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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人急驚豔色 俠女遭暗算(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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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文珏從俏臉上浮現一種奇詫不解的神色說道:「這事奇怪,‘羅浮’仙景遠勝‘嶗山’,恩師卻要這遠移居則甚。」

邋遢和尚笑道:「我與醉酡老道,也研究過這個問題,結論是可能與‘海’有關,因為與你師傅芳心憾事有關的中一位重要關係人,便住在‘海’那一邊的‘秦皇島’上!」

秦文玉問道:「地位重要關係人物是誰?」

邋遢和尚道:「是白玉簫主人,倘若把你師傅這樁憾事彌補,便他們雙簫合璧,縱然‘大荒二老’齊臨中原,欲與殺劫,也就不足為懼了!」秦文玉目光一轉,秀眉微揚地,向邋遢和尚笑道:「師伯,這樣好麼,我到了‘嶗山釣鰲壁’下,便把師伯要我轉告的‘玉不碎,情不斷,石不爛’等三句話兒,用真氣傳遠,高聲吟唱,或許會驚動恩師,開頭賜見?」

邋遢和尚點頭笑道:「我只能指點原則,至於運用之妙,賢侄女無妨隨機應變,自行斟酌,‘嶗山’之行,不宜遲緩,你和蕭姑娘兩人,立刻去吧!」

秦文玉道:「師伯佛駕欲往何處,是不是也會走趟‘榆關’?」

邋遢和尚知她仍對柳延昭的安危關切,遂眯頭笑道:「我和醉酡老道是在探察‘七煞’動態,如今既已證明似與‘尊天會’有所勾結,自應予以嚴重打擊,免得他們勢焰太盛,‘榆關’之行,是不是得要走上一趟的。」

秦文玉聽得有醉酡道士與邋遢和尚這兩位前輩奇俠齊去榆關,接應柳延昭等,自然心中略寬。於是,立即與蕭克英拜別邋遢和尚,改變行程,轉奔「嶗山」而去。

邋遢和尚目送這兩位巾幗奇英,身形杳後,念聲佛號,自語說道:「好,我便走趟榆關,倒看看能令贊兒良兒欽服,又獲得秦文玉如此關切的柳延昭,屬於那派弟子,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自語了處,僧袍一飄,便即隱去蹤跡了!

其實這位武林高僧邋遢和尚,只是佛門弟子,尚無古佛靈脩,否則,他何必遠去榆關?只要在「燕山」再復多逗留片刻光陰,便可與他想見的柳延昭互相見面。

邋遢僧去,柳延昭來。

柳延昭不單到了「燕山」,併到了「璇璣谷」口。

但他才到「璇璣谷」口,便自有點愕然地,皺眉發怔。

因為「璇璣谷」外,有片嵯峨亂石,如今天上有個風神極為俊美的青衫人,在石林之中,猛揮雙掌,打得亂石如粉,漫天飛舞!

柳延昭起初以為這青衫人是有甚傷心恨事,在擊石洩憤。

但細一注目,才看出石林中似有神奇陳法,這青衫人是尚未參透玄機,又復急於出陣,才想霸王硬上弓地,把所有嵯峨青石,一齊擊碎。

一來由擊石動作上,看出對方功力極高,二來又欣賞對方的英挺貌相,柳延昭不禁起了惺惺相惜之感,有意為助地高聲叫道:「轉朱雀,繞玄武,由死出生!」

這旁觀者清的輕輕一語,立為當局者迷的青衫文士,點透靈機,他果然不再費力擊石,青衫颶處,幾個旋飄,便脫了那些就天然石林略為添布的神奇陣法之外!

柳延昭一見對方出陣時所施展的絕妙輕功,忍不住劍眉雙揚,喝采說道:「好漂亮的‘風捲揚花三眠三起’身法,尊駕的掌力之強,輕功之俊,是小弟闖蕩江湖以來的所見第一人了。」

這石林陣法,便是邋遢和尚,臨時綜仙佛兩家的妙理所布,而陣中的青衫六士,便是萬心玄。

萬心玄脫困後,見發話指點自己的竟是位貌相身材與自己同樣英挺俊美,但年齡卻較自己靈輕之人,已為之大大一怔!

再聽對方一口叫出自己身法,越發驚異地,抱拳笑道:「多謝高明指點,請教仁兄的高名上娃,怎樣稱謂?」

柳延昭笑道:「小弟柳延昭,尚未向兄臺請教。」

萬心玄已從萬心奇口中得知秦文玉與蕭克英便是來找柳延昭,又見了柳延昭不比自己為弱,甚或猶有過之的絕世風神,心中已自起了妒恨之念。

但他外號「瀟灑殺手,笑面人屠」,為人極為陰毒,雖然心中殺念已動,表面上卻毫不外露,笑容可掬答道:「在下姓辛,名玄……」

萬心玄一語才出,柳延昭又向他抱拳含笑地,和聲問道:「請教辛兄,此處可是‘燕山璇璣谷’麼?……」

萬心玄點頭道:「正是那兩壁之立,便是‘璇璣谷’口,但柳兄若是來找此谷主人的話,卻不湊巧……」

他明知柳延昭來意,卻偏偏故作刁鑽的如此說法。.柳延昭果然連連搖頭,截斷萬心玄的話頭說道:「小弟不找‘璇璣谷’主人,我是聞得人言,有秦、蕭兩位姑娘,似乎正前來此處?」’萬心玄目注柳延昭,滿面含笑道:「柳兄是聽得何人說起?」

柳延昭笑道:「是位曾與秦蕭兩位姑娘途中相遇,並和‘璇璣谷主’,誼屬多年摯友的沙姓老丈……」

萬心玄一聽便知道柳延昭是遇著了與自己一同名列「七煞」的「天台野叟」沙天行。

他心中暗歎,天下事往往難如人意,沙天行是看上了「奼妙金剛」蕭克英的標緻容貌,英偉身材,想為沙家達拉攏撮合,娶上一門好媳婦,誰知卻反而因此絕了香菸,把他僅有獨子,送人了枉死城內。

柳延昭見萬心玄沉吟未主,遂又向他含笑問道:「辛兄有沒有見著兩位姑娘,進入這‘璇璣谷’內?」

萬心玄笑道:「柳兄所說的秦姑娘,是否縞衣如雪,具有絕世容光,而那位蕭姑娘又比尋常男子,還要來得高大,但卻十分標緻?」

柳延昭聞言大喜,連連點頭地,繼續含笑問道:「正是,正是,辛兄既然見過這兩位姑娘,則她們定然已進入‘璇璣谷’了……」

萬心玄搖頭道:「沒有,這兩位姑娘,確曾來此,但在進入‘璇璣谷’前,便有一位身罹大劫,慘遭不幸!」

末後之事,立使柳延昭聽得由喜轉驚地,爭急問道:「是那位姑娘……」

萬心玄不等柳延昭往下追問,便長嘆一聲接道:「自古良才遭天妒,由來薄命是紅顏!……」

他才唸了這兩句詩兒,柳延昭便已會意,越發吃驚道:「竟是秦文玉秦姑娘麼?她是‘巾幗之雄’,一身絕學,名震當世,怎會輕輕易易地便罹受飛災大厄?」

萬心玄道:「柳兄豈不聞‘強中更有強中手,能人背後有能人’?秦姑娘命途多舛,她是因為遇見了蓋代煞星,罕世奇客!」

柳延昭皺眉道:「請教辛兄,秦文玉姑娘如今何在?是傷是死?」

對於「如今何在?」的問題,連萬心玄本人也在暗中納悶,那裡答得上來,遂只答下半段,揚眉說道:「暫時雖還未死,但她中的是‘玄陰煞手’那種‘玄陰凍髓’‘寒魄搜魂’的奇異痛苦,任她是‘巾幗之雄’,也必消受不起!」

柳延昭微吃一驚道:「‘玄陰煞氣’,這是極為罕見厲害的邪門武學,秦姑娘到底在這‘璇璣谷’外,遇著了什麼人物呢?」

萬心玄笑道:「她所遇見的是,在當世武林的年輕人物中,號稱無敵的第一高手。」

柳延昭驚問道:「此人是誰,難道姓萬?……」

萬心玄對柳延昭看了一眼,柳延昭又已陸續問道:「是不是在‘七煞’之中,列名‘人煞’的‘笑面人屠瀟灑殺手’萬心玄?」

萬心玄伸手在柳延昭的背後,拍了一掌,點頭笑道:「柳兄真是絕頂聰明,猜得半絲不錯!」

柳延昭道:「這樣說來,辛兄被困石陣之舉,也是萬心玄所為的了?」

萬心玄軒眉笑道:「柳兄不應稱我辛兄……」

柳延昭詫然道:「辛兄剛才不是賜告姓辛名玄……」

話方至此,萬心玄便自微微一笑地,介面說道:「逢人只說三分話,未可全拋-片心剛才我是初見柳兄,有所保留,其實我的真正姓名,應該要冠以萬字。」

柳延昭愕然道:「萬辛玄?………」

萬心玄目光如電的,盯在柳延昭臉上,點頭說道:「對了,萬辛玄者,萬心玄也,我就是‘七煞’中的‘人煞’,兇名蓋世的‘笑面人屠瀟灑殺手’,也正是用‘玄陰煞手’,傷了‘巾幗之雄’秦文玉之人!」

柳延昭笑了,笑得那麼平和地,連連搖頭說道:「辛兄怎麼突然對我開玩笑來了,你或許當真姓萬,卻絕不號稱‘人煞’的萬心玄……」

萬心玄倒有點被他弄得有點迷惑起來,雙眉一皺,詫聲問道:「柳兄怎見得我不是‘人煞’萬心玄呢?」

柳延昭笑道:「我也聽說‘笑面人屠瀟酒殺手’萬心玄的功力之高,與心計之狡,手段之毒,均足冠絕當世,假如辛兄真是‘人煞’,剛才你一掌拍在我後背‘脊心穴’上,怎無絲毫內勁,不曾施展那令人骨髓成冰的‘玄陰煞手’?」

萬心玄靜靜聽完,突的雙眉一挑,仰天狂笑!柳延昭訝然問道:「小弟說錯了什麼話兒?竟惹得辛兄如此發笑?」

萬心玄俊目之中,神光電閃地,向那柳延昭正色說道:「柳延昭,不必打哈哈了,我是如假包換的‘人煞’萬心玄,秦文玉,蕭克英前來‘璇璣谷’,便是語信傳言,一心找你,但卻恃技撒野,殺害了‘天台野叟’沙天行的獨生愛子沙家達,才被我施以絕藝儆戒,如今她們則不知躲藏在何處等死……」

一見神情,便知其人所說定非假話,柳延昭不禁目注這位以狠毒冷酷出名的‘笑面人屠’,有點發怔……萬心玄笑道:「至於我剛才雖然學拍後背,卻未發內勁傷你之故,是為了八個字兒才使你略佔便宜,可以多活片刻。」柳延昭道:「那八個字兒,使我佔了便宜。」

萬心玄冷然說道:「就是武林人物所奉送你的外號,‘四海游龍乾坤聖手’八字!」柳延昭本是絕頂聰明人物,一聞此語,便會意笑道:「萬朋友是在看在敝名,把我當做對手。才不肯暗箭傷人,打算正大光明地和我一分上下?」萬心玄頷首道:「江湖人物,在年輕人物中,你是白道第一高手,我是黑道第一高手,今日湊巧相遇,豈不應該來個黑白上下之分,看看究竟誰是白道第一抑或黑道?故而我舉手卸勁,第一次掌下留下……」

柳延昭微微一笑,介面說道:「其實萬朋友這縮掌留情之舉,並未吃虧,因為我早凝‘乾元真氣’護身,你若一發‘玄陰煞手’,或可使我受傷,卻絕對要不了我的性命,我乘你力貫右臂之際便以‘一陽指’力,飛點丹田,萬朋友縱令英雄絕世,也未必禁受得住吧!」

萬心玄聽得臉上一紅,有點吃驚地,目注柳延昭道:「你曾助我說出石林陣法,又怎會在我毫無露甚破綻,伸手輕拍你後背之際便起了疑心,凝功暗加防範?」

柳延昭笑道:「萬朋友剛才不是說過‘逢人只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麼?你‘只說三分話’,我‘未拋一片心’,大概在這鬼魅江湖中行走,不宜太過老實,正所謂‘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呢!」

萬心玄又恢復他滿面笑容的瀟酒神態,向柳延昭揚眉問道:「‘乾元真氣’與‘一陽指’,均是威力無倫的極上乘,內家絕學,柳朋友年歲這輕,竟已涉獵,真是難能可貴……」

柳延昭含笑道:「雖曾涉獵,但因火候關係。煉得不好,‘乾元真氣’只有七成,‘一陽指’更是薄弱,只達對成左右,少時請教,尚不知擋不擋得住萬朋友威震乾坤的‘玄陰煞手’?」

柳延昭是聰明絕頂,他曾經「天魔女」玉嬌娃一再告知,深悉「人煞」萬心玄陰損毒辣,厲害無比,遂不單隻不輕敵,並用了相當心思。

萬心玄既懷疑他是否煉過「乾元真氣」和「一陽指」,他便將機就計,在答話時,耍了花樣。

柳延昭把「乾元真氣」,業已煉到九成,他卻只說七成,保留了兩成秘密。

至於專門可以剋制「玄陰煞手」,威力特強的「一陽指」,乃他師門絕藝,柳延昭卻因年齡和火候,暨恩師有事他隱,命其早早出道之故,尚未加以錘鍊!

但他看出萬心玄一聞「一陽指」便神色微驚,遂決意對敵攻心,假說在「一陽指」上,已有對成功力!

雖是說謊,卻說得毫無痕跡,加上他「四海游龍乾坤聖手」名頭,極為響亮,被推為白道第一年輕高手,遂不由萬心玄不加深信。故而柳延昭話音一了,萬心玄立即軒眉接道:「‘玄陰煞手’雖是我們師門絕藝但萬心玄並不想借以勝敵,今日既遇柳朋友,想憑真實功力,互相切磋,我們先在掌法、輕功、兵刃三者之上,各見一陣如何?」

這番話兒,說是雖甚漂亮,其實已為柳延昭先聲所奪,有眯色厲內荏地,避重就輕之意!

柳延昭心中暗笑,自己最拿手的技藝,便是輕功、劍法,看來今日似乎可以令這在「七煞」中最厲害的「人煞」,吃點苦間,受受挫折……

他心中暗喜,表面上卻一本正經,向萬心玄軒眉說道:「萬朋友既劃道,柳延昭敬如尊命,但我們在這掌法、輕功、兵刃的三陣較量之上,似乎還可以添點趣味?」

萬心玄皺眉道:「添點趣味……?」

一語方出,便即恍然說道:「莫非柳朋友想在這三陣之上,加點賭注?……」

柳延昭點了點頭,笑道:「我到確有此想,但不知萬朋友是否反對?……」

萬心玄雙眉一挑,縱聲狂笑地,目注柳延昭道:「柳朋友,萬心玄橫行江湖多年,尚是第一次遇見敢以武學技藝與我打賭之人,這趟‘璇璣谷’之行,你和我,都來對了……」

語音略略一頓,雙目中閃射神光,繼續說道:「關於打賭湊趣之事,萬心玄萬分贊同,決不反對,柳朋友既提議,就由你決定賭注便了。」

柳延昭笑道:「最好的賭注,仍是對方最需要之物,柳延昭若在三陣中,敗上兩陣,便聽憑萬朋友所命如何?」

萬心玄道:「聽憑所命,賭得太重,我若僥倖獲勝,便請柳朋友自行向武林宣佈,曾敗在萬心玄之手,取消‘四海游龍乾坤聖手’之號!」

柳延昭笑道:「好,身外浮名,原不足珍,萬朋友若是喜愛這八個字,我立時奉贈,也無不可……」

萬心玄冷笑道:「不必客氣,天下只有爭名,沒有讓名,你若得勝,是不是也需要我這項上的人頭?」

柳延昭笑道:「既無深仇,何必見血?柳延昭倘得僥倖,萬朋友便賜請一服‘玄陰煞手’的解藥吧!」

萬心玄先是怔了一怔,旋即為之失笑地,點了點頭說道:「難怪那位‘巾幗之雄’秦文玉姑娘遠來找你,柳朋友果然是位懂得憐香惜玉的多情之人……」

說至此處,從嘴角浮起一絲獰笑,目注柳延昭道:「但柳朋友初來‘燕山’,你知道秦文玉姑娘,在何處麼?」

柳延昭搖頭道:「有藥才可尋人救美,若無對症藥物,縱令面對凍髓成冰,即將香消玉殞的絕代佳人,那豈不是徒然腸斷?……」萬心玄笑道:「柳朋友說得倒是不無道理……」

杉蜒昭又道:「何況秦文玉既有‘玄陰煞手’的寒毒在身,必然走不甚遠,問題就在萬朋友敢不敢與我以獨門解藥,作為賭注而已!」

萬心辮一陣狂笑,目中電閃厲芒,揚眉說道:「柳延昭,你去打聽打聽,萬心玄有沒有膽怯不敢之事?」

柳延昭向萬心玄看了一眼道:「萬朋友既已同意,我們便開始切磋,三戰二勝,以柳延昭的‘四海遊游龍乾坤聖手’八字外號,賭你‘玄陰煞手’的獨門解藥!」萬心玄道:「柳朋友打算在三陣之中,先鬥那一陣,可以自由選擇。」

柳延昭搖手道:「反正是三戰二勝,又何必加以選擇,但在掌法一場中,是否可以揉人‘玄陰煞手’‘一陽指’等所煉玄功,倒不妨在事先約定一下。」

萬心玄最怕的便是「一陽指」專克「玄陰煞手」,聞言之下,擺出一副悠閒瀟灑,揚眉答道:「柳朋友應該記得,我們是賭鬥真實功力,假如這‘掌法、輕功、兵刃’三陣無法分出勝負,再加上‘玄功’一陣,以定高下如何?」

柳延昭笑道:「在下一切悉如尊命,乾脆就掌法、輕功、兵刃,依序而行便了,萬朋友請!……」說完這個「請」字,雙掌微壓交護前胸,氣定神閒地,身形穩立如山,但雙目神光,卻覷定萬心玄,一瞬不瞬!萬心玄一看便知這條「四海游龍」,名不虛傳,自己今日遇上了生平第一勁敵!但他功力之冠,高絕「七煞」,身後又有極強靠山,遂劍眉微挑,含笑說道:「滿瓶不動,笨鳥先飛,萬心玄要不揣鄙陋,拋磚引玉了,柳朋友接我一招‘河梁落月’!」

這位「瀟灑殺手」,著實相當瀟灑大方,相當氣派,決不偷佔便宜,他是語音先停,招式後發但在行家眼中,一看便知這招「河梁落月’,不僅名稱漂亮,並屬掌法絕學,在緩慢悠閒的來熱之中,含蘊著無數神奇兇險變化!

內家高手過招,講究的是「敵不動,我不動,敵欲動,我先動!」

假如根據這項原則,柳延昭應該搶在萬心玄這招「河梁落月」,有所精微變化的剎那變化,展開他的凌厲逆襲!

柳延昭似乎違反原則了,萬心玄那隻右掌,再有尺許,便到胸前,他卻仍含笑卓立,一動不動好像是一尊拈花古佛!

萬心玄狂笑道:「好,柳朋友,就憑你就沉穩的膽識,那已是我萬心玄生平所遇的第一勁敵人物!」

說話聲中,右手微幌,一隻手掌,竟然幻出了九隻掌影!

但這九隻掌影,竟無一隻是攻向柳延昭身體的任何部位,竟全屬一幻即隱!就在右手掌影幻滅的一剎那之間,萬心玄左掌如電,已拍向柳延昭「笑腰」大穴!

柳延昭劍眉微軒,依然卓立不動,面含笑道,朗聲說道:「河梁影落,月在左方,但這左方之月,卻恐仍非真影?

萬朋友,你這套‘分殼掌法’,施展得太高明,但也太多變了!」

果然,萬心玄的左掌仍屬虛勢,掌招才出便收,右掌再晃,九隻掌影又現,並彷彿幻中生幻,由一幻九,成了九九八十一隻漫天掌影,向柳延昭當頭罩落!直到此時,柳延昭方一聲清嘯,雙掌疾翻,見招斥招,見式拆式,與萬心玄各展絕學,以內功配合掌法,但卻遵守諾言,不曾暗雜玄功地,打了一個虎躍龍騰,飛沙走石!

他們果然是當代武林年輕一輩中的絕頂人物,雖然一正一邪,家數各異,但無論內功之雄,和掌法之妙,都稱得上是銖丙悉稱!這一搭上了手,誰也不肯……敢放鬆半步……

因為勝負機會極細極細的微妙局面之下,誰只要一招略慢,稍失先機,誰就可能陷於甚難平反的落後情況!三十招……四十招……五十招……秋色平分……

七十招……八十招……九十招……勝負難決……

驀然間,萬心玄喝聲道:「且慢」閃身退後兩步,目注柳延昭道:「柳朋友,你認為再有多少招我們才能分出勝負?」柳延昭劍眉微蹙,毫不思索地,應聲苦笑答道:「想分勝負,恐怕很難,至少在五百招之中,不論是你或我,都沒有太大機會!」萬心玄此人素有「笑面人屠」之號,無論面對何等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敵,都是滿臉笑容,令人難測胸臆!如今,他便堆起滿臉和藹笑道,向柳延昭笑道:「英雄之見略同,既然如此,我們一直鬥到分出勝負,還是……」柳延昭聽出萬心玄的言外之意,愕然問道:「難道萬朋友願甘心勝負不分,就此打住麼?」萬心玄笑道:「就此打住,並非勝負不分,因為就算此陣成和,還有輕功,和兵刃兩陣,足可一判強弱!」

柳延昭因輕功、兵刃兩陣,是自己最有信心的擅長技藝,遂不加反對地,向萬心玄點頭笑道:「好,柳延昭敬如遵命,彼此節省精力,第一陣就戰成和,萬朋友請第二陣的輕功比鬥,出題目吧!」

萬心玄目光向前一掃,指前右前方一片削立崖壁道:「這片崖壁,約莫高有二十七八丈的光景?……」

柳延昭看了一眼,點頭笑道:「萬朋友的估計不錯,莫非你想與我在這片崖壁這上,比鬥貼身功力?」

萬心玄道:「此崖雖一削如砥,但總略有藤葛,可資攀援,難不住你我,我們無論採取何種方法,以先到壁頂者為勝如何?」

柳延昭一聽萬心玄如此說法,便連連點頭笑道:「萬兄請發個號令,我們同時施為,這樣才較為公允!」

萬心玄舉步向壁右,把壁左讓給柳延昭,但口角里間卻隱含陰笑,認為柳延昭這次要上大惡當了!因為他對這「璇璣谷」的附近地物,相當熟悉,知道峭壁左面,有種色呈青紫相間的劇毒山藤柳延昭只一沾藤借力,便中奇毒,即令他內功深厚,能夠逼毒某處,暫時不死,或身有靈藥,可以祛解,但行動上必被阻滯,非被自己先到壁頂不可!

只要這輕功一陣獲勝,便立於不敗之地,再倚仗獨門兵刃,凌厲手法何愁不把這罕見強敵整理認敗服輸,自行取消「四海游龍乾坤聖手」之號,甚或就此除去?

如意算盤打定,兩人已一左一右地,走到那高約二十七八丈的峭壁之下。

萬心玄含笑說道:「柳朋友請!」

「請」字才出,他雙掌端平,一翻一按,便全身筆直,宛如長箭穿雲般,竄起了六丈七八。

因這第一竄是平地而為,關係勝負極大,萬心玄絲毫不敢怠慢,全神貫注,直等到去勢將盡,即將手握山藤,並以腳尖點壁借力,方用眼角餘光,瞄了瞄柳延昭的情況?……

這一瞄,瞄得萬心玄大吃一驚!

因為柳延昭的身材,原本與萬心玄差不許多,如今竟突然似乎比他高了一倍?

萬心玄的眼角平光,恰好看見柳延昭的腳底!

這等於是柳延昭的第一竄,已比萬心玄竄得高了一人!

萬心玄竄起了六丈一八,柳延昭竄起了七丈二三!

萬心玄心中大驚,趕緊點足拉藤,全力上竄,暗自盤算柳延昭初起步時,雖略佔上風,但只等沾藤中毒後,定會被自己趕過!

但等第二度借力騰身後,萬心玄才知自己的如意算盤,完全打錯!

柳延昭根本就未像他那等拉藤點足,借力再起,而是雙腳互踹膝蓋,施展絕頂輕功「海鶴鑽雲」,輔助可以劈空借勁的「乾元掌」力,半絲不沾山壁地,凌空直上!

以萬心玄的修為,不是不能如此施展,縱或敗於柳延昭,也會敗得極為細微,不失禮面!

但他倚仗深悉環境,賣弄邪思,想使柳延昭在奇毒山藤方面,上了惡當,才害人不成,自己反吃大虧!

等到他發現柳延昭果懷絕藝使自己所願成虛,趕緊也效法對方,同樣施為時,這時落後已不止一步!

萬心玄還並一丈,才到壁頂,柳延昭業已清衫飄擺地,在壁頂凌風卓立!

這位「笑面人屠」,不愧絕頂兇人,心中雖十分懊喪,表面上卻仍「哈哈」一笑,點足壁頂,若無其事地,向柳延昭雙翹拇指說道:「柳朋友好俊的‘海鶴鑽雲’,加雜‘乾元掌’力!這一陣萬心玄甘心認敗……」

他極為漂亮地,這樣一說,柳延昭反而只好向他安慰起來道:「萬朋友未必便敗,還有第三陣呢?……」

萬心玄笑道:「我對自己的獨門兵刃‘龍虎日月和’,確實頗有信心……」

話方至此,「璇璣谷」方面,突然傳來接連的胡哨三響!

萬心玄聞聲之下,臉色一變,向柳延昭皺眉道:「柳朋友,萬心玄突有要事,必須離開,我們的第三陣兵刃之戰,.恐怕要換個時地?……」

柳延昭一怔道:「換個時地,倒屬無妨,但我們賭的是………」

萬心玄懂得柳延昭之心意,不等他往下再說,便揚眉笑道:「柳朋友無需擔憂,‘玄陰煞手’的解藥在此,你拿去先救‘巾幗之雄’秦文玉,第三陣上,萬心玄若是能勝,我再向你索取相當補償就是!」

說完,立從懷中取出一粒丹藥,向柳延昭遞去。

人家既如此大方,柳延昭又怎能過份小家子氣?

他只好一手接過丹藥,並向萬心玄發話問道:「萬朋友打算把我們的兵刃之戰,改在何時何地?」

萬心玄道:「時、地都不必定……」

柳延昭自聽得一愕,萬心玄已又復向他笑道:「據我所知,柳朋友可能是想出榆關,與‘尊天會中人物有點約會。」

柳延昭不願說明自己巧遇「天魔女」玉嬌娃,奇毒已解之事,遂向萬心玄略為頷首,表示他說得不錯。

萬心玄道:「我去‘璇璣谷’中,處理要事之後,也要前往關東,途中必會有與柳朋友的再遇因緣,故而第三陣的‘兵刃之戰’,無須另定時地,我們乾脆就那兒遇上那兒算吧!」

柳延昭道:「好……」

一個「好」字才出,萬心玄人化輕煙,業已飛落這片高崖,向「璇璣谷」內,疾馳而去!……

萬心玄一走,柳延昭才拈起那粒丹藥,注目細看,並湊向鼻端聞嗅,以辨認藥物品質。

他胸羅萬向,學究天人,自然對藥物醫理,均有相當程度的涉獵!

經過了仔細審查,柳延昭認定萬心玄所給丹丸,果是粒專解寒毒對藥。遂謹慎收起,皺眉心中躊躇。

他躊躇之故,是不知向何處尋找秦文玉、蕭克英二女蹤跡?

若照秦文玉身中「玄陰煞手」,即將凍髓成冰的情況想來,她與蕭克英二人,決走不遠……

’但南北東西,均重山萬嶺,一人藏匿,百人難尋,自己難道要漫無目的!……

柳延昭是一面思忖,一面目掃四處,希望有所發現?

正在此時,東北遠方突然飛起了一大群鳥兒。

柳延昭認為鳥兒不會無故群飛?可能是被人驚動,遂冒打冒撞地,向那鳥飛之處尋去。

他雖然找對地間,到了那片小松林內,但卻遲了半步!

「巾幗之雄」秦文玉與「妙奼金剛」蕭克英,已去「嶗山」。

連邋遢和尚也因想為柳延昭打接應地,趕去「榆關」。

人雖去,林內一株巨松幹上,被人以「金剛指」神功留下字跡,寫的是:「巾幗無恙,陰手無功,奉勸人煞,莫亂逞兇!」

末後不曾署名,只書了一支佛手!

這字跡自然是邋遢和尚所留,他認為萬心玄在脫出陣法後,可能尋來遂一尋訪搜查,留話警戒了事!可惜這位大師不知道尋來的不是萬心玄,而是使「笑面人屠」萬心玄遭遇生平第一次敗績的「四海游龍」柳延昭!否則,他不會這樣籠統,定將留話告知柳延昭,秦文玉與蕭克英,已去「嶗山」求醫!但冥冥中似有定數,幸虧邋遢和尚未留此語,幸虧柳延昭仍去「榆關」,不會轉赴「嶗山」!否則只要他到了「嶗山」一見秦文玉,那位傾城絕代的「巾幗之雄」,便難免玉殞香消,慘死非命!何以柳延昭會成為秦文玉的催命符剋星?眼前乃是啞謎,但不消多時,便會揭開!柳延昭見了「巾幗無恙,陰手無功」字樣,便已大為放心!

他還以為秦文玉、蕭克英等,已去「榆關」,遂急離「燕山」,足下加功地,一心趕去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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