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良一聽「晚飯」二字,腹中登時又是一陣「咕嚕嚕」
的雷鳴,二話不說,拔腿便跑!
孟贊小眼一瞪,剛想譏笑焦良太以猴急,柳延昭已自笑道:「二弟莫罵三弟嘴饞,須知‘妙奼金剛’蕭克英‘金剛大寨’中的獨有美酒‘金剛倒’,幾乎比蕭克英手中一柄‘追魂扇’,和一支‘獨腳銅劍’,還要來得名震中州!」
咕!咕!
常言道:「不見所欲,其心不亂」,孟贊如今只聞得「金剛倒」的酒名,便又咽下兩口饞涎,腳下自然加快!xxx「妙奼金剛」蕭克英是位綠林俠盜,年才雙十,便威鎮中原,在「伏牛山」上,建立了一座相當氣派的「金剛大寨」。她這外號,毫無誇張,可以說是名副其實……
「妙奼」二字,是指她長得美,「金剛」二宇,是指她長得高!近六尺的身材,雖然尚不能與「小小子」焦良的七尺四五相比,但是她已足夠稱為女人中的「金剛」!而她右手所用的「檀香追魂扇」,也頗為「妙奼」,左手所用的「獨腳銅劍」,更相當於「金剛」!能同時施展這一重一輕,一長一短的兩般絕不相配的兵刃,足見蕭克英身懷絕藝,內外兼修,以年輕女娃,成為中原綠林道的一隻鼎,並沒有絲毫僥倖!「金剛大寨」佔地不小,撥出了演武場邊的幾十間平房,充作臨時的「賓館」,這個倒也足夠使用。對所有來賓,一視同仁,並沒有劃分什麼「天」號「地」號,但用來待客的酒兒,卻並非柳延昭所說,名氣大得無比的「金剛倒」!由於「排雲壁」到「百丈坪」尚有一段距離,柳延昭等走得雖快,但卻也誤了群雄共飲的晚宴時刻。‘賓館原本兩人一間,但明日便是大會,只有一夜光陰,又為了兄弟親近,便索性三人同住,擠上一宿。綠林人物,天性豪爽,何況如此盛會,來的全屬八方英俊,自然是以流水席招待,廚房幾乎是通宵達旦,永不休息,柳延昭才略為盥洗,房中酒菜已備,四盤八碗,相當豐盛。
孟贊酷嗜盞中之物,才一上桌便先端起酒兒,一傾而盡。
用不著他發語,柳延昭一望孟贊雙眉微皺的臉上神色,便側顧一名侍應小童,含笑問道:「蕭大寨主什麼時候竟學得小氣起來,捨不得用‘金剛倒’待客?」.侍應小童恭身答道:「一來‘金剛倒’存量有限,無法匆促趕釀,對眾多貴賓,遂難普遍的供應,二來酒力太強,一醉三日,深恐賓客貪杯過量,會誤了明日大會盛舉,故而我家寨主有令,只以一般佳釀侍客,倘若有人指名索飲‘金剛倒’,則需寨主親自批准!」
柳延昭聞言,目注孟贊,向他含笑問道:「二弟,‘金剛倒’的酒性,確實強烈,後勁更足,你大概能.喝多少?」
孟選毫不考慮地,掛著嘴角饞涎,應聲答道:「十斤!」
這「十斤」二字,著實把侍應小童,聽得大吃一驚。
柳延昭向小童笑道:「好,煩你為我們向你家寨主,請賜十斤‘金剛倒’美酒,並加上一支燒豬。」
侍應小童又說道:「貴客可否賜份名貼?……」.柳延昭目光一掃,見室中設有書桌,並有文房四寶,遂取張紙兒,盡了筆墨十分簡單,但是氣韻極為生動的一枝垂柳,遞交侍應,並笑道:「我從來不備名貼,你把這張畫兒,交給簫寨主,或許她便會知曉我是何等人物。」
侍應小童見過不少三山五嶽人物,知道柳延昭此一做法,必有絕大來頭,甚或還與寨主有深厚的交情,遂喏喏連聲,接過書兒踅去。
還未多久,有個豪爽剛亮的女兒語音,在門外響起,邊行邊說道:「這是那位江湖友好,在開玩笑?‘金剛倒’半斤之數,已足一醉如泥,他們共只三人,卻要喝‘十斤’之多?……」
說至此處,人已進門,頓使柳延昭猛贊焦良三人,同覺眼前一亮!
六尺高的「女金剛」,居然高而不粗,豪中帶秀,圓姿替月,玉靨如花,難怪江湖人物在「金剛」之上,又送了她「妙奼」二字……
柳延昭看著蕭克英在笑……
蕭克英卻看著柳延昭在怔……
她怔了好大一會兒,方似從震驚意外中,回醒過來,「呀」了一聲說道:「我的天,柳爺,那支垂柳,原來是你?
你這條神通廣大的‘四海游龍’怎肯紆尊降貴,參與這江湖俗物之會?好,有你一來,什麼‘五霸七雄’,大概統統完蛋……」
柳延昭不等她往下再說,便自截斷蕭克英的話頭笑道:「蕭大妹不要把我捧得高上雲端踹下泥沼,我來‘百丈坪’,志在觀光,不在爭雄,最低限度總不會爭奪你的‘妙奼霸天’……」
蕭克英嫣然一笑,這時目光才轉向孟贊焦良二人身上望去,不禁又為焦良比她高大得多的金剛雄軀一震!
柳延昭乘機為焦孟二人引見,劍眉微軒,含笑說道:「二弟、三弟,見個禮兒,這位就是當代武林的女中豪傑,‘妙奼金剛’蕭大寨主……」
又向蕭克英笑道:「蕭大妹,這是我金蘭結義的二弟孟贊,三弟焦良……」蕭克英一面與孟贊焦良互相見禮,一面向侍應小童說道:「快去關照廚下,撤換最上等的菜餚並準備十斤‘金剛倒’,柳爺是蓋代英雄,自有罕世酒量,這位焦三爺,又具如此雄軀,十斤之數還不知道夠不夠他們喝呢?……」侍應小童才一轉身,蕭克英又想起一事,含笑叫道:「你們粗手粗腳,只能侍應一般客人,趕快叫我身邊的小英小玉,侍候貴客……」杉蜒昭笑道:「蕭大妹,你不要把這樣把我待若上賓好麼?倘若過份客氣,那我便……」蕭克英搖頭微笑,一面肅客就坐,一面介面說道:「柳爺,我不是對你特別客氣,而是藏有私心……」柳延昭聽了這「藏有私心」四字,方覺氣怔,蕭克英又復笑道:「我叫小英小玉來此侍候柳爺那是她們天大造化,只要柳爺高興,隨意傳授上個一招半式,她們便畢生受用不盡……」柳延昭失笑道:「我說蕭大妹怎麼今天對我特別客氣,原來是想為你那兩名愛婢,敲我一點竹槓!」蕭克英嫣然道:「柳爺,少時你菜可多吃,酒卻少飲,那‘金剛倒’的後勁之強,委實……」柳延昭目光微注孟選,劍眉雙軒,介面笑道:「蕭大妹放心,我和焦三弟,只是領略風味,淺嘗便止,孟二弟才是豪量的杜康知音,那十斤‘金剛倒’,是他一人要的!」蕭克英多半都是面對柳延照發話,偶然幾次眼角流波,都是飄往那位比她還要高出一頭,坐在椅上便如半截黑塔的小小子焦良,如今聽了柳爺延昭所說十斤「金剛倒」全是孟贊一人想喝之語,才把頭一低,以詫然目光盯在大小子孟贊臉上,正色說道:「孟爺,不是我捨不得酒,而是‘金剛倒’的勁頭太兇……」
孟贊笑道:「蕭寨主放心,我懂得適可而止,不會喝得爛醉!」
蕭克英道:「平常時日,孟爺便在我寨中醉臥三日,又有何妨?但明日要與天下群豪,逞雄爭霸,喝多了酒,縱令不醉,對功力也有影響,尤其那‘金剛倒’香味太醇,好酒之人,入口每難自制,孟贊千萬記住,若是你一人獨飲,有三斤酒兒,應已足夠,蕭克英直到今日,還沒有見過兩斤不倒的鐵金剛呢!」
孟贊自恃酒量,口中雖是唯唯稱是,心中卻頗為不服,決定少時定把十斤酒兒,一齊喝光,讓這位「妙奼金剛」,見識見識!
少時,首先換上了極名貴的精緻酒菜,跟著香風閃處,兩名十六、七歲,一著紅衣,一著白衣的絕美少女,搶步走進賓館,紅衣少女手中還提了一隻形式古雅的陶質酒罈。
蕭克英伸手指著柳延昭,向那兩名少女,含笑地叫道:「小英,小玉,先見過柳爺,柳爺就是上次在‘芒涼山’中,赤手空拳,獨斬八寇四大凶,幫過我大忙,也等於是救過我性命的‘乾坤聖手四海游龍’!」
兩名少女,面露欽佩之色,一齊襝衽拜倒!
蕭克英又指著孟選焦良笑道:「這是柳爺的金蘭義弟,小個子的是孟二爺,大個子的是焦三爺……」
小英小玉行禮參見之際,四道聰明伶俐的目光,少不得又在小小子焦良的雄健虎軀以上,多盯幾眼!
蕭克英等她們行完了禮,方對柳延昭等,含笑說道:「這兩個丫頭,倒還聰明,穿紅的叫小英,而穿白叫小玉,只可惜未遇名家指點,只是隨我學了一些笨拙把式……」
語音頓處,偏過頭兒,向那紅放少女小英,笑聲說道:「小英,開壇獻客,孟二爺是海量,替他換隻大一點的杯兒。」
小英似乎極少遇見喝「金剛倒」要用大杯之人,聞言神情略怔,但仍恭身遵命,在袍櫃中,尋了只中號酒杯,向孟贊雙手奉上。
小玉則動手開啟了壇口泥封,立有一股極為濃冽誘人的奇異酒香,瀰漫在這間並不太大的賓館之內。
孟贊「呀」了一聲,目閃神光,向蕭克英含笑說道:「蕭寨主……」
三字才出,便被蕭克英伸手攔住搖頭笑道:「孟爺,別叫我蕭寨主,應該跟著柳爺,叫我蕭大妹,我以後也沾點光兒,對你們三位,改稱柳大哥、孟二哥,和焦三哥了!」
孟贊目光微側,見柳延照含笑點頭,遂立即改口笑道:「蕭大妹釀得好酒,我喝過三十年的窖藏‘茅臺’,香味還沒有這‘金剛倒’來得濃冽!」
蕭克英道:「酒不是我自己釀的,我寨中有位釀酒師傅,據他自詡,是此道之中的當世第一高手……」
柳延昭道:「這位釀酒名師是誰?此道最難得的,便是經驗火候,以及取材酌量的恰到好處,故而他既有此造詣,年齡方面便決不在小。」
蕭克英頷首道:「柳大哥猜得對了,這位釀酒師傅,是個白髮道人,從來不告人名姓,並因長年均在醉鄉,遂自號‘酡醉道士’。」
柳延昭目注孟贊、焦良,揚眉笑道:「二弟,三弟,世上的巧事真多,既有從不示人法號的‘邋遢和尚’,又有從不告人姓名的‘酡醉道士’……」
蕭克英立即便問道:「誰是‘邋遢和尚’?」
柳延昭笑道:「是位世外高人,也是我孟二弟焦三弟的授業恩師,故而那位擅於釀酒的‘酡醉道士’,可能也是位假借杜康,高蹈自隱的異人奇客,大妹千萬不可對他怠慢才是!」
蕭克英連連點頭,嫣然笑道:「有此可能,因為這‘酡醉道士’,時常會在醉言醉語中,微露玄機,十分奧妙,好在我對她頗為尊敬,一向稱為‘師傅’……」
柳延昭介面道:「蕭大妹有此名師,酒量方面,定也驚人的了!」
蕭克英搖頭笑道:「我愛喝幾杯,量地不宏,對這‘金剛倒’,最多能喝一斤,超過則不勝酒力!」
說至此處,一雙嫵媚大眼之中,已閃射出驚異的神色!
原來就在她與柳延昭說話之間,孟贊已接連飲幹了四杯酒兒。
雖然,小英顧慮酒性太烈,未用巨觥,只替孟贊造了支中號杯兒,但杯中若是斟滿,也足容六兩美酒。
換句話說,就這數語光陰,孟贊已把蕭克英難禁一斤酒力的「金剛倒」,喝了斤半人腹。
柳延昭見那酒兒,斟在杯中,業已高出杯口分許,猶未外溢,遂舉起酒杯來,嚐了一口,笑笑道:「不單酒好,連水質也好……」
蕭克英笑道:「柳大哥真是行家,‘酡醉師傅’便為了愛這‘紫雲峰’的泉水,適於釀酒,才不忍離去,否則,憑前兩任寨主,和我的一些薄面,那裡留得住這等方外奇客?
……」
蕭克英說話至此,孟贊又是口到酒乾的三杯下肚。
連站在桌邊,替他斟酒的俏婢小英,都有點看得傻了。
柳延昭劍眉微蹙,目光凝注孟贊,含笑叫道:「二弟,你是不是一路饞過頭了?如此烈酒,怎麼這樣喝法?」
孟贊又是一杯傾盡,軒眉笑道:「好酒,好酒,人世間最最可貴之事,便一是知音難得,二是好酒難逢,大哥請容我幹上十杯,過過酒癮,然後再陪你和蕭大妹淺斟低酌如何?」
語音才落,第九杯「金剛倒」,又已見了底兒!
柳延昭軒眉笑道:「好,小英,再替孟二爺斟上第十杯……」
孟贊飲完這杯,起身向蕭克英一抱以拳,怪笑說道:「蕭大妹,多謝,多謝,我孟贊自出孃胎以來,第一次喝得如此痛快,這份恩情,太以令人感激,今後,蕭大妹任何差遣,湯火不辭,甚至於連你的終身大事,都包在我的身上!」
說到末後兩語,目光掃及恰好坐在蕭克英身邊的小小子焦良身上,引得小英小玉二婢,掩唇嬌笑,連那位一向灑脫的「妙奼金剛」蕭大寨主,也有兩片紅霞,飛上玉頰!
柳延昭亦發出會心微笑,只有渾金璞玉般的小小子焦良,尚茫無所覺,只顧大嚼羅列滿席的精美菜餚。
柳延昭生恐羞了蕭克英,遂岔開話頭向她笑道:「蕭大妹,孟二弟的十杯已足,我們暫時按下酒兒,應該談談人了。」
蕭克英臉上又是烘的一熱,紅霞益添,囁嚅問道:「談……談什麼人?……」
柳延照知她會錯了意,微微一笑,揚眉說道:「當然是問問蕭大妹,這次參與大會,爭奪‘五大霸天’榮號的,有些什麼人物?」
蕭克英聽柳延昭問起此事,立即秀眉微蹙,正色答道:「這次來的意外人物多呢,又均異常扎手,若不是有柳大哥趕來為我壯膽把場,小妹說不定會弄得丟人現眼!」
柳延昭詫道:「蕭大妹何出此言?」
蕭克英道:「這次大會的起因,便是有二三好事友人,認為當世武林中,既有‘七雄’,應該再添‘五霸’,想為我爭取一個江湖公認的‘妙奼霸天’……」
延昭笑道:「其實這項榮號,無須爭奪,蕭大妹應該是實至名歸……」
蕭克英飲了一口酒兒,放下酒,杯,截斷柳延昭的話頭說道:「柳大哥,這回你料錯了,至少已有三位武林英雄,想爭奪這‘妙奼霸天’四字!」
柳延昭「哦」了一聲,又舉杯微啜了一口「金剛倒」,目注蕭克英道:「蕭大妹說來聽聽,誰是你的爭奪‘霸天’的對手?」
蕭克英道:「柳大哥知不知道在湖南湖北一帶,有個‘雲夢世家’?」柳延昭點頭道:「這個我知道,‘雲夢世家’的掌門家主,便是‘七雄’中的‘銀槍之雄’楚仲胥嘛。」
蕭克英點頭道:「對,楚仲胥的妹子楚仲琳,人稱‘女溫候’,善使兩柄短短銀戟,她便對‘妙奼霸天’榮號,頗有興趣,已然到了‘百丈坪’,住入賓館。」柳延照笑了一笑道:「蕭大妹的一身功力,較之‘銀槍之雄’楚仲胥,也不會多讓,何況他妹子‘女溫侯,楚仲琳呢,第二位對手是誰?」蕭克英道:「桐柏山飛鷹堡的堡主,‘黃衣羅剎’羅豔秋……」
柳延昭微覺動容道:「這到是名勁敵,但‘黃衣羅剎’羅豔秋早年心狠手辣,兇名久滿江湖,但如今已是花甲許人,難道竟仍有爭名之慾?」一聲「黃衣羅剎」,和一句「花甲許人」,使孟贊、焦良二人,想起了「斷魂坡」前,所受的「潑酒飛雞」之辱!小小子焦良雖然食量過人,但這一陣埋頭大嚼之後,也已過足饞癮,聞言以下,抬起頭來,從如鈴大眼內,射出了炯炯神光,向蕭克英問道:「蕭大姊,你所說的‘黃衣羅剎’羅豔秋,是不是用一根看去當沉重的鳳頭鐵柺,作為兵刃?」說也奇怪,蕭克英是女中豪傑,對任何人都倜儻蕭灑,侃侃陳言,但對於焦良,卻未語臉先紅地,略一扭怩,方始答道:「羅豔秋年輕時用‘仙人杖’,年老後方籌了一根九九八十一斤的精鋼風頭鐵柺,也改稱羅三娘,焦三哥會過她麼?」焦良向柳延昭道:「大哥,你還記不記得幾乎把你打下‘排雲壁’去的半隻燒雞?」柳延昭已聽孟贊、焦良說過此事,遂「哦」了一聲笑道:「原來是她,想不到羅豔秋業已改稱黑三娘,上了年紀之後,仍這般刻薄冷酷……」
蕭克英問起情由,柳延昭說明經過,孟贊並在一旁笑道:「這位‘黃衣羅剎’,不單潑去餘酒丟掉燒雞,臉上神情,與目內寒光,更是冷酷刻薄已極,小小子被她氣得立即落淚,誓稱必雪此辱,如今既知她來歷身份,應該有機會了……」
他一面說話,一面卻悄悄在桌下踢了焦良一腳!
焦良有時聰明絕頂,有時卻如璞玉渾金,傻得可愛,他雖不明孟贊為何暗暗踢了自己一腳,卻自動自地,向柳延昭說道:「大哥,我有辦法讓那‘黃衣羅剎’羅三娘,不向蕭大妹爭奪‘妙奼金剛’榮號!」
柳延昭笑道:「三弟有何妙計?」
焦良不答柳延昭所問,卻向蕭克英抱拳笑道:「蕭大妹,在我尚未說出辦法之前,必須先向你告借一件寶貴東西!」蕭克英道:「是什麼寶貴東西?只要我寨中現有,焦三哥可以隨意取用。」焦良笑道:「是兩個字,就是蕭大妹美號‘妙奼金剛’中的‘金剛’兩字。」柳延照觸動靈機,「咦」了一聲,介面含笑說道:「三弟何必再求?蕭大妹適才不已允許,只要是她所有,你可以隨意取用麼?何況只是兩個字兒,許字,許字,一定許字!」這「許字」二字,語涉雙關,聽得蕭克英玉額益酡,孟贊與小英、小玉均面帶會心微笑。只有從來不會涉及情場的小小子焦良,仍獨無所覺,神采飛揚地,軒眉笑道:「明日我和在小子先行出陣,宣告要奪‘金剛霸天’,並指名邀約八九十斤鳳頭鐵柺作為兵刃的‘黃衣羅剎’羅三娘,作為第一陣的爭奪對手!」蕭克英此間聞言一驚,頗為關切地,目注焦良,正色說道:「焦三哥,那‘黃衣羅剎’,名非幸致,藝業極高,尤其那根重達八十一斤的風頭鋼拐,力能開山劈石,變化甚多,焦三哥似乎空身前來,未帶慣用兵刃,倘若臨時取我寨中所備的鞭槊錘棍,或獨腳銅劍等物,能趁手麼?」女也因焦良身高邊邊有七尺四五,宛如巨靈,遂以為他平常所用的定是鞭槊錘棍,或獨腳銅劍等重型兵刃。焦良笑道:「蕭大妹不必替我擔心,我已帶來一件最奇妙的兵刃!」
蕭克英認定焦良決不會用甚軟劍、軟鞭、連環索、點穴钁等小巧兵刃,故而目光不看焦良身上而在屋中四下掃視。柳延昭笑道:「蕭大妹不用找了,我焦三弟的得意兵刃,就坐在你的對面,他已連幹了十大杯‘金剛倒’,還假裝還不大過癮呢?……」這樣一說,蕭克英自然目注孟贊,一雙大眼中,流露出驚疑意;孟贊只顧笑嘻嘻地,品嚐美酒佳餚,根本不加理會。
柳延昭含笑道:「蕭大妹,我孟二弟與焦三弟所煉功力,自成一家,別具威力,他們是互以對方身軀,作為兵刃,招式更十分有趣,叫做‘焦不離孟’,和‘孟不離焦’!」蕭克英嫣然一笑道:「互以對方身軀,作為兵刃之舉,真是聞所未聞的江湖奇事……」話方至此,雙眉忽蹙,向正在不停舉杯的孟贊問道:「孟二哥,羅三孃的‘鳳頭鐵柺’,是百鍊精銅所練,你卻是血肉之軀……」柳延昭笑道:「蕭大妹,我二弟三弟均有極上乘的‘混元金剛氣’護身,讓他們打個頭陣也好,‘黃衣羅剎’羅三娘若敗在那招奇絕妙絕的‘焦不離孟’之下,必然貽笑當場,那裡還有臉面,再和你爭奪‘妙奼霸天’,你便少了一名勁敵!」蕭克英苦笑道:「那‘女溫侯’楚仲琳,我自己可以應付,‘黃衣羅剎’羅三娘又有孟二哥焦三哥的美意豪情,代為打發,但不有第三位對手,也是最厲害的一位對手,她若明日趕到,只怕‘妙奼霸天’,非她莫屬!」柳延昭知曉蕭克英心高氣傲,素來不大服人,如今聽她把這第三位對手,形容得那等厲害,不禁急急問道:「這位對手是誰?」蕭克英笑道:「秦文玉!」
雖然只有區區「秦文玉」三字,著實把柳延昭聽得一驚,他目中電閃神光,雙眉微蹙問道:「‘秦文玉’?是不是那個被江湖人物形容她功參造化,胸羅萬萬,業已名列‘七雄’的‘巾幗之雄’?」蕭克英點頭道:「正是她,我雖未會過秦文玉,但從所闖江湖中的種種傳說,加以推斷,已知必非其敵!」柳延昭道:「秦文玉既屬高人,不應貪得無厭,她已名列‘七雄’,何必還要來爭奪‘五霸’之位作甚?」蕭克英道:「我起初也有柳大哥這種想法,但一轉念間,又覺得可能秦文玉認為‘妙奼霸天’名號,與她‘巾幗之雄’有了衝突,遂傳出她要來與會之語。」柳延昭端起懷兒,飲了一口「金剛倒」,突然說道:「我對秦文玉聞名已久,惜無較量機會,她若不來,我不出手,她若真要想‘雄’、‘霸’兼得,我便有明日會上,鬥一鬥她!」
蕭克英深知柳延昭一身絕學,冠冕當今,聞言方自一喜,孟贊卻以微有兩三分酒意的.目光,看著柳延昭道:「大哥,你怎樣鬥秦文玉呢?是爭她的‘巾幗之雄’?還是奪她的‘妙奼霸天’?」
一句話兒,把柳延昭與蕭克英二人,雙雙問住!
因為不論是「由幗之雄」或是「妙奼霸天」,參與爭奪之人,均應為紅粉英豪,不能是須眉男子漢的。
就在柳延昭被問得發怔之際,焦良怪笑說道:「大哥,大小子既然這樣說法,他必是想出什麼鬼點子了!」
柳延昭聞得焦良之言,目注孟贊,含笑問道:「二弟,江湖傳言,‘巾幗之雄’秦文玉,目空一切,心雄萬丈,一身功夫,也委實罕絕無儔,你是否有甚讓她自願和我相鬥的錦囊妙計?」孟讚的酒量確實驚人,一仰脖子,又是半大杯「金剛倒」下喉,雙眉微揚,笑聲說道:「大哥如今秦文玉只是據聞要來,人並未到,明日她若不來,自然萬事皆休,倘她果然與會,並欲與蕭大妹互爭妙奼魁首,則我和三弟只消擁護大哥,充任‘文武霸天’,則這四字尊號,既極響亮,又不限男女,必將轉移秦文玉的注意力,會主動要和你一分上下的!」蕭克英撫掌讚道:「好這‘文武霸天’四字,委實既極響亮,又極嫵媚,當代武林中,除了柳大哥’這等允文允武的大俠士、大英雄,有誰當得?依我之見,不論秦文玉來或不來?都應該在明日大會之上,為柳大哥爭取這樁榮號。」
柳延昭笑道:「蕭大妹,你千萬不要胡鬧,我這次只湊熱鬧,全無名心……」
話方至此,突有一名壯漢,搶步人室,向蕭克英恭身稟道:「啟稟寨主,北六省綠林道總瓢把子‘九爪鷹王’戚九淵,前來與會,並因寨主未曾相迎,已有不悅神色……」
蕭克英皺眉道:「‘百丈坪’雖稱山寨,其實從未作過綠林勾當,根本與黑道群豪,不相隸屬的,‘九爪鷹王’戚九淵,卻擺他總瓢把子的什麼譜兒?……」
柳延昭聽她說至此處,微微一笑,搖頭說道:「蕭大妹,不管怎樣,做主人的,總不宜待客傲慢,你且去迎接戚九淵一下,我們淺斟低酌,等你回來,再彼此細密計議!」
蕭克英知道柳延昭不會對自己虛偽客氣,說的全是肺腑之言,遂點頭笑道:「好,我就接他一下,並看看與戚九淵同來的,還有些什麼樣的凶神惡煞?」
蕭克英出室後,柳延昭向孟選看了一眼,含笑道:「二弟,這‘金剛倒’後勁驚人,你最……最好留點量兒,不要過份勉強!」
孟贊一仰脖兒,喝乾盞內餘酒,揚眉笑道:「大哥,即便你不說,我也會見好就收,就此打住……」
孟贊雖嗜酒如命,卻能說話算話,在幹了這半大杯「金剛倒」後,便未再舉盞,點滴不飲。
即此一舉,便可看出孟贊十分深沉冷靜,具有高度智慧,可以控制自己,不是魯莽衝動一時的人物。
又過立刻,蕭克英回到賓館,柳延昭才向她看了一眼,便頗為吃驚地,「咦」了一聲問道:「蕭大妹,你……你是為了何事,心中竟滿蘊忿怒?」
蕭克英雙頰之上,起了一陣緋紅,赧然笑道:「我真是個草包,心中藏不得半點事兒?……」
柳延昭指著孟選、焦良,向蕭克英含笑說道:「孟二弟、和焦三弟,已與我義結金蘭,蕭大妹無須顧忌,有甚事兒,儘管說出,大小子也可替你命個主意!」
蕭克英似乎餘怒未息,先端起自己盞兒,把餘酒一傾而盡,方雙挑秀眉,神色忿然說道:「戚九淵率眾前來,除了參與大會之外,另有兩件事兒,第一件便是為他獨子戚如山,向我求婚……」
柳延昭想不到有此一著,「呀」了一聲,搖頭笑道:「這件事可得由蕭大妹自己衡量,我們無法替你作主!那……那戚如山人品如何,蕭大妹可見過麼?」
孟贊突然插口道:「戚如山身材高大麼?他比我們這位小小子焦老三如何?」
蕭克英趁機向焦良大大方方地,看了兩眼,搖頭答道:「戚如山不過比我略高,但卻恐怕比焦三哥要矮了半個頭兒……」
孟贊「拍」的一巴掌,拍在焦良腰背之間,怪笑說道:「小小子記住,在明日爭奪‘金剛霸天’的對手中,要加上戚如山一個,你並必非使他們敗不可……」
柳延照生恐孟贊說話露骨,羞了正在氣惱中的蕭克英,遂一面向蕭克英斟酒,一面含笑問道:「適才蕭大妹的話尾有個‘但……’字,顯然意有未盡。」
蕭克英道:「我是說戚如山雖然頗有英武之名,但人品卻不端,殘狠暴燥,並好色如命,有‘花花太歲’外號!」
柳延昭失笑道:「就衝這四個字兒,便知不單其人可鄙,其行更必可誅,癩蛤蟆還想吃得天到鵝肉麼?……」
語音略頓,目注蕭克英又道:「蕭大妹說戚九淵此來,除了赴會,另有兩件事兒……」
蕭克英不等柳延昭再往下問,便眉騰怒氣,介面說道:「另一件事便是戚九淵要我把‘百丈坪金剛寨’,歸人北六省綠林道內,換句話說,也就是要我臣服,聽他管轄節制!」
柳延昭本在淺啜,聽完話後,卻停盞不飲,望空出神!
簫克英:「柳大哥,你在想些什麼呀?」
柳延昭俊目之中,微閃精芒,向簫克英正色問道:「蕭大妹,我沒會過‘九爪鷹王’戚九淵,你可知道此人究竟有多藝業?」
簫克英道:「我也不在大深悉此人,但照常情推斷,北六省綠林道的總瓢把子,只是黑道之尊,手底下當然頗過得去,但也不至於強到什麼驚世駭俗地步?」
柳延昭頷首道:「我的推斷,與蕭大妹相同,故而奇怪這‘九爪鷹王’戚九淵,是憑藉北六省的綠林總魁頭銜?敢於上門欺人,對蕭大妹面提威脅也就等於要奪取‘金剛寨’,這片基業?」
簫克英「哦」了一聲道:「原來柳大哥是為此思索,但你全猜錯了,戚九淵一非憑藉藝業,二非憑藉銜頭,他是憑藉他的身後靠山!」
柳延昭頗感意外道:「他本人已是北六省的綠林盜魁,身後竟還有靠山麼?」
簫克英冷笑道:「戚九淵不是不知道我簫克英天生傲骨,是絕不肯低頭忍氣之人,他若是另無靠山,又怎敢如此狂妄跋扈?」
焦良旁問道:「蕭大妹知不知道那戚九淵的身後靠山是誰?」
簫克英道:「戚九淵雖未明言,只是業已猜得出來,多半是‘尊天會’……」柳延昭一怔,問道:「這是個什麼組織?我怎麼從沒聽說過‘尊天會’是由何人……」他的話猶未了,簫克英便介面笑道:「柳大哥的俠蹤多在江南一帶,以致未聞得新近北地之事。」柳延昭道:「蕭大妹這樣說法,莫非所謂‘尊天會’是新近崛起?」
簫克英道:「這神秘組織,尚未到對外公開,只知是位武功高絕之人,欲為舉世黑白兩道的總盟主,遂自號‘黑白天尊’,秘密組織‘尊天會’,著實業已嘯聚了不少奇才異能之士,實力強於當世武林的任何門派!……」孟贊聽至此處,詫然問道:「‘尊天會’既有如此實力,何不明目張膽的開宗立派?」簫克英道:「據說那位‘黑白天尊’顧忌四位久已不見俠蹤的武林奇士,要等確實訪查這四位奇士,是隱?是仙?並蓄夠應付實力,才萬無一失地開宗稱霸!」
焦良聽得頗覺有趣,含笑問道:「蕭大妹,你知不知道被‘黑白天尊’視為大忌的四位奇士是誰?」簫克英搖頭道:「我是聽我一位加入‘尊天會’的要好朋友所說,但他卻不知道那四位奇人姓名,只知是三男一女,被‘黑白天尊’稱為‘一仙三絕’!」孟贊向柳延昭笑道:「大哥學究天人,可知所謂‘一仙三絕’究竟是誰麼?」柳延昭笑道:「這與學識無關,若論起江湖耳目的靈通方面,我因喜愛黃山匡廬,天台雁蕩之勝,遊蹤多在江南,真只謂所聞者少,那裡會知道‘一仙三絕’是何許人物?……」
說至此處,目注簫克英,劍眉一軒,含笑問道:「蕭大妹,據你所謂,那‘黑白天尊’即創立‘尊天會’,欲為當世武林的黑白兩道總盟主,則他對於這次群雄共爭的‘五大尊天’榮銜,必不肯輕輕放過!」簫克英嬌笑道:「大哥完全猜對,‘黑白天尊’已派他心愛弟子帶領三名好手,與‘九爪鷹王’戚九淵回來,似乎想將‘五大霸天’一起收為他們‘尊天會’的光耀門面之物。」柳延昭「哦」了一聲,從嘴角間浮起一絲哂笑道:「這‘黑白天尊’的雄心著實不小,他那心愛的弟子是個怎樣的山粗海怪腳色?」簫克英笑道:「柳大哥這次完全猜錯,‘黑白天尊’的心愛弟子,不是什麼山精海怪模樣,而是一位風神絕世的年少白衣書生。」柳延昭道:「他率來三名高手中,有什麼樣的紅妝俊傑?」
簫克英搖頭道:「沒有,所來五人,全是男的,沒有一名婦女。」
柳延昭飲了一小口酒兒,看著簫克英,含笑說道:「如此說來,‘尊天會’對蕭大妹青眼獨垂居然不想爭奪你的‘妙奼霸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