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隔壁猛然傳過來一聲嬌慵的呻吟之聲,緊接著,並嬌聲說道:「幹嗎那麼急呀了另一個蒼勁的男人語聲邪笑道:「箭在弦上了,哪能不急。」
那女的「唔」了一聲道:「不嘛!先說正經事。」
那男的「嘿嘿」蕩笑著:「世間哪還有比眼前的事更正經的。」
周君玉傳音說道:「那男的,好像是公孫太?」
「對了。」水姑娘傳音接道:「正是令主所必欲殺而甘心的人。」
周君玉接問道:「那女的是誰呢?」
水姑娘嬌笑道:「就是呼延奇的徒弟兼夫人身分的呼延美。」
「呼延美?」周君玉蹙眉接道:「聽說她同淳于坤也是不乾不淨的,這會又和公孫太在這兒幹嗎呀?」
水姑娘媚笑道:「你說哩!孤男寡女的,共處一室,你說他們是在於什麼呢?」
周君玉若有所悟地「俊」臉一紅,並「哼」了一聲道:「這女人可真不要臉。」
她們這裡,互擁著傳音交談這間,隔壁房間卻傳出異樣的聲音。
水姑娘聽得悠然神往,俏臉含春地,嚥下一口口水。
周君玉雖然是一位情竇初開的黃花大姑娘,對男女間事,不過是一知半解,但此情此景,也使她暈生雙頰地,皺起了眉頭。
好不容易,隔壁房間的異樣聲音都終止了。
水姑娘,向隔壁呶呶嘴,示意其注意聽下去。
只聽呼延美的語聲道:「現在該說正經的了。」
公孫太長嘆一聲道:「談到正經事,訊息可不太好。」
呼延美的語聲哼了一聲道:「大年初一,就聽你唉聲嘆氣的,真是不吉利。」
公孫太的語聲苦笑道:「我們派出去的殺手,只成功了一半,而且是那並不重要的一半。」
呼延美的語聲道:「你是說,‘武揚鏢局’那邊,已經成功了?」
「是的。」公孫太的語聲接道:「‘武揚鏢局’是瓦解了,辛玉鳳、周子真都已當場格殺,可是我最希望能成功的那一半,卻是全軍盡沒。」
呼延美「唔」了一聲道:「這可的確是一個不好的訊息,尤其是對你個人而言。」
「對我個人而言?」呼延美的語聲中,似乎有著太多的詫異道:「此話怎講?」
呼延美的語聲又是一哼道:「裝什麼胡羊,誰不知道你過去和朱四娘之間的往事,朱四娘必欲殺你才甘心,所以,朱四娘不死,你就寢食難安。」
公孫太的語聲截口苦笑道:「我的姑奶奶,語聲輕一點好不?」
呼延美的語聲道:「怕什麼,到這兒來的人,都是找刺激而來,沒人會惹是非。」
公孫太的語聲道:「可是,這兒是朱四孃的勢力範圍。」
呼延美嬌笑道:「你也別忘了,這個賭場,本來就是‘無敵堡’的天下。」
公孫太的語聲接道:「不論如何,咱們小心一點,總是好的。」
呼延美的語聲,果然低了下來,但以周君玉的功能之深,卻仍然聽得清清楚楚:「對了,朱四娘那邊,我們的人,是怎麼失敗的?」
公孫太的語聲道:「詳情弄不清楚,但我方派去的人,只剩下兩個,而且,方才淳于坤兄已經以飛鴿傳書指示,那剩下的兩個,不必再回去了。」
呼延美的語聲訝然問道:「那兩個已經回到這兒?」
「是的。」
「那兩個是漏網的,還是自動回來報信的?」
公孫太的語聲苦笑道:「在那種情形之下,還會有人漏網嗎!當然是自動回來報信的。」
呼延美的語聲笑道:「既然那兩個形跡未露,為何不叫他們回去,再行伺機下手呢?」
公孫太輕輕一嘆道:「朱四娘有過這一次教訓之後,自然會提高警覺,想再伺機下手,是不可能了,你該知道,那些殺手們,訓練起來,可不容易,昨宵,一下子死了十八個,剩下來的,還不值得珍惜嗎!」
呼延美的語聲道:「咱們死了那麼多人,難道朱四娘那邊,竟然是一點損失都沒有。」
「自然也有損失。」公孫太的語聲接道:「據說,那‘雲夢別府’的女劍士,死傷不少,什麼‘護駕雙將’、「正副總管」、甚至於連副令主也受了傷……」
呼延美的語聲道:「是啊!」
呼延美似乎挫了一下銀牙道:「真是可憐而又可恨!如果將呂正英那小子給宰了,那有多好。」
公孫太的語聲笑道:「你如此恨呂正英那小子?」
呼延美的語聲道:「這不是恨不恨的問題,那小子年紀輕輕,就如此了得,如果再假以時日,那還得了!」
公孫太「唔」了一聲,卻沒接腔。
沉寂了少頃之後,呼延美的語聲問道:「你在想什麼?」
公孫太的語聲輕輕一嘆道:「我在想,五霸爭雄局面,有如曇花一現,到今天為止,武揚鏢局冰消瓦解,那個什麼劫餘生卻已與朱四娘沆瀣一氣……」
呼延美的語聲截口笑道:「而你這個黃山派,又胎死腹中,不得不與無敵堡聯手。」
「所以。」公孫太的語聲苦笑道:「人事滄桑,實在令人慨嘆,曾幾何時,即由五霸爭雄的局面而演變成目前的雙雄對峙了。」
呼延美的語聲嬌笑道:「對了!剛好辛玉鳳是在大年初一之前被消滅的,形成目前這雙雄對峙的局面之後,各方關係都單純得多,但明爭暗鬥的更趨激烈,也是意料中事。」
呼延美的語聲嬌笑道:「新年開始了,你有何打算呢?」
公孫太的語聲苦笑道:「目前,我是被迫而不得不寄人籬下,哪還能談什麼打算。」
呼延美的語聲道:「我不能不提醒你,淳于坤這個人,長頸鳥啄,是一個可與共患難,而不能同享安樂的人,你可得早點替自己打算一下。」
公孫太的語聲道:「你是說,如果淳于坤統一武林之後,他會想法子清除我?」
「那是必然的。」
公孫太的語聲接道:「話是不錯,而且我也顧慮到這一點,但目前,我除了和他合作之外,已別無生路……」
呼延美嬌笑道:「你呀!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
公孫太的語聲訝然問道:「此話怎講?」
呼延美的語聲笑道:「如果我替你藉箸代籌,可有一個很好的辦法。」
公孫太的語聲中,充滿了喜悅:「真的?那麼,我敬謹求教?」
呼延美的語聲笑道:「自然會告訴你,但我有條件,你心須先行承諾才行。」
公孫太的語聲道:「行,行,衝著你這張俏臉,即使是再多的條件,我也決不皺一下眉頭。」
呼延美的語聲道:「有時候,答應得太爽快了的人,也往往是最不可靠的人,不過,我可不怕你說過的話不算數。」
公孫太似乎在苦笑道:「男子漢,大丈夫,說過的話,豈能不算數。」
「那麼,你聽好。」呼延美的語聲接道:「我要你和朱四娘合作。」
這意外的話,不但使公孫太吃了一驚,也使得偷聽隔壁戲的周君玉、水姑娘二人深感意外。
公孫太顯然是呆了一下之後,才苦笑道:「你怎麼給我出這麼一個餿主意來?」
呼延美的語聲哼了一聲道:「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人家給你想出一個最好的上上之策來,你反而說它是一個餿主意。」
公孫太顯然還是在苦笑著道:「朱四娘處心積慮地一心想要殺我才甘心,你這上上之策,又怎能行得通?」
呼延美的語聲道:「這些,你毋須擔心,一切包在我身上就是。」
公孫太的語聲道:「我須要先知道詳情。」
呼延美的語聲道:「道理很簡單,朱四娘雖然恨你入骨,但她的真正生死對頭,卻是淳于坤,只要你能協助她除去這個生死對頭,情況就將大大地改觀。何況,你還有一個親生女兒在她身邊,到時候,以你的汗馬功勞加上你女兒的影響,再加上有力人士的勸導,即使是不共戴天之仇,也將化解了,何況你們之間,僅僅不過是感情上的糾紛。」
一頓話鋒,又嬌笑一聲道:「退一萬步說,即使朱四娘到時候仍然不肯放過你,你儘可以一走了之,她還能天涯海角,再去追緝你嗎!」
公孫太的語聲「唔」了一聲道:「聽起來,倒的確有道理。」
呼延美的語聲道:「作起來可更順利。」
公孫太的語聲苦笑道:「你莫非是受到淳于坤的指示,特地來試探我的?」
呼延美的語聲哼了一聲道:「真是疑心生暗鬼,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的!」
「因為。」公孫太的語聲接道:「我實在想不出來,你有什麼理由,要替朱四娘幫忙?」
呼延美的語聲道:「我是替你幫忙呀!」
公孫太的語聲道:「可是,目前你同我一樣,與朱四娘是敵對的立場,你怎麼和朱四娘拉上關係的?」
呼延美的語聲笑道:「這是我自己的事,也算是我個人的秘密,你大可不必過問。」
公孫太的語聲苦笑道:「這等重大事情,我豈能不過問?」
「你不信任我?」
「除非你能讓我同朱四娘直接談談。」
呼延美的語聲道:「看情形,我不請出與朱四娘直接有關的人出來,你是不肯相信的了?」
公孫太的語聲「唔」了一聲道:「你真能請出與朱四娘直接有關的人出來?」
「好的。」呼延美的語聲嬌笑了一聲,然後,牆壁上響起三聲輕叩聲道:「嗨!聽隔壁戲的都聽清楚了沒有?」
周君玉微微一呆之間,水姑娘卻含笑答道:「聽清楚啦!」
呼延美的語聲嬌笑道:「聽清楚了,就請過來吧!」
水姑娘嬌應著,向周君玉笑道:「小冤家,我們走吧!」
周君玉苦笑道:「你的神通可真廣大,居然能夠與呼延美暗通款曲。」
水姑娘嬌笑道:「我要是有這麼大的神通,就好啦!」
周君玉一怔道:「那是誰在安排的呢?」
水姑娘悄聲說道:「都是令師在一手安排。」
周君玉禁不住「哦」道:「他老人家的保密功夫,可真夠高明……」
話聲中,兩人已到達隔壁房間的房門口。
水姑娘舉手輕叩了一下房門,嬌笑道:「貴賓駕到。」
「請!請!」隨著房門呀然而啟。呼延美並嬌笑道:「喲!好一個標緻的小夥子!」
接著,目光向水姑娘一掃道:「這位是誰呀?」
水姑娘低聲笑道:「是賈老爺子的徒弟,周君玉姑娘。」
呼延美「哦」地一聲道:「原來是一對假鳳虛凰。」
一頓話鋒,才向周君玉嬌笑道:「小妹,我可以這麼叫你嗎?」
周君玉笑了笑道:「既然是一家人了,當然可以!只是,這麼一來,我是高攀了一點。」
呼延美一手將周君玉的手兒拉起,自我解嘲地一笑道:「小妮子色藝雙絕,想不到這張小嘴,也是這麼厲害的。」
水姑娘在一旁提醒她道:「呼延夫人,請別玩笑了,該說正經的了吧!」
呼延美這才「唔」了一聲道:「方才我和公孫老兒所說的話,二位都聽清楚了?」
周君玉、水姑娘二人含笑點首道:「是的,都聽到了。」
呼延美接道:「既然已經聽到了,也就省去我一番唇舌,也毋須我再為你們介紹了。」
扭頭向公孫太笑了笑道:「現在,我只補充一點,水姑娘是賈老爺子在這兒的聯絡人,周姑娘則是賈老爺子的正式代表。」
公孫太蹙眉接道:「你和賈老前輩,是事先聯絡好的?」
呼延美點點頭道:「可以這麼說。」
公孫太道:「那麼,方才聽你的語氣中,好像還不知道來的就是周姑娘,這又是什麼原因呢?」
呼延美接道:「我只知道今天賈老爺子會派代表來,卻不知道來的是誰。」
公孫太目注周君玉問道:「周姑娘,事實果真是這樣的嗎?」
周君玉點點頭道:「是的,不瞞公孫前輩說,我到這兒來之前,事先也不知道自己的任務。」
公孫太笑了笑道:「這位賈前輩行事,倒真是夠神秘的。」
呼延美正容接道:「現在,你是否該給我正式答覆了?」
公孫太沉思著接道:「原則上我已答應,但有關細則問題,卻還得從長計議才行。」
呼延美一挑秀眉道:「男子漢,大丈夫,做事可應該乾脆一點!」
公孫太點點頭道:「好吧!今晚燈可分,我再正式答覆。」
呼延美蹙眉說道:「須要考慮這麼久?」
公孫太苦笑道:「此事是何等重大,稍一疏忽,後果就不堪設想,豈能不特別慎重一點。」
呼延美苦笑道:「只是,我必須要回去了,晚上可不便再出來。」
「那不要緊。」公孫太接道:「由我直接向周姑娘答覆就是。」
周君玉笑了笑道:「既然如此,我們先行告退。」
賈南星已坐上了賭檯,他不但賭興甚豪,手風又好,就在周君玉離去的這一段時間這內,至少已贏了三千兩白銀。
當週君玉回到他身邊時,他頭也不回地笑了笑道:「小子,那場合不錯吧?」
周君玉苦笑了一下道:「唔!還算好。」
她目光向堆積在賈南星面前的那些黃白物瞄了一眼,笑了笑道:「贏得了不少了啊!」
賈南星笑道:「我已經算是老賭鬼了,贏這點錢,還不過是牛刀小試哩!」
周君玉蹙眉接道:「我們是否該走了?」
「走?」賈南星訝然問道:「走哪兒去啊?」
周君玉道:「我們不是去拜年嗎?」
「哦!」賈南星苦笑道:「我真迷糊,一坐上賭檯,就什麼事都忘啦!」
接著,才扭頭向周君玉問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周君玉道:「約莫已午之交了吧?」
賈南星道:「那可的確是該走了。」
說著,已含笑而起,周君玉卻笑問道:「這些黃白物怎麼辦?」
賈南星笑道:「這事情,好辦得很。」
目光移注俏立一旁的水姑娘笑道:「丫頭,這些全部存櫃,去叫掌櫃的來。」
水姑娘抿唇媚笑道:「大爺!有句俗話:皇帝不差餓兵,您該聽說過吧?」
賈南星苦笑道:「這丫頭可真難纏。」
說著隨手在臺面上取過一錠銀子,向她手中一塞道:「快去,快去。」
水姑娘撥弄著掌心中的銀子,顯得很俏皮地笑道:「大爺,這麼重的賞賜,奴家怎麼擔當得起了呢?」
賈南星又加賞一塊銀子,才笑道:「丫頭莫嫌少,銀子存櫃,就表示我晚上還會來賭,晚上,伺候得大爺舒服一點,自然會加倍賞你。」
接著,又是神秘地一笑道:「還有,方才這小子的纏頭資,也格外加倍,你該滿意了吧?」
水姑娘連忙道謝道:「那麼,奴家先謝了!」
盞茶工夫過後,賈南星、周君玉二人已走出那家賭場的小巷,到了大街上。
由於是大年初一,也由於地面上積雪未消,天氣又太冷,所以街道上除了少數趕著拜年的人,和不少放爆竹的頑童們之外,一般行人,可並不算多。
兩人走了一段路之後,賈南星忍不住訝然問道:「丫頭怎麼不說話?」
周君玉沉思著接道:「我是在想,這事情有點不妥當。」
賈南星笑問道:「是哪一點不妥當?」
周君玉道:「我想,首先是朱令主不會放過他……」
賈南星蹙眉接道:「聽你這語氣,好像還有不肯放過公孫太的人?」
「不錯?」
「那又是誰呢?」
「朱亞男。」周君玉正容接道:「朱亞男的生父是死在公孫太的手中,這算是不共戴天之仇,您想,朱亞男會放過他嗎?」
賈南星點點頭道:「唔!這倒是真情。」
周君玉笑問道:「師傅,您怎會想出這麼個餿主意來的?」
賈南星苦笑道:「這餿主意,可不是我想出來的。」
「那是誰想出來的呢?」
「是呼延美。」
「哦……」周君玉扭頭笑問道:「難道你當時就沒有考慮到這些?」
賈南星又苦笑了一下道:「想是想到過的,只是,我的著眼點,是在大局上,如果能將公孫太這一股實力,由淳于坤那邊挖出來,並轉為我用,對於消弭這一場大劫的功用,那是無可比擬的,所以我就承諾下來了。」
周君玉蹙眉接道:「縱然朱令主肯接受您的勸導,朱亞男那邊,又如何交代呢?」
賈南星正容接道:「我們爭取公孫太是公益,而亞男的殺父之仇是私仇,公益與私仇是不能相提並論的,亞男是一個很明理的孩子,何況,公孫太既為淳于坤所控制,則公孫太的一切行動,都是受淳于坤的指示而為,這也就是說,亞男的殺父之仇,應該算在淳于坤的賬上去,這事情由我出面,我相信亞男是可以說服的。」
「但願如此。」周君玉點點頭,又道:「師傅,咱們去哪兒啊?」
賈南星笑道:「不是早就說過了嗎!咱們是去給人家拜年。」
周君玉頓足嬌嗔地道:「我說的是給誰拜年啊!」
賈南星哈哈一笑之後,又壓低語聲說道:「丫頭,你現在是一個小子,可千萬不能撒嬌啊了接著又以真氣傳音接道:「我們此行,是去給天鶴子拜年!」
周君玉禁不住目光一亮道:「真的?」
賈南星點首接道:「當然是真的,不過」
「不過」了半天,卻沒接下去,周君玉不由急道:「不過什麼啊?」
賈南星苦笑了一下道:「我還不能十分確定。」
周君玉不由蹙眉說道:「人都不曾肯定,就去給人家拜年?」
賈南星笑道:「拜年是假,去試探虛實才是真,傻丫頭,現在明白了嗎?」
周君玉苦笑了一下道:「咱們還要走多遠?」
賈南星抬手一指約莫二十丈外的一座朱漆大門巨宅,含笑接道:「就是那一幢巨宅。」
周君玉向那幢巨宅打量了一下,笑了笑道:「規模宏偉,庭院深深,倒是蠻夠氣派的呀!」
賈南星笑道:「如果我的忖測不錯,那廝等於是‘無敵堡’的太上堡主,豈能不講究排場。」
談笑之間,已走到那朱漆大門之前。
賈南星、周君玉二人,拾階而上,賈南星抬手在大門的銅環上輕叩了三下,裡面傳出一個蒼勁語音道:「誰呀?」
賈南星揚聲答道:「拜年的。」
「呀」然一聲,大門已啟,但卻只開啟一道縫,由門縫中探出一位作門房裝束的、灰衣老者的上半身,睜著一雙昏花老眼,向賈南星師徒倆的周身上下打量著。
賈南星抱拳一拱道:「恭喜,恭喜……」
「恭喜,恭喜……」
灰衣老者雖然也照例客套著,但他的目光,卻有著太多的訝異,兩道濃眉,也是越蹙越緊。
終於,他苦笑了一下道:「二位,很抱歉!老朽不認識你們。」
身為門房,居然對前來給主人拜年的賓客,說出這種話來,可委實令人詫異。
因此,本來就是有所為而來的賈南星,算是一下子就增加了三分信心地,含笑接道:「老人家不認識我們不要緊,只要貴上認識我們就行了。」
「不!」灰衣老者接道:「敝上的朋友不多,老朽沒有不認識的。」
賈南星笑了笑道:「但在下卻是一個例外。」
灰衣老者的語氣,仍然是無比堅定:「不會的,老朽跟隨敝上多年了,敝上的朋友,每一位我都認識。」
接著,又「哦」了一聲道:「我想起來了,貴客一定是找本宅的老主人,因為,敝上搬來此間,還不到三個月。」
賈南星笑道:「不!在下正是給現在的主人拜年而來。」
灰衣老者注目問道:「貴客來自何處?」
「來自雲夢別府。」
「很抱歉,老朽沒聽說過這個地方。」
「但貴上一定知道。」
「貴客知道敝上姓什名誰嗎?」
賈南星笑道:「當然知道,貴上自號‘天鶴子’。」
灰衣老者蹙眉說道:「我說貴客找錯人了,貴客偏不相信,這兒根本就沒有什麼天鶴子。」
說著,已將大門掩將起來,但卻被賈南星抬手抵住了,並含笑說道:「老人家,在不是一番好意的,前來拜年,縱然是找錯了人,大年初一,你總該招待我們一杯清茶吧!」
「很抱歉!」灰衣老者歉笑道:「敝上生性淡泊,不喜交遊,這一點,尚請貴客多多包涵。」
話聲中,那掩門的手,已用上了勁力。
但他不用勁力倒好,這一用上勁力,那扇朱漆大門,卻反而向後退了開去,連帶將那灰衣老者也推到了一旁。
當然,賈南星、周君玉二人,已乘機緩步進入門內。
灰衣老者不由臉色大變,厲聲喝道:「閣下意欲何為?」
賈南星含笑接道:「閣下不用緊張,在下此行,除了給貴上拜年之外,並無惡意。」
灰衣老者哼了一聲道:「拜年?是不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賈南星笑道:「閣下方才太自負,這會又過於自貶身價了,咱們不妨開啟天窗說亮話,貴上不是雞,在下也不是黃鼠狼,咱們是多年以前的老朋友。」
灰衣老者截口一哼道:「我就是不信邪!」
話聲中,飛起一指,徑行點向賈南星前胸的「將臺」重穴。
這一指,不但認穴準確,而且指風如箭,顯見真力不凡,而方才被賈南星輕描淡寫地推到了門旁,也顯然是大意之下,未盡全力所致。
賈南星右掌一晃,已將對方那凌厲的指風化解無形,一面哈哈笑道:「強將手下無弱兵,天鶴子的手下,果然是不同凡響……」
就這說話之間,灰衣老者已疾如電掣地,攻出三掌,同時也點出三指,但卻都被賈南星輕描淡寫地化解掉了。
就當灰衣老人繼續搶攻之間,堂屋內卻傳來一聲喝道:「住手!」
灰衣老人聞聲住手,並回身向堂屋內發聲說道:「稟總管,來人欺人太甚!」
堂屋內語聲沉聲接道:「少廢話!還不將貴客引到屋內來!」
「是!」灰衣老人恭應一聲,扭頭向賈南星哼了一聲道:「跟我來吧!」
賈南星、周君玉二人,隨在灰衣老人背後,穿過一條甬道,到達大廳前的滴水簾前。
灰衣老人就在門外恭應說道:「稟總管,二位貴客已帶到。」
堂屋內的語聲沉聲說道:「你下去。二位貴客請廳內奉茶。」
「是!」灰衣老人恭應著,回身向賈南星師徒狠狠地瞪了一眼,才悻然離去。
大廳內傳來一個清朗語聲道:「二位貴客請啊!」
隨著語聲,一位身著白狐裘長袍的中年人,緩步到了大門口,並擺手作肅客狀。
賈南星、周君玉二人緩步而入,周君玉並邊走邊笑問道:「這位大爺,想必是這兒的總管吧!」
那狐裘中年人冷冷地一笑道:「在不是總管身邊的小廝。」
賈南星「唔」了一聲道:「一位總管身邊的小廝,居然穿得如此闊氣,貴上的豪富,也不難想見了。」
那狐裘中年人皮笑肉不笑地接道:「閣下看走眼了,在下這襲狐裘,可是假的啊!」
接著,緊走幾步,超越在前頭帶路。
穿過大廳,由一道迴廊中進入一間面臨花圃的花廳中,分賓主坐定之後,那狐裘中年人才注目問道:「二位貴客可以說明來意了。」
賈南星將在大門口與灰衣老人所說的話,重複了一遍之後,那狐裘中年人道:「這兒沒什麼天鶴子。」
賈南星笑道:「縱然在下找錯了人,大年初一的,前來拜年,總不能算錯吧!」
狐裘中年人臉色一沉道:「拜年沒錯,但二位上門欺人,就必須有個交待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