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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眾邪商防務 俠女等情郎(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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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延昭哪知東窗事發,風流已洩,真被司馬霖這句話兒,罵得宛若丈二金剛,摸不著頭……

萬心玄仍是笑吟吟地,風度極好,緩緩問道:「柳兄,我下流之處何在?」

柳延昭道:「‘燕山’之別,為期不遠,你不該忘了我們之間,曾有賭約!」

萬心玄介面道:「忘不了,我們是三陣定輸贏,前兩陣各勝其一,秋色平分,要在第三陣上,才決雌雄,我對我的‘龍虎日月扣’,是頗有幾分自信的呢!」

柳延昭道:「不錯,三陣之中,尚有一陣待決,但萬朋友卻已把當作賭約彩頭的‘玄陰煞手」的解藥,給了我了……」

萬心玄急急接道:「柳兄,你弄清楚,我先給彩頭之舉,不是投降,是不令你耽誤了挽救你心愛情人‘巾幗之雄’秦文玉,你……怎麼還說我不夠風度?」

這位「笑面人屠」,著實陰損毒辣,他故意在「巾幗之雄秦文玉」之前,加了「心愛情人」四字,使司馬霖聽來特別刺耳!

柳延昭冷笑道:「那真是‘玄陰煞手’的解藥嗎?」

萬心玄笑道:「柳兄何必問我,你是胸羅萬有之人,難道認不出藥物性質?」柳延昭目閃神光道:「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那粒藥丸,表面一層,散發瞭解毒藥香,其中卻裹的是令人全身化血的厲害陰損毒藥!」

萬心玄聽了「全身化血」之語,便知那粒藥丸,已生靈效,只以為死者是「巾幗之雄」秦文玉,遂雙眉軒虎,發出一陣得意已極的哈哈大笑。

柳延昭叱道:「萬心玄,你如此心腸毒辣,怎麼還笑得出口?」

萬心玄哂道:「柳延昭,我笑你自負聰明,其實卻笨得要死,目光如豆!」

柳延昭道:「此話怎講?」

萬心玄道:「在雙方尚有一陣未決,勝負難定之際,萬心玄怎麼會甘心把作為賭注的‘玄陰煞手’解藥給你?這種反常舉措,其中必蘊玄機,你不該在未曾參透機微之前,便餵給秦文玉服食,把一位名震天下的‘巾幗之雄’,送入了化血身亡的枉死城中……」

柳延昭聽到此處,不禁冷哼一聲,萬心玄仍自充滿得意意味地,眉飛色舞,獰笑連連說道:「至於我要假手你去執行秦文玉死刑之舉,也有原因,因那丫頭與‘妙奼金剛’蕭克英,不識抬舉,害死了沙天行兄的獨子沙家達,我自然要為家達賢侄,報仇雪恨!」

這「笑面人屠」,著實厲害,沙家達分明死在他堂弟萬心奇的‘無形毒粉’之下,他卻把罪名輕輕轉嫁到秦文玉,蕭克英的身上,並替自己陰毒手段,找出了一種藉口。

但萬心玄得意之語方畢,柳延昭卻發出一陣狂笑!

萬心玄被他笑得有點糊塗,目注柳延昭愕然問道:「柳延昭,你笑些什麼?」

柳延昭道:「我笑你得意錯了,柳延昭並非粗心,是認為‘笑面人屠瀟灑殺手’在當代武林中頗具盛名,定有人格,不至於作出如此狠毒卑鄙之事……」

萬心玄臉皮再厚,也被柳延昭罵得耳根一熱!

柳延昭又道:「但被你害死之人,雖列名‘七雄’之內,卻並非你意料中的‘巾幗之雄’!」

萬心玄一驚道:「化血慘死之人,竟不是秦文玉麼?這倒霉蛋卻是誰呢?」柳延昭鋼牙微挫道:「是‘銀槍之雄’楚仲胥,不單‘雲夢世家’,從此放你不過,柳延昭今日也必向你討點公道,以慰楚仲胥兄的泉下英靈!」

萬心玄恍然道:「你大概找不著秦文玉,卻在‘山海關’附近,遇見也被我‘玄陰煞手’震傷的‘銀槍之雄’楚仲胥,便拿那粒丹藥,裝充好人,結果便作了他的要命閻王,追魂使者!」

柳延昭沉聲道:「無恥!你應該對你的下流陰毒行為負責……」

萬心玄笑道:「負責?難道你不負責?關於楚仲胥之事,我是間接殺人,你是直接殺人,你負的責任更大!」

柳延昭點頭道:「我當然負責……」

說至此處從腰間取出一根紅尖銀杆短矛,持在手中,向萬心玄問道:「萬心玄,你認不認得這是何物。」

萬心玄目光才注,意似不屑地哂然冷笑說道:「這不就是楚仲胥的得意暗器,‘十二飛矛’之一吧!」

柳延昭道:「不錯,柳延昭曾在楚兄墳前立誓,要用這根紅銀尖杆短矛,替他手刃仇人,雪卻泉下之恨!」

萬心玄笑了,笑得那麼驕傲,那麼陰森,斜睨著柳延昭:「你能辦得到麼?」

柳延昭軒眉道:「你何不試試?反正我們還有一陣‘兵刃戰’的的會,柳延昭就權借雲夢世家楚家主的這根遺物當作兵刃,一搏大荒豪士,萬朋友你不必拖延,亮你自認為了不起的‘龍虎日月扣’吧!」

萬心玄為人,相當心計深沉,自與柳廷昭結怨,並覺出此人是自己最強對手之後,便下了功夫儘量探聽有關柳延昭的一切資料。據他所知,柳延昭一身絕藝中,以「劍術」稱最,而自己與他所未履行的,又恰是兵刃之戰,故而的確有點心中怙懾。

但如今見他是用楚仲胥所遺的紅尖銀杆短矛,充作兵刃,不由內心一寬,立時冷笑連聲,探手襟底。

陡然,司馬霖把手一擺,臉色如霜地,沉聲喝道:「且慢!」

萬心玄對於司馬霖,竭力討好,聞言立即停止撤取「龍虎日月扣」之舉,向這「尊天會主」,恭身陪笑問道:「老人家還有什麼指示?」司馬霖冷冷說道:「這位柳大俠倚仗一身絕學,硬闖‘九回谷’,分明不把‘尊天會’看在眼中,我既忝為會主,怎能不向柳大俠請教請教?」。

柳延昭俊臉微紅,雙手抱拳,向司馬霖深深施了一禮道:「晚輩委實因有急事,亟於追尋司馬少會主,以致行動莽撞,有失禮數,尚乞老人家曲諒莫怪!」司馬霖眉梢一揚道:「江湖論理,每易混淆,故以強弱而定是非,也不失一策,柳大俠倚仗絕學,進我‘九回谷’來,闖過丁幾道堂口?」

柳延昭雖見司馬霖詞色不善,但事到如今,說不上不算,只有照實答道:「三堂……」

司馬霖冷哼一聲,目光電掃侍立大四周的執事弟子道:「內二堂被人單人獨自輕易闖過,‘尊天會’雄風何在?臉面何存?把守該三道關口之人,各記大過一次,罰俸三月……」

人叢中三位堂主均抱拳躬身,面紅耳赤地,低下頭去。

司馬霖收回冷電似的目光,盯在柳延昭的臉上,揚眉問道:「柳大俠,允不允許我司馬霖替‘尊天會’,暨我一些飯桶屬下,找找場面?」柳延昭本想維護司馬玉嬌,不使她與她義父有所頂撞反目而來,但到此時,僅從司馬霖一口一聲「柳大俠」稱呼上,便已覺察出情況不妙!如今,再聽司馬霖這一發話叫陣,不禁苦笑抱拳說道:「老人家,柳延昭今次有所失禮,甘願陪罪……」司馬霖搖手道:「彼此不相隸屬,‘尊天會’又是被正人俠土所看不起的兇邪組織,那裡敢當柳大俠陪罪之語?我不要柳大俠陪罪,只要你接我三招,讓司馬霖明白一下,究竟是否長江後浪推前浪,塵世新人換舊人?我這把老骨頭,究竟還配不配與舉世群豪,一爭長短?」柳延昭雖然不大願意與司馬霖過手,但為局勢所迫,說不上不算,只得劍眉一挑,昂然答道:「老人家倘若耿耿於懷,不肯寬恕,柳延昭也只好敬領教益!」司馬霖點頭道:「好?豪情俠膽,果是一代人物,來來來,我們就在此處活動活動!」他才一站起身形,廳中椅幾等物,已被手下撒開,顯得大廳之中,甚為空闊!司馬霖於舉步下場前,先向萬心玄悄然說道:「玉兒業已成婚之語,似是謊言,我把這柳延昭一掌震死,錢夫人口巧力勸,你再下點功夫,好事仍有希望!」萬心玄口中唯唯,心中部有點不以為然……

因為他吃過柳延昭的苦頭,認為司馬霖雖號稱「黑白天尊」,統率不少豪雄,功行氣候,必甚老辣,但要想把柳延昭一掌震死,卻還未必準能辦到?

這時,柳延昭因欲先與司馬霖過手.已把那根帶有血腥氣味的紅尖銀杆短矛,又復收起。

面對這意欲霸視整個武林,稱尊黑白兩道的「尊天會」會主,柳延昭已知在修為火候上,難免會稍弱一籌!

這不是服怯,不是謙虛,柳延昭有其相當根據!

所謂「根據」,是他在「金剛寨」中,曾和司馬玉嬌化身的司馬玉人,試過手兒。

當時,似乎是秋色平分,柳延昭但自知可能會比對方,略略強上半籌!

但司馬玉嬌是司馬霖的弟子而兼義女,一身功力悉出司馬霖所教,這一比判之下,柳延昭怎會不知修為火候略差,多半不是這位「黑白天尊」之敵!

尤其自己與司馬玉嬌有了肌膚之親,司馬霖成了準義岳丈,情況更復尷尬!尷尬的是自己不能過份失禮,得罪對方,務須留敢退步!

換句話說,若與萬心玄動手,彼此可一死相拼,用盡手段!與司馬霖動手,則幾乎不能打人,只能捱打!

如此說來,柳延昭豈非必敗?

柳延昭不認為如此,他倒相當寬心!

寬心的原因,在於司馬霖當眾宣稱,只要柳延昭接他三招之數!

柳延昭自信,縱然保持禮貌,採取守勢,也就是完全捱打,以自己的恩師秘授,刻苦修為,三招之數,決無敗理!最多,自己在第三招上,略為禮讓,使司馬霖不至於臉上無光。

然後,再為「銀槍之雄」楚仲胥,向萬心玄索討公道!

柳延昭也是心高氣傲的年少豪雄,他竟甘心對司馬霖委屈求全之故,無非是為了司馬玉嬌!他以為司馬玉嬌尚未回到總壇,在他與司馬霖尚未弄僵,遂決定儘量忍耐,給司馬霖一點較好的印象!他的主意剛剛打定,司馬霖已是目光如電地,冷然問道:「柳大俠準備好了沒有?」柳延昭對這「柳大俠」的稱呼,委實聽來極不悅耳,且覺太不友善,只有苦笑一聲說道:「在下無需準備……」司馬霖冷笑道:「既然無需準備,你怎麼還不發招動手?」柳延昭忍住胸頭惡氣,抱拳躬身,陪著笑臉說道:「前輩人物當前,柳延昭不敢逾越失禮,司馬會主請賜教吧!」司馬霖何嘗不是憋滿了一肚皮的惡氣,柳延昭越是謙恭,他便越是火大,雙眉一剔,冷笑他叱道:「好一個不敢逾越,重視禮節的柳大俠,你接我一招‘假仁假義’吧!」大袖倏揮,一掌拍出!

這是一招威力極猛的「南山震虎」,司馬霖把它改稱為「假仁假義」之故,是譏嘲柳延昭膽敢勾引義女司馬玉嬌,偷偷成婚,卻還口口聲聲說是不敢逾越!激怒之下,這招「南山震虎」所挾的嘯聲雖不甚強,卻已用了十一成力施為,只保留了一成真力左右!柳延昭心有警惕,一式「五嶽朝尊」,合掌當胸微拜,是以全力應敵!

十二成力,對十一成力,雙方掌勁合處,居然是個五分軒輊之局!

司馬霖「哼」了一聲冷笑,目注柳延昭,揚眉說道:「難怪你傲,難怪你狂,果然是還有點修為,再接我一招‘大奸大惡’吧!」仍是適才那招「南山震虎」‘卻又更名為「大奸大惡」,分明仍對柳延昭私婚司馬玉嬌之事,不肯釋然,並把所保留的一成真力,也復加上,用足全力!柳延昭雖覺這「假仁假義」和「大奸大惡」招名,有點奇怪,卻也想不通究竟是何緣故?對方招式既然未改,他也仍用那式「五嶽朝尊」對抗!

掌勁才合,柳延昭身形微震,足下竟拿不住樁,騰騰騰地往後連退三四步去!事情怪巧……。

剛才柳延昭以十二成力,對司馬霖十一成力,鬥成難分軒轉,如今司馬霖不過加一成,怎會便令柳延昭這等吃勁不住?當然有原因,原因在於柳延昭在第二招上,未能專心應敵,他分了神!

而分神的原因,則是有人在用「蟻語傳聲」功力,擇人專注地,向他耳邊,悄然授計,而有所囑咐!司馬霖本就不信憑自己的深厚修為,竟傷不了這柳延昭?一見他身形搖晃,腳步蹌踉,不禁得意獰笑,不肯讓柳延昭稍為喘氣的,跟著又是一掌!這次,柳延昭更慘了,不是被震得身形搖晃,腳步蹌踉,而是整個身形,都被震得凌空飛起!但這種飛,不是亂飛,是有特定方向的飛!

柳延昭是借勁騰身,快得宛如電掣地,向議事大廳的右邊窗欞中,破窗飛出!這種變化,既屬突然,又復太快,快得使司馬霖、萬心玄剛剛回過頭來,業已追之不及!有沒有人追得及?或攔得住呢?

有,就是事先便趨向廳門,蓄意攔斷柳延昭退路的「九鷹爪王」戚九淵,和「金盃追魂」東方白了。但戚九淵與東方白在未曾攔人之先,先已被人攔住!

就在柳延昭身形飛起,戚九淵與東方白欲加阻攔之際,大廳外腳步蹌踉,跌跌撞撞地,衝進一個人來!這人衝得極巧,險些與戚九淵、東方白撞個滿懷!

戚九淵與東方白剛剛閃身避開,柳延昭業已撞碎窗欞,出了大廳,變成鴻飛渺渺!戚九淵剛待擺出「總堂主」的威風,痛叱來人,但目光注處,立即把話忍住!因為來人是幾乎身份比他更高的新任「尊天會」師爺,並且兼「錢糧總管」的「吝嗇夫人」錢太真!錢太真既然適時出現,則柳延昭的猝然退去,自然與她有關!

剛才,柳延昭第二掌上,幾乎為司馬霖所傷,吃了大虧之故,便是分神靜聽錢太真對他耳邊所作的傳音密語。柳延昭與錢太真既非索識,毫無關係,甚至於還處於敵對關係,怎肯深信無疑,聽她的話?

原因在於錢太真擅於措詞,她向柳延昭耳邊,所說的是:「柳弟弟,我是司馬玉嬌的大姊,她已與義父反目,逃離‘九回谷’,如今在谷外二十里左右‘洗馬溝’的‘樂家老店’等你,你務必立即起去,否則,我怕她會想不開!你可借司馬會主掌力,破窗脫身,由我這愛護弟妹的大姊姊,替你阻擋追騎!」

柳延昭雖然弄不明白從那裡鑽出來這麼一位自稱愛護「大妹的姊姊」?但的也乖乖聽話!

因錢太真那句「可能會想不開」的份量太重。

柳延昭天生俠骨,對司馬玉嬌更是關係特別,一夜情深,既肯為她不遠千里,不辭艱險,飛騎獨闖龍潭,怎肯在獲知下落後,反而聽任她含著滿腔情恨,萬種淒涼,在什麼「樂家老店」中,無人相慰,悲憤自絕?

正當錢太真遺走了柳延昭,並立由廳門跌跌撞撞進入,擋住了戚九淵與東方白攔截追趕柳延昭之舉!

這位「吝嗇夫人」,自居「大姊」,對於弟妹,真是毫不吝嗇,不惜大作犧牲,把花樣一一齣籠!

她如今不單衣衫破損,左臉並紅腫頗高,似曾捱了一記重重耳光……

一進廳門,她根本不理會恰恰被自己擋住,氣得正在跳腳的「九爪鷹王」戚九淵,和「金盃追魂」東方白。

她反而怒氣沖天地,大步走到司馬霖的面前,滿面不悅地,朗聲的說道:「司馬會主,錢太真請辭‘尊天會’軍師,暨所兼‘錢糧總管’之職!」

司馬霖對司馬玉嬌氣得發呆,又對柳延昭恨得發呆,如今更被錢太真弄得發呆?他無可奈何,只得暫時收斂下滿腔怒氣,陪著笑臉,向這位彷彿比他怒氣更大的錢太真,低聲問道:「錢夫人怎麼如此大發雷霆?」

錢太真是故意找話,給柳延昭脫身闖出「九回谷」的充分時間,遂氣鼓鼓地,向司馬霖剔眉說道:「司馬會主,我先問你,‘軍師’的地位,是否比較超然,不同於一般僚屬,連你這獨掌權威號令,身為會主之人,也要對我略為客氣一點,表現出相當尊敬才對?」司馬霖被氣帶連,急弄昏了頭,一時間竟未想出錢太真為何有如此一問,遂只得順著她的話兒道:「當然,當然,一國興衰,雖在國主,一軍成敗,全靠軍師!我對於錢夫人是倚若長城;萬分尊重,否則……」錢太真不等他往下再說,便憤然介面說道:「好,老會主對我尊敬倚重,少會主卻對我侮辱輕薄,我好心好意,怕你們義父女反目,怕萬兄好事難諧,想憑三寸不爛之舌,試加調解說服?那知道話還沒說上幾句,那位功力極高,好不厲害的少會主,便猝然髮指,出人不意的制了我的穴道,撕破我的衣衫,並賞了我這身份超然,地位崇高‘軍師爺’一記重重的大耳括子!」司馬霖氣得全身發軟,目騰怒火,頓足叫道:「反了,反了,這丫頭簡直變了另一個人……」錢太真冷然道:「她反,我也要反,我遭受如此重大侮辱,所謂‘軍師’,如何再作得下去?只有向司馬會主,自承淺薄無能,請辭本兼各職!」可憐一向養尊處優,無人敢稍加頂撞的「黑白天尊」司馬霖,如今只得陪起笑臉,向錢太真拱手說道:「錢夫人暫息雷霆,我一定把那丫頭抓來,向你陪禮,或把她當眾治罪!」

錢太真故意裝出一種氣憤萬分的盛怒神情,向司馬霖把嘴角微揚,搖了搖頭,冷笑說道:「晚了,鴻飛冥冥,弋人何慕?司馬會主如今還到何處去抓那位倚仗才貌,目無餘子的少會主呢?」

錢太真是替司馬玉嬌深切考慮過後,覺得司馬霖溺於名利,在目前順境之內,絕難回頭。

因此,倒不如索性把他們義父女的感情破壞,使司馬玉嬌無法再回「九回谷」,脫離得徹底一點吧!

故而,她在言語之中,絕不排解調和,儘量對司馬霖加以刺激!

此時,司馬霖委實業已怒極。

但是,他畢竟是眾邪之尊,知道光是吹鬚子瞪眼,於事無益,遂強自鎮定問道:「錢夫人既如此說法,莫非那丫頭業已走了?」

錢太真道:「打了我一個大耳括子之後,她便宣稱放棄‘少會主’身份,從此脫離‘尊天會’便揚長而去!」

司馬霖道:「錢夫人可曾注意她是去往什麼方向?」

錢太真應聲道:「我知道此事不會就此結束,可能尚有後果,自然暗加註意,發現這位玉姑娘未出前谷,是身負行裝,馳向後山。」

好位軍師,居然吃裡扒外,在當眾大發謊言!

不過來有湊巧,她這謊言,競誤打誤撞地,編得恰到好處!

「後山」二字,把司馬霖聽得悚然一驚,皺眉說道:「她去後山?難道她那另一位師傅,快要出關了麼?」錢太真道:「司馬會主,玉姑娘的那身功力,不是由你一手調教的麼?」司馬霖搖搖頭,說過:「她在功力方面,委實相當傑出,我只教她一半,另一半是……」

說至此處,好似有甚避忌,頓住話頭,目注戚九淵道:「戚總堂主……」

戚九淵恭身答道:「屬下在!會主有何令諭?」

司馬霖神態肅穆,正色沉聲,緩緩說道:「傳我令諭,司馬玉嬌從此已不再是‘尊天會’的少會主,我在過些不太久的時日以後,要當眾宣佈,把‘尊天會’這番心血基業,付託給一位比她前途百倍的年少豪雄……」

他認列「年少豪雄」四字,目光略瞟萬心玄,似作暗示,把這位「笑而人屠瀟灑殺手」,喜得心頭亂跳!

戚九淵滿口唯唯,躬身領命。

司馬霖又道:「你再帶幾名擅長輕功好手,去至後山,察看有無司馬玉嬌蹤跡,若有所見,立以飛鴿傳書,我便趕去擒她,交給錢夫人治罪!但有一事,必須嚴切注意!……」

戚九淵會意問道:「會主是不是指‘寒玉洞天’?」

司馬霖神色肅然道:「對,在‘寒玉洞天’的周圍裡許以內,切忌狂妄喧譁,更絕不可進入洞天,滋擾窺探,只可在遙遠隱蔽之處,用本會特製的‘千里鏡筒’,悄然察看,此事不可延遲,總堂主快點去吧!」

戚九淵抱拳一禮,立即轉身退出了這大廳以外。

「天台野叟」沙天行一旁卻問道:「而那‘寒玉洞天’,是何所在?其中住的,又是什麼武林奇人?」

司馬霖向沙天行看了一眼,眉峰略聚,搖點說道:「此事尚未到揭露時期,沙供奉請恕我保持秘密!」

沙天行碰了一個軟釘子,臉上有點訕然,但又無可如何,只得舉杯自酌。錢太真又擺出她那導師姿態,目注「璇璣狂士」公孫智道:「公孫兄,‘尊天會’既欲對抗整個武林豪雄,不能隨意讓人出入,司馬會主前已奉煩,你的‘旋璣妙手’,要早點施展才好!」公孫智抱拳笑道:「好,公孫智敬遵錢軍師的大令,只消賜撥工匠人手,暨需用各物,我可以立刻興工!」司馬霖大喜道:「工匠人物,均屬現成,公孫供奉可隨意呼叫……」’「九回谷」中眾邪,正在加強防務,「洗馬溝」中的俠女,卻在谷等情郎!所謂「洗馬溝」,在「九回谷」口外,西南二十里左右,但並非出入「九回谷」必經之路,鎮集甚小,僅有幾十戶,是入山採參的「參客」們的歇足投宿之所。故而「家察老店」雖是鎮集上三四家旅店中最老牌的字號,卻也小得可憐。司馬玉嬌仍作男裝,在通「九回谷」左近,他那「尊天會少會主」的身份,自然威風不小!何況一向生性慷慨,出手大方,那「樂家老店」一身而兼帳房夥計,甚至廚師店東的樂老二,一見了司馬玉嬌,立即堆起了滿面發自真誠而非職業性的笑容趨前迎接,哈腰說道:「這……這是那一陣貴風,竟把少會主吹得光降小店?少會主是……」

司馬玉嬌眉頭微皺,目注樂老二道:「樂老二,店中可有參客?」

樂老二搖搖頭答道:「一個沒有,如今不是參期,少會主難道還不知道我這種店,是一年不開張,開張吃一年麼?」

司馬玉嬌道:「好,我來住店,你只要把你那拿手的‘糟溜山怨片’,和‘八寶血腸’,弄的地道一點,便可以三年不開張了。」

樂老二知有重賞,高興萬分,但也好生詫異說道:「少會主竟要住店?」

司馬玉嬌點頭道:「對,但我不會住久,最多一夜,你把你自釀不賣的‘茯苓雪酒’,和拿手好菜,那我……」

樂老二不等司馬玉嬌話完,便介面陪笑說道:「少會主放心,那‘茯苓雪酒’,我雖不賣,但對少會主,卻一定孝敬,並還準是窖藏二三十年的絕好陳酒,還有少會主最愛吃的‘松江白魚’,也恰有一條,是我老友帶來,送給我的。」

司馬玉嬌委實太愛吃那被稱為關東絕味的「松花江白魚」吧,聞言大喜,立即掏出一錠黃金,遞了過去,含笑說道:「那條魚兒煩你替我加料清蒸,因為我要借你這‘樂家老店’,招待我一位好朋友……」

樂老二喜孜孜地,接過這足夠三年洗裡的一錠黃金,連聲稱謝笑道:「是,是,多謝少會主,多謝少會主……」

司馬玉嬌招手道:「不要再叫我‘少會主’了,我已經與……」

話方至此,想起脫離「尊天會」之事,無須對外人道及,遂又頓住話頭,向樂老二改口說道:「樂老二,我的那位朋友姓柳,是位極其出色的年輕漂亮人物,除了他來,你這店中不要再招待別的人丁,好在我最多隻住一夜,明天天亮便走。」

樂老二喏喏連聲道:「是,是,小人遵命,少會主若能多住幾天,才是我這‘樂家老店’的天大榮幸!」

話完,立即把司馬玉嬌引入一間打掃得極為乾淨的寬大上房,倒好茶水,便徑自退去準備酒菜等物。

司馬玉嬌獨坐房中,心潮起伏!

她的心潮起伏!不外為了三個人……

第一個,當然就是她從小便相依為命,是她義父而兼半個恩師的「尊天會」會主「黑白天尊」司馬霖!

對於司馬霖,司馬玉嬌心中有七分歉疚,三分怨懣!

歉疚的自然是辜負了十餘年撫育深思,怨懣的則是自己早就曾加反對,義父為何一意孤行,非要自己嫁給那險惡無比的「笑面人屠瀟灑殺手」萬心玄,並不聽諫言,才逼出自己與他老人家反目脫離「尊天會」之事!第二個,是柳延昭!

對柳延昭,司馬玉嬌的心中是九分相思,一分懸憂!

九分相思,自然是由於那如膠如漆如仙如蜜的一夜恩情,一分懸憂則是柳延昭已入龍潭,能不能安然來此?

柳延昭為了她,獨騎千里,入虎穴,赴艱難,司馬玉嬌為何對他只有一分懸憂呢?

這原因在於司馬玉嬌在「伏牛山金剛寨」中,曾與柳延昭過手,深知他一身超群功力,足以應付一切危險,而還有一位具有軍師才認的「吝嗇夫人」錢太真,暗中相助,才使司馬五嬌對柳延昭的安全懸憂,減弱到一分左右。第三個人,是錢太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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