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君玉插口笑道:「閣下之意,要怎樣交待,才能滿意呢?」
狐裘中年人道:「在不是代表敝總管待客,二位必須露兩手給在下瞧瞧……」
周君玉扭頭向賈南星問道:「師傅,你怎麼說?」
賈南星捋須微笑道:「既然人家已經把話說明了,你就向他討教幾手吧!」
「好的。」周君玉目光移注那狐裘中年人笑道:「有道是強賓不壓主,雖然你只是一個小廝,也該由你先進招才對。」
狐裘中年人蹙眉接道:「你就是這麼坐著?」
周君玉笑道:「對付不入流的角色,我一向就是這個樣子。」
狐裘中年人冷哼一聲:「狂徒接招!」
一片指風掌影,已到了周君玉身前。
他右手並指戟,點向周君玉的雙睛,左手卻以一式「五丁開山」,抓向周君玉的前胸,一招二式,既快速,又辛辣,端的是不同凡響。
周君玉端坐的坐姿不動,雙手齊出,一晃而回,以快得肉眼都難辨的速度,迫得對方那凌厲的攻勢,不得不半途撤招,臉色大變地疾退一大步。她卻朗聲笑道:「武大郎放風箏,果然高不到哪兒去呀。」
那狐裘中年人臉色一變再變,終於冷笑一聲道:「你再接我幾招試試……」
話聲出口,更凌厲與快速的絕招,也隨之源源而出,片刻之間,已攻出五招。
但周君玉仍然端坐原地,一面從容不迫地見招拆招,一面笑道:「如果老是這些稀鬆平凡的莊稼把式,我一還手,你就起不來啦!」
話聲一落,右手一招「撥雲見月」,撥開對方的指掌,左手卻乘勢飛快地凌空三點,只聽「砰」地一聲,那狐裘中年人已直挺挺地跪在她面前,一張臉,頓時窘成了豬肝色。
周君玉卻哈哈一笑道:「不敢當,不敢當!行常禮就可以了,快請起來,快請起來!」
當週君玉帶笑「請起來」這一說,使他那一口鋼牙咬得「格格」作響,雙目中也幾乎要噴出火來。
令人詫訝然的事,演變到如此局面,竟然沒有第二個人出來。
而事實上,賈南星也已察覺到,小花廳的隔壁,的確是有兩個人在竊聽。
但目前,這位打先鋒的小廝,已經丟人現眼了,而那在小花廳後面竊聽的兩人,居然沒有采取任何行動。
周君玉向乃師投過一個詫訝的眼色,並故意苦笑道:「師傅,您身上帶了紅包沒有?」
賈南星含笑反問道:「昨宵,師傅已經給過壓歲錢了,你還要紅包乾嗎?」
周君玉抬手指著向她跪著的狐裘中年人,苦笑道:「人家不肯起來,不給紅包怎麼行。」
賈南星笑道:「這個嘛!這位小廝又不是向我拜年,我也沒有給紅包的理由啊……」
忽然一聲哈哈起自小花廳的後面道:「這位小哥兒,好高明的身手!」
隨著話聲,一位鬚髮斑白、年約半百的黃衣老人,由側門中緩步而出,向著賈南星師徒抱拳一拱道:「貴客光臨寒舍,老朽因事未曾遠迎,尚請當面恕過。」
賈南星一面起身還禮,一面笑道:「好說,好說,在下師徒冒昧造訪,有擾清修,尚請多多的包涵。」
重行分賓主人座之後,那黃衣老人向周君玉笑道:「小廝無知,冒犯虎威,尚請小哥兒寬恕他這一次。」
賈南星師徒幾乎是同時在心中暗忖著:「這老狐狸可真夠狡猾,他自知沒把握解開狐裘中年人的穴道,為免丟人現眼,居然賠上笑臉來了……」
周君玉心念電轉,一面卻也歉笑道:「哪裡,哪裡,方才小可也有不是之處……」
話聲中,已抬手凌空揚指,解了那人被制的穴道。
黃衣老人向那狐裘中年人沉聲喝道:「還不快點起來,謝過這位少俠。」
狐裘中年人站了起來,滿臉悻然地,向周君玉抱拳一拱道:「多謝少俠手下留情。」
說完,也不等周君玉的反應,轉身即待離去。
但那黃衣老人卻沉聲喝道:「站住!」
狐裘中年人並未轉身,只是恭應道:「屬下正聽著。」
黃衣老人臉色一沉道:「自己學藝不精,你能怪誰……居然還敢不服氣!」
狐裘中年人身軀一顫道:「小的不敢。」
黃衣老人沉聲接道:「吩咐下去,叫廚房立即準備筵席,並請兩位公子出來陪客。」
「遵命。」狐裘中年人又是恭應一聲,才匆匆離去。
賈南星注目笑問道:「閣不就是這兒的總管?」
黃衣老人點首笑道:「不錯。」
賈南星接問道:「還要經過一些什麼手續,才能見到貴上呢?」
黃衣老人笑道:「很抱歉,手續是沒有了,但敝上目前不在家中。」
周君玉插口冷笑道:「方才,那個自稱小廝的人,可不是這麼說的。」
黃衣老人接道:「小廝無知,他自然不知道敝上的行動。」
「那麼。」賈南星目光深注地問道:「貴上去哪兒了呢?」
黃衣老人歉笑道:「這問題,老朽也沒法回答,但如果二位不嫌簡慢,能在這兒多待一會,也許敝上會及時趕回來。」
賈南星「唔」了一聲道:「俗語說得好。既來之,則安之,我們不但可以多待一會兒,即使是多待上三五天也不要緊,總而言之,此行非見到貴上不可。」
黃衣老人含笑接道:「方才本宅的人,已不再說明,這兒沒有什麼天鶴子。」
賈南星正容說道:「不是天鶴子,我們也有必須一見的理由。」
黃衣老人注目接道:「在下恭聆。」
賈南星接道:「閣下已經知道,我是來自雲夢別府的了?」
黃衣老人點點頭道:「是的,老朽已聽下人們報告過。」
賈南星沉聲說道:「由方才的經過,足以證明,你們這一家,都是道上人?」
「是的,但那是過去的事。」
「既然是道上人,當知道江漢地區的武林動態,也該知道,雲夢別府的主人,是什麼人?」
黃衣老人似乎一怔道:「這些,自然是略有所聞……」
賈南星目注黃衣老人,聲容俱莊地接道:「這兒是‘七殺令’令主的駐節所在,不久之前由南七省綠林總舵主西門銳所傳下的‘七殺令」閣下當不致沒聽說過吧?」
黃衣老人不自然地笑道:「聽是聽說過,但敝上早已封刀歸隱,而且,也未接到過‘七殺令’!」
賈南星截口一哼道:「徒兒,補他一塊令牌!」
「是!」如響斯應:「篤」地一聲,黃衣老人身前的茶几上,已釘著一塊「七殺令」令牌,周君玉並俏皮地一笑道:「現在,你已接到‘七殺令’了。」
賈南星也注目問道:「還要我說明此行原因嗎?」
黃衣老人苦笑道:「閣不是明理的人,當明白這等大事,作為總管的人,所不能答覆的。」
小花廳後面,傳來一個清朗而很冷峻的語聲道:「柏總管,這事我可以做主,咱們不接受任何威脅!」
賈南星捋須笑道:「閣下可真沉得住氣啊……」
一陣步履聲,一高一矮兩位年約三旬上下的錦袍人,安詳地走了出來。
黃衣老人連忙起身笑道:「二位公子來得正好,來,老朽來引見。」
接著,抬手一指兩位錦袍人道:「這是敝東翁的大公子和二公子,這二位是‘七殺令’令主座前的……很抱歉,老朽不曾請教二位……」
賈南星淡笑著接道:「咱們師徒,是朱令主的臨時代表。」
兩位公子大模大樣地,坐了下來,大公子並冷笑一聲道:「阿貓阿狗,也該有個稱呼。」
周君玉臉色一沉道:「師傅,這廝觸犯‘七殺律令’第七條‘不服節制’之罪,並且出言不遜,理當立即出斬。」
賈南星捋須笑道:「咱們來拜年的,又是大年初一,還是馬虎一點吧!」
周君玉抗聲道:「令出不行,何以服眾!」
兩位公子一直在旁邊冷笑著,這時大公子才冷笑著介面道:「別唱戲了,本公子不在乎大年初一的,殺個把人!」
周君玉介面笑道:「師傅,您都聽到了,人家都不在乎,我們還在乎嗎?」
大公子厲聲喝道:「麻總管聽令!」
黃衣老人臉色一變道:「老奴恭聆!」
大公子冷聲接道:「先給我宰了這小狗。」
黃衣老人面有難色地接道:「大公子容稟……」
「少廢話!」大公子截口接道:「照命令列事’一切責任’由我負。」
「是!」
「鏘」地一聲,黃衣弟人已亮出長劍,冷冷地一笑道:「小哥兒,請!」
「請」字聲中,兩位公子和賈南星等人,都不約而同地,各自退到花廳的一角。
周君玉仍然是從容不迫,端坐不動,淡然一笑道:「俗語說得好,強賓不壓主,小可此來是客,理當由你先進招。」
黃衣老人蹙眉接道:「可是你未亮兵刃。」
周君玉笑道:「你進招了,我自然會亮兵刃。」
黃衣老人微顯猶豫之間,大公子卻沉聲喝道:「麻總管,這不是切磋武學,你還講十十麼客氣!」
「是!」黃衣老人恭應著,向周君玉冷哼一聲道:「看你小子有多狂……接招!」
話聲中,寒芒一閃,一劍直射周君玉的前胸。
黃衣老人的劍式,有點像「白蛇吐信」,但卻比「白蛇吐信」的威力,增強了不知若干倍,而其所蘊含的變化和殺機,更令人有莫測高深之感。
「當」地一聲金鐵交鳴過處,黃衣老人那既快速又凌厲的一招,被周君玉硬行格開步。
黃衣老人臉色一變之間,周君玉已展開迅電奔雷似的搶攻,並朗聲笑道:「這種莊稼把式不管用了,快將壓箱底的功夫使出來。」
話聲中,將黃衣老人圈人一片綿密的劍幕之中。
一旁觀戰的二位公子,眉峰一蹙,大公子並沉聲喝道:「麻總管,以本門劍法對付!」
「是!」
事實上,黃衣老人於「是」字出口之前,已改變了劍法。
而這改變的劍法,也正是淳于坤那些殺手們所使的劍法。
不過,那些殺手們,每人只練三招,比較精純而凌厲,而黃衣老人卻是將整套劍法,綿綿不絕地使出,看起來比較壯觀,但其實,它的威力,卻比那些殺手要遜色得多。
周君玉是親自同那些殺手有過交手經驗的人,因此,儘管這一套「天鶴劍法」在先天上就對她想使的「靈蛇劍法」有剋制的功效,但她卻能從容不迫地應付下來。
而且,由於她是經賈南星以「天心谷」的千年石菌和各種罕見靈藥,加以培植出來的,因而內家真力特強,在年輕一代中,僅僅略遜於呂正英一人而已。
當然,黃衣老人也非庸手,但在內家真力方面差了一大截的情況之下,儘管有剋制對方的劍法,卻也難佔上風。
片刻之間,已交手六十招以上。
黃衣老人的劍法,儘管越來越精彩而又凌厲,周君玉卻仍然是從容不迫地,見招拆招。
一旁的大公子,已看出情況不對,方自眉峰一揚之間,二公子卻已搶先沉聲喝道:「停!」
也幾乎是二公子這一聲「停」的同時,周君玉也清叱一聲:「撒手!」
「當」的一聲,黃衣老人手中的長劍已被震飛五尺之外,釘入壁板上,只露出一個劍柄在外。
周君玉以劍尖抵著黃衣老人的胸口,氣定神閒地一笑道:「你雖然老好巨猾,但姑念沒甚冒犯之處,饒你不死。」
一收長劍,目注大公子冷笑一聲道:「‘天鶴劍法」不過如此!」
大公子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之間,周君玉又沉聲接道:「叫天鶴子出來,我可以饒你不死!」
大公子臉色一整道:「居然能叫出‘天鶴劍法’的名稱來,你是賈南星的什麼人?」
周君玉哼了一聲道:「你不配問!」
「鏘」地一聲,大公子已亮出腰間長劍,一聲冷笑道:「先宰了你,不怕老的不出來……」
花廳後面,傳出一聲輕嘆道:「小子真差勁,老的早就來了呀!」
大公子微微一怔道:「爹!你幾時回來的?」
花廳後語聲接道:「我剛到一會兒……」
隨著話聲,一位中等身材,鬚髮斑白、面色紅潤、身著灰色長衫的老者,緩步而出,向著賈南星笑了笑道:「賈兄越來越年輕啦!」
賈南星笑道:「我的年輕,是借易容術之力……」
接著,忽然一「哦」道:「你閣下果然已經還俗了?」
灰衫老人捋須笑道:「是啊!做道士可真是苦透了,一襲道袍在身,做什麼事都是礙手礙腳的,尤其不便親近女人,更是一件痛苦的事。」
賈南星道:「所以,你現在自由自在的,顯然返老還童起來……」
這二位,似老友敘舊,一拉開話題,就沒個完。
這情形,使得周君玉一蹙「劍」眉,向灰衣老人沉聲問道:「你就是天鶴子?」
灰衣老人點首笑道:「是啊!」
周君玉接問道:「方才,為什麼你的手下人,都說沒有天鶴子這麼個人呢?」
灰衣老人笑道:「這是有原因的,天鶴子是出家人的法號,我現在姓冷,名無情,你如果說明要找冷無情,他們自然會以禮接待。」
周君玉「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我還以為是不敢見人哩!」
冷無情笑道:「丫頭好厲害的嘴皮子!」
周君玉微微一怔之間,冷無情又目光深注地接問道:「你是朱亞男。還是周君玉?」
周君玉哼了一聲道:「你管不著!」
周君玉又是一軒「劍」眉,向賈南星問道:「師傅,方才那廝觸犯‘七殺令」是否該立即執行呢?」
這時,冷無情已由賈南星口中得知周君玉的真實身份,聞言之後,搶先笑問道:「玉丫頭幾時投入朱四娘門下的?」
周君玉冷然接道:「就是今天……」
賈南星截口接道:「玉兒,大公子觸犯‘七殺令’的事,自有朱令主出面處理。」
周君玉接道:「可是,他們殺死了很多無辜的人,也使我的好朋友上官姐姐身受重傷,所以,我必須殺個把罪魁禍首消消氣……」
冷無情截口笑道:「玉丫頭,別以為你自出道以來,沒受過挫折,就把眼睛移到額頭上去了,真要和我的大兒子交起手來,你會後悔的。」
周君玉哼了一聲道:「我懶得跟你們廢話!」
接著,目光移注大公子,沉聲喝道:「姓冷的,亮兵刃!」
大公子未接腔,卻向乃父投過一個詢問的目光。
冷無情點點頭,卻向周君玉笑道:「丫頭,只要你能殺得了我這個大兒子,我不但不懲罰你,並且立即退出這個是非窩,永不過問江湖中事。」
話雖是帶笑而說,但語氣之狂,不但使周君玉臉色為之一變,連一旁的賈南星也為之直皺眉頭。
周君王向大公子冷笑道:「你還等什麼!」
大公子濃眉一挺,已亮出腰間長劍。
周君玉清叱一聲:「接招!」
「刷」地一劍,攔腰掃了過去。
大公子也是冷笑一聲,揮劍硬架。
「鏘」然大震聲中,兩人都被震退一大步。
大公子呵呵一笑道:「丫頭怎麼舍長取短,不將你的‘靈蛇劍法’使出來哩!」
話聲中,周君玉已「刷、刷、刷」地,展開一串疾風驟雨似的搶攻。
也許是方才的一招硬拼,雙方都知道對方都非易與之輩,因此,目前的惡鬥,雙方都是招發一半即自動撤招換式,誰也不願將招式用老。
大公子的「天鶴劍法」,儘管對周君玉的「靈蛇劍法」具有剋制的功能,但由於周君玉對這「天鶴劍法」已有相當的認識和臨敵經驗,加上雙方功力相當,因而暫時卻是打成平手。
賈南星、冷無情二人,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兩人,他們表面上都是一派安詳,但內心之中,卻都是各有各的心事。
當週君玉、大公子二人惡鬥五十招,仍然是一個膠著狀態時,冷無情忽然輕輕一嘆道:「賈兄我好嫉妒你。」
賈南星一怔道:「我有什麼值得你嫉妒的?」
冷無情道:「因為,世間根骨、資質和悟性最好的徒弟,都被你收去了。」
賈南星淡然一笑道:「可是,你的劍法比我高明。」
冷無情苦笑道:「高明又有什麼用哩!由昨宵到目前,所發生的一切,卻都證明失敗的是我。」
一經提起昨宵的事,賈南星禁不住乘機接過話題道:「冷兄!我就是為了昨宵的事而來。」
「我知道。」冷無情含笑接道:「但我不能不提醒你,我是名符其實的冷無情。」
賈南星苦笑道:「你這是堵我的嘴?」
冷無情點點頭道:「不錯,本來你這一趟,就是多餘的。」
賈南星苦笑如故地道:「冷兄,你我都是一大把年紀的人了,何苦還要潑這渾水?」
冷無情反問道:「那麼,你自己呢?」
賈南星長嘆一聲道:「我是為了清理門戶,身不由己。」
冷無情正容接道:「賈兄,你我雖然也算是多年老友,但你卻不知道我過去的歷史,目前,這兩個年輕人,暫時還不會分出勝負來,藉此機會,簡略地談談也好。」
一頓話鋒,又正容接道:「我本是‘武當’派的俗家弟子,因某種原因,被掌門人逐出門牆……」
「冷兄能否說詳細一點?」
「很抱歉!」冷無情歉笑道:「因事關‘武當’派的清譽,儘管教是受了莫大的冤屈,卻仍不願說出使門戶蒙羞的事來。」
賈南星笑了笑道:「想不到冷兄還是一位不忘本的君子。」
他這話,可不容易分辨出來,究竟是損人還是捧人。
但冷無情根本不計較這些,徑自接了下去道:「因我當時受了莫大的冤屈,無處伸訴,只好自己立下宏願,有生之年,一定研創出一套傲視天下的劍法來,使自己能夠揚眉吐氣地、名震江湖。」
賈南星含笑接道:「這一心願,你已經做到了。」
「還沒有。」冷無情接道:「目前,知道我冷無情的人,恐怕還只有你賈兄一位。」
賈南星笑道:「那好辦得很,我可以當眾認輸,並透過‘七殺令’朱令主的關係,立即替你廣為宣揚,只要冷兄你能……」
冷無情含笑接道:「只要我退出這個是非窩?」
賈南星正容接道:「正是。」
冷無情笑了笑道:「賈兄替我設想得很周到,但你這番好意,我卻只能心領。」
賈南星蹙眉問道:「為什麼?」
冷無情道:「因為,我曾經向淳于坤拍過胸脯,要全力支援他,在目前這種緊要關頭,我怎能一走了之!」
賈南星輕嘆一聲道:「如此說來,你我之間,是勢難兩全了?」
冷無情歉笑道:「這是沒有辦法的事。」
接著,又正容說道:「賈兄,今天是大年初一,你我過去,也算是老朋友,不愉快的,和不能解決的問題,都暫時擱下,兩個年輕人也不用打了,咱們好好地共謀一醉,過了今天,咱們就得在藝業上一分生死了。」
淳于坤忽然由門外走了進來,沉聲接道:「不!老爺子,這麼好的機會,咱們怎可輕易放過。」
隨在淳于坤後面的,還有他的一個師弟,和一位灰衣老尼,一位月白僧袍的老僧。
情況的急轉直下,使得賈南星這位功力奇高的老江湖,也不禁心中有點焦急起來。
因為,目前,他們就只有師徒兩人,周君玉對付一個大公子已是難分高下,如今再加上淳于坤等這三個生力軍,自己就更顯得人單勢孤。
不過,他儘管心中微感焦急,但表面上卻是泰然自若地,搶先接道:「不錯,錯過這機會,以後就再也不會有了。」
淳于坤卻扭頭向他的師弟沉聲喝道:「師弟,快去協助冷大公子,先將那丫頭宰了。」
呼延奇所收的幾個徒弟……除了淳于坤已經是青出於藍於勝於藍之外,其次就是那已被朱亞男斷去左腕的呼延柏文。
目前,淳于坤帶來的這一位,姓武名維揚,在呼延奇的徒弟中,排行第二,武功卻是最差勁的一個。
武維揚暴喝一聲,已「鏘」然亮出了長劍。
周君玉與大公子二人,正在殺得難解難分之際,如果再加上像武維揚這樣的一個高手,其後果可實在不堪設想。
因此,賈南星儘管外表上泰然自若,不當回事,但他卻在暗中作了應付最壞情況的打算。
但就當武維揚亮劍撲向鬥場,準備與冷大公子夾擊周君玉之瞬間,冷無情卻突然喝道:「住手!」
武維揚適時殺住自己的飛撲之勢,惡鬥中的周君玉、冷大公子二人,也各虛晃一招,飛身後退。
淳于坤似乎大感意外地,目注冷無情,蹙眉訝問道:「老爺子,你這是什麼意思?」
冷無情冷然接道:「沒有別的意思,老夫不願意有人在我面前飛揚跋扈。」
淳于坤苦笑道:「不是在下膽敢在你老爺子面前,飛揚跋扈,而是為了當機立斷,不得不一時從權。」
冷無情哼了一聲道:「你以為你淳于坤人不來,老夫就留不下他們師徒兩人!」
淳于坤點點頭道:「老爺子自然有此能力。」
「可是,方才老爺子的話意中,可根本沒有留下他們的意思?」
冷無情哈哈一笑道:「還是咱們老朋友,能夠互助瞭解,真是,數天下英雄,惟‘使君與操’耳了!」
淳于坤若有所悟地,「哦」道:「我明白了……」
賈南星截口笑道:「能夠兵不血刃而屈人之兵,自是上上策,即使退而求其次,也得儘量減少自己的傷亡,如果像你那樣蠻幹,固然可以達到留下老夫師徒的目的,但你曾想過,老夫師徒,是束手就擒的人嗎?」
冷無情笑道:「淳于堡主,經過我這位老友的解釋,你該完全明白了吧?」
淳于坤苦笑道:「我仍然想不通,老爺子有何良策,而能兵不血刃地。屈人之兵?」
賈南星又搶先答道:「憑你這位老爺子的身份,自然不好意思在酒菜中下毒,而只是借把酒聯歡來拖延時間,以便暗中調動更多的高手而已。」
冷無情含笑點首道:「不錯,既然一切由你自己代為點明,我也就索性開啟天窗說亮話了。我也別無什麼錦囊妙計,只是想以大批高手,用車輪戰法來消耗他們的體力,以減少我方的傷亡而已。」
賈南星笑問道:「老朋友,你的人手,可能還沒調齊吧?」
此刻的賈南星,顯得出奇的沉著,這情形,不由使冷無情大惑不解地訝然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特別意思,我只是想說,如果你那些殺手還沒調齊,我們師徒還可以等下去,免得你們輸得不服氣。」
冷無情淡然笑道:「不管你怎麼說法,我的計劃不變。」
接著,扭頭沉聲喝道:「來人……將酒席送上來!」
「是……」
一串嬌喏聲中,一隊穿著一式粉紅家裙的妙齡女郎,已各自端著一個托盤,魚貫而人,各自將托盤中的美酒佳餚放上,立即湊成一桌非常豐盛的酒席。
賈南星拉著周君玉,徑自坐了上首,並自語似地說道:「我賈南星是替‘天鶴子’拜年來的貴賓也是淳于坤的師祖,徒兒,你陪同師傅坐首位,絕對沒有人敢予反對的……」
他這裡自說白話,沒個完,冷無情與淳于坤二人,卻只有苦笑著左右相陪,那灰衣老尼與月白僧袍的老僧,更只好敬陪末座了。
賈南星一舉酒杯,含笑說道:「賈南星借花獻佛,敬冷兄與淳于堡主以及尼姑、和尚一杯,敬祝諸位年年如意,歲歲平安,待會在我賈南星身上,多開幾個窟窿……」
說完,一仰脖子,喝了個杯底朝天。
一旁的周君玉蹙眉說道:「師傅,防人之心不可無,我們不能不提防他們在酒中下毒啊!」
賈南星笑道:「傻丫頭,中毒死了,畢竟是個全屍,總比被人家亂箭穿胸而死,要舒服多啊!」
冷無情也乾了杯中的酒道:「賈兄,我不能不配服你這一份鎮靜功夫。」
這時,一位妙齡美女,正在替賈南星的空杯斟酒,賈南星含笑接道:「我卻羨慕你的無窮豔福。」
周君玉微蹙劍眉,不曾動過一下杯筷。
賈南星扭頭一笑道:「丫頭,師傅有膽將你帶進此龍潭虎穴,自然有伏虎降龍的本領,帶著你平安出去,所以,你儘管放開胸懷,吃一個痛快再說。」
冷無情笑道:「對!以後的事,且等以後再說,目前,咱們是喝酒第一。」
一舉酒杯,含笑接道:「淳于堡主,武老弟,二位大師,來,咱們聯合敬賈大俠師徒一杯。」
大夥兒幹了一杯之後,賈南星目注淳于坤,含笑問道:「徒孫兒,這個酒肉和尚和俏尼姑是哪兒來的啊?」
那月白僧袍老僧,照樣的飲酒吃肉,叫他一聲「酒肉和尚」,並不為過,但那灰衣老尼一大把年紀了,這被叫「俏尼姑」,就未免有點謔而且虐了。
而更絕的是,是直呼淳于坤為「徒孫兒」,這情形,不但使聽話的三人,臉色為之一變,周君玉竟忍不住笑出聲來。
淳于坤強忍心中憤怒,冷笑一聲道:「居然說出這種有失身份的話來,我看你這一大把年紀,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賈南星笑道:「你說得一點都不錯,我這一大把年紀,委實是活到狗身上去了,教出徒弟來殺師傅,徒孫們卻都是數典忘祖,茶毒江湖,像這情形,我早該自己撒泡尿淹死才對。」
冷無情含笑接道:「賈兄別鬥嘴了,咱們還是說正經的吧!」
賈南星自顧自地幹了一杯,才道:「我倒想不出來,此時此地,咱們之間,還有什麼可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