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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官道上五霸齊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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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坤撇唇一哂道:「現在還言之過早。」

「不錯。」周君玉嬌笑道:「武林霸主的寶座,是要經過無數的血戰才能爭取到的,光憑像我方才那樣的只避而不攻,是辦不到的。」

淳于坤冷然接問道:「你就是在寶慶城中出現過的那位紫衣女郎?」

周君玉「格格」地嬌笑道:「是啊!我還以為尊夫人古飛瓊女士不曾告訴過你哩!」

淳于坤哼了一聲道:「她早就告訴過我了,只是當時你不曾告訴她姓什名誰……」

周君玉截口笑道:「很抱歉!這可真是我的不是了。」

淳于坤接問道:「你既也自封為當今五霸之一,當然也該有一個班底吧?」

周君玉笑了笑道:「當然有,不過,不到必要時,我的班底是不會拿出來的。」

朱四娘也想知道周君玉的來歷,因而一直忍耐著沒插口,但當淳于坤問不出什麼名堂來時,她也等得不耐煩起來,而冷哼一聲道:「你們兩個,有沒有完?」

淳于坤笑道:「四娘如果不甘寂寞,也可以參加我們大家談談。」

周君玉笑道:「是啊!當今五霸,已經到了四霸,咱們正好趁此良機.談談元旦大會事情。」

淳于坤哈哈大笑道:「武林五霸,說起來,倒是怪響亮的,只可惜歐陽泰還沒趕來……」

他的話沒說完。外圍人叢中,已傳來歐陽泰的語聲道:「諸位,借光,借光,請讓讓路啊!」

原來目前的夏口,到處都是前來參加元旦大會的道上人。

目前,這江邊的惡鬥一經傳開,愛好熱鬧的武林人物,自然是聞風齊集,不消多久,已在外圍十五六丈之外,圍成一道人牆使得後來的歐陽泰,不得不說是「借光」了。

歐陽泰這一齣聲,周君玉不由嬌笑一聲道:「這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淳于坤不由一怔道:「怎麼?來的這位,就是歐陽泰?」

周君玉點首笑道:「聞聲知人,我保證錯不了。」

歐陽泰已由人叢中緩步而上,含笑接道:「是的,如假包換。」

接著,精目向四周一掃,搖頭晃腦地說道:「五霸齊臨,群豪畢集,真是漪歟盛哉!」

他停立在適當地位,向著周圍作了一個羅圈揖,含笑說道:「諸位在上,歐陽泰這廂有禮了。」

淳于坤首先冷笑一聲道:「你也是光棍掌門?」

歐陽泰哈哈大笑道:「俗語說得好:單絲不成線,獨木不成林,我歐陽泰既已自封為黃山派的太上掌門,自然會有我的班底。」

這時,那位一直不曾開口的辛玉鳳,卻目注朱四娘笑道:「朱令主,你是元旦大會的召集人,也是目前的地主,此刻,既然所謂武林五霸,都已無意中聚在一起,我想最好由你主持,就元旦大會的細節問題先行商討一下。」

朱四娘冷冷地一笑道:「武林大會,講究的是實力,細節方面,沒什麼可研討的。」

一頓話鋒,又沉聲接道:「同時,我還得提醒諸位一件事,在我發出的七殺令中,是限令武林同道於元旦前來‘雲夢別府’報到,不願接受節制的,其後果自負,根本就沒什麼細節可談。」

辛玉鳳笑道:「朱令主,你這個理想,恐怕不容易實現……」

朱四娘冷然截口道:「何以見得?」

「此中原因很簡單,別人我不敢說,即以眼前的其餘四霸來說,恐怕誰也不願接受別人節制的。」

歐陽泰插口笑道:「那也不盡然。」

辛玉鳳臉色一變道:「難道你這個黃山派,已自動接受七殺令的節制了?」

歐陽泰漫應道:「不是接受七殺令的節制,應該說是雙方合作,事實上,當七殺令還沒公開宣佈之前,劣徒已經在朱令主手下當差啦!」

辛玉風笑問道:「這就是你口中的所謂合作?」

歐陽泰點首答道:「不錯。」

辛玉鳳冷笑道:「對這種合作,你感到很光榮?」

歐陽泰仰臉漫應道:「光榮與否,與別人不相干。」

同時,朱四娘也冷笑一聲道:「辛玉鳳,你是否想爭取第一個下場的榮譽?」

辛玉鳳沒想到一句話得罪了兩個人,自然也是面色一變道:「不錯……」

她這一說,可急壞了一旁的路青萍,連忙拉乃師的手臂,連連搖撼著:「師父,師父……」

而且,一旁的周子真也低聲說道:「局主,目前,我們犯不著強行出頭。」

辛玉鳳哼了一聲道:「可是,朱四娘欺人太甚!」

周子真苦笑道:「我們總不能同一個心理變態的女人一般見識啊!」

他的語聲雖然很低,卻仍然被朱四娘聽到了,只氣得她柳眉倒豎,杏眼圓睜,厲聲叱問道:「你說什麼?」

周子真淡然一笑道:「在下在同咱們局主說話。」

朱四娘扭頭向朱亞男沉聲喝道:「亞男,給我宰了這匹夫!」

朱亞男苦笑道:「娘,人家可沒惹你啊!」

朱四娘冷笑一聲道:「連我自己的女兒也不聽話了!好,就讓我自己來吧了朱亞男懇求著接道:「娘!您聽我說……」

「滾開!」朱四娘摔脫愛女的纖手,戟指周子真厲聲叱道:「匹夫,亮兵刃!」

人影一閃,歐陽泰、周君玉二人同時飄落在朱四娘面前的丈遠處。

但朱四娘卻不等對方開口,立即搶先冷笑道:「你們兩個,想怎麼樣?」

周君玉、歐陽泰二人互相苦笑了一下,歐陽泰才擺擺手道:「周姑娘請先說。」

周君玉含笑接道:「為免朱令主等得心焦,我只好有僭了。」

接著,才目注朱四娘,一整神色道:「朱令主敬請聽我一言。」

朱四娘冷然問道:「你想做和事佬?」

周君玉點首笑道:「不錯,我想如果今天廝殺一番,會影響元旦大會的精彩。」

朱四娘哼了一聲,目光移注歐陽泰道:「你呢?」

歐陽泰笑道:「我的意思,大致和周姑娘所說的相同,不過,我還得補充一番。」

微頓話鋒,精目環掃現場之後,才含笑接道:「今天是臘月二十五日,距大年三十,也不過才五天工夫,在我們的傳統習慣上,除夕夜有所謂團圓的習慣,今天,咱們武林五霸,無意間聚在一起,也算是小團圓,所以最好不要傷了和氣,另一方面,各方面都可養精蓄銳,以待元旦大會上,好好表現一番,我想……」

話鋒再頓,精目也再度向四周一掃,才朗聲問道:「我想,諸位當不致反對吧?」

四周傳來一片暴喏:「我們都同意。」

歐陽泰目注朱四娘笑道:「現在,只等朱令主的金諾了?」

朱四娘沉思之間,歐陽泰卻以真氣傳音道:「朱令主,鬥力不如鬥智,目前局面,硬拚不是辦法,最好是利用這幾天寶貴的時間,好好地作一場場外交易。」

同時,周君玉也含笑說道:「朱令主,武力並不能解決一切問題,自古以來,只有仁者才能無敵的。」

朱四娘冷然接道:「少在我面前來這一套。」

周君玉嬌笑道:「我這個人最好說話不過,你不愛聽,我就不說。」

朱亞男又向乃母央求著道:「娘,人家是一番好意啊!」

「好意?」朱四娘冷哼一聲道:「人家刀子還沒有磨快,才不得不拖延時間,你丫頭懂嗎?」

周君玉苦笑道:「這年頭,好人可真難做。」

朱四娘怒聲道:「好人?好人早就死光啦,目前,包括我朱四娘在內,世間不會再有好人!」

不等對方接腔,又冷哼了一聲道:「不管你們是何居心,目前,我按你們的意見,暫時不和你們計較……」

周君玉、歐陽泰二人,幾乎是同聲說道:「多謝朱令主!」

朱四娘冷然接道:「不過,無敵堡的人,卻必須留下來。」

歐陽泰向著周君玉苦笑著,雙手一攤,淳于坤朗聲笑道:「二位盛意,我淳于坤心領了,有關無敵堡的事,還是讓我自己來交涉吧!」

朱四娘冷笑一聲道:「沒什麼好交涉的,亮兵刃領死吧!」

緊接著,並向周君玉、歐陽泰二人揮揮手道:「二位請退一旁。」

周君玉、歐陽泰二人退回原處,淳于坤卻向朱四娘正容說道:「四娘,我知道過去的一切,沒法獲得你的諒解,你我之間,遲早都得決一死戰……」

朱四娘厲聲截口道:「既有自知之明,你還拖什麼時間?」

淳于坤正容如故地接道:「四娘,我希望你能將我的話聽完,你覺得有道理,可以接受,否則,我將捨命相陪。」

「好!」朱四娘哼了一聲道:「有話快說!」

淳于坤淡然一笑道:「今天這場合,我敢說,誰也不會事先料到,會形成五霸齊聚的局面。」

沒有人接腔,淳于坤精目環掃其餘群豪之後,才正容接道:「所以,儘管五霸的首腦人物都已到齊,但我相信,不論是準,都沒將自己的得力助手全部帶來。」

周君玉含笑道:「這話,我有同感,至少,我自己就是一個最好證明。」

淳于坤笑道:「多謝周姑娘,總算我的話,有了第一位表示贊同的人。」

接著,才目注朱四娘正容說道:「四娘,以目前在場的五霸實力而言,自然有強弱之分,但卻不會相差太多。」

歐陽泰點點頭道:「這倒是持平之論。」

淳于坤沒有理歐陽泰,仍然目注朱四娘,正容說道:「四娘,縱然你有力量將我殺了,但你也必須付出很大代價才能辦到,當你殺得精疲力盡時,那將是一種怎樣的局面呢?」

朱四娘哼了一聲道:「你是說,其餘三霸,會坐收漁人之利?」

淳于坤苦笑道:「五霸之中,一下子倒了兩霸,這情形,還要另加說明嗎?何況……何況你還未必一定能殺我,為了一場並無絕對把握的廝殺,而予別人坐收漁利的機會,這是聰明人應該做的事情嗎?」

朱四娘唔了一聲,卻沒答話。

淳于坤接道:「何況今天,你已經殺了我方不少的人,並且還殺傷了我特別禮聘前來的貴賓,還殺掉了你所痛恨的衣明禮,心頭的悶氣,應該已發洩了不少,十多年的歲月你都熬過了,難道這短短四五天工夫,你就不能忍耐一下嗎?」

朱四娘默然沉思著,仍然沒有接腔。

平心而論,淳于坤這一段話,倒是實情,朱四娘顯然心中已經同意,但因方才的話說得太絕,一時之間,未便改口而已。

本來,呂正英心切父仇,也正準備與淳于坤放手一搏的,但他卻被周君玉暗中以真氣傳音將其勸阻住了。

也因為如此,他這時居然向朱亞男傳音說道:「亞男,是時候了,勸勸你娘吧!」

朱亞男冰雪聰明,事實上,她不等呂正英傳音示意,也正準備向乃母進言了。

因此,呂正英傳音未畢,她已拉著乃母的手臂,搖撼著嬌笑道:「娘!那老賊的這句話,倒是蠻有道理,我看,我們就忍耐幾天,且到元旦那天,再同老賊算賬吧!」

周君玉也嬌笑道:「我雖然也是漁人中的一份子,卻不希望佔你們的便宜,所以,你們這一仗,暫時不打也罷。」

淳于坤哈哈大笑道:「周姑娘真算得上是快人快語,可敬可佩!」

朱四娘怒喝一聲道:「少廢話,你老賊想再活幾天,就趕快給我滾!」、淳于坤連連點首道:「行!行!老夫馬上就滾!」

他倒是說走就走,話聲一落,舉手一揮,已率領著他的手下人,疾奔而去,人已走出丈外,才回頭大聲說道:「諸位,咱們元旦再見啦!」

淳于坤那批人一走,朱四娘卻對其餘的人,連正眼也不瞧上一眼地揮了揮手說道:「咱們也走吧!」

繼朱四娘等這一行人離去之後,辛玉鳳、歐陽泰、周君玉以及那些看熱鬧的人,也都不約而同地散去。

現場中,只剩下無敵堡那些死狀奇慘,橫七豎八的屍體了。

不!應該說還有兩個活人!

那是一個鄉農裝束的老頭,和一個身材高大的灰衣老僧。

那老頭穿一身青布棉襖褲,一頂破氈帽,帽沿拉得低與眉齊,脖子上圍著一條圍巾,連嘴巴也被包住,因此沒法看清他的面目。

那灰衣老僧倒並不陌生,就是曾經在寶慶城中出現過,幫過呂正英、朱亞男二人不少忙的那位神秘老僧。

這二位,相距約莫三丈,不言也不動地挺立在朔風之中。

由他們目前站立的位置推測,方才,他們顯然是雜在旁觀的人叢之中。

也不知過了多久,灰衣老僧才長嘆一聲道:「孽,這真是孽……」

青衣老者笑問道:「大和尚,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灰衣老僧一面走向江邊,一面答道:「沒什麼意思!」

青衣老者笑道:「大和尚,千萬別想不開,這天氣,跳到水裡可不好受哩!」

灰衣老僧也不回頭地答道:「施主莫開玩笑,貧僧是要給那些屍體挖個坑,加以掩埋……」

青衣老者道:「畢竟是出家人,有這麼一付菩薩心腸……」

灰衣老僧沒答話,已在沙灘邊,取下自己隨身攜帶的方便鏟,徑自挖起坑來。

青衣老者緩步走近,含笑問道:「大和尚,要不要我幫忙?」

灰衣老僧笑道:「不敢有勞施主大駕,這點小事,貧僧足能勝任愉快!」

他說的倒是不假,只見他運鏟如飛,好像是一點兒也不費勁似的。

青衣老者笑了笑說道:「大和尚,‘勝任’二字是當之無愧,但要說‘愉快」卻是有點不恰當吧?」

灰衣老僧苦笑道:「施主責備得是,方才是貧僧說溜了嘴。」

青衣老者漫應道:「其實,我的意思,指的可不是這個。」

灰衣老僧一怔道:「那麼,施主指的是什麼呢了青老者正容接道:「我的意思是,你大和尚的心中,本來就有著很多的不愉快,也算是有著很多的秘密。」

灰衣老僧訝然問道:「施主是怎麼知道的?」

「因為!」青衣老者接道:「我已經暗中注意你很久了……」

灰衣老僧禁不住哦了一聲道:「那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青衣老者笑了笑道:「其實,也不能算太久,我是當你在寶慶城中,暗中幫助朱亞男、呂正英那兩個娃兒時,開始注意你的。」

「啊……」

「方才,我的猜想沒有錯吧?」

灰衣老僧唔了一聲之後,接著是一連串的苦笑。

青衣老者笑道:「將煩惱悶在心中,那是多麼難過,何不同我說說呢!」

灰衣老僧面有難色地道:「這個……」

青衣老者正容接道:「不必為難,即使你不說,對你的心事,我多少也能猜到一點兒。」

灰衣老僧一怔道:「真的?」

青衣老者道:「誰有工夫同你開玩笑,我不妨提醒你,老老實實告訴我,我保證給你設法化解,否則,有朝一日冤家路窄地碰上了,那個時候,你這把方便鏟,可能就要給和你自己挖個葬身之地了。」

灰衣老僧苦笑了一下,沒接腔。

青衣老者輕輕一嘆道:「我也是有著很多苦惱和秘密的人,在同病相憐之下,咱們可以交個朋友互相吐吐苦水,也互相有個照顧。」

不待對方開口,又含笑接道:「談到互相照應方面,我敢保證,只有你佔我便宜的地方。」

灰衣老僧苦笑接道:「貧僧不想佔施主你的便宜,也不想提及過去那些令人心煩的事……」

青衣老者笑問道:「大和尚是佛門中人,佛門中有句什麼相見便是有緣的話,該不致太陌生?」

那灰衣老僧所挖的巨形沙坑,已經夠用了。

這時,他停下工作,向青衣老者作了個無言的苦笑。

青衣老者接著又是一笑道:「既咱們有緣分,所以,可由不了你做主,咱們這難兄難弟是結定了。」

灰衣老僧蹙眉問道:「你為何要管我這些閒事呢?」

青衣老者道:「當你同我作過一次詳談之後,這些問題豈不都解決了嗎!」

接著,仰臉看了一下天色道:「天氣快變壞了,今宵,可能有一場大雪。來!我也佔你和尚的光,做一次好事,咱們共同埋好這些屍體之後,去夏口城中,共謀一醉。」

灰衣老僧笑道:「好!我一切都答應,但卻不能陪你喝酒。」

青衣老者訝然問道:「為什麼?」

灰衣老僧訕然一笑道:「施主忘了我是出家人?」

青衣老者哈哈大笑道:「得了吧!大和尚,酒肉穿腸過,佛陀心裡坐,這兩句話是什麼意思啊!」

頓住話鋒,目注一臉尷尬神色的灰衣老僧,輕一嘆道:「一個人如果不喝酒,不吃肉,又不近女色,活著還有什麼意思,來到這人世間,又是所為何來?」

灰衣老僧苦笑道:「施主別說笑了,咱們快點工作吧!」

青衣老者點首笑道:「工作歸工作,話可得說明白,待會,我不但要請你喝酒,還要請你吃狗肉一醉溫柔鄉哩!」

灰衣老僧已徑自搬運起屍體,投入他所挖好的沙坑中,一面苦笑道:「施主還沒喝酒,就講起醉話來了。」

青衣老者不以為然地道:「大和尚莫作違心之論,你如果不喜歡酒色,又何來今天的這些煩惱事呢。」

接著,又故意將語聲壓低道:「咱們難兄難弟,一切都好商量,只要你不說,我不說,並能在人前裝扮得莊嚴一點,誰敢不尊敬你是一位得道高僧。」

一頓話鋒,又似笑非笑地接道:「大和尚,這上頭,什麼事情都認真不得,能糊塗一點才是聰明人,你要是不信,不妨打聽一下,古往今來,不少道貌岸然,叱吒風雲的顯赫人物,如果揭開他們的底子來,可遠比一位暗地裡吃狗肉,玩女人的‘得道高僧」更令人搖頭嘆息哩!」

這下子,總算是喚起了灰衣老僧心頭的共鳴,居然意味深長地一嘆道:「這道理,我懂得,這情形,我也瞭解……」

青衣老者截口笑道:「這就行了,待會我帶你去留香院,那兒新到一位清倌人,論姿色,決不在朱四娘那位次女朱亞男之下……」

青衣老者的話,是帶笑說的,但他的一雙眼睛,卻一直盯著灰衣老僧的臉色。

當他說到「朱亞男」這三字時,只見灰衣老僧的臉色,突然為之一變。

他人目之下,不由立即嚥下尚未說出的話,哈哈一笑道:「大和尚,我知道你是誰了?」

灰衣老僧微微一怔道:「我不信!」

青衣老者笑道:「你是非得相信不可,因為,我已斷定你就是朱亞男的生父。」

「當」的一聲,灰衣老僧正在築墳用的方便鏟,已掉落地下,人也像是中了邪似的呆住了。

青衣老者含笑問道:「現在,你還不相信嗎?」

灰衣老僧長嘆一聲道:「我不能不服你了。」

盞茶工夫過後,一座巨大新墳築成了。

在逐漸加強的西北風中,青衣老者和灰衣老僧互視一笑,偕向夏口城中疾奔而去。

天空飄起了鵝毛雪花。

約莫一個時辰之後,整個江漢地區,已變成了一片銀白。

當「雲夢別府」中亮起輝煌燈火時,身為七殺令主的朱四娘,卻是獨倚樓頭,凝注還處長江中的滔滔波浪,默然沉思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喚了一聲:「啊文!」

就在她的起居室旁的一個小房間,房門呀然而啟,走出一個年約十五六歲的青衣侍女,嬌聲地應道:「婢子在!」

朱四娘卻是頭也不回地接道:「去請大小姐和二小姐來。」

「是!」

青衣侍婢嬌應著,飛奔下樓而去,朱四娘也懶洋洋地,回到自己的房間。

室內爐火熊熊,溫暖如春。

朱四娘斜倚在一張逍遙椅上,閉目養神,顯得那麼安詳,也那麼嬌慵。

如果不是認識她的人,誰也不會想到,像這麼一位外表嬌滴滴的美人兒,會是目前在江湖上,叱吒風雲的女煞星。

約莫一袋煙工夫過後,朱勝男、朱亞男兩姐妹,翩然進入室內。朱亞男並首先笑問道:「娘,又有什麼好吃的嗎?」

朱四娘並未張開雙目,卻是黛眉一蹙道:「丫頭,你也不算太小了,就是隻知道要吃。」

朱亞男向乃姐扮了個鬼臉,朱四娘卻正容接道:「你們兩個,都給我坐好,我有話說。」

由於朱四孃的臉色語氣都很冷肅,使得這兩姐妹意識到有什麼大事故似的,規規矩矩地坐了下來。

朱四娘還是沒張開眼睛,也沒接腔。

少頃之後,朱亞男才微顯不安地說:「娘,我們都坐好了。」

朱四娘唔了一聲道:「讓我先想想看。」

朱勝男、朱亞男兩姐妹互望了一眼,雙雙蹙起了秀眉。

幸虧這時朱四娘已由逍遙椅上坐正了身子,張目在兩位愛女身上一掃,才輕嘆一聲道:「你們兩個,都很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是也不是?」

朱勝男、朱亞男二人同時點首道:「是的。」

朱四娘接道:「不過,有一點我要先行提醒你們,你們必須在心理上有個準備,以便在知道自己身世之後,不致難過。」

朱勝男、朱亞男二人又同時點點頭。

朱四娘端起一旁茶几上的茶杯,淺淺地飲了一口後,輕輕一嘆道:「雖然是十幾年以前的事了,但回想起來,就好像是剛才發生的事一樣。」

微頓話鋒,才幽幽地接道:「你們外公,是一位退隱的鏢師,而我卻是他老人家最小,也是最寵愛的女兒,他老人家一生嗜武如狂,歸隱林泉之後,仍不甘寂寞地以收徒傳藝作為消遣。於是我也成了他老人家的徒弟之一。」

朱亞男嬌笑道:「原來娘自幼就開始練武了。」

朱四娘接道:「現在說來,那種武功,不過是隻能作為強身和防暴力用而已……」

朱勝男接問道:「以後呢?」

「以後!」朱四娘目注案頭跳動著的燭火,幽幽地一嘆道:「娘和他老人家一個姓雲名中鶴的徒弟成婚了,雲中鶴也同你們外公一樣,嗜武若狂,終日以結交江湖異人、學習武業為樂,本來,雲中鶴的家境是相當富裕的,但在他那種不事生產,又復漫無節制的揮霍之下,不到兩年,就一貧如洗的了……」

朱亞男截口接道:「娘!當時你為何不勸勸他?」

朱四娘長嘆了一聲道:「誰說我沒有勸過?可是,當時的雲中鶴,就像是中了邪似的,誰的話都不聽。」

朱勝男接問道:「娘,當時你們的感情很好嗎?」

朱四娘道:「當然很好,這是我一生中所愛過的惟一的男人。」

朱亞男接問道:「以後又是怎麼分手的呢?」

朱四娘一挫銀牙道:「那是為了他花掉全部家財,所結交的一個好朋友。」

接著,目光轉向朱勝男道:「那也就是你的父親。」

朱勝男一怔道:「我的父親?」

朱四娘截口接著道:「那是一個狼心狗肺的東西,雖然我現在告訴你了,但是我不許你稱他為父親。」

朱勝男痛苦地叫了聲:「娘……」

朱四娘擺手接道:「聽我說,那人複姓公孫,單名一個太字,綽號‘花花公子」由這一個綽號上,你們不難想像他的為人了。」

略為一頓話鋒,又長嘆一聲道:「公孫太的武功很高,當時就與淳于坤在伯仲之間,那廝之所以肯同雲中鶴結交,目的就是垂涎我的姿色,當雲中鶴的家財散盡之時,公孫太的狐狸尾巴也露了出來……」

滿臉困惑神色的朱勝男,一禁一怔道:「他們反目了?」

朱四娘哼了一聲道:「要真的反目,倒還好聽一點,可是,那人面獸心的東西,竟然賣通知縣和江洋大盜,使雲中鶴吃上了冤枉官司……」

朱勝男忍不住地接問道:「以後呢?」

朱四娘幽幽地一嘆道:「以後,那賊子在我面前露出了狐狸尾巴,要我改嫁給他,否則,我固然難逃一死,連我孃家也會遭受池魚之殃。」

朱勝男長嘆一聲道:「於是,您只好屈服了。」

「是的。」朱四娘,幽幽地接道:「為了拯救我孃家的災難,也為了想替雲中鶴報仇,我只好忍辱偷生。」

朱勝男冷笑一聲道:「可是,你沒有替雲中鶴報仇,卻反而生下我來……」

朱亞男截口接道:「姐姐,你怎能這樣說法?」

朱勝男怒聲道:「你管不著!」

朱四娘苦笑道:「你們兩個要不要聽下去?」

朱勝男、朱亞男兩姐妹不再爭吵了。

朱四娘這才長嘆一聲道:「並不是我不想替雲中鶴報仇,而是公孫太那廝太聰明了,他知道我對他恨之入骨,所以,除了他……獸性發作時,前來找我之外,平常根本不接近我,而他的武功又比我高明得太多,在那種情形之下,試想,我有什麼辦法替雲中鶴報仇。」

朱勝男漠然地問道:「以後,你們是怎麼分手的?」

朱四娘道:「這就該說到淳于坤這老賊了。」

微頓話鋒,才輕嘆著接道:「當生下你後約莫半年光景,淳于坤也發現了我,於是兩個色鬼為了我而大打出手,可是,那兩個老賊的武功是在伯仲之間,兩人惡鬥了千多招都沒有分出勝負來,於是,淳于坤提出以萬兩黃金交換的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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