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南星目注那已顯出本來面目的那位假康成,沉聲問道:「小夥子,你是淳于坤手下的什麼人?」
那年輕人哼了一聲:「如果你能告訴我真實身份,我才將真實來歷告訴你。」
賈南星苦笑了一下道:「好小子,此時此地,居然還敢同我老人家討價還價。」
那年輕人淡然一笑道:「無敵堡出來的人,沒有什麼不敢作的。」
賈南星笑道:「好!衝著你這一份豪氣,我可以先行說明我自己的來歷。」
這一說,自然引得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向他射來。
但賈南星卻向呂正英笑問道:「你小子是否心中有甚復案呢?」
呂正英腦際靈光一閃,含笑接道:「我想,老人家就是我那位鬼前輩師父?」
賈南星捋須笑道:「你要是再想不起來,我老人家真會揍你一頓屁股。」
這一來,不但呂正英感到無比的興奮,連朱四娘母女也大感意外地圍了上來,朱亞男並像一隻百靈鳥似的,嬌笑道:「師父,您好壞,早就到這兒未了,卻還玩這些鬼把戲。」
她口中說著,人卻向他的身邊膩了上去。
但賈南星卻將她的嬌軀向外一推道:「丫頭,現在可不是撒嬌的時候啊!」
他頓住話鋒,卻是目注那年輕人笑問道:「小夥子,現在,你知道我是誰了嗎?」
那年輕人蹙眉問道:「你……你就是劫餘生?」
「不錯。」賈南星點首接道:「如果你們這些人,都是淳于坤在暗中所調教出來的徒弟,則你們該叫我老人家一聲師曾祖才對。」
那年輕人笑道:「我們只知道有堡主,連師父的名稱都沒有,更哪兒有什麼師祖曾祖的。」
賈南星一哦道:「如此說來,你們都是淳于坤所秘密調教出來的手下人?」
「對了。」那年輕人笑道:「我們只是負責殺人的殺手。」
一聲慘號,那與護駕雙將惡鬥著的兩個勁裝漢子,已倒下了一個,另一個心頭一驚之間;也被林勇一劍貫胸而死。
這相繼傳來的兩聲慘叫,使得那年輕人臉色為之一變,賈南星卻平靜地問道:「那兩個也是你們這些殺手中的人?」
「不錯。」
「這兒,你們來了有多少人?」
那年輕人笑道:「眼前的六個,你已經看到了。」
賈南星道:「我要知道詳情。」
那年輕人冷笑道:「你想,我會告訴你嗎?」
賈南星臉色一沉道:「殺人者死,你懂不懂?」
那年輕人漠然地接道:「我只懂得殺人。」
一直靜聽的朱四娘,忽然冷哼一聲道:「好,我先讓你嚐嚐被殺的滋味。」
她一頓話鋒,才目注呂正英沉聲喝道:「正英,先宰了這四個。」
呂正英點首恭應道:「是!令主,正英想先問他們幾句話。」
朱四娘點點頭,呂正英卻目光向那冒充無為真人等的三位一掃,淡然一笑道:「你們三個,狐狸尾巴已經揭穿,還不將臉上的鬼皮揭下來。」
最先現形的那位年輕人冷笑一聲道:「好!你們都把人皮面具揭下來,看他還能有什麼咒念!」
這位年輕人,顯然是這四人中的首領,他的話聲一落,其餘三位,立即自動抬手,將臉上人皮面具揭下來。不錯,另三位也是二十上下的年輕人,這四位,面孔雖然不同,卻有個共同之點,那就是陰沉的臉色,和光芒閃爍的目光。
呂正英人目之下,蹙眉問道:「像你們這樣的殺手,淳于坤一共調教了多少位?」
原先那年輕人冷然接道:「不會比你們的女劍士少就是。」
另一個接道:「而且我們每個人的武功,都高於你們的女劍士……」
呂正英道:「這一點,我信得過,大致說來,你們的身手,同淳于坤的徒弟們,在伯仲之間。」
原先那位年輕人哼了一聲道:「恐怕不太正確吧!」
「這無關緊要,待會咱們試過就知道了。」呂正英笑道:「現在告訴我,你們怎麼稱呼?」
原先那年輕人道:「我們不用姓名,而以字號來識別,這一點,也大致和你們的女劍士相同。」
「那麼!」呂正英接問道:「你們四位是什麼編號呢?」
原先那年輕人道:「我是天字第七號,其餘三個,是天字第八九十號。」
賈南星插口問道:「如此說來,你們還是淳于坤調教出來的。
殺手中的精英。」
天字第七號漫應道:「那也不盡然,其實,我們這批人的身手,都是在伯仲之間。」
賈南星道:「但你們的編號,卻有天、地、玄、黃的分別。」
天字第七號道:「天地玄黃的分別,不過是為了便於管理而已,卻並非是因功力高下而分的。」
接著,又忽有所憶地,注目問道:「你知道的好像很多。」
賈南星笑笑道:「其實,也不過知道這些而已。」
天字第七號冷冷一笑,在他的一聲暗號之下,四人都亮出一長劍,將呂正英圍在核心。
呂正英注目天字第七號笑問道:「諸位混到這兒來,目的何在?」
天字第七號笑道:「呂正英,你問出這等話來,就不夠聰明了。」
一直不曾開口的天字第八號,冷笑著接道:「你想想看,一個殺手,混到你們這邊來,他會做些什麼事?」
呂正英不禁啞然失笑道:「對了,委實是我多此一問。」
賈南星忽然以真氣傳音說道:「正英,還記得當我在天心谷時,向你說的一段話嗎?」
呂正英一怔道:「是哪一段話啊?」
賈南星傳音答道:「就是那‘世間還有劍法高於我的人,的那一段話。」
呂正英蹙眉接道:「師父當時說的,就是這些人?」
賈南星搖搖頭道:「不!當時我說的是淳于坤……」
那天字第七號一見這兩位,在以真氣傳音交談個不休,不由怒聲喝道:「你們有完沒有?」
賈南星笑道:「小夥子,你別神氣,淳于坤傳給你們那三招劍法,在這兒可不一定能派上用場。」
呂正英不由一怔道:「師父,他們只有三招劍法?」
賈南星道:「他們所會的,當然不止三招,不過那三招劍法,卻是他們這所以成為一個殺手的本錢,淳于坤量材施教,分別傳以不同的三招劍法,一經施展,敵方非死必傷……」
一旁的朱四娘插口道:「老爺子,方才被護駕雙將所殺的那兩個,好像並沒施展什麼絕招。」
賈南星點首接道:「不錯,那是因為護駕雙將,並非他們此行所要對付的目標,而淳于坤號令又嚴,在不是對付指定的主要敵手之前,未經許可,而先行洩漏那三招絕藝者,必被酷刑處死,所以方才那兩個,死得可實在有點冤枉。」
朱四娘蹙眉接問道:「他們的主要目標,是些什麼人呢?」
賈南星笑笑道:「以你們這七殺令而言,是正副令主,和你的兩個女兒。」
那天字第七號插口冷笑道:「老兒,你知道的可真不少。」
賈南星淡然一笑道:「所以,我說你沒有什麼值得神氣的!」
接著,卻向呂正英傳音問道:「正英,懂我的意思了嗎?」
呂正英一愣道:「徒兒還沒聽懂。」
賈南星傳音說道:「意思很簡單,你必須全力應付,不可存絲毫輕敵之心。」
呂正英傳音答道:「徒兒會小心的。」
賈南星接道:「為師在一旁替你掠陣,希望用不著我出手才好。」
這當口,那天字第七號已頗為不耐地,一挑劍眉,怒喝一聲道:「咱們上!」
如響斯應,只見寒芒連閃,四支長劍,一齊向呂正英疾射而來。
四支長劍雖然是同時發動,但其進攻角度、部位,以及招式等,卻各不相同,而其辛辣與快速,則以旁觀的朱四娘這等頂尖兒高手,在人目之下,也不禁俏臉為之一變。
很顯然,那四個打的是速戰速決的算盤,因而一齣手,就是各自以三招絕藝中的招式,向呂正英招呼。本來嘛!這年輕人,既然淳于坤教調出來的,專以對付七殺令門中首腦人物的殺手,並還各別授以三招絕藝,其身手自非等閒,則在四人聯手,同時發難的情況之下,其攻勢的凌厲,自非同小可了。這石破天驚的一擊,發動得固然是快,結束得也很快。
在旁觀群豪的感受中,但見一片有如電掣的寒光交織之中,傳出一陣「錚錚」脆響,然後一切歸於靜止。呂正英手橫長劍,凜若天神,卓立原地,劍葉上,一縷殷紅的鮮血,正順勢下滴。
那四位年輕殺手,採取分進合擊之勢,各以衝刺、斜砍、橫掃、直劈等姿勢向呂正英比劃著。
這情勢,使得旁觀群豪,除了賈南星、朱四娘、朱亞男三人之外,齊都眉鋒為之一蹙,而且,緊接著,又都是臉色為之大變。
因為,經過這片刻工夫,他們都已看到,呂正英的肩、臂、腹、背等處,至少有六處地方,滲出了殷紅的鮮血。
以呂正英的身手,於一招接觸之下,居然受了五六處劍傷,而對方四人,卻安然無恙,這情形,又怎不令旁觀群豪們,入目驚心,而臉色大變哩!
但緊接著,砰砰連響,血光進射,那以各種不同姿勢,比擬著呂正英的四位年輕人,忽然相繼倒下,有頭骨斷裂的,有腰斬的,也有斜肩帶背,被劈成兩半的……殘缺不全的屍體,加上那溢流的鮮血和內臟,令人觸目驚心。
原來呂正英的劍法實在太快了,快得已將對方殺死,而一時之間,屍體卻仍以原勢挺立著,不曾倒下,也直到此時,群豪們才如釋重負地,發出一片長噓之聲,與讚歎之聲。
賈南星、朱四娘母女、正副總管、護駕雙將等,都以非常關切的神情,圍向呂正英身邊,賈南星首先問道:「正英,傷勢不要緊吧?」
呂正英訕然一笑道:「不要緊,都是些輕微的皮肉之傷。」
接著,又不自然地一笑道:「師父,我真差勁,如非是您事先提醒我,使我以全力應戰,則此刻橫屍地上的,就不是他們四個而是我了。」
賈南星正容說道:「不是你太差勁,而是淳于坤的手段太狠太絕了。」
這時,朱亞男已走近呂正英身邊,以手指輕輕挑開他左臂上的傷口,卻禁不住驚呼一聲道:「還說是輕微的皮肉之傷,這一個傷口,長達兩寸,深達半寸哩!」
朱四娘連忙喝道:「林忠,趕快以金創藥替副令主包紮傷口。」
於是林忠、劉子奇二人動手,以最快速的手法,替呂正英包紮起傷口來。
朱四娘卻向其餘的賓客和手下們在吩咐著:「清理現場,重行安排酒席,年夜飯照常進行。」
人多好辦事,不消多久,現場已清理乾淨,被打散的酒席也重行排好,而呂正英所受的外傷,也已完全包紮好了。
不過,首席卻由原有的兩席,而變成一席,當然,賈南星坐了上首,而將原先敬陪末座的正副總管擠了下去。
重行入席之後,首席的人,自然是爭相向賈南星敬酒,呂正英並含笑說道:「師父,您怎麼不事先說明,而要以這種姿態來跟我們開玩笑呢?」
賈南星笑道:「我如果不以這種姿態來,方才那六個小子,又怎會現出原形來。」
朱亞男插口嬌笑道:「原來師父早就知道他們的來歷了。」
賈南星道:「我也並不是完全知道,只不過是覺得那四位特別貴賓的形跡,有點不對勁而已。」
呂正英蹙眉接道:「對了,不知那真正的四位特別貴賓,是否也曾來過?」
賈南星輕嘆一聲道:「看情形,十之八九是凶多吉少了。」
朱四娘接問道:「老爺子之意,是認為那四位的本身,已遭了那四個殺手的毒手了?」
賈南星苦笑道:「但願我的猜想,並不正確才好。」
朱亞男插口笑問道:「師父,您現在的姓名是真的姓名,還是化名呢?」
賈南星笑了笑道:「我這賈南星三字,是貨真價實。」
呂正英接問道:「師父,您這姓名,淳于坤是否知道?」
賈南星道:「淳于坤不知道,但呼延奇卻是知道的。」
「那麼!」朱亞男笑問道:「您為何又自號劫餘生呢?」
賈南星苦笑道:「師父這條老命,能夠活到現在,難道不能算是劫後餘生嗎!」
呂正英卻忽然輕輕一嘆道:「師父,方才那情形,我現在回想起來,還有餘悸。」
賈南星捋須微笑道:「現在,你小子該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了。」
朱四娘也蹙眉說道:「那種霸道劍法,不知道是怎麼練成的?如果那些殺手的人數,真有我的女劍士那麼多,那可實在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賈南星沉思著道:「像你的女劍士那麼多是不可能,不過,據我估計,可能不會少於四十個。」
朱亞男接道:「如此說來,縱然減去方才殺死的六個,也還有三十多個?」
「不錯。」賈南星點首接道:「而且,他們行跡已露,今後可能會不擇手段地實行濫殺,所以從現在起,凡是我方的人,都得隨時隨地提高警覺,加強戒備才行。」
呂正英蹙眉說道:「對了,看情形,他們必然還有人?混在那些普通賓客之中。」
賈南星臉色肅穆地接道:「這是難免的,在未來這段時間中,我方的人勢將蒙受很大的損失。」
朱四娘一挫銀牙道:「擒賊王,我必須儘快將淳于坤那老賊除掉才行。」
賈南星苦笑道:「請恕我說句洩氣的話,憑單打獨鬥,我們這些人,誰也不是淳于坤的對手。」
呂正英一怔道:「可是,當我前次碰上那老賊時,他的表現,可並不怎麼高明啊!」
賈南星道:「那是他故意藏了私,現在一切都抖開了,再碰上他時,你就知道他的厲害啦!」
朱亞男蹙眉問道:「師父,真的連您也打不過淳于坤那老賊?」
賈南星苦笑道:「我要是打得過他,這些日子來,也就用不著盡在暗中活動了。」
朱亞男輕輕一嘆道:「那怎麼辦呢?」
賈南星正容接道:「事情雖然棘手,但我們無須悲觀和著急,慢慢來,辦法總會想出來的,而且事實上,我也早已在著手部署了。」
朱亞男這才展顏嬌笑道:「原來師父已有錦囊妙計,那我真是白操心啦!」
賈南星正容如故地道:「我這些安排,能否收效,目前還難預料,所以我不事先透露出來。」
朱亞男媚笑道:「連您的兩位寶貝徒弟,都要瞞著?」
「別自說白話了!你們兩個,幾時拜過師父的?」
「好了朱亞男目注呂正英嬌笑道:「正英哥,我們現在就補行拜師大禮。」
「正英哥」這稱呼,本來只是當他們單獨相處才用的,此刻的朱亞男,得意忘形之下,居然當眾叫了出來。
因此,她的話聲一落,立即引起不同的連鎖反應,呂正英的俊臉為之一紅。
朱四娘、劉子奇二人的臉上,則掠過一片開朗的笑意。
只有朱勝男是一片冷漠神色,僅僅是眼角上的肌肉微微扭動了一下,令人沒法看出她心中的感受。
倒是賈南星連忙含笑搖手製止道:「不!不!我老人家不作興這一套,而且,現在也不是補行拜師大典的時候。」
朱亞男勝利地笑了:「那您告不告訴我,您那暗中的安排呢?」
賈南星苦笑道:「我自然會告訴你們,不過時間卻得往後挪。」
朱亞男笑問道:「挪到什麼時候?」
賈南星道:「我正在等一個人的回信,最遲不會超過三天。」
他一頓話鋒,卻轉向呂正英笑道:「小子,這小丫頭可真會磨人,將來可有得你受的啦!」
朱亞男佯嗔地道:「這像是一個做師父的人該說的話嗎!」
賈南星含笑舉杯道:「肚子裡的酒蟲在抗議了,師父說錯了話,自罰三杯,你該沒話說吧!」
說完,果然連飲了三大杯。
朱亞男卻含笑道:「我想起來了,師父,您在天心谷時,所使用過的隱身法,現在不正可以派上用場了嗎?」
賈南星正容接道:「那不是隱身法,而是武學上的左道旁門,名之為‘借物潛形術’。」
朱亞男笑道:「師父,什麼名稱都無關緊要,我提起師父注意的,是它目前正可派用上場。」
賈南星笑問道:「能派什麼用場呢?」
朱亞男含笑反問道:「師父方才不是說過,淳于坤老賊的武功,高到沒人可以制服他嗎?」
賈南星點點頭道:「事實上確是如此。」
朱亞男接道:「那麼,我們何不利用那‘借物潛形術」悄然欺近淳于坤老賊身邊……」
賈南星截口苦笑道:「丫頭,你居然要師父去幹暗殺的勾當?」
朱亞男笑道:「這叫作事急從權,也沒甚不妥當呀!」
一頓話鋒,又嬌笑著道:「師父覺得有失您的身份,就把那法子教給我,由我去執行。」
賈南星捋須微笑道:「說來說去,終於不打自招了,原來你是想學那‘借物潛形術’……」
朱亞男嘟著小嘴,嬌嗔地接道:「師父,您可冤枉人啦!」
賈南星笑問道:「師父哪一點冤枉你了?」
朱亞男接道:「師父,我想學那‘借物潛形術」固然是不錯,但我學來是去殺淳于坤老賊,也是實情啊!」
賈南星正容道:「這情形我知道,但那是不能登大雅之堂的邪門玩藝,我不會傳給你們,事實上縱然你學會了,也派不了什麼用場。」
朱亞男訝然問道:「那是為什麼呢?」
賈南星道:「因為,使用那‘借物潛形術」最是消耗真力,所以當你施展那邪門玩藝兒時,事實上已無餘力去幹那暗殺的上當了。」
朱亞男不禁殊感失望地道:「真的?」
賈南星苦笑道:「師父還會騙你嗎……再說,師父就只有你們這一對寶貝徒弟,有甚好玩藝不傳給你們,難道要帶到陰間,送給閻王爺作見面禮嗎!」
這一說,同座的人都禁不住笑了。
朱四娘向賈南星一舉酒杯道:「老爺子,我敬你一杯。」
賈南星哈哈一笑道:「令主平常恨透了臭男人,如今,居然向我這個臭而又老朽的男人敬起酒,真使我有點受寵若驚哩!」
朱四娘隨著大夥兒一笑之後,又正容說道:「老爺子,有件事情,我怎麼也想不通。」
這一句沒頭沒腦的話,不禁使賈南星蹙眉反問道:「什麼事想不通啊?令主!」
朱四娘這才笑道:「我說的是淳于坤老賊的武功。」
賈南星笑笑道:「淳于坤算是我的嫡系傳人,那是錯不了的,令主之意,說的是淳于坤所訓練那些殺手的劍招來源吧?」
朱四娘連連點首道:「正是,正是。」
賈南星蹙眉接道:「也只有這一點,才是我心中一直沒法解開的死結。」
這語氣,這神情,不由使一直在沉思著的呂正英,禁不住心頭一震道:「師父,難道說此中還有某種隱情嗎?」
賈南星卻是不答反問道:「正英,方才,你已經親自領略到殺手們所使的劍招,有何奇特處?」
呂正英沉思著接道:「我總覺得,那劍招對我們的‘靈蛇劍法’好像有剋制作用?」
賈南星禁不住長嘆道:「既然你也有這種感覺,那就證明我的想法,並非是杞人憂天了。」
呂正英一怔道:「師父此話怎講?」
賈南星輕輕一嘆道:「這事情說起來,可就話長了。」
他目光環掃了一下,又含笑接道:「這地方說話諸多不便,我看,這頓年夜飯,也吃得差不多了吧,不妨早點退席,換個地方談話,同時,我們退席之後,其餘的人也會感到自在和輕鬆一點,一年之中,就只有這麼一個除夕,令主請吩咐下去,除了輪值的人,要特別提高警惕之外,沒有任務的人都可以儘量放鬆一下。」
朱四娘點點頭道:「老爺子說的是。」
於是,立即向護駕雙將、正副總管四員大將,特別交待一番之後,自己卻偕同賈南星、呂正英和兩位愛女,起身離席,走向她自己的暖閣之中。
侍女獻過香茗後,稚氣未脫的朱亞男,首先舊話重提道:「師父,方才您那‘說來話長’的話,現在可以說了吧?」
朱四娘佯嗔地叱道:「就是你這丫頭心急。」
「娘。」朱亞男嬌笑道:「有問題悶在心中,那多難過啊!」
賈南星苦笑道:「丫頭不用難過了,師父慢慢說來就是。」
朱亞男勝利地笑了,賈南星卻正容說道:「你們都知道,我那套劍法,名為‘靈蛇劍法」是由蛇類攻擊敵人時的奇幻身法,所衍化而來,而且,也不是我所獨創,而是根據一位前輩異人的遺著,逐漸加以改良,才成為目前的這一套較為完整的劍法。」
一頓話鋒,又沉思著接道:「當我隨同李聞天四處流竄時,當時我的劍法是號稱無敵的,可是有一次卻敗在一位年輕的道士手中,事後才知道,那位年輕道士,自稱天鶴子,而他所使的劍法,也名為‘天鶴劍法’。」
呂正英蹙眉說道:「天生一物剋一物,鶴能克蛇,怪不得當年師父會敗了。」
賈南星苦笑道:「而事實上,天鶴子的‘天鶴劍法」也的確是根據靈鶴擒蛇時的身法而研創,所以我才處處受制。」
朱四娘若有所憶地接道:「哦!我明白了。」
賈南星目光一掃三位年輕人道:「你們三個,也該明白了吧!」
朱亞男連忙接道:「大姐,正英哥都不要說,由我來猜猜看。」
賈南星捋須笑道:「這丫頭,好專橫。」
朱亞男嬌笑道:「師父,不是我專橫,是我的年紀最小,猜錯了也不用難為情。」
賈南星冷笑點首道:「好!那你就猜吧!」
朱亞男偏著頭,嬌笑著向賈南星道:「師父是懷疑那位天鶴子也在無敵堡中?」
賈南星點點頭道:「可以這麼說,不過,無敵堡中,師父已有極可靠的暗樁,我自己也曾親自默察過,不會有這麼一位人物。」
朱亞男接道:「那是說,天鶴子隱身在別的地方,暗中支助淳于坤老賊?」
「對了。」賈南星接道:「這完全符合我的構想,不過,這一構想,一直還沒法證實。」
呂正英笑問道:「師父安在無敵堡中的暗樁是誰啊?」
賈南星道:「這還是我個人的秘密,因為,任何事情多一個人知道,就減少一份秘密性,所以我不會向任何人說明。」
朱四娘蹙眉說道:「老爺子,這麼說來,機密性是保持住了,卻也有一個缺點。」
賈南星笑問道:「令主說的是哪一方面的缺點呢?」
朱四娘道:「比方說,那個人跟我方的人遭遇上了,萬一他功力不敵,而被我們誤殺了呢?」
賈南星道:「我也曾考慮到的,真要到那種程度時,他自然會說明自己身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