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必見得。」
「一定會的。」
古飛瓊含笑道:「老實告訴你吧!丫頭,我們這三位,都是受令尊的請託而來。」
朱勝男不禁身軀一震道:「真的?」
無形之中,她那瘋狂拚命攻勢,也停了下來。
朱勝男注目問道:「你知道我父親是誰?」
古飛瓊嬌笑著反問道:「難道不是‘花花公子’公孫太?」
這下子,朱勝男可有點相信了,她怔了一下之後,又注目問道:「他人在哪兒?」
古飛瓊道:「就在無敵堡中。」
朱勝男忽然一挫銀牙道:「不,我沒有父親。」
古飛瓊沉聲說道:「丫頭,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你怎能聽令堂之詞,而否認自己的父親。」
朱勝男厲聲道:「我再說一遍,我沒有父親。」
說著,又振劍恢復她的拚命攻勢,口中並大聲嚷著:「閃開!」
古飛瓊只好苦笑著揮劍格拒,一面並沉聲叱道:「丫頭,你再不知進退,我可要出手收拾你。」
一直不曾開口的呼延美,忽然插口笑道:「古夫人,別拖時間了,快點制止她,回去銷差吧!」
古飛瓊點首答道:「好的。」
忽然一聲清叱,由梯口處傳來一聲「住手!」話到人到,但見人影一閃:「當」的一聲,古飛瓊與朱勝男兩支長劍,給人家架開了。
一直到長劍被架開之後,才看清來人是七殺令門下的追魂使者呂正英。
緊接著,香風微佛,朱亞男也飄落乃姐身旁。
現場中人。還沒回過神來,呂正英已向朱勝男歉說道:「屬下接應來遲,大小姐受驚了。」
朱勝男哼了一聲,沒按腔。
「田使者也受傷了?」
田斌尷尬地一笑之間,呂正英卻正容接道:「好!二位且請退過一旁,這筆血債,由小弟代為討回。」
古飛瓊冷笑一聲道:「身為主子的大丫頭,不過如此,我不信作為狗腿子的你,會強過她……」
話沒說完:「噼啪」兩聲脆響,古飛瓊已捱了兩記火辣辣的耳光,而揍人的呂正英就像是根本不曾挪動過似的,仍然傲立原地,冷笑道:「狗腿子的身手怎麼樣?」
此刻的呂正英,由於在朱四娘面前的身份已經公開,而沒甚顧忌。
因而施展起手腳來,顯得得心應手,乾淨利落之至。
雖然不過是輕描淡寫地表現了兩手,但卻鎮懾得全場鴉雀無聲。
尤其是朱勝男,俏臉上充滿了一片奇異的神情,看看田斌,又看看呂正英,再看看朱亞男,她心中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滋味,可能連她自己也沒法分辨了。
沉寂了半晌之後,古飛瓊才回過神來,於一聲厲叱之音,向呂正英展開一連串瘋狂的搶攻。
說來也奇怪,古飛瓊是無敵堡的第一夫人,地位是何等尊崇。以她的身份和地位,如果是敗在無敵堡的死對頭朱四孃的手中,倒還好一點,但此刻,她卻是敗在朱孃的手下的手中,而且敗得非常的慘。
這情形,又怎得不教她於羞怒交進之下,而瘋狂地去拼呢!
但武林中事,力量決定一切,如果自己功力不如人,即使拚命,也是白費。
片刻之間,古飛瓊已有若疾風驟雨似的,攻出了二十招以上。
但呂正英卻好像是並未當做一回事似的,扭頭向田斌問道:「田使者,這一場糾紛因何而起?」
但他話說出口,才發覺田斌已經失去了蹤影。
這情形,不由使他一怔,而向朱勝男問道:「大小姐,田斌呢?」
朱勝男冷然答道:「可能是乘方才混亂的機會,悄然溜掉了。」
「溜掉了?」呂正英訝然問道:「那是為什麼呢?」
朱勝男一挫銀牙道:「那小子外貌忠順,內藏好詐,已經跟無敵堡打成一片了。」
呂正英哦了一聲道:「他的狐狸尾巴現得這麼快!」
朱勝男接道:「方才,那廝胸前劍傷,是我氣極之下出手傷他的,如非是古飛瓊這妖婦救了他,那小子早給我一劍穿胸了。」
有著這幾句對話,加上這一陣的觀察,呂正英對當前的情況,已略有了解,當下手中劍勢一緊,將古飛瓊圈往綿密的劍幕之中,並沉聲問道:「古飛瓊,方才是不是你們上門欺人?」
古飛瓊雖然是處於極端劣勢之中,但卻是切齒怒聲答道:「不錯!」
呂正英冷笑一聲道:「元旦大會,已不過四天時間,竟然等不及前來送死,是不是閻王爺向你提前下了請帖!」
話固然很不好聽,手上招式,也是一招緊似一招。
他是與朱勝男停止對話後,才開始反擊的,也許他自覺方才對古飛瓊那兩記耳光,太過於暴露鋒芒了,所以他的反擊,同時也會使人發生錯覺,認為他不過如此而已,至於方才揍古飛瓊耳光時,所顯示的身手,那不過是在出其不意的情況下,所造成的機會。
而這種錯覺,尤其對古飛瓊這位當事人,更有深重的影響。
當她捱了兩記耳光,以及一連串的瘋狂搶攻,都被呂正英從容地化解之後,心中本來是越打越心寒的,而且一旁的呼延美,莫秀英二人,也已暗凝功力,準備採取行動。
當呂正英反擊時,所表現的身手,予人不過如此之感後,她們那種暗中緊張的情形,又為之鬆弛下來。
當呂正英那幾句難聽的話,說完之後,莫秀英首行冷笑一聲道:「古大姐,算我一份,怎麼樣?」
古飛瓊揚聲笑道:「不必,我必須親手宰了這小狗!」
呂正英哈哈大笑道:「古飛瓊,不是我過分小覷了你,要想宰我,你一輩子也休想。」
話聲才落,又喲了一聲道:「原來你還藏了私……」
原來這剎那之間,古飛瓊已改變劍路,居然有攻有守的,殺得有聲有色起來。
也許是因為心情較為平靜,也許是因為呂正英的不過如此,而膽大壯起來,因而使得她目前的表現,跟方才那種發瘋似的情形,好像是換了一個人。
照說,呂正英所表現的,並不比她高明多少,她這一展開反擊之後,應該至少也可以扭回劣勢才對。
但說起來真夠人氣煞,古飛瓊這種勉強爭回來的均勢,前後也不過是十來招的光景,隨即有如曇花一現地,又被呂正英壓制住了。
而且,呂正英所表現的,也似乎仍然只不過高那麼一點兒。
古飛瓊是大行家,這情形,使她意識到遇上了難纏的剋星。
另外,呼延美、莫秀英二人,也雙雙一使眼色,準備同時採取行動。
這些,自然逃不過呂正英的觀察,但他卻是偽裝不覺似的,向朱勝男揚聲道:「大小姐,這妖婦如何處置?」
朱勝男始終不忘古飛瓊揍她兩記耳光之辱,聞言之後,厲聲答道:「殺!」
呂正英朗笑一聲:「屬下遵命!」
緊接著,卻向古飛瓊歉笑道:「古夫人,非常抱歉,小可上命難違,你可得包涵一點……」
話聲中,長劍上所蘊真力,已大為增加,儘管在招式上,旁人還看不出有什麼變化,但當事人的古飛瓊,卻感到壓力如山。
這情形,自然也使呼延美、莫秀英二人,不自覺地凝功逼近,準備支援。
就當古飛瓊的處境,逐漸危殆之間,忽然一道人影,由旁邊人群中飛射而出,並大喝道:「快住手!」
「當」地一聲,呂正英的長劍被架住,古飛瓊的嬌軀,也被一股柔和的暗勁逼退五尺外。
這位「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是一位外表約莫四旬上下,卻仍然顯得頗為瀟灑的青衫文士。
他驀地出手之後,才向呂正英笑道:「年輕人,咱們談好再打。」
呂正英被架住的長劍,並未抽回,只是冷然注目問道:「閣不是什麼人?」
那青衫文士卻扭頭向古飛瓊歉笑道:「古夫人,在下接應來遲,罪過!罪過!」
古飛瓊哼了一聲道:「廢話少講,你幫我討回公道就行。」
「是,是!」青衫文士連聲諂笑道:「這個,可包在在下身上。」
呂正英徐徐抽回被對方架住的長劍,冷冷地一笑道:「閣下,請回答我的問題了!」
青衫文士有點茫然地問道「你老弟問過些什麼啊?」
敢情方才呂正英問的話,還沒有聽到。
這情形,使得呂正英沒好氣地哼了一聲道:「我問你是什麼東西!」
青衫文士的涵養功夫,也一如他方才架住呂正英的長劍時,所表現的那麼高明,儘管呂正英的話非常不客氣,但他不但不生氣,反而含笑道:「原來你問的是這個!」
呂正英又哼了一聲道:「大概是被古飛瓊那妖婦迷住了吧!」
青衫文士哈哈一笑道:「你老弟說得不錯,這叫做色不迷人人自迷呀!」
接著,才抬手指著自己的鼻子道:「不才複姓公孫,單名一個太字,你老弟可能也曾聽說過吧?」
公孫太三字入耳,不但使得呂正英心頭一震,一旁的朱勝男,朱亞男兩姐妹,更是為之芳容大變。對呂正英而言,這實在是一個不太好處理的場面。
因為,公孫太所牽涉的人與事,可太複雜,也太棘手了。
憑他目前在七殺令門下的地位,是沒法作適當處理的。
他稍為愣了一下,才哦了一聲道:「原來閣不就是有‘花花公子’之稱的公孫太!」
「正是,正是。」公孫太連連點首道:「多虧你老弟能知道我的綽號。」
呂正英注目問道:「閣下為何要橫裡架樑?」
公孫太笑道:「橫裡架樑的,是老弟你呀!」
呂正英一怔道:「此話怎講?」
公孫太道:「古夫人等三位,是受不才之託,前來接引小女的。」
抬手向朱勝男一指,又含笑接道:「如非是你老弟強行出頭,小女早已被古夫人接過來了,像這情形,又怎能不算是老弟你橫裡架樑哩!」
這時,朱勝男忽然一挫銀牙,揚聲說道:「呂正英,咱們走!」
公孫太哈哈大笑道:「丫頭,爹親自來接你了,你還要走到哪兒去?」
呂正英卻正容說道:「閣下,這問題,你還是跟咱們令主去談吧!」
公孫太道:「那是以後的事,目前,你同朱亞男都可以走,但我自己的女兒,卻必須留下。」
朱勝男一挑雙眉道:「妹妹,咱們先走……」
公孫太笑道:「丫頭,敢不聽話!」
朱勝男冷哼一聲道:「你曾經盡過父親的責任嗎?」
「沒有。」公孫太含笑道:「但從現在起,我將對過去所欠缺的,加倍地予以補償。」
朱勝男冷然接道:「我不要你補償什麼,你還是早點走吧!」
公孫太笑問道:「為什麼?」
朱勝男道:「給我娘見到了,她會要你的命!」
公孫太爽朗地笑道:「乖女兒,有你這份孝心,也不枉我專程來接你這番心意了。」
一頓話鋒,又笑道:「不過,乖女兒可儘管放心,你娘固然是熬出了頭,爹也不再是昔日的吳下阿蒙了,爹不怕你娘會殺了我,你回到爹身邊來,爹也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
朱勝男截口哼了一聲道:「可是,你以往給我孃的委屈太多了。」
公孫太笑道:「那也是有代價的。你娘如果不受那些委屈,又怎會有今天的成就……」
朱勝男再度截口一哼道:「簡直是胡說八道:如果你不是我爹,我可會臭罵你一頓。」
公孫太含笑道:「沒關係,要罵你儘管罵,爹不但不生氣,而且聽了一定很高興。」
朱亞男悄然拉了乃姐衣袖一下,兩人下樓去。公孫太飛身而起道:「丫頭怎麼又要走……」
但他話沒說完,卻被呂正英截住了,這使得公孫太大怒道:「你憑什麼阻止我去找我的女兒?」
這同時,古飛瓊、巨秀英二人也飛射而前,在樓梯口將朱勝男姐妹截住。
這回是古飛瓊對朱亞男,莫秀英對朱勝男。朱勝男對莫秀英,還是要差了一節。
但朱亞男對古飛瓊,卻足足有餘,能分出工夫來支援姐姐,因而使得惡鬥成了平局。
對於公孫太的話,呂正英答得很妙:「閣下,在未證實之前,我怎能肯定你就是公孫太哩?」
公孫太一見朱家姐妹已被截住,似乎已定下心來,笑問道:「要怎樣才能相信呢?」
呂正英笑了笑道:「最簡單的辦法,同我去見令主。」
公孫太哼了一聲道:「你以為我不敢?」
呂正英答道:「敢不敢,那是你自己的事!」
公孫太臉一沉道:「呂正英,你要識相一點……」
呂正英笑道:「很抱歉,保護大小姐是我的職責,所以,明知是不識相,也不能不勉為其難。」
公孫太冷笑道:「看情形,不給點顏色讓你瞧瞧,你還以為老子怕你。」
呂正英淡然一笑道:「有什麼顏色,你儘管使出來啊!」
公孫太怒叱一聲:「小輩接招!」
「當」的一聲,兩人已正式交上了手,三招一過,呂正英已看出端倪,不由說道:「你使的是‘伏魔刀法’?」
公孫太點首笑道:「娃兒見識很廣嘛!」
呂正英接問道:「是在哪兒偷學來的?」
公孫太笑道:「娃兒長得怪英俊的,說起話來,怎麼這麼難聽,天下武學,萬流同源……」
呂正英截口道:「少在我面前來這一套,你該知道:在真菩薩面前,是燒不得假香的。」
公孫太哈哈笑道:「那麼,該怎麼說,你才相信呢?」
呂正英哼了聲道:「我斷定你的武功,也是出自劫餘生前輩!」
呂正英與劫餘生二人,雖已有師徒之實,卻還未正式拜師,因而他仍稱劫餘生前輩,而不稱家師的原因,也是為了到目前為止,劫餘生的身份,還不曾正式公開,如果他目前就尊劫餘生為家師,那對武林現勢,有很大影響。
公孫太微微一怔道:「還有嗎?」
呂正英道:「還有,招式上與黃山派的田斌一樣,顯然都出自劫餘生前輩的秘笈副本上。」
公孫太笑道:「別自說自話了,我早就說過,天下武學,萬流同源……」
公孫太的武功相當高明,目前的呂正英,是否已出全力,固然不得而知,但他能與呂正英邊打邊談地維持平局,就很不容易了。呂正英再度截口叱道:「住口!」
在同時朱勝男發出一聲驚呼,原來那一直在旁掠陣的呼延美,驀地向朱勝男撲去,朱勝男對莫秀英,本就差了一截,如非朱亞男在旁支援,後果早就不堪設想了,如今,加上一個功力比莫秀英高的呼延美,教她怎支援得了,又怎不驚撥出聲。
呂正英人目之下,奮力將公孫太迫退,飛身支援,而同時,朱亞男也及時予以支援,橫身將呼延美接下來,形成獨戰呼延美與古飛瓊二人的局面。也因為如此,呂正英飛身過來時,卻被莫秀英獨力接下了,呂正英急怒交進下,自是全力施為,一交上手就將莫秀英迫得險象環生,連連後退。
這時,朱勝男算是空下來了。公孫太被呂正英迫退後,正滿心不是滋味,一見朱勝男落了單,大喜地飛身撲向朱勝男,笑道:「乖女兒,還是跟爹走吧!」
但他話聲未落,一聲慘號使他人耳心驚,只見莫秀英胸前鮮血狂噴,向他倒射過來。
原來,呂正英為了顧慮朱亞男的安危,才不得不以霹靂手段,先將實力較弱的莫秀英殺掉,而以一招「天綱伸張」,截住撲向朱勝男的公孫太,同時,劍勢餘威所及,也將正與呼延美聯手力戰朱亞男的古飛瓊削掉頭頂一片青絲,僅以毫釐之差,就要傷及頭頂了。
因此,當莫秀英的屍體倒向公孫太的同時,古飛瓊也嚇得一聲尖呼,飛射丈五之外。
此刻,惡拼的只剩下兩組,呂正英對公孫太,朱亞男對呼延美。
朱勝男似乎有點心神不定地,按劍俏立一旁。
古飛瓊抬手摸摸頭頂,證明自己並沒受傷之後,似乎又有重新參戰之勢。
不過,她究竟是再度與呼延美聯手,對付朱亞男?還是抽冷子撲向朱勝男?卻還沒法判斷。
但呂正英人目之下,卻不得不向古飛瓊提出了警告了。
他一面舞著長劍,使得公孫太無法越雷池一步,一面揚聲喝道:「古飛瓊,你可得安分一點!」
當然,他這話明裡是向古飛瓊警告,但暗裡卻是等於提醒朱勝男,當心敵人偷襲。
因為,目前這「七殺令」方面的三位中,本來就是朱勝男的實力最弱,兼以她在這短短半天時間之內,精神上接二連三地遭受刺激和打擊,影響她情緒不寧,更進而影響了她的功力,而使呂正英不得不提醒她。
對呂正英的警告,古飛瓊沒任何反應,朱勝男也好像是無動於衷。
反而是公孫太哈哈大笑道:「呂正英,你不覺管得太多了嗎!」
呂正英哼了一聲道:「閣下,我已經給你留了面子,你可得識相了點!」
公孫太笑問道:「要怎樣才算是識相呢?」
呂正英道:「自動退回去。」
公孫太笑道:「真是說得好一廂情願……」
話沒說完,呂正英已「刷刷刷」一連三劍,將其逼退五步,並冷笑道:「如果你嫌這樣子還不夠刺激,我還有更辣的。」
公孫太呵呵大笑道:「既然還有更辣的,就不要藏私,把它一起奉獻給老夫吧!」
呂正英冷笑道:「你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話聲中,劍勢一變,精妙絕招,有如長江大河似的,綿綿使出,將公孫太圈人一片如山劍幕中。
公孫太顯然已失去了反擊力量,但他好像是有恃無恐地毫無懼意,並哈哈一笑道:「呂正英,你明明有力量殺傷我,也許還有力量殺死我,但你為何不下手呢?」
呂正英怒聲道:「你一定要我說明?」
公孫太笑道:「你不好意思,還是由我自己來說吧!」
呂正英哼了一聲,沒接腔。
公孫太卻含笑接道:「呂正英,你難道不是為了我是你們令主的丈夫,也是你們大小姐的父親,才不敢痛下殺手的。」
呂正英被一語道破心事,不由為之一怔。這時,朱亞男對呼延美的那一組,也到了緊要關頭。
呼延美本來就不是朱亞男的敵手,勉強支援了二百多招後,更是捉襟見肘地窘態畢露。
至於朱亞男,由於應付得綽有餘裕,對呂正英那邊的情況,她也自然很瞭解。
因此,她為了解除呂正英那邊的窘境,可不得不向呼延美施壓力了。
她一面加緊攻勢,一面沉聲喝道:「呼延美,你實在該知難而退了。」呼延美也看透了朱亞男的心意,儘管她是處於劣勢之中,卻是悶聲不響地,咬牙苦撐。
而這同時,公孫太卻向閒在一旁的古飛瓊,揚聲喝道:「古夫人,快去將我的女兒接過來!」
古飛瓊聞言之後,呂正英卻厲聲叱道:「誰敢妄動,莫秀英就是榜樣!」
呂正英這一喝,倒還真有效,古飛瓊又停下來了。
呂正英喝阻住古飛瓊之後,又向公孫太怒喝問道:「你究竟意欲何為?」
公孫太笑道:「我只要接回我的女兒。」
呂正英冷笑一聲:「有二小姐和我呂正英在這兒,辦不到!」
公孫太冷笑一聲道:「呂正英,別以為老夫是怕了你……」
話沒說完,呼延美一聲驚呼,已被朱亞男劍傷左臂,踉蹌而退。
古飛瓊入目之下,也只好硬著頭皮,揮劍飛撲,再度與呼延美聯手對抗。
朱勝男仍然是魂不守舍地,呆立一旁,好像眼前的惡鬥,根本與她無關似的。
呂正英一挑劍眉,沉聲叱道:「公孫太,你退不退?」
公孫太笑道:「老夫不退!」
呂正英冷笑一聲:「不給點顏色瞧瞧,你還以為我治不了你。」緊接著怒叱一聲:「躺下!」
寒芒閃處,只聽公孫太一聲痛呼,人已跟著倒了下去。
公孫太雖倒了下去,但因呂正英系以劍葉平拍,所以並不曾受傷。
呂正英以劍尖指著公孫太的喉頭,沉聲問道:「公孫太,你怎麼說?」
公孫太淡然一笑道:「你武功比我高,我還能怎麼說呢!」
呂正英怒聲道:「我沒工夫同你窮磨菇!」
公孫太笑道:「那你就殺了我,如果殺不下手,或者是不敢殺,那就放了我。」
呂正英哼了一聲道:「我不殺你,也不輕易放你,你必須先作一個承諾。」
公孫太笑問道:「承諾什麼啊?」
呂正英正容說道:「還是那句老話,你立刻退走。」
公孫太笑道:「我也是老話一句,辦不到。」
他的背後,傳來呼延美的苦笑道:「算了,公孫大俠,我們走吧!」
公孫太訝然問道:「怎麼,呼延夫人也栽了?」
呼延美苦笑道:「如果我沒受傷,與古夫人聯手,也許有機會制服那丫頭,現在卻不行了。」
古飛瓊也插口接道:「我們是於自知不敵的情況之下,自動下來的。」
公孫太苦笑道:「二位夫人之意,是要我也識相一點?」
呼延美、古飛瓊同時點首道:「不錯。」
一頓話鋒,呼延美又正容接道:「俗話說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我們能全身而退出,以後,還多的是機會,讓我們捲土重來。」
公孫太點點頭道:「好!我聽二位的。」
接著,目注呂正英笑了笑道:「小夥子,放我起來吧!」
呂正英哼了一聲道:「你總算想通了。」
鬆開抵在他喉部的劍尖,公孫太立即挺身而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道:「後生可畏,今天我才算是真正體會到這句話了。」
朱勝男忽然莊嚴地走過去,正容說道:「爹!請冷靜一點,我有話說。」
公孫太笑道:「乖女兒有話,請儘管說吧!」
朱勝男正容如故地道:「爹!這是我第一次叫您,也算是最後一次叫您了。」
公孫太在呂正英的劍尖之下,都不曾停止過笑容,但此刻聽了朱勝男的話後,卻不由臉色大變,注目問道:「此話怎講?」
朱勝男悽然道:「爹,如果女兒坦白說來,您可不要生氣啊!」
公孫太不自然地一笑道:「爹不會生氣的,有話,你儘管說吧!」
朱勝男長嘆一聲道:「自從我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後,就深深地以有您這樣的父親為恥,但當時,我還抱有一個希望,希望是我娘氣憤之下,對您的壞處,特別誇張所致。」
公孫太截口苦笑道:「是啊!你娘就是那麼一個牛脾氣,對任何人都愛之慾其生,惡之慾其死。」
朱勝男搖了搖頭道:「不!我想,我孃的話並沒有誇張。」
公孫太注目問道:「你怎能如此武斷?」
「因為!」朱勝男輕嘆著接道:「我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公孫太苦笑道:「你對我的印象就這麼壞?」
朱勝男悽然一笑道:「是的,您的所言所行,使我過去的夢想幻滅了,也使我過去那種以有您這樣一位父親為恥的感覺,更加深了。」
公孫太苦笑道:「乖女兒,我認為你中了你娘太多的毒素,對爹有了太多的誤解。」
朱勝男毅然接道:「爹,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難道說我親自耳聞目睹的事,還會有假嗎?」
公孫太不自然地一笑道:「所以,你以後不再承認我這個爹了?」
朱勝男道:「那倒不是,不管您怎麼壞,您總是我爹,我又怎能不承認……」
公孫太截口問道:「那你方才為何說是最後一次叫我爹了呢?」
朱勝男輕輕一嘆道:「因為,以後,咱們父女之間,不會有見面的機會了。」
公孫太身軀一震道:「乖女兒,你可千萬不能想不開啊!」
朱勝男苦笑了一下道:「爹請放心,女兒會堅強活下去的,我的意思,完全指的是您。」
公孫太一怔道:「我?我怎麼了?」
朱勝男長嘆一聲道:「爹,您該知道:娘對你恨之入骨,欲殺您才甘心,所以……」
公孫太啊了一聲道:「原來你說的是這個。」
接著,又哈哈一笑道:「這點,你儘管放心,別看你娘說得那麼絕,所謂見面三分情,見了面就不同啦?因為,我和你娘畢竟是夫妻啊!」
朱勝男沉聲接道:「那不可能,爹,方才女兒替您想了半天,您只有一條路可走。」
公孫太笑道:「好,乖女兒,有你這一番孝心,爹縱然死在你娘手中,也深感安慰了。」
不等朱勝男接腔,又含笑道:「乖女兒,爹正要告訴你,別那麼悲觀,爹不會那麼輕易死的。」
朱勝男蹙眉接道:「爹!您不聽我替您安排的辦法了?」
「聽,聽!」公孫太連連點首道:「好乖女兒,你快點說吧!」
朱勝男正容說道:「我說出來,您可一定要聽我的。」
公孫太一呆道:「這個……乖孩子,只要是辦得到的事情,爹一定會聽你的。」
「好!」朱勝男接道:「女兒替您想的辦法,就是從現在起,立即遠走高飛,找一個山明水秀的洞天福地,隱居下來,好好地頤養天年。」
公孫太笑問道:「乖女兒,你也跟我走嗎?」
朱勝男搖搖頭道:「我不走。」
接著,又幽幽地一嘆道:「您是知道的,我一定要留下來,侍奉她老人家的天年。」
公孫太沉吟了少頃之後,才含笑接道:「乖女兒,你的話,我沒法立刻答覆你,讓我多考慮一下可以嗎?」
朱勝男苦笑道:「還有什麼考慮的,爹!您該明白,您在這兒出現的訊息,馬上會傳到孃的耳邊去,只要娘一找到您,可就糟啦!」
公孫太苦笑道:「爹還不至於如此不中用,不過,您的一番孝心,我會多加考慮的。」
接著,居然也長嘆一聲道:「乖女兒,你既不願意跟我走,我只好自己走了。」
朱勝男悽然一笑道:「爹,請恕女兒不孝,並請記住方才女兒所說的話。」
「我會記著的。」公孫太淡笑著向古飛瓊,呼延美兩人說道:「二位夫人,我們走吧!」
呂正英與朱家姐妹回到雲夢別府後,將經過實情向朱四娘報告。
朱四孃的反應,是一片冷漠,連她的兩位愛女,也沒法揣摩出她心中究竟作何打算。
以後的兩天,在平靜中度過。
已經是臘月二十九的清晨,再過一天,就是除夕,距元旦大會,也不過是兩個對時而已。
過年,畢竟是我國的一件大事,儘管朱四娘是歷經滄桑的武林中人,也儘管目前時值非常,但她也還是未能免俗地下令張燈結綵,大事鋪張,準備過年起來。
也就當雲夢別府上上下下,忙得不可開交的當兒,朱四娘獨自冒著紛飛的大雪,在廣場漫步。
由於這幾天,朱四孃的心情特別惡劣,表現在外面的,是一片出奇的冷漠,連兩位愛女,也難得講句話,其他的人,不奉召喚,當然更是不敢前去招惹她了。
偏偏就在此時,大門口輪值的紫衣四號,忽然向她身邊疾步奔去,並躬身為禮道:「報告令主,武揚鏢局有一位路青萍姑娘求見。」
朱四娘始則一怔,繼則唔了一聲道:「你帶她去我的小花廳中,我立刻就來。」
紫衣四號恭應著,轉身離去,朱四娘又將她喚住道:「慢著.給我將呂正英找來。」
紫衣四號嬌笑道:「回令主,呂使者正與劉總管在大門口,屬下馬上去叫他來。」
當紫衣四號分別向呂正英、路青萍二人轉達朱四孃的意旨後,.路青萍一面隨同紫衣四號向內走,一面卻向呂正英笑道:「自前天醉仙居酒樓一戰,呂公子才真算是一鳴驚人了,看來東令主對你正是依重方殷哩!」
呂正英笑了笑沒接腔,卻是疾步向殛立廣場中的朱四娘身邊走去。
朱四娘一直等呂正英到了身邊,才轉過身來,制止他行禮道:「免了!」
呂正英還是深深一躬,才注目問道:「令主有何吩咐?」
朱四娘幽幽地一嘆道:「是私事,也算是公事。」
以朱四娘這種性格的人,居然將公事和私事混在一起,不由使呂正英為之一怔道:「屬下恭聆。」朱四娘接道:「我們邊走邊談。」
轉身走向大廳,呂正英恭然地跟在後面。
朱四娘輕輕一嘆道:「正英,這幾天,你看到大小姐落寞寡歡的神情了嗎?」
呂正英點頭恭應道:「屬下看到過了。」
朱四娘接問道:「知不知道:那是為了什麼原因?」
呂正英沉思著接道:「很可能是為了公孫太和田斌的雙重原因。」
「不!」朱四娘苦笑道:「你只能是說對丁一半,卻不曾抓住問題的重心。」
呂正英也苦笑道:「屬下愚昧,其餘的,可就沒法猜了。」
朱四娘道:「猜不著,我可以告訴你,所謂知女莫若母,對兩個女兒的心事,我算是最瞭解了。」
說話間,兩人已進人大廳中。
朱四娘徑自在一張太師椅上坐下,指丫指旁邊的一張椅子道:「你也坐下來,我們先談完自己的事,再去接見路青萍。」
呂正英恭應著,在一旁坐下之後,朱四娘才注目問道:「正英,你可能根本不知道:勝男那個丫頭,也是在暗中愛著你呢!」
呂正英不由為之一震道:「這怎麼可能呢?」
朱四娘苦笑道:「是的,任何人在你的立場上,也不會感覺到。因為她以往曾經不止一次要逼著你自裁,但事實上,如果當時你真要自裁的話,她必然會出手製止你的。」
呂正英蹙眉問道:「令主問過她了?」
「不錯。」朱四娘點首苦笑道:「她的個性,比我還要孤僻,那種愛的表現,更是殘忍、偏激,任何男人,也會受不了。」
呂正英苦笑道:「屬下所知道:大小姐心中愛的是田斌。」
「錯了。」朱四娘正容接道:「她對田斌的要好,是想故意做出來刺激你的。」
呂正英蹙眉苦笑道:「屬下可越聽越迷糊了。」
朱四娘接道:「因為,那丫頭心中所愛的,是像你這樣的,具有一身傲骨的男人,可是她又恨你過於冷傲,無視於她的存在,才故意跟田斌要好,希望能激起你對她的注意。」
呂正英苦笑道:「姑娘家實在具有難以捉摸的心意。」
朱四娘也苦笑了一下道:「對於田斌,她雖然並無真情意,但田斌那小子,善解人意,對她更是百依百順,不但可以使她解除寂寞,也可以發洩心頭的煩悶,對她總是逆來順受,毫無怨氣。」
頓了頓,又道:「如今,田斌的狐狸尾巴露出之後,自動開溜了,加上公孫太那天殺的,又適時出現,在她心中造成了雙重的刺激,因此……」
她的俏臉上,忽然浮起一抹濃重的隱憂,長嘆一聲道:「以她那偏激的個性,我真擔心她,會承受不了而走上極端。」
呂正英蹙眉問道:「令主曾否向她開導過?」
朱四娘苦笑道:「我想,我的開導,不如你的有效。」
呂正英一怔道:「我……」
「是的。」朱四娘點首接道:「你應該收斂一下自己的傲骨,去遷就她一下。」
呂正英苦笑道:「好的,待會我同亞男一起去……」
朱四娘截口接道:「不!你必須單獨去接近她,才能收到開導的效果。」
呂正英劍眉深鎖,沒接腔。
朱四娘神色一整道:「正英,前此已經談妥了,你是我這一點基業的接班人,我一生歷盡苦難,受盡煎殘,如今就只有這一點基業和兩個女兒,這也就等於是我生命的全部,你明白嗎?」
呂正英正容點首道:「屬下明白了。」
朱四娘莊嚴地接道:「明白就好,現在,我鄭重宣告:我的女兒,我的事業,都全部託付給你,你可得好自為之,莫辜負了我的期望。」
呂正英身躬一震接道:「令主……」
朱四娘截口接道:「你不必多說,待會我當眾宣佈,即刻起,你升任副令主,所遣‘追魂’‘奪命’兩使者職位,由勝男、亞男兩人繼任。」
這變化,實在太意外了,意外得使呂正英幾乎沒法適應。
試想,呂正英於一夕之間,被提升為七殺令門下一人之下的人物,連原先在公事上,呂正英要向自稱屬下的朱勝男、朱亞男兩姐妹,也要反過來向他稱起屬下來,那是多麼不可思議的事。
呂正英還在發呆的當兒,朱四娘已站起身來笑道:「別發呆了,走!我們接見路青萍去……」
當朱四娘、呂正英二人並肩走入小花廳中時,正在等得有點微顯不安的路青萍,連忙起身,向著朱四娘躬身一禮道:「路青萍見過令主!」
朱四娘點首還禮含笑說道:「路姑娘免禮,不過,你倒是該見見我這位副令主才對。」
路青萍一雙美目,張得大大地,訝然問道:「呂公子升任副令主了?」
朱四娘點點頭道:「不錯!」
路青萍笑道:「那是幾時的事?」
朱四娘笑了笑道:「我方才才決定,到目前為止,你路姑娘是知道這一訊息的第三位。」
路青萍笑道:「我感到非常的榮幸,能最先獲得這一個足以轟動江湖的大訊息。」
接著,又向呂正英含笑說道:「呂公子,啊!不,呂副令主,恭喜你啦!」
路青萍的表現很奇異,興奮中卻又有著一股難以掩飾的落寞之感。
但目前的呂正英,卻沒注意及此,當然,也根本不知道對方為何會有此落寞之感的原因,而只是歉笑道:「這是令主的錯愛,在下感到惶恐得很。」
路青萍笑道:「哪裡,哪裡,呂公子人中之龍,前天醉仙居一戰,已使無敵堡聞名喪膽,此番榮升,自是名副其實!」
朱四娘含笑道:「路姑娘很會說話,說的卻也全是實情。」
可能是因為心中的困難問題已獲解決了,這時的朱四娘,顯得很興奮,近幾天來,一直籠罩在她臉上的陰影,也一掃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