其外才好。」
周君玉嬌笑道:「這一點,你老兒儘管放心,我周君玉不但自信是五霸之一,而且也自信是一統五霸,獨尊武林的就是我,你要是不信,就拭目以待吧!」
淳于坤冷冷地一笑道:「就憑你的自信,可以獨尊武林!」
周君玉笑問道:「要不要考驗我一下?」
淳于坤冷笑道:「老夫正有此意。」
緊接著,又沉聲喝道:「老夫有僭了!」
欺身揚掌,踏中宮,走洪門,徑行擊向周君玉的胸前。
踏中宮,走洪門,是對方放在眼中的打法。
本來,憑淳于坤的身份和地位,對付一位名不見經傳,而又乳臭未乾的小娃兒,也難怪他會有這種狂傲作風。
當然!憑淳于坤的江湖閱歷之深,對周君玉,也有他深一層的看法:他認為周君玉不過是一個受人利用的無知娃兒,幕後必然還有強有力的主持人物。
可是,他這想法,完全落了空。
當他一掌擊出的瞬間,但見周君玉嬌軀微側,居然以毫髮之差,避過了他那威力無匹的一掌,並嬌笑道:「好掌法!」
這情形,使得淳于坤微微一怔,但旋即怒叱一聲:「再接老夫一掌!」
右掌趁勢橫掃,左手並指如戟,點向周君玉的右肩井穴。
以淳于坤的功力和身手,這一招兩式的攻勢,是何等凌厲,但周君玉實在是太滑溜了,使得淳于坤但覺香風微拂,眼前人影已杳,而且,又是以毫釐之差,避了開去。
當淳于坤微微一呆之間,周君玉卻俏立他丈遠外含笑問道:「有道是:事不過三,你老兒是否要來個第三招呢?」
淳于坤目光深注著,漠然地接道:「不用了。」
周君玉躬身一禮,嬌笑道:「那麼,我謝你老兒方才手下留情。」
這片刻之間,所有群豪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們的身上,連朱亞男帶著金狒,和五隻獒犬悄然趕到現場,除了朱四娘、呂正英二人之外,也似乎沒人注意到。
周君玉感謝笑問道:「你老兒覺得我夠資格,同你們逐鹿武林霸主的寶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