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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眾邪商防務 俠女等情郎(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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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玉嬌如今神色完全鎮定,彷佛連秦山崩於前也毫無所懼地,揚眉朗聲,答了三個字兒。三個字兒的字數不錯,但內容不對,不是司馬霖心中所期盼的「萬心玄」,而是曾被錢太真推為蓋代年輕高手,足與萬心玄互相親頓的「柳延昭」!這是第二聲晴空霹靂,除了使群豪目瞪口呆,加上面面相覷外,還造成了一紅一白!紅的是剛剛被司馬霖壓制得慢慢退去的那片怒火,立時又飛上這位「尊天會主」雙頰。白的是萬心玄那張俊臉,不單白,並白裡透青,更從青裡透出一股令人心懾的陰森殺氣!司馬霖無法再忍耐了,猛然一拍桌案,沉聲說道:「不行,我不許你嫁給柳延昭……」老會主已然激動,少會主依然平靜。

司馬玉嬌神色如常地,淡淡說道:「不行也得行了,柳延昭與我已完花燭,義父請注意玉兒所稟報‘業已嫁人’中的‘業已’二字?」這幾句話兒,等於是威勢更強的第三聲晴空霹靂!「業已嫁人」,等於是說「木已成舟,米已成飯」!

這怎麼辦?怎麼對萬心玄?更怎麼對派人專迎,即將遠自大荒,前來參予這樁婚禮的「大荒隱逸」西門缺,「血杖仙娘」龍妙常等「大荒二老」交代?……

慚,急,氣,怒四大交併之下,竟使這位功力絕世的「黑白天尊」,禁不住這第三聲霹靂,而告立即暈倒!

錢太真眉頭一皺,向那業已滿面殺氣的萬心玄,低聲說道:「萬兄,你請照拂司馬會主,我來與少會主玉姑娘詳細談上一談,瞭解情況,看看是否還有什麼補救辦法?」

萬心玄無可奈何,平素雖極狡黠,如今已不知究應怎樣應付,才可保持風度,甚至挽回局面?

他只有苦笑點頭,趕緊照料業已氣暈在座的司馬霖。

錢太真向神色凜若冰霜,已拼御一切橫逆的司馬玉嬌笑道:「玉姑娘,我們換個地方,仔細談上一談!」

司馬玉嬌也想不到義父司馬霖為了此事,竟氣得如此模樣,甚至於暈了過去,不由自主淚光潸然,咬牙說道:「錢夫人不必多費心了,我狂妄無行,頂撞尊長,使義父動了真怒,如今已不想再活,我自盡謝罪就是!」

話完,回手便往自己的心窩要害,駢指用力點去。

錢太真一把拉住司馬玉嬌的手兒,含笑勸慰說道:「玉姑娘何必如此,司馬會主對你一向寵愛有加,即令斥責稍厲,也只是一時氣忿,常言道:‘船到橋頭自然直’,來來來,我便和你詳細談上一談,瞭解內情以後,憑我錢太真的一點鬼聰明,總會想得出面面俱到的解決辦法!」

這位「吝嗇夫人」極為識趣,她知道司馬玉嬌在這義父氣暈,暨面對萬心玄的場面以下,羞愧交併,話難出口,故而一面發話,一面拉著司馬玉嬌,已走出亂鬨鬨的大廳之外!果然,司馬玉嬌一齣大廳,神色便較從容,向錢太真苦笑道:「既承錢夫人如此關切,便到我‘攬翠閣’小坐,細敘一切。」

「攬翠閣」便是司馬玉嬌居處,倚峰面泉,來青攬翠,景色委實絕佳,入室後,由侍女獻上香茗,司馬玉嬌便揮手說道:「你們出去,不奉傳呼,不許任何人擅自闖來!」

侍女小玲小珠,平素頗獲司馬玉嬌喜愛,今日見這少會主神色不對,那敢絲毫怠慢,立即恭身施禮,雙雙應聲退出。司馬玉嬌索性伸手閂了室門。對錢太真苦笑說道:「錢夫人,今日我雖對義父,略嫌頂撞,但他老人家對於這種個人終身大事,也太過專橫,因為我早就對他老人家表示過,不願與萬心玄結為夫婦!」錢太真笑道:「司馬會主曾告訴過我,玉姑娘反對這樁婚事,我便推測,玉姑娘定是早就有了夢中情郎!」

司馬玉嬌搖搖頭道:「錢夫人推斷錯了,我在此次遠人中原前,根本看不上任何男子,那裡會有什麼夢中情郎?……」

錢太真道:「既無情郎,為何反對這樁婚事,萬心玄的人品……」司馬玉嬌以一聲冷笑,截斷鎊太真的話頭說道:「武功’絕學,相貌英挺,‘人’確實是不錯,但‘品’卻欠佳,我一向認為.‘人品’二字中,‘品’重於‘人’,僅憑萬心玄那‘瀟灑殺手笑面人屠’外號,便與我心性迥異,那裡是理想終身伴侶?」

錢太真笑道:「玉姑娘與柳延昭又是何時相識的呢?」

司馬玉嬌道:「就是在‘伏牛山金剛寨’的大會之上,於此以前,我連他的名號都從未聽人說過?」

錢太真道:「照玉姑娘如此說法,你們是三生有幸,一見鍾情……」

司馬玉嬌玉頰一紅,微現羞澀神情,頷首答道:「此人相貌風采,暨一身文武所學,都不會在萬心玄以下,尤其那份重人輕己,維護正氣的俠骨豪情,令我為之心折!」

錢太真驀然想起一事,目注司馬玉嬌,訝聲問道:「據我所聞,‘金剛寨’一會後,你便率眾迴轉關東,卻與柳延昭是怎樣舉行嘉禮的呢?」

司馬玉嬌赦然道:「我行至‘玉人小築’,想住上幾日,再回總壇,恰好接獲義父遣信鴿飛送的‘銀管傳書’,說是萬心玄已到,催我速回成親,我一氣之下,恰好柳延昭湊巧撞來,遂一時激動,和他成了夫婦!」

錢太真靜靜聽至此處,不禁以一種奇異神色,搖了搖頭司馬玉嬌道:「錢夫人是在笑我?」

錢太真搖頭道:「我不是笑玉姑娘,是笑那柳延昭空負持身如玉的大俠之名,卻……」

司馬玉嬌聽出錢太真的語意,遂不等她往下再說,便介面說道:「這件事不能笑他見色忘義,蕩檢窬閒,要怪只能怪我,因為當時是我下了決心,暗暗對他用了迷神亂性的催情藥物!」

她既已坦白,索性大方,’把「玉人小築」的定情經過,說了一遍。

錢太真「哦」了一聲,面含微笑地,點頭說道:「這就難怪,但柳延昭事前雖被催情藥物所迷但事後如何表示?他可有什麼追悔之念?……」

司馬玉嬌長嘆一聲道:「他事後如何表示?有無追悔?

我均不得而知,因為我是在他沉睡中,便悄然離開,快馬返回總壇,但柳延昭相當光明磊落,他在我向他略吐心意時,便已說明他身外有座‘玉屏風’……」

錢太真對於各種珍奇之物,最是有興趣,聞言不禁詫然.問道:「‘玉屏風’?有多高多大,是用‘翡翠’?還是用‘上好白玉’……」司馬玉嬌苦笑一聲,截斷錢太真的話頭,說道:「錢夫人誤會了,所謂‘玉屏風’,不是寶物而是有三位姓名中帶有‘玉’字的女孩兒,圍住柳延昭的心扉,不就成為他的‘玉屏風’了?」

錢太真笑道:「原來如此,三位之中,一位是你,但其他兩塊‘玉’,又是誰呢?」司馬玉嬌道:「一位是對柳延昭青眼暗垂,傾心相戀的‘巾幗之雄’秦文玉,一位是柳延昭對她最愛慕最尊敬,目之為貞娘聖女的玉嬌娃。」

錢太真一怔道:「玉嬌娃?那個玉嬌娃?難道竟是與我齊名,被當世武林人物,推列‘七煞’之一的‘天魔玉女’?」司馬玉嬌領首道:「不錯……」

錢太真失笑道:「太奇妙了,也太荒謬了,武林中把‘天魔玉女’玉嬌娃,列為‘色煞’,而柳延昭卻把她視為貞娘聖女?……」

司馬玉嬌正色道:「一點都不荒謬,玉嬌娃的肩上,有顆鮮紅奪目的‘守宮砂’,豈不證明她濁中獨清,守身如玉?」錢太真笑了一笑,以一種怪異神情,看著司馬玉嬌道:「柳延昭把他和玉嬌娃的一段交情,統統告訴你了?」

司馬玉嬌搖搖頭苦笑道:「半句都沒有說,柳延昭對他這位‘玉姐姐’萬分敬愛,那肯有絲毫褻瀆之言?但我不是傻瓜,僅從柳延昭能看見玉嬌娃肩上‘守官砂’事上,便可推測出他們之間,定有一段相當蘊藉纏綿的風流韻事!」

錢太真笑道:「我們談到題外去了,應該研究玉姑娘本身的問題了,我認為玉姑娘作錯了一件事兒……」

司馬玉嬌玉頰一紅,微含忸怩地,目注錢太真道:「錢夫人是認為我許身柳延昭之事,作得太荒唐?」

錢太真出人意料地,搖頭說道:「不,此事並不荒唐,女孩兒家對於自己終身大事,應該有權選擇,你在萬心玄,柳延昭之間,選擇後者,也是心性好惡,和彼此後份,而對付柳延昭那等束身過嚴的正人俠士,若想建立在‘玉屏風’中的牢固地位,也非採取這種不惜重大犧牲,願把生米煮成熟飯的從權手段不可!」

司馬玉嬌真想不到錢太真竟同情她的作法,不禁心中微覺安慰地,目注這位雖然貪財,但似卻頗明事理的「吝嗇夫人」問道:「那麼,錢夫人是說我作錯了什麼事兒?」

錢太真正色道:「身為女子,嫁狗隨狗,嫁雞隨雞,你既然嫁了柳延昭,便話隨那條‘四海游龍’走,情天比翼,不應該再回這‘九回谷’……」

話猶未了,司馬玉嬌正色發話,介面說道:「一來,‘尊天會’吸引太濫,會中莠過於良,行事發生了重大偏差,我不能不向義父作逆耳忠諫!二來,我受義父撫教深恩,不能不把已嫁柳延昭之事,向他老人家稟明,若獲諒解,固然理想,否則,便以自盡謝罪……」

錢太真連連搖頭道:「錯了,錯了,兩樁想法,一齊錯了……」

司馬玉嬌愕然道:「錯在何處?」

錢太真笑道:「錯在你江湖經驗太差,顧慮不能面面皆到,以致想法雖然正確,做法卻太不高明,第一,你義父如今財雄勢大,於武林霸權中,佔盡上風,在此情況之下,他那裡聽得進逆耳忠言?你應該先設法揭露‘尊天會’中不良份子的罪孽行為,使他明辨善惡,然後再伺機在他略受挫折而有所警惕時,盡力維護,善進諫言,或許會使他泯卻名心,急流勇退!」

司馬玉嬌聽得萬分佩服地,向錢太真拱手說道:「領教,領教,錢夫人的高明看法,確實比我的膚淺躁急,不知深進步多少層了?……」

錢太真笑道:「第二,要報撫教深恩,豈是‘自盡’可達?你若一死,你義父除了傷心之外,有何益處?甚至於會激得他在暴怒之下,益發倒行逆施,在武林中多添不少血腥罪惡………」

司馬玉嬌聽至此處,業已玉容變色地,自額間滴落冷汗錢太真繼續笑道:「何況你這飛馬迴轉‘九回谷’總壇之舉,可能還會害死另一個人?」

司馬玉嬌道:「還會害誰?」

錢太真笑道:「就是那位與你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的一夜新郎柳廷昭呀?」

司馬玉嬌不解道:「他?我怎會害了他呢?」

錢太真道:「柳延昭是什麼性格?是不是輕於己重於人的光明俠士?

司馬玉嬌點頭道:「當然是,我也正是為了他這種重人輕己,護持正義的英風俠氣,才對他那樣傾心!」

錢太真道:「柳延昭知不知道你獨返‘九回谷’總壇,向萬心玄退婚,並準備對你義父進告逆耳忠言,甚至實行‘尸諫’呢?」

司馬玉嬌頷首道:「他知道,因為我曾飛行前留書,說明心事,並囑咐‘玉人小築’總管,仗恃莊中陣法,盡力阻擋,免得柳延昭一趕來,破壞我苦諫預謀,並弄得彼此尷尬!」

錢太真嘆道:「這真叫當局者迷,玉姑娘,你想得太天真了……」

錢太真緩緩說道:「柳延昭胸羅甚高,豈是區區奇門陣法,所能阻滯?他既與你有了名份已定的一夕因緣,加上天生俠骨,暨重人輕己習性,怎肯就此脫卸責任?我認為你越攔得兇,他越來得快,說不定此時業已單人獨闖‘尊天會’這虎穴龍潭的總壇重地!」

司馬玉嬌瞿然說:「錢夫人畢竟旁觀者清,可能猜對了柳延昭的動向……」

錢太真繼續說道:「在未發生此事之時,萬心玄由於胸襟狹隘,已對柳延昭生出妒才惡念,如今突然新增了奪妻之恨,怎不火上加油,必向柳延昭用盡辣手,而你義父於盛怒之下,也決不會稍加容情,柳延昭再怎胸羅萬有,學究天人,畢竟單人獨騎,勢力太孤,若是撞入‘九回谷’,豈不鳥入天羅,魚遊油釜,等於是被你害死他麼?」

司馬玉嬌越聽越覺錢太真分析得頭頭是道,不禁妙目中淚光微轉地,以一種央告神色,向這「吝嗇夫人」說道:「錢夫人,你……你擁有極高的智慧,能不能想個法兒,阻止柳延昭,不令他來此地送死麼?

錢太真連想都不曾想上片刻地,便自介面答道:「我在傾聽玉姑娘敘述之際,業已為此設謀,但想來想去,良簧難出,大概‘虎項金鈴’只有系者解得!」

司馬玉嬌也是文武不擋,才華橫溢的絕頂聰明人物,當然懂得「解鈴原是繫鈴人」的典故,聞言皺眉說道:「錢夫人是要我自己阻擋柳延昭……」

錢太真不等她往下再說,便自連連點頭介面說道:「柳延昭是位肝膽義俠,也是天生情種,除非讓他看見你安然無恙外,任何人,與任何勸說,都不可能攔得住他衝入虎穴龍潭,和你共同患難之念!」

司馬玉嬌默然片刻,目注錢太真,皺眉問道:「錢夫人是勸我離開‘尊天會’了……」

錢太真道:「由於現實情勢,恐怕不得不如此?否則,僵局難挽,玉石俱毀,只有造成更大的悲劇而已……」

話至此處,長長的太息一聲又道:「若在我這‘尊天會’的軍師,兼‘錢糧總管’的身份而言是不該勸你如此,但偏又和你一見投緣,才違背立場,幫你作最好設想……」

司馬玉嬌感激得掉下淚,拉著錢太真的手兒道:「錢夫人……」

三字才出,錢太真使含笑說道:「不要叫我‘夫人’,其實外界傳聞有誤,我只是愛‘錢’太過,耽誤青春,雖屬‘夫人’,身猶處子,我實際年歲,比你大不太多,彼此既頗投緣,你就叫我一聲‘大姐’便了……」

她是一面輕撫司馬玉嬌香肩,一面柔聲發話,可憐司馬玉嬌身是棄嬰,自幼未享受過如此溫柔誠摯的母姐之愛,自然感動得淚如泉落,悲聲說道:「大姐,你……你對我太好,使小妹妹深深感激,我……我也知道目前僵局既成,以暫時離開‘九回谷’為佳,但……但……」

錢太真不愧軍師,業已猜透司馬玉嬌心事,溫言介面笑道:「玉妹,我知道你不願意離開‘九回谷’的唯一原因,便是愧對司馬會主,有點放心不下……」

司馬玉嬌含淚頷首道:「他老人家雖然作事略嫌專斷,心雄耳軟,收容過濫,但對我畢竟有多年撫教深恩……」

錢太真聽至此處,微微一笑地,介面說道:「玉妹放心離去,攔住柳延昭,江湖並轡,自闖前途,力行各種善行俠舉,也等於是為你義父,積德減孽!我在‘尊天會’中,既掌軍師權責,從今後,也必管束所屬,不會胡為,進而慢慢勸告司馬會主,疏遠萬心玄等兇人,逍遙關外,自葆真如淡卻號令中原,霸視整個武林,足以攪起血雨腥風,和無邊劫數的雄心妄念!」

這番話兒,在「情、理」二字之上,均佔了極圓,遂勸得司馬玉嬌在經過深思以後,無法相駁地,連連頓首。

於是,錢於真幫她收拾了一些必需使用的細軟行囊,準備立即離去。

司馬玉嬌不忍不辭而別,想對義父留書,錢太真卻笑稱不必,在司馬霖盛怒之下,任何措詞,也雖獲諒解,反不如自己在旁,尋找司馬霖心情良好機會,以第三者的身份,委婉解釋,比較容易收效!

司馬玉嬌芳心已亂,痛如刀割,幾乎已失主見,事事皆聽從這位「錢大姊」之言。但就在她已決定離去之際,竟然又生突變?

司馬玉嬌才去「攬翠軒」,便見人聲喧譁,一片雜亂!

她覓人一問,得悉有名年輕高手,獨闖「九回谷」,指名要見少會主。司馬玉嬌想到柳延昭的身上,向錢太真失聲道:「大姊料得不錯,多半是他來了……」

語音頓處,例頭向報事的「尊天會」弟子問道:「來人現在何處?是何來歷?可知道麼?」

那名弟子答道:「來人功力太高,連濮陽堂主出手,都無法阻擋住,如今已人大廳,已去見會主,只聽說彷佛姓柳,詳細來歷,卻不知道!」

既然姓柳,不是柳延昭卻是那個,何況也只有「四海游龍」那等絕世的身法,才會使在「尊天會」中,相當傑出的濮陽堂主,也無法攔得他住!

故而,司馬玉嬌苦笑一聲,止住腳步,向錢太真說道:「大姐,我……我不能走了……」

錢太真彷彿有點詫異地,向司馬玉嬌看了一眼問道:「為什麼?我已經為你分析清楚了利害得失,玉妹怎又突變主意?」

司馬玉嬌含淚道:「柳延昭如此急趕,分明是為我而來,我應該和他禍福相共,不該偷偷跑掉而讓他死在‘九回谷’內,因為他再強也只是一個人,那裡當得住萬心玄的妒火狂燒,我義父的雷霆盛怒,以及……」話尚未完,便被錢太真截斷話頭地,搖手說道:「快走,快走,你走了才是救他,你若不走,返回大廳,便等於把柳延昭送進地獄!」

司馬玉嬌大惑不解道:「大姐此話怎講?」

鐵太真笑道:「這道理極為簡單,你若返回大廳,定必是與柳延昭站在一起,打算共同患難,作一對同命鴛鴦?」

事到如今,司馬玉嬌已毫不羞澀地,坦然點頭答道:「當然如此!」

鐵太真失笑道:「好,玉妹請想,在這等情勢下,萬心玄的妒火,是否更烈?你義父司馬會主的怒火,是否更盛?

而男孩子在女孩子面前,尤其在自己心愛又有特別關係的女孩子面前,更必不顧一切,強作英雄,柳延昭能不能當眾讓妻?他為了爭一口氣,為了保護他的‘玉屏風’之一,勢必昂然奮戰,而在眾寡懸殊的情況下,再怎英雄無敵,也必含恨伏屍,最後的結果,可以想見是,你也哭幹情淚,咬碎銀牙,自點心窩,撲倒在柳延昭的屍身之上,來個殉情自絕,這樣作法,對你對他,究竟有何益處?」

錢太真析理入微,所假設的事兒,歷歷若繪,宛如親眼目睹,把司馬玉嬌聽得一身冷汗地,悚然問道:「假如我不返回大廳,而悄悄離去,又復如何?」錢太真笑道:「情況便大不相同,我去大廳,可以告訴萬心玄暨你義父,說你已慚憤交併,口吐鮮血地,離卻‘九回谷’,並對柳延昭暗示,要他趕緊追去,對你善加照拂……」

司馬玉嬌皺眉道:「他會肯走?並……並在萬心玄等包圍之下,走得掉麼?」

錢太真道:「常然肯走,也一定走得掉,因為他既是為你而來,知道你已脫離‘尊天會’,定必為你而走!而我錢太真,既能被你義父聘為軍師,也必少有才華,為了你這妹子,少不得吃裡扒外,用點心思,使我那位柳妹夫,能在好手群圍之中,脫出龍潭虎穴!」

司馬玉嬌委實對柳延昭關心太過,不放心他獨處於虎狼群中,遂一推錢太真道:「大姐,我聽你的話兒,這就離開‘九回谷’,你……你快點前去大廳,免……免得他無人照拂,遭了毒手!」

錢太真失笑道:「玉妹,不要著急,你那條‘四海游龍’,是身懷絕學,名副其實的‘神龍’而又不是條‘紙龍’,怎會這快就被那群豺狼虎豹收拾?你不能這樣走,得告訴你錢大姐一個落足地點,我才好叫柳延昭趕去和你相會。」

司馬玉嬌想了一想:「我在未見他安然脫險前,又怎放心走遠,就在‘九回谷’外,二十里左右‘洗馬溝’的‘樂家老店’等他,假若等到黃昏,再仍不見人,我就再入‘九回谷’,和他雙雙併骨!」

錢太真搖頭道:「黃昏太以倉卒,至少你也要淒涼一夜,等到明日清晨,因為我雖可擔保柳延昭會安然脫身,卻不能但保不會發生什麼意外耽擱。」

司馬玉嬌長嘆一聲,目注錢太真,點頭說道:「好,大姊,我全聽你的,就等到他明日清晨!一夜淒涼無妨,我希望這……這不是陰陽……永……認……」事關愛情,平素豪邁無倫的司馬玉嬌,自然而然地,變得軟弱起來,竟語不成聲,淚如雨下!她走了,錢太真也走……

司馬玉嬌是走向「洗馬溝’的「樂家老店」,等待與情郎劫後重逢……

錢太真是走向大廳,準備為身處重圍的柳延昭,謀求脫險之策!

兒女纏綿的情節,暫時告一段落,下面是暗嗚叱吒的石破天驚!

「尊天會」總壇「九回谷」內,相當寬敞雄偉的議事大廳之中!……

氣暈過去,剛剛被萬心玄救醒過來的「黑白天尊」司馬霖,開口說話了,他第一句話,便是充滿怒氣的沉聲叱喝:「司馬玉嬌!」

萬心玄何嘗不是一肚子蹩扭,心肺已將氣炸,但他為人一向陰險深沉,覺得越是這樣,越是應保持風度,遂儘量抑壓,以平和語氣,向司馬霖說道:「少會主由錢夫人陪往別室深談,以……以瞭解事實情況!」

司馬霖滿面慚色地,望著萬心玄,苦笑說道:「萬老弟,我……我對……對不住你!……」

萬心玄酸在心頭,笑在臉上,向司馬霖安慰說道:「老人家不要這等說法,姻緣之事,無法勉強,即令此事已無法挽回,玉嬌姑娘也應該有權選擇物件,只……只不過,未先稟告老人家,有點略嫌失禮而已!……」

這「笑面人屠」的風度,確實保持得好,但是,卻可惜無法保持長久,只在一剎那間,便告現了原形!因為,使萬心玄無法保持風度的情敵柳延昭,此時已趕到了「九回谷」

內!

司馬霖聽了萬心玄對自己寬慰之言,以及見了他故意裝出的大方風度,不禁越發心中過意不去地,長嘆一聲說道:「萬老弟,像你這等人品,真是天下難尋,玉嬌丫頭不知為何如此福薄?我-…-我想要想個別的法兒,對……對你補……」

他這「對你補報」的最後一個「報」字尚未出口,議事大廳的一角,突然響起了「滴鈴鈴」的鈴聲!

司馬霖一驚,急忙問道:「為何警鈴突響,難道玉嬌丫頭還敢桀驁不馴地,與錢夫人……」

話猶未了,一名「尊天會」弟子,搶步人廳,向司馬霖與身為總堂主的「九爪鷹王」戚九淵,躬身稟道:「啟稟會主,暨戚總堂主,有武林好手,自谷外硬闖總壇!」

戚九淵勃然道:「來人是為了何事?濮陽堂主怎不……」

那弟子介面道:「濮陽堂主業已出手,但仍阻擋不住,來人說有急事求見少會主……」

司馬霖又是一驚,問道:「來者是何人身份?」

那名「尊天地」弟子道:「身份不明,只聽說彷佛姓柳,已撲向大廳來……」

萬心玄鋼牙一咬,向司馬霖低聲說道:「老人家,來人多半便是柳延昭,不必加以攔阻,且讓他進入大廳,便來得去不得了。」

司馬霖如今對萬心玄言聽計從,點了點頭,向那名「尊天會」的弟子說道:「傳我口諭,任何人對那姓柳的,莫加攔阻,讓他進入大廳……」話方至此,廳外有個清朗語言,介面道:「武林末學柳延昭,特來拜望司馬老人家……」人隨聲進,一位年齡比萬心玄上輕三分,貌相與萬心玄俊美相若,但氣宇卻要比萬心玄英朗倜儻三分的白衣秀士,已在這間極為寬敞的議事大廳之中巍然卓立!戚九淵因在「金剛寨」中,見過柳延昭,並曾派人對他施用過獨門奇毒,遂站起身形,獰笑說道:「柳朋友是不是發覺腑臟之間,中了奇毒,來此乞討藥物?」柳延昭揚眉笑笑道:「蕞爾毒物,爛不壞柳延昭的鐵鑄肝腸,我是特來拜會司馬會主暨司馬少會主……」戚九淵聽他自稱不怕自己暗施的獨門奇毒,不禁嘴角微抿,哂然一笑,冷冷說道:「柳朋友能有副鐵鑄肝腸最好,少會主不在此間,廳上當中,坐的,便是本會的司馬會主。」柳延昭目光一掃,果然不曾看見司馬玉嬌,遂以為自己策馬狂馳,趕得太快,反而超過了她的前面。「尊天會主」「黑白天尊」等身份,雖然未被柳延昭看在眼中,但他既與司馬玉嬌有了肌膚之親,卻不能不對床頭人的義父,表示敬禮。故而,戚九淵才一引介,柳延昭立整衣冠,長揖說道:「後輩柳延昭……」一語才出,司馬霖側身拂袖,冷冷說道:「柳大俠,不必謙恭,司馬霖不受此禮!」這個當眾釘子,把柳延昭碰得俊臉通紅,不知怎樣才好?

萬心玄覺得錢太真尚在勸說司馬玉嬌,力圍挽救,此時若與柳延昭談論他們私結婚姻之事,一來使司馬霖臉上難堪,二來反而把此事坐實,毫無轉圓餘地,遂仍堆起陰森笑容,拱手說道:「柳兄,想不到我們‘燕山’一別,這快又復見面?」柳延昭天生俠膽義肝,想起楚仲胥之事,怒火騰胸,冷然叱道:「萬心玄,你……你太以陰險刁惡,毫無武林豪士的胸襟風度!」

萬心玄雖遠不知柳延昭巧遇楚仲胥,用自己準備害死秦文玉的那粒雙層毒藥,把那位「雲夢世家」的當代家主「銀槍之雄」送進了枉死城內,卻在聞言之下,故加撩撥地,向司馬霖笑道:「老人家聽見沒有?這真是豬八戒的有名戰術,來個倒打一耙,他反而怪我沒有胸襟氣度!」

司馬霖氣得鬚髮俱顫,向戚九淵使了一個眼色。

戚九淵會意,但深知柳延昭的厲害,恐怕自己力薄,遂拉著號稱「酒煞」,功力頗高的「金盃追魂」東方白,一同走向大廳人口處,擋住了柳延昭的退路!

柳延昭聽萬心玄向司馬霖那樣說話,不禁揚眉說道:「萬心玄,當然是你不夠風度,心胸太以毒辣,手段太以下流!」

司馬霖忍不住心頭惡氣,睜目厲聲,介面戟指說道:「呸,是你毒辣,是你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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