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四娘冷笑道:「令師準備要拆我的臺,也算朋友?」
水湘雲道:「那是為了阻止令主濫殺無辜,不得已而採取的行動……」
扁舟上的漁翁,忽然截口接道:「湘雲,快到船上來,我們該回去啦!」
朱四娘怒叱一聲:「話沒說明,就想走!」
扁舟上的漁翁笑道:「我老人家要走,還沒人能夠攔得住。」
話沒說完,眼前人影一閃,那漁翁居然已由扁舟上飛射到她的身邊,攜著水湘雲的手,又.向江邊飛射而去。
由朱四娘與水湘雲談話之處,到那扁舟的停泊地點,至少也在箭遠之上。
但在那漁翁奇特而又快速的身法之下,這一段距離,竟像是完全消失了似的。
這情形,分別是那漁翁已練成了輕功中的絕頂功力千里縮地大法。
朱四娘自出道以來,她就不曾作第二人想的,儘管最近這些日子來,由於辛玉鳳、歐陽泰、周君玉等人的紛紛崛起,而無敵堡的實力之強,更是遠出她的意料之外,但這些,並不曾動搖她以武林第一人自居的信念。
可是,目前,當她看到這位漁翁所表露的這一手超絕輕功之後,不由她不突然心喪地呆住了。
她還沒回過神來,那一葉扁舟,已載著那位漁翁和水湘雲二人,徐徐地駛向江心。
那位漁翁,並且以千里傳音向她揚聲說道:「朱令主,老朽不好聽的話,說在前頭,今晚上燈時分,我必須前來雲夢別府向你討取回音,如果你不肯接受客觀存在我的勸告,那麼,我今晚就要拆你的臺,至於如何拆法,我想你應該心中有數……」
語聲與人影均消失於漫天風雪的浩浩江心之中。
朱四娘挺立風雪中,有若一尊塑像,良久,良久,才一挫銀牙,哼了一聲,徐徐轉過身來。
但目光所及,卻不由使她一怔,因為在十五六丈外,麗質天生的周君玉,正向她嬌憨地笑著。
朱四娘一怔之下,俏臉一沉道:「時衰鬼弄人,憑你這丫頭,也敢奚落我!」
周君玉向她躬身一禮道:「令主請莫誤會,君玉是奉恩師之命,向令主有所陳述而來。」
朱四娘冷哼一聲道:「沒興趣聽你這一套。」
說著,已快步向她的雲夢別府走去。
但周君玉卻也跟了上來,笑道:「令主,方才家師所說的話,可能不太好聽,但俗語說得好,良藥苦口利於病,良言逆耳利於行……」
朱四娘截口怒叱道:「住口!」
她頭也不回地沉聲道:「回去告訴你師父,就說我等著他拆我的臺。」
周君玉笑道:「那是家師的一句玩笑話,令主怎能認真。」
朱四娘哼了一聲道:「玩笑話,你說得真輕鬆。」
周君玉苦笑道:「令主不肯相信,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一頓話鋒,才正容接道:「令主,嚴格說來,我們都是一家人,家師如果要拆您的臺,那不等於拆自己的臺嗎!」
朱四娘扭頭注目問道:「此話怎講?」
周君玉輕輕一嘆道:「這事情,說來可話長啦!」
這時,兩人已走到雲夢別府的大門前,周君玉含笑接道:「令主如果有興趣聽故事,我就非得打擾令主一頓午餐不可了。」
朱四娘禁不住苦笑道:「你這小丫頭,可真是可愛又可惱。」
大門口輪值警衛的,是兩位黃衣女劍士,由於朱四娘改了男裝,周君玉又是陌生人,像這樣的兩位人物,居然傍若無人地,在這七殺府前喋喋不休,自然免不了要受到呵叱。
正當右邊的一位女劍士,要開口叱責時,卻被周君玉口中的一聲「令主」愣住了。
因而使她們略一凝眸之下,禁不住俏臉大變地雙雙躬身請安:「令主!」
當她們直起腰來時,朱四娘、周君玉二人,已經邁過大門,進入廣場中了。
朱四娘一直將周君玉帶到她自己所住的精舍中小客廳內,才含笑說道:「你先坐坐,我去換過衣衫來。」
周君玉笑笑道:「令主,這故事和二小姐、呂正英兩人都有關連,我希望將他們也請來。」
「好的。」朱四娘接問道:「要不要叫大丫頭?」
周君玉道:「這故事,目前暫時以不讓大小姐知道為宜,至於以後,則完全由令主酌情處理。」
「好,好……」朱四娘點點頭,向一旁的侍女交代了幾句之後,徑自走向她的起居室去了。
少頃過後,朱四娘已恢復女裝,姍姍地走了出來,呂正英、朱亞男二人,也趕到了。
朱四娘這才向周君玉笑了笑道:「現在,該可以說了吧?」
周君玉正容接道:「還有一點,請令主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欺近這小客廳的十丈之內。」
朱四娘一怔道:「有這麼嚴重?」
周君玉正容如故地道:「因為,這是最高的機密。」
朱四娘苦笑了一下道:「好,我聽你的。」
朱亞男忍不住訝然問道:「周姐姐,幹嗎這麼神秘啊?」
周君玉嬌笑道:「比那位鬼前輩如何?」
朱亞男一怔道:「你也認識鬼前輩?」
呂正英含笑接道:「如果我的猜測不錯,周姑娘該是那位鬼前輩的高徒?」
周君玉神秘地笑道:「咱們彼此彼此。」
朱亞男張目訝然問道:「周姐姐果然是鬼前輩的徒弟?」
周君玉含笑反問道:「難道不可以嗎?」
這當口,朱四娘卻只是微顯詫訝地,一雙美目,盡在三位年輕人的臉上來回掃視著,卻未發問。
「可以,可以。」朱亞男嬌笑道:「如此說來,你還是我師姐哩!」
周君玉笑了笑,美目移注呂正英,接問道:「呂公子還有什麼聯想呢?」
呂正英苦笑了一下道:「也許我心中還另有聯想,不過,我還不敢確定!」
周君玉笑道:「何妨說出來聽聽?」
「如果我說錯了,請莫見笑。」
「那是當然!」
呂正英沉思著接道:「當我們在寶慶城中,第一次見面之前,好像在哪兒見過?」
周君玉嬌笑道:「是的,而且見過不止一次。」
呂正英劍眉緊蹙,卻是欲言又止。
周君玉撇唇笑道:「想起來了嗎?」
呂正英苦笑道:「我只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卻想不起來究竟是在哪兒見過。」
周君玉神秘地一笑道:「我不妨提醒你,那是當你離開惡虎溝,前來夏口的途中。」
呂正英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額角,忽然哦了一聲道:「我明白了。」
周君玉媚笑道:「說出來聽聽?」
呂正英沉思著接道:「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地衡山城內,一家客棧中的餐廳內?」
「不錯!」
「第二次見面,是在湘江水面的小艇中?」
「對了。」周君玉含笑接道:「當時,我是易釵而弁。」
呂正英接道:「你爺爺當時叫你雲兒。」
周君玉嬌笑道:「是啊!既然記得那麼清楚,為什麼卻一再地想不起來?而且在湘江水面的小艇中,恩師還特別提到,為了恐怕以後我們不認識,才讓你加深印象哩!」
呂正英苦笑道:「誰知你當時是易釵而弁呢!」
朱四娘仍然是靜聽著。
朱亞男插口笑問道:「當時,他老人家為何要冒充是淳于坤的師父呢?」
周君玉笑道:「錯了,事實上,是淳于坤的師父先發現呂公子。」
朱亞男哦了一聲道:「這是說,最初那位要收呂公子作徒弟的人,真的是淳于坤的師父?」
「是的。」周君玉含笑接道:「因為恩師他老人家,和淳于坤的師父呼延奇有七成近似,以後,也就將錯就錯地,讓它錯下去。」
呂正英苦笑道:「他老人家也真是的。」
朱亞男接道:「以後到了天心谷中,他老人家應該是可以將真相說明的了,卻為何又偏要假託什麼鬼前輩來騙人?」
周君玉道:「那是他老人家一時好玩,同時,也是為了呼延奇之故,深恐夾纏不清,難以解釋,所以只好讓你們多悶幾天了。」
朱亞男禁不住長吁一聲道:「原來此中還有如許多的曲折。」
呂正英蹙眉接道:「他老人家居然會隱身法?」
周君玉笑道:「他老人家在天心谷假託鬼前輩身份時,所施展的,不是一般的隱身法,那叫做借物潛形身法。」
說到這裡,旁聽的朱四娘大致瞭解當前的情況,禁不住長吁一聲道:「原來是這麼回事。」
美目在朱亞男與呂正英二人臉上一掃,苦笑了一下道:「怪不得你們兩個的武功,精進得這麼快呢,原來是有高人在暗中指點。」
朱亞男歉笑道:「娘,並不是我和正英哥膽敢瞞著您,而是恩師他老人家交待的。」
朱四娘輕嘆一聲道:「我並無責怪你們之意,而事實上,你們有這麼位高明的師父在後面撐腰,娘也奈何不了你們啦!」
朱亞男不依地嬌叫了一聲:「娘……」
朱四娘苦笑了一聲道:「娘說的,可是實情啊!」
周君玉插口笑問道:「令主,現在你該明白家師方才臨別時所說的話意了吧?」
朱四娘點點頭道:「是的,我明白了,他所謂要拆我的臺,就是準備將二丫頭和呂正英二人帶走的……」
周君玉截口笑道:「話是不錯,但那不過是他老人家的一句玩笑話,而事實上,二小姐和呂公子也不可能會離開你。」
朱四娘輕嘆一聲道:「俗語說得好:女大不中留,這事情,可難說得透哩!」
朱亞男像依偎的小鳥似的,偎在乃母懷中,嬌憨地笑道:「娘,你千萬放心,我不會離開您的。」
朱四娘悽然一笑,目注呂正英問道:「你呢?」
呂正英正容答道:「令主,我也不會離開您。」
朱四娘美目深注地道:「是為了二丫頭?」
呂正英正容如故地道:「正英沒有令主,不會有今日,所以,正英不會離開您。」
朱四娘唔了一聲道:「你說話,倒還算誠實。」
一頓話鋒,卻是秀眉雙挑地接道:「你們的翅膀都硬了,可以自由飛翔了,要走儘管請便,不必有什麼顧慮,我也不會留難你們,你們睜開眼睛瞧吧,看你們走了之後,我朱四娘能不能快意親仇。」
朱亞男蹙眉說道:「娘,我們沒說要離開您啊!」
周君玉正容接道:「令主,我們還是言歸正傳吧!」
朱四娘哼了一聲道:「我正聽著。」
周君玉問道:「令主不想知道家師是什麼人?」
朱四娘笑了笑道:「令師是什麼人,好像與我不相干。」
周君玉正容接道:「令主忘了方才我所說的,我們本來是一家人的話了?」
「對了。」朱四娘含笑接道:「我正等著你解釋。」
周君玉注目反問道:「令主對劫餘生這個名字,總該還有點印象吧?」
朱四娘一怔道:「劫餘生?難道……難道令師就是劫餘生?」
周君玉正容接道:「正是。」
朱四娘接問道:「那麼,呼延奇就是令師的徒弟?」
「是的。」周君玉一挫銀牙道:「那老賊藝業大成之後,卻乘老師行功入定的機會,將其制住了,逼他交出天心谷的寶藏,而使其走火入魔,經過五年的勤修苦練,才恢復原有的功力。」
朱四娘哦了一聲道:「原來此中,還有如此一段因果。」
周君玉笑了笑道:「令主,我們算不算得上是一家人呢?」
朱四娘正容接道:「我的武功,雖然是源自令師的萬博真詮,但我認為,那是天緣巧合,與令師扯不上關係。」
周君玉正容說道:「令主說得有理,但令主的二小姐,以及令主手下的得力大將呂公子,都是家師的徒弟,這該怎麼說呢?」
朱四娘哼了一聲道:「也只有這一點關係,才勉強可以算是一家人,但令師方才所說的話,可不像是一家人的語。」
周君玉苦笑道:「令主,我們先談點別的,好嗎?」
「也好。」朱四娘沉思著接道:「有關令師的身份,無敵堡方面,是否知道?」
周君玉道:「據我所知,無敵堡方面,還沒人知道家師的身份。」
朱四娘注目問道:「呼延奇既然是令師逆倫犯上的叛徒,令師為何還不清理門戶?」
周君玉苦笑道:「是不能也,非不為也。」
朱四娘一怔道:「難道呼延奇的武功,已高過令師?」
周君玉正容接道:「呼延奇的武功,固然不致於高過家師,但家師卻也沒法將其制服。」
朱四娘蹙眉接道:「這是說,他們師徒兩的武功,是在伯仲之間?」
「可以這麼說。」周君玉注目反問道:「令主知不知道:無敵堡方面,誰的武功最高?」
朱四娘一怔道:「難道不是呼延奇?」
「是的。」周君玉正容接道:「武功最高的是淳于坤,這老賊算得上是強爺勝祖,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
朱四娘注目問道:「你這話沒有誇張?」
周君玉道:「我是轉達家師的意旨,令主該相信憑家師的身份,當不致說謊話。」
「那麼!」朱四娘苦笑道:「當今武林中,豈非是沒人能制服那淳于老賊了?」
周君玉笑道:「自然有,而且此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朱四娘一怔道:「你說的是呂正英?」
周君玉點點頭道:「正是。」
朱四娘哦了一聲道:「令師乘呂正英在天心谷關閉之際,特別成全他,為的就是要替他清理門戶的。」
「是的。」
「你以前所說的五霸之中,那另一位霸主,也是指呂正英?」
「是的。」周君玉正容接道:「不過,這一點,家師卻另有安排。」
朱四娘注目問道:「如何安排法?」
周君玉含笑接道:「家師之意,我們這一霸,霸主職位,暫時虛懸,在令主您的恩仇未了之前,呂正英仍然是你手下的追魂使者。」
朱四娘截口問道:「以後呢?」
周君玉道:「以後,也就是令主的大仇昭雪之後,呂正英以令主半子的身份,繼承令主的職位,並致力於統一武林的工作。」
朱四娘苦笑道:「令師設想周到,只是未免太過一廂情願了。」
周君玉注目問道:「令主不同意?」
朱四娘不置可否地接道:「以後的事情,還是個未知數,且到時候再說吧!」
周君玉正容接道:「令主,以後的事情,可以暫時不談,但目前的武林態勢,卻不能不加以檢討了。」
朱四娘注目問道:「你指的是無敵堡與黃山派聯手的事?」
「是的。」周君玉點首接道:「這兩股勢力,一經結合,可實在不容忽視。」
一頓話鋒,又沉思著接道:「至於武揚鏢局方面,在當今五霸之中,是最為沉著的一霸,目前,他們是保持實力,不與任何一方聯結,很可能打的是等著坐收漁翁之利的算盤。」
朱四娘禁不住嬌笑道:「小小年紀,竟然有如此精闢人微的見解,真不愧是呂正英這位未來霸主的賢內助呀!」
周君玉俏臉一紅道:「令主,我不來啦!」
朱四娘笑道:「我說的,可是實在話啊!」
周君玉巧妙地岔開了話題:「其實,令主是謬獎了,方才那些話,可都是家師要我轉達的。」
朱四娘神色一整道:「令師是否也有意拉攏辛玉鳳呢?」
周君玉道:「家師有此計劃,卻還沒采取行動。因為,家師認為要拉攏辛玉鳳,可遠比拉攏令主你要容易得多。」
朱四娘笑了笑道:「所以,令師將工作重點放在我這一邊。」
「是的。」周君玉含笑接道:「令主,我的口都已經說幹了,希望你莫使我無法回去交差。」
朱四娘注目問道:「你希望能在我這兒獲得些什麼呢?」
周君玉正容說道:「家師說,在目前局面之下,只有我們雙方合作,才能進可以攻,退可以守,並進而主宰全域性,現在,我就是等候令主一個金諾。」
朱四娘注目問道:「你要我承諾咱們雙方合作?」
周君玉點點頭道:「是的。」
朱四娘沉思著接道:「原則上我同意……」
周君玉飛快地接道:「多謝令主!」
「不忙!」朱四娘也連忙接道:「我還有條件。」
周君玉一怔之下,又含笑接道:「我正恭聆著。」
朱四娘正容說道:「所謂合作,咱們雙方的地位是平等的,不過,基於尊重前賢的原則,有關攻防大計方面,可以由令師做主策劃,但卻不能干涉我的行動。」
周君玉也正容答道:「這個,我可以代表家師,完全接受。」
微頓話鋒,又苦笑接道:「最後,我要提醒令主一聲:「請令主莫把我們當做外人,因為我們等於都是替令主您工作哩!」
朱四娘一怔道:「此話怎講?」
周君玉俏皮地笑道:「我們這一霸的霸主,是呂公子,而呂公子卻是令主你半子身份,令主,你還要我另加解釋嗎?」
這一說,可使得呂正英、朱亞男二人,都不禁面孔一紅。
朱四娘也是淡然一笑道:「你呢?難道只為人謀,而不為自己著想?」
周君玉也禁不住俏臉一紅道:「我……我自有恩師和爺爺做主。」
朱四娘美目在三位年輕人的臉上一掃,最後凝注呂正英,似笑非笑地說道:「據我所知,還有你阿姨的義女水湘雲,以及辛玉鳳的兩個徒弟,都對你不錯,這一份豔福,固然令所有的臭男人羨煞,但也夠你消受的。」
這時,外面忽然傳來一聲清叱:「混賬,這是我孃的住處,你居然不准我進去!」
一聽語聲,就知道是朱勝男闖了來。
只聽另一個嬌甜語聲道:「是的,大小姐,這是令主的令諭,未經傳呼,任何人不準進去。」
朱四娘只好揚聲說道:「紫衣三號,現在禁令解除,你讓大小姐進來吧!」
「是!」在紫衣三號的嬌應聲中,滿臉悻然神色的朱勝男,傲然走了進來。
但她美目在室內一掃之下,隨即冷哼一聲,又突然回身衝了出去。
這情形,使得朱四娘怒聲喝道:「丫頭回來!」
朱勝男回答她的,是一串沉重而快速離去的腳步聲。
朱四娘長嘆一聲道:「這死丫頭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周君玉是在雲夢別府吃過午餐後才走的。
那位負氣走的朱大小姐,一直到午餐過後仍然沒回來,而且連那位「奪命使者」田斌也同時失蹤了。
這情形,自然使得朱四娘感到非常震怒,當然也感到非常痛心。
於是,在她極度不安的情況之下,她向呂正英和朱亞男二人,下了最嚴厲的命令,要他們儘快將朱勝男和田斌二人找回來,對於田斌,並授權他們便宜處理,可以格殺勿論。
朱勝男、田斌兩人,究竟去哪兒呢?
其實他們正在夏口城中一家名為「醉仙居」的酒樓之內,逍遙自在的,在淺酌低斟。
這情形如果給朱四娘看到了,不被活活氣死才怪哩!
朱勝男俏臉上,不時綻出嬌憨的笑容,顯然地,她離開雲夢別府時,所懷著的一肚子悶氣,已經完全消失了。
至於田斌,更是春風得意,對朱勝男殷勤體貼的,而且,兩人已有了六成以上的酒意。
朱勝男似乎興致特別好,她指著面前的空杯,嬌笑道:「給我斟酒呀!」
田斌含笑接道:「勝男,不能再喝了!」
朱勝男一怔道:「為什麼?」
「再喝下去,就要醉倒啦!」
「笑話!」朱勝男一挑黛眉道:「且不論我根本不會醉,即使喝醉了,有你在身邊,我還怕什麼呢!」
田斌似乎有點飄飄然地,笑問道:「不怕我這個臭男人不懷好意?」
朱勝男哼一聲道:「諒你也不敢!」
田斌一面給她斟酒,一面意味深長地笑道:「過去我是不敢,但現在情況不同,那可不一定!」
朱勝男舉杯淺飲了一口,注目笑問道:「現在同以前有何不同?」
田斌笑道:「過去,我是你的屬下,現在咱們有了協定,你已是黃山派掌門人的未婚夫人了。」
朱勝男嬌笑道:「你別得意太早,我娘會不會答應,還很難說哩!」
田斌一蹙劍眉道:「你還要聽你孃的?」
朱勝男笑道:「她是我娘啊!我怎能不聽她的?」
田斌陰險地一笑道:「勝男,今天午前的事情,你忘記了?」
朱勝男笑了笑道:「當時,我的確很生氣,但現在卻想通了,而且我娘也說過,她老人家那臨時禁令,不是對我而下的。」
田斌截口笑道:「可是,那臨時禁令中,可並未說明對大小姐可以例外,才使你在紫衣三號面前丟人現眼。」
朱勝男俏臉微變之間,田斌又陰笑著接道:「再說,他們那秘密會議,為何不讓你我參加?」
朱勝男道:「當時,我們不是不在家嗎?」
「可是!」田斌接道:「事後我調查得很清楚,令堂壓根兒就不曾找過我們。」
「這個,我也知道。」
「那麼,這該如何解釋呢?」
朱勝男輕輕地嘆息一聲。
田斌正容接道:「別給自己找理由了,勝男,我想你自己也已覺察到,自從呂正英由天心谷啟關回來以後,你我兩人的地位,都無形之中被降低了。」
朱勝男哼了一聲道:「呂正英算什麼東西!」
田斌笑道:「別不服氣,事實上,令堂已對他另眼相看了。」
朱勝男俏臉上的肌肉,扭曲了一下,但是沒有接腔。
田斌陰笑著接道:「勝男,還是聽我的話,同我回到師父身邊去,等到令堂有了困難時,再去解救,到時候,才知道誰好誰壞。」
朱勝男苦笑道:「且讓我多多考慮一下。」
田斌接道:「還有什麼考慮的,目前局勢,三歲娃兒也能看得清楚,令堂過於偏激,剛愎自用,一意孤行,是不能成氣候的。」
朱勝男正容說道:「你說的固然有道理,但我們總該向她老人家說明一下再走。」
田斌哈哈一笑道:「俗語說得好: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目前,你我這一行動,關係是何等重大,豈能拘泥於這種世俗小節。」
朱勝男有點猶豫地道:「你的意思,咱們就這麼走了?」
「是的。」田斌點首答道:「如果要先告訴你娘,不但走不了,說不定還有性命之虞。」
忽然由旁邊傳來一個陰冷語聲道:「你小於設想得可真周到,只是有點……」
朱勝男、田斌二人同時循聲投注,目光一觸,禁不住臉色大變,連已有的七成酒意,也頓時消散了大半。
原來這說話的人,竟然是無敵堡堡主淳于坤的夫人,有天魔女之稱的古飛瓊。
另外還有一位七夫人莫秀英,以及一位也算是她們師母的呼延美。
由於外面大雪紛飛,又是午餐時節,一些前來參加元旦大會的江湖人物,自然都向酒樓中擠,因而使得酒樓中的生意,畸形的茂盛。
田斌與朱勝男這一對兒,起初是有著嚴重的心事,同時也因為夏口城中,是七殺令的勢力範圍,不曾防備到有什麼意外,兼以又有了幾分酒意,因而強敵到了身邊,都還懵然無知。
目前的這三個敵人,雖然都是女人,但卻都是無敵堡中的頂尖人物,可說是哪一個也不好惹。
何況,目前的酒樓中,少說點也有百五十人以上,誰能保證沒有更厲害的敵人隱身其中呢?
像這情形,怎得不教這一對正沉浸在美夢中的人兒,臉色為之大變!
田斌不愧是掌門人的材料,臉色微微一變之下,立即鎮定下來,並淡然一笑道:「古夫人有何見教?」
古飛瓊陰陰地一笑道:「你是聰明人,眼前這局面,還要我另加解釋嗎?」
田斌唔了一聲道:「古夫人,請別忘了,家師與淳于坤之間,已訂有秘密協定。」
古飛瓊點首笑道:「這個我知道:如非是為了這個協定,我才不會跟你說這麼多話哩!」
田斌注目問道:「那麼,古夫人方才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古飛瓊笑了笑道:「到了無敵堡,你自然會知道啦!」
田斌臉色一變之間,古飛瓊含笑接道:「田斌,為了我們那協定,我希望你能自動隨我們走,以免傷了雙方的和氣。」
一直靜聽著的朱勝男,忽然冷笑一聲道:「真是說的比唱的還好聽。」
古飛瓊卻是不怒反笑道:「聽說你這丫頭很自負,也很聰明,但此時此地,你如果一定要見了真章才肯定,那就太不夠聰明了。」
田斌也諂笑道:「勝男,既然咱們已決定要走了,又何必跟他們鬥氣呢?」
朱勝男哼了一聲道:「我決定要走,是走到黃山派去,可並非是要向無敵堡投降。」
田斌訕然一笑道:「別說得這麼難得,勝男,現在,你該已明白了,無敵堡是我們的盟友。」
朱勝男臉色一沉道:「田斌,我不能不提醒你,無敵堡是我孃的敵人。」
田斌的答話中,非常具有挑撥性:「可是,今天的事實,已經證明,令堂不曾把你看成她的女兒了。」
朱勝男冷然接道:「不論如何,她總是我娘。」
不等對方接腔,又冷笑一聲道:「你說,這些人是你的盟友,她們方才對你的態度和說話語氣,可有一點盟友的味道嗎?」
古飛瓊格格地嬌笑道:「丫頭,你這一套,還差得太遠!」
朱勝男卻目注田斌,接問道:「你說,他們是盟友,還是敵人?」
田斌傳音苦笑道:「勝男,有道是:大丈夫能屈能伸,又說:識時務者為俊傑……」
朱勝男截口怒「呸」了一聲道:「你連狗熊都不如,還好意思說什麼英雄,什麼大丈夫!」
田斌被罵得俊臉一紅之間,朱勝男又冷哼了一聲道:「算我瞎了眼,才看中你這種沒出息的軟骨頭。」
田斌臉色一變道:「勝男,你瘋了!」
古飛瓊又插口嬌笑道:「田掌門人,她的身體內,流著她母親同樣的,狂妄與偏激的血液……」
突然,寒芒一閃,朱勝男已連人帶劍,撲向古飛瓊,並怒叱一聲:「妖婦閃開!」
「呼」地一聲,兩人已硬接了一招,古飛瓊一柄長劍翻飛將形同拚命的朱勝男截住,一面格格地嬌笑道:「丫頭,比起你妹妹來,你實在差得太多了。」
古飛瓊這句話,可完全是實情。
朱勝男、朱亞男兩姐妹,雖然是同為一母所生,但個性卻完全不同。
古飛瓊說得不錯,朱勝男秉承著乃母那狂傲與偏激的性格,平常對乃妹的成就高於自己,已深感嫉妒。
尤其是,自從不久之前,朱亞男陪同呂正英在天心谷中閉關數十日,功力更形精進之後,相形之下她可就更為差勁,而內心的嫉妒也更濃重了。
此外,還有一個不足為外人知道的原因,她的芳心中,也在暗戀著呂正英,更希望呂正英也像田斌一樣地,對自己百依百順,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但呂正英不是田斌,同時,他也根本不知道朱勝男的心事,因而除了表面上那種主從關係之外,有意無意之間,對朱勝男都是採取一種敬鬼神而遠之的態度。
這些,也就是使朱勝男有時候直想置呂正英於死地的原因,同時也是使她無可奈何地,倒向田斌懷中的原因。
至於今天午前,朱四娘所舉行的那一個秘密會議,不曾讓她參加,以及還要下達那一道奇怪的命令,不過是一個讓她借題發揮的導火線罷了。
目前,敵方的語言、態度,田斌那一副面目可憎的嘴臉,在逼得她幾乎要發狂,因而她不計生死,居然首先找上古飛瓊去拚命。
此刻,古飛瓊那一句「丫頭,比起你妹妹來,你實在差得太遠了。」
對朱勝男而言,何異於火上加油,使得她採取與敵皆亡的瘋狂攻勢。
這種戰術,如果對一個功力比自己高得不太多的人來說,是頗為有效的。但目前,朱勝男所遇的對手,實在太強了,強得不論朱勝男採取何種戰術,她都不把她當做一回事地嬌笑道:…了頭,說你還不服氣,但你這種拚命打法,只有更加表現你差勁而已。」
話雖然是帶笑而說,卻很不好聽,而且,朱勝男已有若迅雷奔電地,攻出了二十多招了,但古飛瓊卻始終不曾反擊過,完全是一種靈貓戰鼠的打法。
這情形,自然會越發刺激得朱勝男拚命搶攻,並厲聲叱道:「妖婦,姑奶奶跟你拚了。」
話聲才落:「劈拍」兩聲脆響過處,朱勝男已捱了兩記不算太輕的耳光。
同時,並怒聲喝問道:「田斌,你怎麼說?」
田斌正急得抓耳搔腮地,拿不出主意,聞言之後,苦笑道:「請古夫人高抬一下貴手,讓我好好地勸導她。」
古飛瓊搖搖頭道:「不行,這丫頭失去了理性,沒法勸導的。」
田斌央求道:「請讓我試試看吧!」
古飛瓊道:「好,你勸吧!」
說來也奇怪,朱勝男捱了兩記耳光之後,反而不像以前那麼瘋狂了,所發出的劍招,也規律得多了。這情形,使田斌心頭為之一寬道:「勝男,快退下來,我們好好談談。」
朱勝男冷笑道:「咱們之間,還有什麼好談的?」
田斌笑道:「你先退下來,自然有得談。」
出人意外地,朱勝男居然答應得很爽快:「好的。」
話聲才落,人已退出戰圈,飄落田斌身邊。
這一場激戰,雖然並不十分激烈,但也算是武林中難得一見的惡鬥了。
雖然古飛瓊一直只守不攻,但朱勝男那拚命的攻勢是何等凌厲,影響所及,周圍的桌椅板凳,以及杯盤、碗筷,自然是遭了殃,至於那些酒客們,除了膽小的嚇得溜之大吉外,其餘的江湖人物,卻是樂得白吃一頓,而遠遠地瞧起了熱鬧來。
如今,朱勝男這一退了下來,旁觀人群中,居然有人殊感失望地,輕嘆一聲道:「一場熱鬧,就這麼結束,可真有點掃興。」
但那人的話聲未落,忽然驚呼連傳,金鐵交嗚之聲震耳,朱勝男又再度和古飛瓊交上手。
原來朱勝男受到目前這種屈辱,追根究底起來,該算是由田斌而起。
在她的想法裡,如果自己的同伴不是田斌而是呂正英,縱然打不過人家,也將雙雙聯手,撈點本錢回來,又何至受這種窩囊氣。
有了這種想法,她對田斌就有了更深一層的憎惡,在所謂愛之慾其生,恨之慾其死的情況之下,她退下來之後,就出其不意,一劍刺向田斌的心窩。在這種出其不意的情況下,儘管嚴格說來,田斌的武功還要高過朱勝男,但目前,他卻是非死不可了。
但問題卻出在那老好巨猾的古飛瓊身上。
因為,古飛瓊認為朱勝男的轉變,太突然了,使她因生疑而提高警覺,如影隨形地跟上來。
也因為如此,朱勝男刺向田斌的一劍,被古飛瓊適時地攔阻而擊偏。
不過,田斌雖逃過了一劍穿心的厄運,卻也受了不算太輕的傷。
左胸一道血槽,深達半寸,長約八寸,可能連肋骨也受了傷。
至於嚇出一身冷汗,那就不用提啦!
再度交上手的朱勝男,銀牙緊咬.悶聲不響地,放手搶攻,仍然是放棄防守的拚命打法。
這情形,使得古飛瓊沉聲喝道:「丫頭,理智一點,我並沒打算要殺你。」
朱勝男厲聲喝道:「那就給我滾開!」
古飛瓊嬌笑道:「丫頭,別發小姐脾氣了!乖乖地跟我走吧!」
朱勝男瘋狂如故地搶攻著,並冷笑一聲:「放屁!」
古飛瓊嬌笑道:「十七歲的黃花閨女,說這種話,多不文雅啊!」
一直冷眼旁觀的莫秀英,忽然插嘴笑道:「古姐姐,你忘了告訴她一件重要的事情,她怎會跟你走呢!」
古飛瓊一怔道:「什麼事啊?」
莫秀英道:「如果你向她說明,咱們是受誰之託,前來接引她的,情況就不同啦!」
古飛瓊哦了一聲道:「是呀,我怎會那麼迷糊……」
接著,向那仍然是一招狠似一招的朱勝男,沉聲問道:「丫頭,方才我跟七夫人的話,你都聽到了?」
朱勝男冷哼一聲道:「聽到了又怎樣?」
古飛瓊道:「想知道是誰請我們來接引你的嗎?」
朱勝男又是一聲冷哼:「沒興趣!」
古飛瓊嬌笑道:「當你知道是誰請我們來接引你時,你就有興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