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玉嬌雖與柳延昭做了一夜夫妻,但舉竟是位初經人道的正派俠女,故而對於下面的話兒,委實有些說不出口假錢太真倒是一副做姊姊的老腔老調,毫不顧忌,冷笑說道:「起下歹心之意,倒不是那妖女想和你假鳳虛凰,而是想把你借花獻佛!」司馬玉嬌自然知曉「花」是指自己,遂急急問道:「佛在何處?」
假錢太真笑道:「佛在後樓,玉妹難道沒看見,我以一粒會發出大量濃煙,嗆得一切蛇蟲狐鼠都難以藏身的‘琉黃烈火彈’,燒出一位幾乎光看屁股的黑衣人麼?」司馬玉嬌皺眉,道:「那人最多是妖女私蓄面首而已,能有什麼身份?玉姊竟對他用了一個‘佛’的稱號?」假錢太真道:「玉妹請想上一想,他去時身法如何?」
司馬玉嬌想起所見,不禁悚然一驚,點頭說道:「玉姊說得對,那身披黑衫之人,動作十分快捷,若單以輕功而論,居然能和我們差不多少!」假錢太真嘆道:「輕功極佳,別的功力也無不凌厲,此人雖然不配稱‘佛’,卻配稱‘魔’,尤其屬於大大魔頭,他就是柳延昭的勁敵,一身得‘大荒二老’真傳的‘笑面人居瀟灑殺手’萬心玄呢!」
司馬玉嬌似乎有點不信地,秀眉微蹙,詫然問道:「萬心玄為了柳延昭之戰,在‘小玲瓏館…’靜居用功,怎會和剛到‘九回谷’的天魔妖女,便搭上鬼混?」假錢太真冷笑道:「誰說他們剛剛搭上,我認為這一雙狗男女,可能是老相好了?」
司馬玉嬌聽出她話中有話,不由閃動目光,對假錢太真看了一眼。假錢太真自然知曉司馬玉嬌向自己看這一眼之意,遂微笑說道:「我因巡查各地樁卡防務,偶然走出‘九回谷’外,發現這妖女在未到本會之前,便已和從‘九回谷’馳出的一個黑衣蒙面人,鬼鬼祟祟,作了秘密的接觸,而那黑衣蒙面人輕功又是極好,由身材經功力加以推料,都像是萬心玄呢!」
司馬玉嬌「呶」了一聲,秀眉深蹙,略作尋思道:「他們來前在谷外先作接觸,難道是約定而來,有甚圖謀?」
假錢太真冷笑道:「他們的圖謀何在?固然需加推敲,我們的圖謀,也應該稍加更改!」司馬玉嬌悄然道:「我們的圖謀?……玉姐此語是指……」
假錢太真介面道:「是指我們的原定的隔上幾日,便由玉妹去往‘小玲瓏館’一行,擾亂萬心玄用功,使他分神旁驚,無法專心,等於是暗助柳延昭之計……」司馬玉嬌道:「這條計兒不好?」
假錢太真道:「計是好計,但因為情況變化,使發生一為‘不必’,二為‘不要’等兩項變化原因……」
司馬玉嬌一時尚不明白假錢太真語意何指,又自問道:「玉姐,請教何謂‘不必’?」
假錢太真冷笑道:「玉妹請想,萬心玄既悄悄出谷,與人秘密見面,又躲在‘小瓊樓’上,和天魔妖女下流鬼混,那裡是做說得冠冕堂皇地,要求靜室,獨居用功?他既不上進,便根本不會對正在刻苦用功的柳延昭形成威脅,我們也不必再設法加以破壞!」
司馬玉嬌嫣然一笑道:「說得有理,再請教,何謂‘不妥’?」
假錢太真皺眉道:「從‘小瓊樓’上之事看來,萬心玄對你似乎動了歹念,想在柳延昭未到前先以不要臉的下流手段,煮米成飯,刻木成舟,玉妹倘若再去‘小玲瓏館’,豈非自投虎口,成了打狗的肉包子了麼?……」
司馬玉嬌雙頰飛紅,星眸一瞪,眉騰殺氣說道:「萬心玄敢……」
假錢太真正色道:「這種萬惡兇徙,色膽包天,有什麼不敢作的?我知道若憑功力硬拼,玉妹同樣也身兼兩家之長,對他並不多讓,但對方下流花樣太多,你稍一疏神,終身飲恨,就後悔來不及了!」
司馬玉嬌想起「小瓊樓」頭,自己誤中邪毒光景,也不禁心內怦怦,改變話題,向假錢太真笑道:「玉姊,你為何遲來?是尾隨萬心玄,前往‘小玲瓏館’?還是……」
假錢太真笑道:「暫時我還不想與對方完全抓破面皮,不會尾隨萬心玄,只是偷了那天魔妖女的一項要緊東西……」司馬玉嬌皺眉道:「玉姊竟偷……」
假錢太真笑道:「我本意是想偷天魔妖女的一件東西,苦於不知她藏在何處?遂放把火兒,試上一試…-.」司馬玉嬌點頭道:「對,根據一般心理,人見火起,必先搶救自己最緊要的東西。」假錢太真苦笑道:「常言道:‘有意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我先前本不知道天魔妖女在後樓藏有面首,誰知道這把火兒一放,竟燒出一個光屁股的大男人來?……」司馬玉嬌玉頰微紅,忍俊不禁地,失笑問道:「玉姊,不必再提那些下流事了,你究竟想偷天魔妖女的什麼東西?」假錢太真道:「‘天魔門’中,最寶貴的,自然是當作歷代‘天魔門主’傳宗法物的‘天魔心錄’!」司馬玉嬌道:「天姊可會得手?」
假錢太真探手取出一枚鐫作「魔鬼頭」形狀的黃色玉牌,向司馬玉嬌遞去。司馬玉嬌接過手中,反覆一看,見玉牌上僅鐫符錄,未鐫文字,遂詫聲問道:「風聞‘天魔心錄’上載三種‘天魔絕學’,非身為門主者,無權參修,這面玉牌上,毫無文字……」
假錢太真不等司馬玉嬌的話說完,便介面笑笑道:「玉妹她難道忘了我所說的‘有意栽花花不發’呀?……」
司馬玉嬌再向那黃色玉牌看了一眼,恍然說道:「這不是‘天魔心錄’……」假錢太道道:「這是門主身份符令,誰若佩此物,誰就是‘天魔門主’!那妖女相當刁滑,她不知把‘天魔心錄’,藏在何處,我只趁她目送萬心玄身影,有點神色悵然之際,從床邊几上,悄然偷了這也頗重要的‘門主符令’而已。司馬玉嬌見那玉牌上佩有細諫,不禁皺眉說道:「玉牌有諫,分明是懸於頸間之物,怎會擺在几上?」假錢太真笑道:「我起初也有與玉妹同樣疑念,但旋即想出是天魔妖女與萬心玄登榻荒唐之際不敢過份褻瀆她本派祖師!遂把代表‘天魔門戶’的玉牌卸下,置放一旁,恰巧玉妹來到,驚散鴛鴦,她不便讓你這少會主久等,匆忙著衣之下,忘記將玉牌佩上。」司馬玉嬌道:「倘若偷得‘天魔心錄’還可學得一些秘密武功,如今弄來了這面玉牌,除了想搶‘天魔門主’之位外,好做並沒有什麼用呢?」
假錢太真笑道:「那不一定,至少我也可以開她一個大大玩笑!」
司馬玉嬌不解道:「玉姊所謂的‘玩笑’,是怎樣一個開法?」
假錢太真笑道:「玉妹是聰明人,定然一點便透,那天魔妖女,暫時不會發現這‘門主符令’業已被人竊去。」司馬玉嬌眼珠微轉,果然已知其意地,揚眉問道:「不知被竊,定然其物還在,莫非玉姊早具深心,替那天魔妖女,換了一枚假貨?」假錢太真頷首道:「玉妹猜得絲毫不錯……」
一語方出,只見司馬玉嬌眉頭微鎖,遂又笑笑的道:「玉妹是否奇怪我怎會具有深心,早作準備?……」司馬玉嬌搖頭道:「玉姊睿智高明,具有深心之事,無足為奇,我只奇怪在這‘九回谷’深山野嶺,又是咄嗟之間,你到那裡去找,與‘天魔門門主符令’,色澤相同,玉質相若,並鐫成‘魔鬼頭’形狀的……」
話猶未了,假錢太真便白麵含微笑地,介面說道:「這要歸功於你義父收藏豐富的那座寶庫,我自從聞悉天魔妖女要來,又在庫中發現有同樣色質玉牌,加上素精雕玉之技,遂靈機動處,仿製一枚,誰知居然有用,這次在‘小瓊樓’之中,有機會以假易真,把這‘門主符令’弄來,‘天魔門’大概六代而斷,不會再有第七代門主出現,在武林中,至此斷絕了!」
司馬玉嬌向假錢太真看了兩眼,眉梢微蹙,說道:「玉姊,你對‘天魔門’的一切,好像特別熟悉?」
假錢太真笑道:「不瞞玉妹說,我與‘天魔門’,稍稍沾上一點淵源,以前也見過這枚‘門主符令’,才知道形狀,能夠仿製……」
語音略頓,手指玉脾,向司馬玉嬌含笑又道:「玉妹,你翻轉王牌,對牌上所鐫,仔細看看,便可知曉。」
司馬玉嬌如言,仔細注目,方知牌上所鐫,粗看似是符錄,其實卻是四個奇形古篆。她細一辨識,仍未認清,遂半認半猜地,向假錢太真問道:「玉姊,這似狀符錄的古篆,是否‘天魔永昌’四字?」
假錢太真笑道:「不錯,但我在鐫製假牌之際,一切形式,皆模擬品,只把‘天魔永昌’的‘永昌’二字,改鐫為‘歸正’!」
司馬玉嬌目閃神光,失聲讚道:「真的好一個‘天魔歸正’,玉姊真是一位胸襟高大的有心人了……
兩人笑語至此,門上突起剝啄微響。
司馬玉嬌輕輕「咦」了一聲,秀眉微蹙說道:「是有什麼重大急事?否則,侍女們不敢……話猶未了,門外侍女稟道:「啟稟少會主,會主有急事差遣,命少會主立即普謁。」司馬玉嬌應了一聲,回頭向假錢太真說道:「玉姊,你等我一下,今宵便請小住‘攬翠閣’我有滿懷心事,要和你作覓夜之談!」假錢太真含笑點頭,司馬玉嬌便開門走去。
司馬玉嬌一走,假錢太真突然有點惘惘出神地,伸指蘸些茶水,在几上亂畫符錄!……其實,不是符錄,只是些狂草字跡,寫的全是些「柳延昭、萬心玄、錢太真、天魔妖女」,以及「玉屏風」等。几上水漬將滿,司馬玉嬌便回到「攬翠閣」內。
假錢太真抬頭一看,使發覺司馬玉嬌神情不對,再一仔細注目,越發失驚說道:「玉妹,你哭過了?司馬會主找你究竟是什麼事兒?」司馬玉嬌神色幽怨地,悽然一嘆,皺眉答道:「我義父對於我與柳延昭兄之事,由於玉姊等竭力勸解,本已曲諒,不知怎又變卦?剛才把我叫去,分派了兩件事兒,第一件事是告知已通告武林,‘尊天大會’本定五五端陽,如今提前三個月召開!第二件是嚴令我於會期之前,或擒來柳延昭活口,或攜來他項上人頭,否則,義父便和我永遠斷絕師徒暨義父女的關係,並把整個‘尊天會’的基業,均改由萬心玄繼承執掌!」假錢太真聽得萬分驚異,緊蹙雙眉地,搖頭說道:「這事奇怪,司馬會主怎麼會突然有此重大變卦?……」
司馬玉嬌拭去從眼角湧出的晶瑩珠淚,悽然說道:「但我義父也知海角天涯,尋人不易,何況柳延昭兄又具絕世身手,隨我儘量選擇會中高手為助……常的沙天行在座。」
「沙天行……」
假錢大真極為緩慢地,複誦了「沙天行」三字’,便再度陷入了沉思狀態……
司馬玉嬌似乎有點不大高興地,把嘴兒一噘說道:「玉姊,你若不願與我同行,我便獨踏江湖也好,我知道你大概放不下這月支萬兩俸銀的軍師高職,和可以猛摸油水的‘錢糧大總管’呢!」
她這幾句輕嗔薄怨之言,到逗得假錢太真為之嫣然一笑,連連搖頭說道;「玉妹,你已知曉部份機密,我是個贗鼎‘財煞’,只會對’情’太真,不會對‘錢太真’,既已與你情如姊妹,萬而俸銀,和一些不乾淨的油油水水,算得什麼?適才沉思之故,只是在思忖一些既覺奇怪,而又可能相當嚴重的難解問題。」
司馬玉嬌因仍作男裝,遂向假錢太真長揖賠罪笑道:「玉姊莫加罪,儘管思索,等你獲得驪珠想通以後,我們再走!」
假錢太真苦笑道:「走就走吧,反正那些問題,十分複雜,一時之間,也想不透澈,或許在路上被夜風一吹,頭腦清醒,來個豁然貫通,也說不定!」
司馬玉嬌萬分高興,一面收拾行囊,一面含笑問道:「玉姊要收拾些什麼?」
假錢太真笑道:「其他不必收拾,我的幾件要緊東西,全都在身上,甚至連衣服都不必帶,因為多半我會在上路後,改變一副形容,玉妹只消多帶上幾張金葉子,以便購買需用之物,途中富裕就好。」。
司馬玉嬌道:「玉姊放心,我除了腰纏豐富外,並反可仗著尚未取消的‘少會主’身份,在各地‘尊天會’的支會分會以內,取用無數金銀,包管餓不壞你!」
兩人略一談笑,便當真踏著美好月色,離開「九回谷」。
但離開「九回谷」,約莫三數十里,到了一處小鎮之後,假錢太真卻似想起什麼重大事兒,臉上變色,頓足止步。
司馬玉嬌詫道:「玉姊,你好端端的頓足長嘆則甚?」
假錢太真苦笑道:「玉妹,你說在途中餓不壞我,但另外有個人兒,卻非被餓壞不可!」
司馬玉嬌起初詫然不解,但在微一尋思後恍然笑道:「玉姐所謂將被餓壞之人,是指真正‘財煞’,如今尚躺在寶庫玉棺材內的‘吝嗇夫人’錢太真?」
假錢太真笑道:「當然是她,我若在借用了人家名號之後,再把對方活活餓死在玉棺材內,豈非太以缺德?」
司馬玉嬌皺眉道:「那怎麼辦?我們再回‘九回谷’,把錢太真從玉棺材中放出……」
一語未畢,突又想出有些不對,搖頭苦笑說道:「不行,這樣也不穩妥,真正的‘吝嗇夫人’錢太真一放,玉姐這贗鼎身份,豈不……」假錢太真不等她把話說究,便長嘆一聲,接道:「玉妹,你以‘司馬玉人’身份,叱吒江湖之際,何等精明強幹?如今大概是為情所迷,有點心神恍惚,我說陪你同行,還想以假錢太真身份,再回‘九回谷’麼?」
司馬天嬌悚然一驚,目汪假錢太真,欲語又止……
假錢太興笑道:「這事不難處理,玉妹以你少會主身份,修書一封,指明我來歷可疑,真的‘財煞’,現在寶庫玉棺材內,派遣分會弟子,急送回‘九回谷’,司馬會主得訊後,便可把真錢太真放出,免得她修被活活械死,並或許可‘以真代假’,接任軍師職位!」司馬玉嬌也覺得只有如此,遂一面修書,一面向假錢太真合淚道:「玉姊,你為我作的犧牲太大了……」假錢太真道:「玉妹,我們已情同姐妹,不必再說客套之語,此處距離‘九回谷’不甚遠,定有‘尊天會’支會成分會弟子,你要找個機伶點的,投任送信之職,我並還要對他交代數語……」話猶未了,目光一轉,側須向司馬玉嬌笑道:「玉妹,信要重寫,莫說明真錢太真人在玉棺材內,只寫身困密庫,要送信弟子,同去指引救人。」
司馬玉嬌大惑不解道:「玉姊此舉何意?」
假錢太姐道:「這樣一來,才可使送信弟子,隨同司馬會主等進入寶庫,玉妹命那弟子密切注意一切同去當率人的反應表情,我們在此略作勾留,等他回報。」司馬玉嬌自然如言重行修書,並對假錢太真諾然問道:「玉姊,你這悶葫蘆中,究竟賣的是什麼膏藥?」假錢太真苦笑道:「玉妹且暫時悶一會吧,因為我在未收集到充份資料前,不敢過份大修地,速作驚人假設!」司馬玉嬌無奈,只得寫好書信,在當地找了個膽大心細的機伶分會弟子,快馬把信送去。假錢太真趁著等候那弟子歸報的這段時間,賭辦衣履,巧為易容。
等她易容完畢,出聲相喚,司馬玉嬌進房看時,不禁嚇了一跳!
原來假錢太真的易容手段,傑出無倫,業已變成一位英秀無比的青衫學生。
司馬玉嬌一怔之下,便也湊趣拱手,含笑問道:「仁兄幸會,尊姓大名?」
假錢太真長揖還禮笑道:「小弟柳延德……」
這「柳延德三字,使司馬玉嬌聽得嫣然一笑。
假錢太真卻一本正經地,向司馬玉嬌搖手說道:「玉妹不要笑,這‘柳延德’三字,頗有來歷而並非隨口亂起!」
司馬玉嬌再怎聰明,也想不出假錢太真的所謂「來歷」
何在?因反正須等那送信弟子,回報情況,有點閒得無聊,遂含笑說道:「玉姐請講,小妹願聞其詳!」
假錢太真暫未答話,反而目注司馬玉嬌問道:「玉妹,我女裝之際,既然作你姐姐,則男裝之際,有沒有資格作柳延昭的哥哥?」
司馬玉嬌笑道:「當然有資格……」
假錢太真笑道:「好,稱稗野史,既劇曲之中均雲朱室金刀暢令公娶春佘賽花,生有七子,六名延昭,五名延德,我縱比柳延昭稍長,卻也大不許多,故而若想作他哥哥,只有取名‘延德’的了!」
司馬玉嬌失笑道:「玉姐,你經心妙舌,辯才無硯,鬼點子又復極多,真是位令敲可怕,令友可愛的絕世罕見人物!」
假錢太真「呀」了一聲,軒眉笑道:「玉妹請莫多作溢美之詞,其實我那裡有你所說的那樣好法?……」
司馬玉嬌道:「沒那麼好?我已經敬煞你,佩煞你,和愛煞你了,假如你是真男子,恐怕連玉嬌娃、秦文玉全會移情,合繞著柳延昭的‘玉屏風’,將立告冰消瓦解!」
這幾句話兒,聽來頗為有趣,倒逗得假錢太真為之「噗哧」一笑!
提起「玉嬌娃」,司馬玉嬌的雙眉又蹙,緩緩說道:「玉姐,不論從品格上,從氣質上,以及從任何角度研判,位在‘九回谷小瓊樓’上的天魔妖女,決不會是柳延昭所魂牽夢縈的‘玉屏風’中主屏,玉姐既已偷了她門主符令,定必知她真正來歷……」
她們如今是在旅邸室中小酌,假錢太真替司馬玉嬌斟了一杯酒兒,面含微笑地,向她搖手,說道:「玉妹,不是我故弄玄虛,要賣關子,而是必須等送信人回報後,搜齊資料,再作綜合研判,好在為時不會太久,你就再納悶上一個半個時辰好了。……」
話方至此,突然關口不言,雙目凝光,泠然註定窗外。
司馬玉嬌笑道:「玉姊怎麼如此神色?我的耳力不弱,並未聽得有什麼風吹草動!……」
假錢太真苦笑道:「我也沒有聽見什麼聲音,但卻嗅得一些奇異氣味,像是狗肉美酒之香,才懷疑窗外有人……」
語音頓處,提高聲音叫道:「那位高人寵降,何妨入室-會?……」
司馬玉嬌被假錢太真這一提起,不單也嗅出果有狗肉酒香,並立即想到曾在「洗馬溝」樂家老店中,對自己曾加指點的前輩人物邋遢和尚。
她靈機一動,趕緊鈷起身形,向窗外抱拳問道:「室外可是邋遢前輩?」
窗外果然響起一聲「阿彌陀佛」佛號,有人介面笑道:「此處既無‘茯苓雪酒’,又無‘八寶血腸’,我這佛門敗類的食餮和尚,不願進屋,要到別處去過饞癮了!」
司馬玉嬌聽出奇人要走,趕緊推窗看時,人影已無,只在竄欞上留下一角邋遢僧袍,僧袍上寫著:「事當分緩急,情領判重輕,九回無急險,雙傑有憂驚,玉慮沉淵渦,英防量窄人,何妨集魍魅,一為掃烽塵……」
在這八句似偈非偈之語後,還寫了四句話兒,那是:「山海之關,秦星之陽,-速作策應,切莫彷徨……」
司馬玉嬌苦笑一聲,向假錢太真雙眉深蹙說道:「玉姊,這些武林前輩,雖然神通廣大,但卻太好故弄玄虛,有甚事兒,當面直接指點多好,偏偏要弄上幾句似偈似詩之語,要我們大猜謎兒作甚,萬一把謎兒猜錯,豈不反誤大事?」
假錢太真與她感受不同,知道目前有些事兒,尚不能對司馬玉嬌言明。
否則,她心情大亂,萬一走了極端,反而弄亂大局,遂含笑說道:「玉妹可不要抱怨,前輩人物,作事皆具深心,不會故弄玄虛,何況這幾句話兒,不是禪機玄語,並不怎麼難猜。」
司馬玉嬌把那角僧袍,遞向假錢太真,噘著嘴兒道:「好,玉姊是具有慧根靈機之人,就由你來主嘴……」
假錢太真細看兩語,笑道:「前面兩句‘事當分緩急,情須判輕重’,無須推敲,意義明顯,是要我們遇事冷靜,分清緩急輕重,第三句‘九回無急險’,則是指‘尊天大會’既已決定於二月初五舉行,則期前大家練功準備,無甚急事,要我們莫再心懸‘九回谷’而已……」司馬天嬌點頭道:「這幾句話我也懂,第四句‘雙傑有憂驚’呢?‘雙傑’指的是誰?」假錢太真笑道:「這我可不太好猜,因為我對柳延昭的交往不熟,只能從字面觀察,認定‘雙傑’毫不帶女性意味,多半是兩個男人!」司馬玉嬌靈機一動道:「會不會是柳拉昭的兩個義弟,武功練得相當不錯,均達一流身手,並具有極特別招術的孟贊焦良……」假錢太真與司馬玉嬌好得無話不談,自然聽她說起伏牛山「金剛大會」之事,提過孟贊焦良,遂連連點頭含笑說道:「對,多半就是那聽來極為可愛的大小子,和小小子,玉妹靈機活潑,看來你的慧根,不比我淺!」司馬玉嬌白了假錢太真一眼,假錢太真又復笑道:「‘雙傑’可已斷定是孟贊焦良,但他們有甚‘憂驚’?卻因‘憂驚’的種類太多,無法預測,不過‘憂驚’二字,份量尚輕,不似有重大災厄,下面的‘玉慮沉淵禍’,就嚴重多了,‘美玉’只一沉‘淵’,必然萬劫難復!」司馬玉嬌悚然道:「玉有大厄,會不會就是指我?」
假錢太真對司馬玉嬌臉上,注視有頃,又叫她伸出右手,仔細看了一會,含笑搖頭說道:「我粗通相法,玉妹腕厄已過,何況掌上還有極難得的‘陰陽線’,也就是‘逢凶化吉之紋’,則有‘沉淵’之慮者,必不是你,可能是秦文玉了!」
司馬玉嬌秀眉方蹙,假錢太真又復似有所得地,斷然道:「不錯,我已可以斷定,就是那位‘巾幗之雄’秦文玉了!」
司馬玉嬌詫道:「玉姐是發現了什麼有力證據,竟如此斷言中」
假錢太真笑道:「我是由於上下合參,因為下面一句‘英防量窄人’中的‘英’,分明是指‘妙奼金剛’蕭克英,則與蕭克英共同行動的秦文玉,自然是十之八九的便是那塊危機險惡的‘淵邊玉’了!」司馬玉嬌失笑道:「玉姐,你是不是江湖相士出身,竟有這一張巧嘴,說得我不能不信!」假錢太真又道:「至於‘量窄’之人,為數太多,我們無法亂猜,也暫時不必研究,最後的何妨集魑魅,一為掃烽塵’,則含意極深,玉妹體會得麼?」司馬玉嬌想了一想道:「是不是諸位前輩期望這次‘尊天大會’,能聚集三山五嶽八荒四老的魑魅魍魎,予以一鼓殲除,使莽莽江湖,成為清平世界?」假錢太真拊掌笑道:「玉妹果然慧根極高,微言妙旨,一參就透……」語音略頓,指著邋遢僧袍角的最後四語笑道:「由這‘山海之關,秦皇之陽’二語看來,一切事變,皆將發生於‘山海關’‘秦皇島’左近,又時機危急,說不定還與正奉師召前去‘秦皇島’練功上進的柳延昭兄,有關係呢?」聽了「柳延昭」三字,司馬玉嬌越發動容,急急說道:「既然如此,玉姊,我們何必在此耽擱馬上就走?」假錢太興微笑道:「就走也好,既然心意改變,我們也不必再等那弟子歸報的了!」誰知她們剛剛收拾行囊。出得店外,卻見派去「九回谷」送信的那名弟子,恰好飛馬歸來。
假錢太真向顯然心情頗為惶急的司馬玉嬌,含笑說道:「玉妹,‘山海關’‘秦皇島’之行,因是揣測,也不必急於一時,這名弟子,既已歸來,我還是問問‘九回谷’中情況為妥!」
司馬玉嬌點頭道:「玉姐……」
一聲才出,因那名弟子業已下馬走近,遂改了稱呼道:「柳兄儘管請問……」
語音頓處,目注那名叫鄒元禮的弟子,揚眉問道:「鄒元禮,你是否見著會主?會主是單獨召見?還是有旁人在側?會主閱畢我那封書信,是否頗感震驚?你要把當時情況,詳細說給聽。」
鄒元禮躬身答道:「啟稟少會主,會主是與沙天行一齊召見弟子,少會主的密柬,也是先由沙供奉拆閱,然後才轉呈會主,會主看完,並未有什麼震驚……」
司馬玉嬌詫道:「又是沙天行,這在‘七煞’中,最平凡的‘天煞’,怎會突掌大權,獲得我義父如此寵信?」
假錢太真輕嘆一聲道:「只怕不是得寵……」
司馬玉嬌聞言,方對假錢太真投過一瞥詫問目光,假錢太真已向鄒元禮笑道:「司馬會主既未表示震驚,恐怕連密庫都不會去,只把此事交由沙供奉全權處理,是麼?……」
芻阮禮過:「柳爺猜得不錯,會主把少會主的密函,遞交沙供奉道:‘我身體不適,需要靜靜休息,此事便由你全權處理’。」
司馬玉嬌聽了鄒元禮這樣一說,雙眉深蹙,陷入沉思!
假錢太真又對鄒元禮問道:「這樣說來,是沙洪奉與你同入寶庫的了,在玉棺材內,放出‘吝嗇夫人’錢太真後,他們說些什麼?」
鄒元禮道:「那位‘吝嗇夫人’錢太真雖被抬出玉棺,人卻昏迷不醒,由沙供奉加以救治,弟子恐少會主等待過久,遂立即告別趕回。」
假錢太真笑道:「你這趟差事,辦得不錯,趕路辛苦,去歇息吧,少會主在此尚有一二日的勾留,但不許張揚,明日還有要事分派!」
鄒元禮連聲稱是,躬身抱拳退去,司馬玉嬌詫道:「柳……玉姊,你還要勾留一二日?我們不走了麼?」
假錢真太道:「誰說不走?並還要說走就走,儘量快速的展開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