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沒說完,已是清淚雙流,語聲哽咽了。
朱四娘入目之下,訝然問道:「路姑娘,發生什麼事?」
一向是浮著一臉嬌笑的周君玉,居然神色一黯地,搶先答道:「令主,武揚鏢局,已於一夕之間中,全部瓦解了。」
這訊息,對群俠方面而言,簡直是一個晴天霹靂。因為當今五霸之中,論個別實力,都不會相差大遠,不過,自從以黃山派自居的公孫太(也就是以前的歐陽泰)和「無敵堡」合夥,以及朱四娘這一「七殺令」無形之中,已棄成見,和呂正英這位有實無名的一霸結為一體,形成了正邪兩大勢力派,因而相形之下。
使得辛玉鳳的武揚鏢局,顯得太單薄了。
不過,儘管武揚鏢局與新近形成的正邪兩大勢力,已不能同日而語,但要想於一夕之間,使其冰消瓦解,卻也不是一件輕易的事。但目前,路青萍的狼狽神情,以及其與周君玉二人先後所說,都表示出這確是事實,試想:這情形怎不教群俠深感意外哩!
群俠們齊都一怔之間,呂正項英卻禁不住地,搶先發問道:「是什麼人乾的?」
朱亞男也搶先代周君玉答道:「那準是‘無敵堡’的那些殺手們乾的。」,周君玉點點頭道:「不錯,是‘無敵堡’的人。」
接著,又美目環掃地接道:「看情形,在這兒鬧事,以及使正英哥受傷的,也準是那批人。」
呂正英點點頭道:「不錯。」
朱四娘輕握住路青萍的素腕,顯得很慈祥地問道:「青萍,令師怎樣了?」
路青萍語不成聲地說道:「她……老人家……死了……」
群俠們又是心頭一震之間,路青萍已伸出顫抖的手,探懷取出一幅血漬斑斑的衣襟,雙手遞與朱四娘,並咽聲說道:「這……就是她老人家……彌留之際所寫的遺書……」
朱四娘開啟那幅衣襟,只見上面歪歪斜斜地,寫著兩行血字:
朱令主,請可憐我這些孩子們。
辛玉鳳絕筆
賈南星禁不住長嘆一聲道:「她要是早聽我的話,又何至落得今天的下場。」
周君玉也輕輕一嘆道:「是的,辛局主臨終前,也是這麼說:‘悔不早點接受賈老的勸導’。」
朱四娘與辛玉鳳,同是五霸中的首領之一,以前,她們之間,不但沒有交情,彼此明裡暗裡,都還處於敵對狀態中。但目前,辛玉鳳突然之間的意外死亡,卻使朱四娘心中有著太多的感觸。
她強忍住心中的酸楚,將那幅衣襟摺好,揣人懷中,並向路青萍溫聲安慰著:「孩子,別難過,我會像令師一樣的照拂你們。」
接著,扭頭向賈南星悽然一笑道:「老爺子,我們到裡面再談吧!」
說著,已挽著路青萍的手臂,當先向裡面走去。當然,其餘群俠,除了少數有任務之外,也都魚貫默然相隨。
回到朱四娘住處的花廳中,朱四娘將路青萍的座位緊伴著她,仍然攜著路青萍的手,低聲說道:「現在,你可以說明經過了。」
路青萍淒涼地一笑之間,周君玉卻搶先說道:「令主,有一件事情,我沒有稟明就做了,請令主恕我擅專之罪。」
朱四娘一怔,旋即啞然失笑道:「你這小淘氣,事情已經做了,才跟我說,縱然做錯了,我又能把你怎樣,還用得著要我來恕罪嗎!」
接著,又點點頭道:「我相信你這鬼精靈,不會做錯什麼,你說吧!」
周君玉嬌笑道:「令主,這回我做的可是正正經經的事啊!」
一頓話鋒,才正容接道:「令主,武揚鏢局的殘餘人馬,都是我帶過來的,其中有好些人,傷勢不輕,為了救急,我已擅自做主,請有病人員,適時加以治療和安置,其中,上官姐姐因內傷較重,我已請他們徑行送往特別賓館中了。」
呂正英禁不住搶先問道:「君玉,上官姑娘的傷勢,很嚴重嗎?」
周君玉正容答道:「上官姐姐的傷勢,不算太嚴重,卻也不算輕……」
路青萍加以補充道:「只要好好治療,大概不會有什危險。」
朱四娘笑道:「君玉,方才,你要我恕你擅專之罪的,指的就是這些?」
周君玉點點頭道:「正是。」
朱四娘嬌笑道:「這件事情,你不但沒有罪,而且,處置適宜,我還要請老爺子特別嘉獎你哩!」
周君玉嫣然一笑道:「多謝令主!」
路青萍卻輕輕一嘆道:「令主,事實上,今宵如非是君玉妹子適時趕來支援,則武揚鏢局的人,勢將全軍覆滅了!」
朱四娘「哦」之間,呂正英卻忽然站了起來道:「令主,我瞧瞧上官姑娘去。」
呂正英與路青萍、上官素文等人,算得上是患難之交,而他又是性情中人。所以,他驚聞上官素文受傷之後,立即什麼也不考慮地,急著要看她去。
朱四娘卻淡然一笑道:「不忙,我也要去的……」
這時,門外忽然傳來輪值女劍士的語聲道:「啟稟令主,莫大夫求見。」
莫大夫,單名均字,是雲夢地區的神醫。朱四娘開府雲夢之後,特別重金禮聘,將其收歸帳下。
上官素文既已送往特別賓館,而交辦的人,又是朱四孃的忘年之交,人見人愛的小淘氣周君玉,輪值的人員,自然不敢怠慢,而必然會請這位神醫去診療的。
因此,朱四娘一連聲地說道:「請,請!」
隨著這兩聲請,一位貌相清-的斑發老者,緩步而人,向朱四娘、呂正英二人,分別抱拳一禮說道:「莫均參見令主、副令主。」
「莫先生請坐。」朱四娘客氣了一句之後,立即接問道:「莫先生,上官姑娘是你在治療嗎?」
莫均點首恭應道:「是的,屬不就是為了這件事情而來。」
周君玉心頭一驚,插口道:「怎麼?上官姑娘怎樣了?」
莫均含笑接道:「周姑娘莫急,上官姑娘已經入睡了。」
呂正英接問道:「莫先生,上官姑娘傷在何處?傷勢不太嚴重嗎?」
「回副令主。」莫均正容接道:「上官姑娘腹部與右腿部,有兩處不算輕的外傷,內腑也受到震傷,同時由於失血過多,身體非常虛弱。」
呂正英注目問道:「沒什麼危險?」
「這個……」莫均顯得有點不自然地接道:「目前……屬下還不敢說……」
呂正英禁不住俊臉一變道:「那是非常危險了?」
莫均正容接道:「如能平安度過明天,就不會有什問題了。」
朱四娘正容說道:「莫先生,你得竭盡一切可能,將她搶救過來。」
莫均連連點首道:「是的,屬下也正在這麼作。」
呂正英又站了起來道:「令主,我們瞧瞧去。」
莫均連忙接道:「現在,最好不要去打擾她,一切都等過了明天再說。」
呂正英無可奈何地一嘆道:「好,有什麼變化時,請趕快前來報告。」
莫均點首答道:「是的,屬下還得回去照拂上官姑娘,就此告辭。」
站起身來,又是分別一禮之後,才轉身匆匆地離去。
朱四娘幽幽地嘆了一聲,呂正英卻注目路青萍,蹙眉問道:「路姑娘,今宵這場劇變,究竟是怎樣發生的?」
路青萍苦笑道:「說來很簡單,就是吃年夜飯的時候發生的。」
呂正英不禁長嘆一聲道:「看情形,淳于坤老賊是打的雙管齊下,同時剷除本門與武揚鏢局的如意算盤,目前,本門僅這點損失,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朱四娘一挫牙道:「咱們的損失還算輕?」
呂正英苦笑道:「令主,今宵我們的損失固然不輕,但與武揚鏢局一比,這點損失,就顯得微不足道啦!」
朱四娘苦笑了一下,才向路青萍注目問道:「那些賊子們,是否是化裝成你們自己人,乘著敬酒的當口,驟下殺手的?」
「正是,正是。」路青萍訝然問道:「這些,令主是怎麼知道的?」
朱四娘苦笑道:「我是想當然耳。」
說到這裡,朱四娘心中禁不住仍有餘悸地,向賈南星說道:「老爺子,今宵如非是您早已識破了好謀,此刻,我們也已步了辛局主的後塵了!」
賈南星正容說道:「老朽雖然不敢居功,但說實在的,以那些殺手們的身手之高,在出敵不意的情況下,實行暗殺,那後果可實在堪虞。」
微頓話鋒,又長嘆一聲道:「但老朽百密一疏,未曾事先通知辛局主提高警覺,使我深感不安。」
路青萍幽然一笑道:「也許這是命運,老爺子也毋須感到不安了。」
賈南星苦笑道:「不錯,萬般都是命,半點不由人,世間萬事萬物,都好像冥冥中早有安排。」
路青萍一嘆道:「就以今宵的事來說吧!如果君玉妹子晚去片刻,則我這條命,也早就完了。」
周君玉歉笑道:「都只怪我不好,本來師傅是要我午後就去向辛局主討取回音的,如果我要早點趕到,可能會減少不少的傷亡。」
賈南星苦笑道:「事情已經過去,追悔也是沒用啦!」
朱四娘接問道:「青萍,今宵去你們那邊的殺手,一共是多少人?」
「一共是九個。」
呂正英注目問道:「那九個殺手的情形怎樣了?」
路青萍沉思著接道:「他們最初出現的是兩個,冒充本局的鏢師,向先師和周總鏢師敬酒之際,驟下殺手,但先師與周總鏢師在身負重創下,仍然各自搏殺了兩個殺手,以後,君玉妹子趕來,也殺了兩個,剩下的三個,一看情況不對,乘混戰中逃走了。
朱亞男「唔」了一聲道:「四十二個,減十二,再減六,已剩下二十四個啦!」
路青萍扭頭問道:「二小姐,這邊來的是十二個?」
朱亞男點首接道:「已經發現的,是十二個,但是否還有人在暗中潛伏,卻很難說。」
朱四娘蹙眉說道:「雖然只剩下二十四個殺手,但敵暗我明,還是一個令人頭痛的問題。」
呂正英向賈南星正容說道:「師傅,我們不能等著捱打,必須先行找上那個什麼天鶴子去,才是根本解決的辦法。」
賈南星苦笑道:「辦法是不錯,但做起來,可並不容易。」
朱四娘一挑秀眉道:「最簡捷的辦法,是直接找淳于坤那老賊。」
賈南星蹙眉接道:「這會打草驚蛇。」
朱亞男嬌笑道:「我的意思,我們不必顧慮太多,不如立即集中全力,殺進‘無敵堡」只要將‘無敵堡’解決了剩下一個天鶴子,縱然功力通玄,也無能為力啦!」
賈南星神色一整道:「這問題,暫時不談了,現在,各自回去休息,同時也不妨多想想,我們明天再從長計議。」
半個時辰後,除了值班的警衛人員外,整個雲夢別府,都進入了夢鄉。由於是大年除夕,又已過了午夜,算是新正初一了,不遠處的夏口城中,那本來就此起彼落的鞭爆聲,也更加密集地響起來。
就這當口:「雲夢別府」的後園中,卻騰起兩道幽靈似的人影,旋即消失於沉沉夜色之中。
這兩位由「雲夢別府」中出來的神秘人物,是一位年約四旬上下的中年文士,和一位十七八歲的白衣書生。兩人離開「雲夢別府」之後,立即以行雲流水的步伐,循官道向夏口方向奔去。
此時,雖然大雪已停,但北風仍勁,地面積雪,更是深達一尺以上。但這兩位在積雪上疾奔著的神秘人物,卻僅僅留下淺淺的足痕,如不經意,可根本就不容易察覺出來。
那白衣書生邊走邊笑道:「師傅,這下子您至少年輕了二十歲哩!」
青衫文士漫應道:「是嗎!可惜時光不能倒流,因而返老還童,也始終不過是一個可望不可即的幻想而已。」
白衣書生「唔」地一聲脆笑道:「但事實上,您已返老還童了呀!」
青衫文士苦笑道:「這年頭兒,真是人心大變了,作徒弟的人,居然尋起師傅的開心來。」
白衣書生含笑接道:「徒兒可是言出由衷啊!師傅,其實,您除了白丫頭髮之外,一點也不顯得蒼老,一身武功,更是獨步武林……」
青衫文士截口一嘆道:「這些,對我又有什麼好處哩!我,始終是一個孤獨的糟老頭兒。」
「不!」白衣書生接道:「您一點也不孤獨,您有好幾個徒弟孝敬您、伺候您……」
青衫文士苦笑道:「孩子,您太年輕了,不會了解一個孤獨老人的心境。」
白衣書生笑道:「師傅,我已經是大人了,還有什麼不懂得的,說來也許您不會相信,我還有一個很玄妙的構想哩!」
青衫文士扭頭笑問道:「什麼構想啊?」
白衣書生神秘地一笑之後,卻是不答反問道:「師傅,您看朱令主這個人怎麼樣?」
青衫文士漫應道:「人很好啊!只是個性有點偏激。」
白衣書生接問道:「那麼,正英哥的那位阿姨呢?」
青衫文士笑問道:「你說的是水銀姑?」
「是啊?」白衣書生笑道:「正英哥只有這麼一位親人呀!」
原來這二位,就是賈南星和周君玉二人所喬裝。
賈南星點點頭道:「水銀姑也很好。」接著,又蹙眉問道:「你突然提起這兩位幹嗎?」
周君玉笑道:「師傅,我跟正英哥曾經私下商量過,準備設法促成您和朱令主……」
賈南星截口笑叱道:「你們兩個,人小鬼大,這簡直是胡鬧嘛!」
周君玉扮了個鬼臉道:「這不是胡鬧,正英哥也認為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還想找機會和朱家兩姐妹,先行商量一下哩!」
「不可以。」賈南星正容接道:「朱令主因以前受的刺激太深,對天下男人都恨之入骨,豈會下嫁我這個糟老頭兒,這事情,可千萬不能提,一經提出,連現在的這點友誼也沒法保持了。」
周君玉笑道:「師傅,您別緊張,如果這條路走不通,就退而求其次,水阿姨那邊,是絕對不會有問題的。」
賈南星發笑道:「丫頭,馬上就要進城了,你還是少說廢話吧了周君玉含笑岔開話題道:「師傅,咱們這身打扮,究竟是要趕去見什麼人啊?」
賈南星神秘地一笑道:「是給一位神秘的人物拜年。」
周君玉訝然問道:「天還沒亮,不嫌太早了嗎?」
賈南星道:「不錯,的確太早了一點,但我們可以先去一個不嫌早的地方,消磨這一段時間。」
「那是什麼地方啊?」
「賭場。」
這家賭場,是在夏口城中鬧區附近,濱臨大江邊的一條小巷中,算得上是鬧中取靜。
當賈南星、周君玉師徒倆,到達那巷子口時,賈南星以手肘碰了周君玉一下道:「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你看到了嗎?」
原來在他們前頭五丈遠處,也正有兩個夜行人拐向那巷子裡面去。
那是一位身著青布襖褲和一位著羊皮裹長袍的人。
由於距離遠,那兩位又是戴著帽沿拉得很低的氈帽,因而沒法看到對方的面目。
周君玉笑道:「這麼大的兩個人,當然看到了啦!」
賈南星微笑著接道:「看得出那兩位的來歷嗎?」
周君玉笑問道:「師傅是考驗我的江湖閱歷?」
賈南星正容接道:「對了,這是機會教育。」
周君玉笑了笑道:「看他們步履輕靈,身手靈活,顯然都是道上人。」
「不錯。」賈南星點首接道:「還有呢?」
周君玉一怔道:「還有什麼?我就看不出來了。」
賈南星特別壓低語聲道:「告訴你,他們也來自雲夢別府。」
周君玉訝然問道:「師傅,我一點也看不出來,您是怎麼知道的?」
這時,前面已失去那兩位的蹤影,賈南星笑了笑道:「這就是江湖閣歷的可貴之處!」
周君玉頓足撒起嬌來,賈南星連忙傳音制止道:「丫頭,馬上就到達賭場了,可得注意了!」兩個不消多時已到了賭場。
這賭場,外面看起來不起眼,但裡面的規模卻相當大,舉凡骰子、牌九、單雙……可算應有盡有的,而且,每一樣賭檯都有十個以上,而且,每一個財臺上,都有一位綺年玉貌的姑娘,在伺候著茶水、毛巾等,當然,也會不時地,同賭客們打情罵俏著。周君玉這位純潔的大姑娘,可幾曾見過這種場面,因此,她不時地連皺眉頭。這師徒倆以觀賞的姿態,一個一個賭檯,慢慢地巡視著。
這時,他們剛好走到一個以制錢賭單隻的賭檯前。
賈南星似乎突然被某種事物給吸引住了,因而以手肘碰了她一下,並停了下來。
那俏立一旁的俏姑娘,認為生意上門了,連忙含笑招呼著:「二位爺,請這邊坐。」
這位姑娘,約莫十七八歲年紀,卻是蜂腰肥臀,胸脯高聳,成熟得像一隻熟透了的蘋果;周君玉人日之下,不由心中嘀咕著:「這女的好生面熟啊?」
心念一轉,又暗自一「哦」道:「這不就是水姑娘嗎!雖然她經過巧妙的易容術,而使人覺得其更美、更媚,但那一雙足以顛倒天下男人的美目,是怎麼也沒法改變和掩飾的。」
她這裡心念電轉之間,賈南星卻含笑回答美姑娘的話道:「人擠得滿滿的,哪有我們的坐位。」
那美姑娘媚笑道:「二位爺暫時委屈一下,只要有坐位空出來,一定優先讓與二位。」
周君玉在凝神端詳之下,同時也由美姑娘的嗓音中,證實了就是水姑娘。
賈南星點首笑道:「好,我先賞你一個大紅包。」
說著,果然由口袋中掏出一個沉甸甸的紅紙包遞了過去。周君王約略地估計了一下,那紅包至少也在五兩以上。儘管在賭場中,一般人都不把金錢當錢用,但一見面,出手就是五兩以上的賞銀,這手面,已算是夠闊綽的!
美姑娘連聲道謝道:「多謝大爺!多謝大爺!」
賈南星捋須微笑道:「已經算是新年了,是否該給我拜個早年了呢?」
美姑娘連聲媚笑道:「是、是、應該、應該……」
說著,已向他斂衽一禮,嬌聲說道:「恭喜大爺和公子爺年年如意,歲歲平安。」
接著,卻是一伸纖掌,媚笑道:「拿來。」
賈南星故意一怔道:「拿什麼啊?」
美姑娘媚笑如故地道:「紅包呀!拜年難道不給紅包嗎!」
賈南星不禁苦笑道:「這個丫頭可真厲害。」
說歸說,但他卻還是掏出一個紅包,遞了過去。
在美姑娘的連聲「謝謝」中,周君玉卻以真氣傳音問道:「這女的是水姑娘?」
賈南星傳音接道:「不錯。」
周君玉接問道:「是您叫她來的?」
「是啊!」
「要她到這種場合來幹嗎呀?」
賈南星傳音苦笑道:「丫頭,你不懂的事情太多了,從現在起,少問多看。」
水姑娘已端著兩張椅子快步走了過來道:「大爺,公子爺請坐,奴家馬上去替二位爺切杯茶來。」
說著,又回眸一笑,扭著蛇腰,匆匆地離去。
賈南星笑道:「玉兒,坐啊!十兩銀子買來的坐位,不多坐一會兒,可不划算呀!」
在旁人的眼中,他們這兩張椅子,可的確是十兩銀子買來的。」
因此,他們的一切,雖未引起旁人的注意,但俊美得如玉樹臨風的周君玉,卻吸住不少的目光。
這兩位坐下不久,水姑娘又邁著春風悄步,走了過來。
她左手提著一張茶几,右手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中不但有熱茶、熱毛巾,還有四色的精緻的茶點。
她將手中的什物安排好後,才嬌笑道:「二位爺,請莫嫌怠慢。」
說著,一隻水汪汪的眼睛,盡在他們師徒臉上,滴溜溜直轉。
賈南星顯得有點色迷迷地,捋須笑道:「像這樣的怠慢,我倒希望每天都來讓你怠慢一下。」
水姑娘「格格」地嬌笑道:「好啊!歡迎、歡迎。」
賈南星卻問道:「如果不帶銀子,你也歡迎?」
水姑娘媚笑道:「大爺,新年新歲的,花幾兩銀子,你好意思掛在嘴上。」
賈南星伸手在她的俏臉上擰了一下,笑道:「這丫頭小嘴好刁。」
水姑娘媚笑道:「可是,有時候,奴家這張嘴,也是夠甜的呀!」
「是啊!」賈南星笑道:「如果只刁而不甜,哪誰還會送錢紿你哩!」
水姑娘給了他一個俏皮的白眼道:「大爺人長得蠻瀟灑的,只是三句話中,離不了一個錢字,可顯得有點兒……」忽然頓住話鋒,沒了下文。
賈南星答問道:「有點怎樣呢?」
水姑娘一聲嬌笑道:「有點兒銅臭氣……」話沒說完,人已翩若驚鴻地退了下去。
賈南星哈哈一笑道:「丫頭,有種就別跑啊!」
對這種打情罵俏的局面,周君玉可實在不習慣,因而呆坐一旁,直皺眉頭,也直到這時,她才有機會貼著乃師的耳朵,微含嗔意地,悄聲說道:「師傅,這種場合,怎麼不帶正英哥來?」
賈南星也悄聲答道:「你正英哥身負多處外傷,最快也得兩天以後才能廝殺,怎麼能來哩了周君玉禁不住目光一亮道:「這兒還有廝殺?」
賈南星漫應道:「這可很難說!」緊接著,卻悄聲問道:「玉兒,你看到坐在莊家旁邊的那兩個小子嗎?」
周君玉反問道:「就是那兩個穿緞面白羊長袍的?」
「對了。」
「那兩個怎麼樣啊?」
賈南星笑了笑道:「如果我的觀察不錯,那兩個就是方才由咱們的‘雲夢別府’出來,走在我們前頭的那兩個。」
「哦……」周君玉接問道:「何以見得?」
賈南星笑道:「這裡面,學問太多,一時之間,也說不清楚,姑且耐心看下去就是。」
周君玉有點嬌嗔的口氣道:「師傅,你又賣什麼關子啊!」
賈南星含笑接道:「小子,你走起桃花運了!」
這句話,他是特別提高語聲說的。而且,目光望向右側。
原來方才溜走的姑娘,又回到他們的身旁,正似笑非笑地,向他們斜睨著。
周君玉微微一怔之間,水姑娘已嬌笑地問道:「爺兒倆在商量些什麼啊?」
賈南星笑笑指著周君玉道:「這小子人小鬼大,他已看中了你這狐狸精,卻不好意思說出來。」
周君玉氣得擂了乃師一拳道:「您……」
水姑娘「格格」地媚笑道:「那真是奴家的光榮,不瞞大爺說,像這麼風流倜儻的公子爺,奴家連看也不曾看到過啊!」
賈南星哈哈一笑道:「妞兒愛俏,可一點也不錯啊!」
接著,將周君玉拉了起來道:「小子別害臊了快跟她去吧!一切費用都算我的。」
周君玉卻用目光在乃師臉上划著問號:「俊」臉上是一付尷尬神情。
賈南星貼著她的耳朵,悄聲說道:「放老練一點,一切聽水姑娘的安排……」
接著,扳了扳她的肩膀,揚聲笑道:「別怕難為情,逢場做戲,那也算不了什麼壞事。」
水姑娘嬌笑著,拉起周君玉的手兒,媚笑道:「公子爺,請隨奴家來。」
周君玉給水姑娘半拉半拖地,向前面走去,一面蹙眉問道:「去哪兒啊?」
水姑娘媚笑道:「自然是去溫柔鄉呀!」周君玉苦笑道:「我問的是正經話啊!」
水姑娘媚笑道:「公子爺!這種場合,如果一本正經的,還有誰肯來花錢哩!」
接著,卻以真氣傳音說道:「我的姑奶奶,別露出馬腳來,一切到房間裡再談。」
周君玉不再說話了,在水姑娘的攜手導引之下,穿過一道月洞門,進入一個新建的跨院中。
水姑娘將周君玉引入一個陳設相當豪華的房間,立即將房門關好,然後媚笑答問道:「公子爺,這房間還過得去嗎?」
周君玉笑道:「很好,很好,既豪華,又典雅,一點也不顯得俗氣。」
水姑娘媚笑道:「一度春風,纏頭資白銀十兩,如不給人家高度享受,誰願花這冤枉錢哩!」
周君玉一蹙眉峰道:「現在是否可以……」
水姑娘截口笑道:「您先請寬衣呀!」
說著,用手指指右隔壁,並連連施著眼色,而且,接著以真氣傳音說道:「我們躺到床上再談!」
躺到床上後,水姑娘摟住他,在她的「俊」臉上「噴」地親了一下……然後在她的耳邊,悄聲說著道:「周姑娘,咱們可得表演逼真一點才行。」
周君玉似懂非懂地問道:「如何一個表演法呢?難道隔壁有人在偷看?」
水姑娘道:「那倒不是,但我們多加小心一點,總是好的。」
周君玉接問道:「隔壁住的是什麼人?」
水姑娘笑了笑道:「慢慢聽下去就明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