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霸,七雄。
這是春秋人物,和戰國國號?
不是,這是一些威震江湖,響噹噹的武林人物,但其中有相當的巧合。
所謂巧合,就是「七雄」——這是七位各有專長技藝的武林豪傑——的姓氏,恰好與歷史上的「戰國七雄」完全符合,也是齊、楚、燕、韓、趙、魏、秦。「五霸」呢?難道也叫齊桓公、晉文公、秦穆公、宋襄公,和楚莊王麼?不是的,因為「五霸」是什麼人?以及他們將建立什麼霸號,如今尚不知道。江湖人多半好事,認為既有「七雄」威震天下,為何不再造成「五霸」,名滿江湖?於是,由中州著名女傑「妙奼金剛」蕭克英發起,在伏牛山紫雲峰的「百丈坪」上,召開一次「霸天大會」。
會期定於四月初一,凡是精於技藝的人,均可參與。
會中自宜所擬「霸天」名號,有人不服,互相較技,若能連敗十人,或技壓群豪,便公認此一稱謂。
「霸天」以春秋之數為限,倘若全部超過五人,又須較量藝業,由弱者讓賢。
蕭克英本人,並已定出極為響亮的「妙奼霸天」尊號,歡迎八荒四海的妙奼英雄們,翩然光降或各盡所能,務使爭獲這項榮譽之人,不是徒具虛名,擁有實際光彩。
伏牛山,地屬河南。河南,地屬中州,如今要「八方風雨會中州」了。
三月半才過,期望一舉成名的英雄豪傑,便均挾技群來,從南北東西的不同道路,向伏牛山紫雲峰的「百丈坪」
上集結,其中,當然更有不少的妙奼英雄,紅妝高手。
xxx「斷魂坡」!
由伏牛山的北面來,要上「紫雲峰百丈坪」,必須先登「排雲壁」,其中最難走的一段,便是「斷魂坡」!
「排雲壁」高有八九十丈,幾乎完全壁立,毫無樵獵小徑,或滕蔓草樹,以供攀援,尤其近壁頂的十三四丈,更是一削如砥,被命名為「斷魂坡」,、除大量身負絕頂輕功之人,或許還可勉強縱躍登上,功力稍差一點,只有望坡興嘆,黯然斷魂而已!
「斷魂坡」下,有方圓丈許的一片傾斜略緩之處,行人至此,因已攀縱七八十丈,精力甚疲,便是一等一的英雄好漢,也非在此靜坐調息,俟疲勞除祛以後,方能繼續登高。
當然,要去「百丈坪」,並不一定非翻越這一「排雲壁」
不可,也有別的路兒,但別的路兒,卻需繞過不少峰崖洞壑,要遠上四五十里,何況照樣登高竄矮,不太好走。
三月底的黃昏。
「排雲壁」上,突聞人語……
「大小子,我快爬不動了!」
「小小子,你怎這樣沒用,連段山壁都爬不動,還去爭什麼‘霸天’了?」「不是我沒用,是整整一天沒吃飯了,我不像你有酒就行,我從小就不能夠捱餓!」「加點勁,咬住牙,我還不是一天一夜,沒有喝酒?到了‘百丈坪’,便有得吃喝,‘妙奼金剛’簫克英這次大請客,對所有赴會群豪,都一律管醉管飽!」
「哼,大小子,我也不想爭取什麼‘霸天’稱號,只想能捉住那偷我們銀子的賊,惡狠狠的揍他一個半死!」
「那可不成,沒有你這小小子的配合,我們‘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等兩招絕學,如何施展?怎能奪得威震江湖的‘金剛霸天’……」話音頓處,一陣牛吼般的喘息,從「斷魂坡」前那片稍為平緩之處以下,慢慢爬上兩人。
這兩人相映成趣,一個高約七尺四五,傻大黑粗,頭如麥鬥,眼似銅鈴,但由於滿面天真的神色,年齡似不甚大。
另一個則身高不及五尺,骨瘦如柴,看去十分文弱。
大漢才上平坡,便用鼻連嗅,怪叫一聲,說道:「大小子,我怎麼聞到了燒雞香味?」
身高不及五尺之人也道:「小小子,我也聞得酒香!」
這時,那大小子,和小小子的四道目光,集於一點。
「斷魂坡」下的削壁之前,盤膝坐著一個黃衣老婦,老婦身旁,有根鳳頭鐵杖,一隻酒袋,和吃剩下的半隻燒雞。
老婦滿臉皺紋,看去總有六七十歲,當然不具什麼誘人容光,鳳頭鐵杖,也系女人兵刃,不會引起男子興趣,只是
那一袋美酒,半隻燒雞,引得七尺巨漢和五尺侏儒,有點饞涎欲滴!
魁偉大漢見黃衣老婦正在垂瞼調氣,便向那五尺侏儒說道:「大小子,看來這位老婆婆已吃飽喝足,正在調息凝神,準備登坡,我們可不可以向她……」
話方至此,一聲冷笑,黃衣老婦突然睜開雙目。
笑聲已冷,目光更冷,但最最冷酷的,還是她的動作。
首先,她開啟酒袋,把袋中尚存大半的奇香美酒,完全淋灑在地。
酒香飄來,被稱為「大小子」的五尺侏儒,喉結連動,「咕咕咕」地,嚥下了幾口饞涎!手又再揚,燒雞又飛!
身高足有七尺四五的「小小子」幾乎把兩隻銅鈴巨眼,瞪出眶來,但也毫無辦法,只有眼睜睜地,看著那半隻燒雞,飛墜排雲壁下!
看著這兩個小子的饞相,黃衣老婦又笑了,笑聲森冷中,又加上幾分哂薄得意意味!
然後,黃衣飄處,鐵杖丁丁,施展出極驚人的輕功方法,直上「斷魂坡」頂!
大小子和小小子,對雞、對酒饞不饞?對人,恨不恨?
當然饞,當然恨,他們在這「斷魂坡」下,真是饞得斷魂,恨得斷魂!但再饞,再恨,卻說不出半句來!
因為,他們是正人俠士,不是不認理的江湖歹徒,假如不顧禮義,他們在盤纏被妙手神偷,偷得精光之後,何至於捱餓;可以再去轉偷別人,白吃白喝,甚至於倚仗一身絕藝,來個動手硬搶!
如今,黃衣老婦的動作,雖然冷酷刻薄,但人家是倒自己的酒,丟自己的雞,有何不對之處。
故而,他們的恨「人」,不是恨黃衣老婦,只恨在途中把他們偷得精光的一位妙手神偷,不然憑他們孟贊、焦良二人,怎會餓得頭昏眼花地,在「斷魂坡」下,慘遭如此折辱。
大小子孟贊,比較深沉,鋼牙一咬,使眼淚往腹中流了下去……
小小子焦良,卻生性天真豪邁,忍受不了這等屈辱,在黃衣老婦身形上了「斷魂坡」後,便大嘴一咧,哭了起來。
但才哭半聲,便滿面通紅地,伸手捂住嘴兒,別過頭去。
因為,「排雲壁」下,又有人來。
白影如雲,飄然而上,這來人太漂亮了!’這是一位長眉人云,目若朗星,鼻如懸膽,英俊得不能再英俊的白衣少年,二十二三歲的年紀作書生打扮,右手提著一隻包裹,左手則拿著適才黃衣老婦所拋的半支燒雞。
白衣書生目光一掃孟贊、焦良二人,含笑問道:「兩位為何拋去燒雞?這件垂空飛落的別緻暗器,幾乎把小弟打得翻下‘排雲壁’去了!」
這時,焦良已悄悄擦去眼淚,回過臉來,噘著一張大嘴說道:「我們已整整一天一夜沒有吃飯了,餓得頭昏眼花,誰還捨得丟甚燒雞……」’孟贊喝道:「小小子……」
焦良道:「大小子,你別瞪眼,說說大實話,卻有何妨?
我們盤纏被小賊偷光,卻不肯白吃白喝,豪奪強搶,才餓了一天一夜,並不是作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欺心暗室之事?
……」
白衣書生見了二人模樣;又聽了他們所作稱呼,不禁有點忍俊不禁,勉強繃著臉兒,抱拳笑問道:「兩位仁兄的上姓高名,怎樣稱謂?」焦良道:「他叫我小小子,其實我叫焦良;我叫他大小子,其實他叫孟贊。」
白衣書生笑道:「原來是焦孟二位,小弟柳延昭……」
話方至此,手中燒雞又飛,但這是自那人包裹裡,邊自含笑說道:「二位既已枵腹一日一夜之久,便先讓柳延昭來做個小東……」
焦良先是瞪了眼,後是直了眼!
瞪眼之故,是那半隻饞煞人的燒雞,第二次又飛往「排雲壁」下,直眼之故,是柳延照的包裹之中,現出了更好吃的薰鴨、醬肘、滷肉!
孟讚的喉中,也是在「咕咕」作響!
因為柳延昭的包裹中,除了這些好菜之外,還有一大瓶酒。
直等柳延昭說出了「做個小東」四字,焦良方帶著滿臉希冀,而又有點不敢相信的神情,囁嚅問道:「柳……柳朋友,你……你要請客?」
柳延昭把那些原是粗菜的,但此時此地,卻無異珍餚的酒肉等,堆在石上,向焦良孟贊伸手笑道:「不成敬意!」
焦良瞪著一雙牛眼,對孟贊問道:「大小子,常言道:‘無功不受祿’,咱們對柳朋友的東西,能不能吃?」
孟贊生平嗜酒如命,在一天一夜,未能解饞之下,而對那隻酒瓶,委實無法忍耐得住,遂一面抓起瓶兒,就口猛飲,一面狂笑答道:「小小子拚命吃吧,我們只要記得柳朋友的這一飯之恩,將來把他當作‘漂母’,效法歷史上的‘三齊王’韓信,以千金為報就是!」
焦良一陣狼吞虎嚥,已先把那整隻醬肘,吃下肚去,突似觸動靈機,向孟贊挑眉知道:「好,在小子,你提起了歷史,倒使我想出了一樁主意……」
語音頓處,轉面向柳延昭問道:「柳朋友,大名是延昭二字?」
柳延昭點頭笑道:「對,延年益壽的‘延’,昭昭天日的‘昭’……」
焦良又伸手抓了一條鴨腿,連啃兩口,軒眉笑道:「大小子,平時你有學問,今天恐不及我,像柳朋友這等人物,他會希罕你的千金為報麼?」
孟贊已喝一半瓶酒兒,撕了一塊油雞在手,愕然問道:「小小子,難道你還有更好的報答辦法嗎?……」
焦良狂笑道:「恩師教我們單日習文,雙日習武時,不是常說要‘以史為鑑’麼?我如今便想出一個遵從歷史的傳統方法!」
這回,不單使孟贊覺得詫異,連柳延照也向這位外表憨厚,其實卻隱藏著絕頂聰明的高大猛漢含笑注目。
焦良嚼完那條鴨腿,摸摸肚皮,含笑說道:「我記得我們的爹孃,因飲佩宋代三關猛將孟良焦贊,才在生下你我之後,便以這‘良’‘贊’二字為名……」
孟贊點點頭:「正是如此……」
焦良又接著說道:「孟良焦贊,是三關元帥楊延昭帳下大將,而柳朋友卻叫柳延昭,‘延昭’兩個了,分毫不差,‘楊’與‘柳’,也無太大差別,具有相當關係……」
孟贊恍然道:「小小子,你是打算和我作柳朋友手下的焦孟二將?」
焦良笑道:「正是如此,但不知柳朋……柳相公肯否收留?」
柳延昭劍眉挑處,居然毫不推辭地點一點頭,笑道:「好!好!既承錯愛,我們兄弟三人,便對天一拜……」
焦良慌忙搖手叫道:「柳……柳相公,你……你弄錯了……」柳延昭笑道:「沒有錯,兩位讀稗官野史,便該知道孟良焦贊雖在楊延昭帳下為將,其實卻義結金蘭,尤其我們江湖人物,只要肝膽相照,論甚尊卑地位?來來來,柳延昭素來敬愛孟兄焦兄這等血性漢子,我們且敘敘年庚……」
焦良叫道:「我看我們不必敘甚年庚,大小子本比我大,你是柳老大,他是孟老二我就作個焦小三吧!」
柳延照那裡肯依,但一敘年庚,卻仍然是他大了半歲,遂含笑說道:「二弟,三弟,我們便指美酒為憑,油雞為證,在這‘斷魂坡’下,來個生面別開的金蘭結義!」
三人一同拜倒,拜畢起身,孟贊向柳延照問道:「大哥不會無故攀登這片‘排雲壁’,莫非也是打算前往‘百丈坪’,參與‘妙奼金剛’蕭克英所召開的‘霸天大會’?」
柳延昭笑道:「我雖是前去‘百丈坪’,參與‘妙奼金剛’所召開的大會,卻不想爭什麼‘霸天’榮譽,只想多結識幾位有肝膽,有血性,有抱負的英雄漢子,作位‘少史公’……」
焦良向孟贊瞪眼道:「大小子,什麼叫‘少史公’?
……」
柳延昭介面笑道:「這也是焦三弟適才的歷史方法,使我觸動靈機,‘太史公’司馬遷的一冊史記,流譽千秋,我若我搜獲一些珍貴資料,我們豈不是也可以來個東施效顰,寫上一部‘現代遊俠列傳’?」
焦良笑道:「大哥的這種想法有趣,我們若能列入你的‘遊俠傳’中,豈不也是朱家,郭解一流人物?」
孟贊對他瞪眼叫道:「小子,別再偷賴,該爬這‘斷坡坡’了。」
柳眼昭道:「二弟不談,以三弟這巨靈神般的身材,能練出絕佳輕功,上得‘排雲壁’,委實不是易事……」
孟贊笑了笑道:「我們在輕功方面,只是可以說還過得去,但一身‘童子硬功’,卻敢與天下英雄,互相比較!故而連爬坡登壁,都是用最原始最笨拙的硬爬方式,卻也頗具實效,只要吃得飽喝得足,力氣夠用,連百丈削峰,也可以視為平地!」
柳延昭目注焦良笑道:「焦三弟太以魁梧,剛才那些油雞醬肘,恐怕還不夠吃個半飽?」
焦良摸摸肚皮,抹了抹嘴,怪笑說道:「馬馬虎虎,大哥,我和大小子先替你開路登坡,等到了‘妙奼金剛’蕭克英的大寨之中,然後再吃飽喝足,好好找補找補!」
語音落垂,一大一小兩條人影,一躍便是四丈有餘地,直年向「斷魂坡」削壁去。
等到去勢一虛,孟贊焦良的四手齊伸,十指半隱石內!
輕輕往下一拉,借力穿身,騰空如箭,一上又是丈許。
不消多久,兩人便已爬上了「斷魂坡」頂。柳延昭看得好不歡喜,暗歎這兩位盟弟,真是習武良材,以焦良那等巨靈,能練出這好輕功,以孟贊如此侏儒,能練出這強指力,委實是令人難信之事……
自己身為大哥的,不能僅仗一飯之恩,倚靠一瓶美酒,幾樣滷菜,令人低頭,總得拿出點真才實學,讓這兩位盟弟看一看。
興念動起,一式「潛龍昇天」,身形筆直如箭,穿空七丈!
就這一手,已令「斷魂坡」頂的孟贊焦良,看得相互動容!
柳延昭蓄意賣弄,施展既稱「梯雲縱」,又叫「海鶴鑽雲」的內家絕頂輕功,右腳左膝,左腳右膝,接連幾踹,直如平步天梯般,躡空廿丈有餘!
如今,他已在「斷魂坡」上的七丈高空,掉頭一撲,雙手平分,像支蒼鷹攫兔般,垂空疾降!
眼看已到孟贊、焦良臨頭,方把雙臂一抖,收煞住疾撲之勢,點塵不驚,飄然落地。
焦良一伸舌頭,憨笑道:「我的哥,你是神仙?……」
柳延昭搖頭笑道:「凡胎肉體,怎說神仙?我不過在輕功暨劍術兩樣之上,稍有成就而已。」
焦良瞪著兩隻大眼,對柳延昭上下打量有頃,惑然問道:「大哥,你既精劍術,你的劍呢?」
柳延昭笑道:「劍在心中,無須隨身佩帶……」
焦良方一惑然撓頭,孟贊已向他大罵道:「小小子,你怎麼這樣愚蠢?大哥適才既能以梯雲巧縱,允氣遊空,則內力玄功方面定已達摘花飛葉,均可傷人境界,根本不必在身邊佩劍,只消一枝柔柳,甚至於三尺鮫綃,都可化為洞金穿石的前古神物!」’柳延照目注孟贊笑道:「孟二弟,你與三弟練的都全身刀槍不入的‘混元金剛氣’這也都是上乘神功?」
孟選笑道:「大哥法眼無差!」
柳延昭道:「有‘混元金剛氣’護身,自然再妙不過,但……但不知你們有無兄弟,是否均是獨子?」
孟贊懂得柳延昭問話之意,含笑答道:「我有兩個哥哥,小小子卻是獨子,但傳我們武功的恩師對我們自幼便服以聖藥,曾說過他年縱娶老婆,破了童身,-也無大礙,只約莫會減去一二成功力而已!」
柳延昭「哦’’了一聲,目光微掃孟焦二人道:…‘你們以‘混元金剛氣’防身,但攻敵方面呢?用的是什麼兵刃?」
焦良笑道:「恩師要我們專精一技,切莫博學分神,故而進攻方面,也與‘混元金剛氣’有關的,我是大小子的兵刃,大小子也就是我的兵刃!」
末後兩句,把柳延昭聽得一怔,劍眉微軒,詫然問道:「兩位賢弟竟是互相以對方的身體,作為兵刃?」
孟贊苦笑道:「正是如此,不過他抓起我來,比較容易,我舉起他來,比較費事,我遂吃了暗虧,被當作兵刃,和人硬幹的機會,多了不少!」
柳延昭頓覺新奇地,含笑說道:「這倒聞所未聞,頗有趣味,在‘霸天大會’上,若有機緣,我頗想看看你們的新鮮花樣!」
孟贊笑道:「趣味雖有,花樣不多,因為我已說過,恩師授技之道,貴在精而不在博,我們兩人加在一起,一共只有四招!」
柳延照越聽越覺得有趣的,目注孟贊焦良,急急問道:「來,來,來,二弟,三弟請快點說來聽聽,使我一開耳界?
你們既只練四招,則必然威力無倫,是極為神妙的罕世招術!」
孟贊一推焦良,笑道:「小小子,大哥要聽我們的招術名稱,你唱歌吧。」
焦良果然一咧大嘴,滿面天真憨厚笑容地,朗聲唱道:「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焦若離孟,魂魄皆消,孟若離焦,性命難逃……」
柳延昭是絕頂聰明人物,聽完焦良所作歌詞,略一尋思,含笑問道:「孟二弟,你所會的是一招‘孟不離焦’和一招‘性命難逃’?」
孟贊點點頭道:「大哥說得對,小小子的兩招則是‘焦不離孟’,和‘魂魄皆消’!」
柳處昭皺眉道:「招式名稱,極有趣味,只可惜……似乎有些語病?譬如‘孟若離焦,性命難逃’等語,基是連線著看來……」
孟贊聽出柳延昭所謂「語病」之意,介面笑道:「這不是‘語病’,這是恩師故意如此編造,旨在使我們弟兄情厚,莫起勃豁,縱在平時,也須互相親愛地,焦不離孟,孟不離焦!」
柳延昭肅然起敬地,挑左手拇指,點頭讚道:「高!真高!我未想到這幾句話兒,看似含有語病,其中反寓有玄機禪理,令師是那位高人?」
孟贊與焦良,聽柳延昭提到師傅,一齊神情恭敬地,肅立抱拳,由孟選答道:「大哥的‘禪機’二字,又猜對了,我們的師傅是位愛喝烈酒,愛吃狗肉的出家人,連法號也從未示人,他老人家只自稱‘邋遢和尚’——」柳延昭笑道:「酒肉穿腸過,佛在心頭坐,名號起貪嗔,要它作什麼……」孟良怪叫一聲道:「咦!大哥,你你怎麼知道我師傅口中常唸的這幾句話兒?……」柳延昭笑道:「我並不知道‘邋遢大師’經常以此作偈,只是揣測這位有道高僧,愛吃狗肉,愛喝烈酒,以及不用法號與措,是蘊藏了什麼禪機而已。」
焦良滿面佩服神色,望著柳延昭,雙挑拇指讚道:「大哥你真個是高明,連半個字兒,都未猜錯!」
語音微頓,又偏著他那麥鬥似的大頭,向孟贊叫道:「大小子,我們能跟著這樣一位大哥,作他手下的焦孟二將,也算是頗有福氣!」柳延站在這片「排雲壁」頂,一看天光,遂含笑說道:「我們還要趕到‘紫雲山百丈坪’呢,快點走吧,不要誤了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