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玉娃見狀笑道:「首惡既誅,協從莫究,這些少男少女,一夢醒來,任他們各自散去,收場是好是壞,端看他們今後本身行為,是否能改惡向善而走!」
柳延昭點頭笑道:「玉姊說得極對,但我們也不妨略對他們加以警告啟迪!」
話完,微一伸手,便在婁火明所坐轎前的石地上,龍飛鳳舞地,隔空鐫出了十六個字兒,寫的是:「善惡有報,天理昭彰,就此回頭,前途似錦!」
司馬玉娃見柳延昭隔空吐勁,鐫石如粉,揮灑得從容之至,不禁心中高興,嫣然笑道:「昭弟果然修為精進,功力過人,‘九回谷’盡殲群魔以後,你大概是天下第一人了!」
柳延昭笑道:「武術之道,內用旨在健身,外用旨在助人,不應有爭雄逞豪的第一第二意念!小但望在‘九回谷’一役之後,與二妹三妹,遵從玉姊領遵,遊俠四海,鏟盡所見不平……」
焦良拊掌道:「對,大哥美號是‘四海游龍’,一定要俠蹤遍及四海,才適合你的身分;但古代的焦孟二將,永遠都追隨延昭元帥,你可不許有了大姐二姐三姐之後便不要我這小小子和那大小子呢!」
焦良此語,博得群俠紛紛大笑。
但司馬玉嬌卻在笑聲收斂後,又輕輕雙眉微蹙地,「咦」
了一聲!司馬玉娃道:「嬌妹又想起了什麼事兒?」
司馬玉嬌道:「我們剛才潛伏‘九回谷’口,等待‘大荒二老’前往‘鳳凰頂’之際,不是曾見有六七位武林人物,進入‘九回谷’麼?」
司馬玉娃頷首道:「不錯,並由戚九淵和沙天行雙雙出面,加以接待,足見來者非凡一流,具有相當身分。」
司馬玉嬌道:「如今尚未到‘黑白尊天會’的會期,怎的有這多武林好手,趕來‘九回谷’相助?……」
司馬玉娃笑道:「我當時業已想過,原因不外有二,一是邪派人物,受了勾引,前來投靠,一是正派好手,與‘九回谷’兇人中,結有深仇大怨,寢食難安,等不及會期便提前趕來尋仇!」
孟讚道:「大姊認為在這‘尋仇’和‘結黨’的二者之間,以哪一種的成份比較高?」
司馬玉娃笑道:「有沒有依據之外,怎能憑空斷定?好在昭弟已決定立刻掃穴黎庭,此間也已事了,我們一到‘九回谷’,便可揭開謎底!」
笑談之間,這三男四女等七位少年豪俠,便意氣風發地,下得「鳳凰頂」,撲奔「九回谷」而去。柳延昭等尚未到達「九回谷」,谷中便已十分熱鬧!
第一項熱鬧是有人拜山。
來人以「銀槍之雄」楚仲胥之妹楚仲琳為首,以及楚仲胥生前的六位好友,包括有「鐵劍之雄」齊少巖、「赤膽雙雄」燕東平、燕東傑兄弟、「雄風羽土」玄清子,「三湘大雄」趙雄飛、武當俗家耆宿「無影神拳」魏一豪等,全是身負絕藝的當世一流好手,並已包括了除去「巾幗之雄」秦文玉以外的「武林七雄」在內。原因在於楚仲獲得柳延昭的函告,驚悉身任「雲夢世家」家主的胸兄楚仲胥已在「山海關」附近慘死於萬心玄的陰謀毒計之下!武林世家,怎可一日無主,楚仲琳遂含淚就泣,先接任了「雲夢世家’家主,然後以血書分邀至友,根本不理什麼「黑白尊天會」的會期來到,便直接投帖「九回谷」,來向沙天行暨萬心玄二人尋仇,齊少巖、燕東平、燕東傑、玄清子、趙雄飛、魏一豪等六人,均是血性漢子,又與楚仲胥交好極厚,驚聞噩耗後,遂一齊表示,不單願竭全力,相助楚仲琳前往關東尋仇,並願以平素閒雲野鶴之身,擔任不受酬勞的義務護法,共同振興「雲夢世家」。這些人物,雖然已集當代一流高手,實力頗強,但卻仍未放在萬心玄的眼中,他看了拜帖上所列姓名,只是哂然一笑,命總堂主「九爪鷹王」,戚九淵與沙天行負責接待。
他未曾親自出迎之故,倒不是完全由於狂傲,而是「九回谷」中,發生第二項的熱鬧,絆得他無法分身!
所謂「第二項的熱鬧」,就是身遭軟禁的「黑白天尊」
司馬霖,突然脫困,失去蹤跡!
萬心玄對付司馬霖之策是先於日常飲食中,不著痕跡地,暗下慢性毒物,再用藥引發,使這位威名震世的‘尊天會主’,縱未全身癱瘓,至少也喪失了三成以上修為,無法提聚全部功力。
然後再由公孫智在司馬霖所居室外,佈置了神妙陣法,便等於是把他軟禁,不能隨意行動。誰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一切陰謀,全被邋遢大師和醉酡道長等位空門奇俠,看在眼中,他們維護奔走之下,司馬霖只受了不太久的蹩扭氣,便祛除毒力,恢復正常,並與愛侶「寒玉仙子」溝通訊息,消卻誤會,更由此辨清正邪,靜待愛女司馬玉嬌,愛婿柳延昭等趕來,合力掃蕩邪氛降魔衛道!「九穀回」外,邋遢大師與司馬玉娃、司馬玉嬌姐妹,一有連絡,「九回谷」內,也立即有了行動!
首先是公孫智辛苦移來,佈置陣法的七十二根大石柱,完全被人震碎,陣內密室中的「黑白天尊’司馬霖也大開門戶,失去蹤影!
萬心玄正與那假的「天魔玉女」「玉嬌娃」,互相淫樂,聞報之下,這一驚非同小可?
他那裡還顧得迎接楚仲琳等,便趕緊趕到密室探看。
察看未久,「大荒二老」也已來到,萬心玄躬身陪笑說道:「義父義母金安,司馬霖的一身功力,至少已減弱三成,雖享盛名,並不足慮,何況谷中到處都是新布奇門陣法,定難去遠,玄兒親自追緝,索性把老賊除掉,免得留為後患……」
話方至此,「大荒逸土」西門缺已從鼻中低低「哼」了一聲!
萬心玄追隨「大荒二老」多年,深知義父而兼恩師的「大荒逸士」西門缺習性,懂得這低聲一哼,便是斥責自己作錯了事,或是說錯了話!
他臉上方自一熱,「血杖仙娘」龍妙常,也眉頭微皺說道:「大敵當前,玄兒千萬不可自作聰明,粗心大意地,減弱天賦才智,你仔細看看這些石柱,都是被司馬霖以‘金剛掌’力震碎,這種現象,是代表了什麼意義?」
萬心玄本是聰明絕頂的極工心計之人,被義母「血杖仙娘」龍妙常這一提醒,便立刻滿面生慚的,赧然答道:「連裂七十二根石柱,並未發出太大響聲一事,足以表示司馬老兒所中奇毒已除,功力已復,並於碎石如粉之舉,則表示他心中對中計遭禁,憤怒已極!」
西門缺又低「哼」一聲,目注萬心玄,雙眉微揚,發話問道:「玄兒,以你修為,對付那柳延昭,應有自信,但若對付‘黑白天尊’司馬霖,會不會仍欠缺一點火候?」
萬心玄膽大包天,也不敢在一向翻臉無情的義父面前狂妄,聽得一頭冷汗,抱拳躬身,陪笑答道:「玄兒一時間心粗,敬乞義父訓海……」
西門缺扳著臉兒道:「司馬霖功力已復,又對你恨之入骨,你若獨自追緝,豈不是有‘羊入虎口’之慮……」
話方至此,已有心腹手下來報,發現老會主司馬霖連闖兩座璇璣迷陣,似乎正欲馳向後谷。
「大荒逸士」西門缺一聽有了司馬霖的去向,顧不得再訓萬心玄,立與老伴「血杖仙娘」龍妙常,雙雙追去。萬心玄放心不下,也自追蹤,全他畢竟要比「大荒二老」,落後了四五丈遠!前面是座小峰,「大荒二老」剛剛轉過峰腳,便聽得「蓬」然連響,似是尋著敵手,與人對了兩掌。萬心玄提氣飛身,繞過峰腳,卻見西門缺與龍妙常雙眉微蹙,目注一片峭壁,面帶驚奇之色。萬心玄道:「義父義母剛才莫非是發現敵蹤?」
龍妙常道:「有人大膽,居然埋伏在此,與我暨你義父,拼力各對一掌!」萬心玄深知「大荒二老」功力,聞言之下,遂含笑問道:「對方是否已被義父母一掌摧心,震死在峭壁之下?」西門缺目中神光微閃,搖頭說道:「中原武功,果然臥虎藏龍,好手不少,剛才一掌硬對,以十成左右的真力出手,竟沒有佔到多大便宜?」萬心玄驚道:「對方是何等人物?」
西門缺衝口接道:「身著寬衣,以布蒙面……」
龍妙常忽然似有所得地,向西門缺揚眉叫道:「剛才與你對掌之人,是不是身上帶有一股濃厚酒氣?」西門缺也動靈機,目注龍妙常道:「那被你一掌震退,好吃略吃苦頭的蒙面人,是不是一身蒜泥狗肉氣味?」龍妙常點頭道:「半點不錯,除了邋遢僧,醉酡道等兩個老怪物,誰敢膽大包天地,向我夫婦遞爪子呢?」西門缺冷冷一笑道:「這狗肉和尚;和爛醉雜毛,若知難而退便罷,否則,再敢暗中攪鬼,我便全力施為,掌上決不止只發出十成勁了!」
龍妙常目注萬心玄道:「玄兒,敵蹤已現,此處用你不著,你快去前谷招呼,為沙天行、戚九淵掠陣,萬一來敵勢強,不妨把‘黑水醉真’,或‘白山枯佛’請出!」
萬心玄笑笑道:「區區幾個武林七雄中的人物,哪裡用得著驚動‘醉真枯佛’二位前輩,弟子本人……」
龍妙常瞪了萬心玄一眼,微帶不悅神色,沉聲說道:「玄兒,你不要忘了我們栽培你成為武林第一人的一片苦心,在時機未到之前,怎可輕易洩露你如今一身所學的火候進度?這次‘黑白尊天會’上,你若勝了柳延昭,奪得司馬玉嬌,成為武林第一人,我夫婦便含笑歸隱大荒,從此不問俗事,尚你竟不爭氣,則你敗在柳延昭掌下之際,也就是你義父和我含恨自絕之時……」
萬心玄聽得一身冷汗,趕緊抱拳恭身,滿面愧色接道:「義母訓教極是,玄兒眼力隱晦,在未遇柳延昭前,絕不絲毫炫露!」
這時,前路後谷方面,又隱隱傳來邋遢和尚暨醉酡道土所作,既似充滿禪機玄理,又似含蘊藏譏諷挑戰的歌聲笑聲!
西門缺在大荒稱尊多年,哪裡經得起這等撩撥,雙眉剔處,冷笑說道:「狗肉和尚與爛醉雜毛太以猖狂可惡,妙常與我快追,第二掌不妨仍藏鋒劍勁,以騙其心,並散其意,在第三掌上,再突凝全力施為,讓他們嘗頓我們不曾問世多年的大荒絕學滋味!」
「血杖仙娘」龍妙常點了點頭,一頓手中所恃威震天下的「硃紅血杖」,便與「大荒逸士」西門缺雙雙向邋遢和尚醉酡道士的歌聲來處,追了下去。
萬心玄心機極深,頗覺邋遢和尚醉酡道士如此現身挑戰,似乎不是偶然,其中頗有故意安排的誘敵意味!
但一來對於義父母「大荒二老」功力絕世的信心太強,二來又經龍妙常適才一番囑咐,自然不再多事,只向「大荒二老」去路,看了兩眼,便趕赴沙天行、戚九淵等接待「女溫侯」楚仲琳群俠之處。
由於楚仲琳等群俠,已盟血誓,一意尋仇,遂根本未人大廳,逕行走向「演武場」並言語難合,互相動手。
等萬心玄趕到,雙方已鬥了數場,互有勝負,其中並有血淋淋的場面。
第一場是「鐵劍之雄」齊少巖認出那位假的「天魔玉女」玉嬌娃名叫「毒心娘子」史金蓮,是個極為淫惡的武林蕩婦,並曾引誘胞弟失足敗德,終於喪身,遂向其出面挑戰!
齊少巖為人正直,一生精研劍術,不偏不支,相當神妙,史金蓮難得「天魔門」中的「魔心秀士」米通天秘傳,但因為淫慾過度,真元欠沛,仍告不敵,在鬥了百十回合,被齊少巖一劍穿心,雪了殺弟之恨!
第二場是人稱「酒煞」的「金盃追魂」東方白出陣,勝了對方精於掌法的「三湘大雄」趙雄飛一掌,並使對方受了相當程度內傷,略為挽回顏面。
第三場是由「璇璣狂土」公孫智、「九爪鷹王」戚九淵出戰「赤膽雙雄」燕東平、燕東傑兄弟和公孫智於奇門陣法。
真實武學未見高明,腑下中一掌,被燕東平震倒當場,但戚九淵卻不愧曾為北六省綠林魁首,又是「尊天會」的總堂主,施展最拿手的「大鷹爪力」,把燕東傑斷了一臂!惡鬥至此,勝負之數恰好是秋色平分,萬心玄業已趕到。
萬心玄因史金蓮別具淫功,頗有床幃妙趣,一向對她極為迷戀!
但如今覺得只要一殺柳延昭,具有天人顏色的司馬玉嬌,便歸自己懷抱,反而嫌惡史金蓮有些礙事!由此之故,在發現史金蓮已死在齊少巖劍下,根本無動於衷,甚至於反而面有喜色!沙天行一見萬心玄來到,喜形於色地,揚眉狂笑說道:「萬老弟來得好,你一齣手,便可把對方掃蕩殲滅,替史金蓮姑娘,和公孫智兄,報仇雪恨!」萬心玄笑了笑,低聲說道:「我正在等待‘鳳凰頂’方面的驚天霹靂巨震,在柳延昭生死未定之前,暫時不想出場,沙兄派人去請‘黑水醉真’、‘白山枯佛’二位,足可收拾場面的了!」沙天行方自點頭領命,派人去請「黑水醉真」和「白山枯佛」,那位鬢簪白花的「女溫侯」楚仲琳,已提著她那兩柄絕不似女人兵刃,相當沉重的短柄「典韋戟」,走下場中,戟指萬心玄,厲聲喝道:「萬心玄,你怎麼龜縮至此,才敢出頭?你……你……你還我大哥‘雲夢家主’楚仲胥的命……命來……」手足之情,深動肺腑,楚仲琳說到後來,已浯不成聲,淚如雨下!
萬心玄本來不想出陣,但因楚仲琳是指名斥罵。不便不理,只得向前走了兩步,面含冷笑道:「楚姑娘,你不必螳臂當車,以卵擊石,要想自取滅亡……」
楚仲琳不等萬心玄再發狂妄之語,便睜目厲聲,介面道:「什麼叫螳臂當車?什麼又叫以卵擊石,楚仲琳只知為世除害,只知為兄報仇,根本不計任何成敗利鈍!萬心玄,你陰險毒辣,惡跡無數,常言道:‘善惡到頭終有報,種因得果,天理昭彰’今日你煞氣已透華蓋,滿面都是晦色,-大概已經到了償還一切惡孽的報應臨頭時了!」
這一頓斥責,楚仲琳是聲色俱厲,把萬心玄斥責得騰起了一頭怒火!
人無怒火之際,神智比較清明,但若無法剋制這把無名怒火之後,一切的聰明才智,都會打點折扣!
楚仲琳的罵聲方住,萬心玄陰森懾人的笑聲,隨之而起!
人被罵時,不怒反笑,則這笑聲,往往是怒的極致!
楚仲琳為之一怔,冷然叱道:「萬心玄,你……你的臉皮真厚,怎麼還笑得出口?」
萬心玄笑聲雖住,但一絲殘忍笑意,仍掛在嘴角,並從雙目中閃射出獰厲神色,軒眉說道:「楚仲琳,你且罵得得意,萬某本來不擬這早出手,你既作死,我便想出一個法兒,叫你身名兩毀,死得比你哥哥,還要悽慘百倍!」
楚仲琳「呸」了一聲道:「萬心玄,少做你的春秋大夢!
你家姑奶奶為天地扶正氣,為生民鏟不平,生平行事,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此身可滅,此名絕不可毀……」
萬心玄狂笑道:「你的外號不是叫做‘女溫侯’麼!我先毀去你這對短戟,倒看你名頭何在?然後再剝去你所有衣眼,令你當眾赤身露體,不必殺你,也令你羞憤自絕……」
楚仲琳被他這番輕薄狂妄之言,氣得玉面通紅,幾乎從「女溫侯」,變作「女關公」,一舉手中雙戟,厲聲叫道:「萬心玄,你休發狂言,且展實學!……」
「實學」二字才出口,驚人之事,突在這演武場中發生!
楚仲琳雙戟方舉,竟告脫手飛出,一直凌空飛向相距數步以外的萬心玄手中!
在場不論正邪,凡是行家,一齊看得出這不是楚仲琳怒極洩憤的脫手飛戟,而是萬心玄在施展「大接引神功」。
武學修為到了一流階段,施展「大接引神功」不難,難得是所奪雙戟,是有主之物,不是無主之物!
尤其是所謂「主」,是「楚仲琳」,而楚仲琳更是女中豪傑,與蕭克英聲名彷佛,全都以臂力震世!
故而萬心玄,要奪雙戟,必先制人!
他必需先隔空制穴,制住楚仲琳,然後再施展極上乘的「大接引神功」,把那柄份量極重短戟,凌空吸攝而去。
這兩種功力,那一種也非在場群豪,所能企及,何況是配合施為,由心運用?
是故,短戟一飛,在場的正邪群豪,無不傻眼!
正派群俠憂慮的是誰能敵擋萬心玄,為楚仲琳解救即將繼之而來的脫衣受辱局面?……邪派群豪驚訝的是萬心玄深藏不露,照他這等功力,火候豈不是已與「大荒二老」彷佛。
甚或要青出於藍,冰寒似水?……
短戟人手,萬心玄笑得更狂!
他既已出手,索性賣弄,竟把雙戟合在一處,微凝真力,從中折成四段!
戟是鐵柄,粗如鴨卵,如此折斷,勢非是三五千斤的神力不可!
萬心玄脫手一擲,四段斷戟,飛上十丈高空,並厲聲獰笑喝道:「楚仲琳賤婢聽著,在這斷戟落地之前,我要使你全身上下,一絲不掛!」
群俠一陣大亂,紛紛擁上。
因為這段英雄豪傑,既隨楚仲同來,伸張武林正義,便全是血性漢子,他們寧可不顧一切,慘死萬心玄之手,也決不讓楚仲琳一個大姑娘家,當眾受此奇辱!
就在這大亂之時,突起簫聲!
簫聲似有兩處,一處來得極遠,一處來得極近!
但不論是遠是近,那種清和沖淡音致,卻完全一樣,入耳之下,令人思禪,令人清心,令人釋燥,甚至會令人萬慮齊蠲,酣然人夢!
萬心玄是大行家,一聞簫聲,趕緊收攝心神!
空中的四段斷戟,空不垂直下落,斜斜向「九回谷」口的來路方向飛去。
就在此時,「九回谷」口方向,閃出了七個人來。
「妙奼金剛」蕭克英,宛若巨靈,威風凜凜,孟贊、焦良一高一矮,奇形怪狀,看來真的令人發噱!
他們三人,排在左面,右面則是三位,每一位都美得令人目眩,令人心跳的絕代嬌佳,也就是柳延昭的「玉屏風」,智慧無倫的司馬玉娃,功力絕世的司馬玉嬌,和手持一管綠色玉簫的「巾幗之雄」秦文玉!
當中,自然是人長得比萬心玄更瀟灑,更英挺,更風流,名號也比他更好聽,手中持著一管白玉簫的「乾坤聖手四海游龍」柳延昭!四段斷戟飛到,柳延昭微一伸手,便接在掌中。
目注楚仲琳,劍眉雙揚,含笑叫道:「楚姑娘,邪不能勝正,天報必彰,請接你成名兵刃,俟後好自修為,替‘雲夢世家’,光揚壯大,放一異采!」話完,手揚,奇事又見!
被萬心玄示威生生折斷的四段斷戟,竟被柳延昭借這幾句話兒,用內家絕藝,熔接還原,仍變為兩柄完好短戟,向楚仲琳凌空飛去。而楚仲琳的被制穴道,也不知怎樣被人解開,立即伸手接住了合浦珠還的心愛兵刃!在這種局面下,她知道自己差得太遠,不敢逞強,滿臉通紅地,低頭後退,好讓柳延昭主持這個大局。
柳延昭一現身,近處簫聲已歇,但從後谷方面,遠遠傳來的美妙簫聲,卻仍自隱約宛轉。
萬心玄萬分詫異地,向後各方面,看了一眼!
柳延昭道:「萬朋友不必看了,善惡到頭終有報,萬般心計總成空!你大概決想不到我們在‘鳳凰頂’上,能逃得過‘震獄死珠’之去?」
萬心玄知道勁敵當前,再不能絲毫分神,趕緊從後谷方面,收回目光,向柳延昭注視。
他本想鎮攝心神,但一看之下,卻弄得心神更亂!使萬心玄更亂的,不是柳延昭,是他的‘玉屏風’!
萬心玄想過秦文玉,戀過司馬玉嬌,如今看見她們均依偎在柳延昭的身旁,神情十分親近,再加上位更成熟,風韻更絕的司馬玉娃,怎不看得他妒?看得他恨?看得他心神更亂,看得他無名火高百丈!
妒恨交加,心神更亂,忘卻了一切安排,忘卻了預定步驟,忘卻了遠遠傳來的奇異簫聲,也忘卻了柳延昭適才熔戟還原的神奇功力!
他如今心中只有兩個安兒,一個是「殺」,一個是「奪」!
「殺」,自然是要殺死比自己英俊瀟灑,名號比自己響亮正大,絕代紅妝膩友比自己多得多的「乾坤聖手四海游龍」
柳延昭!
「奪」則是奪秦文玉,奪司馬玉嬌,奪司馬玉娃,要把這座「玉屏風」,也是香豔無比,足以蝕骨銷魂的「肉玉風」,據為已有!
「殺」、「奪」二字,既在心頭作怪,萬心玄靈明失朗,連「黑水醉真」、「白山枯佛」,何以迄未前來之事,也不想上一想。
他只是鋼牙一咬,舉步向前,怒視柳延昭,厲聲喝道:「柳延昭,你我誓不兩立,事既至此,是非曲直,根本不必多言,只有照武林規矩,來個強存弱死,真在假亡,你敢不敢孤注一擲地,和我沙場徹底賭博?」
柳延昭道:「賭些什麼?」
萬乙玄獰笑道:「萬某縱橫四海,獲得‘笑面人屠,瀟灑殺手’之名,我要用這八個字,賭你身邊三位如花似玉的絕代嬌娃!」
司馬玉嬌與柳延昭關係最密切,性情最為高傲急躁.也最為討厭萬心玄,聞言之下,從鼻中冷冷「哼」了一聲,嘴角微揚,便待出手!司馬玉娃身為大姊,自較深沉,人也最為睿智,伸手拉住司馬玉嬌,低聲笑道:「嬌妹,冤家對面,這是男人們爭風吃醋之時,也是鬥氣爭勝之際,我們要讓他成名,替他掠陣,或是幫他收拾餘邪,不必直接參加昭弟與萬心玄的生死之戰!」這時,柳延昭的答覆,業已出口,居然是大出在場群豪意外的「不賭」二字!萬心玄幾乎懷疑是自己聽錯了,他不相信柳延昭竟會一反男人常例,不在心愛女人面前逞雄,竟當著司馬玉嬌、司馬玉娃、秦文玉,甘心向自己示弱……
他以極端驚異的目光,盯在柳延昭臉上,詫聲問道:「你……你不敢賭……是麼?」
柳延昭笑得從容,說得和緩,但語氣卻冷如寒水,硬如鋼鐵:「你不能賭,因為你不配和我賭!」
答得好,更答得對!
因為司馬玉娃、司馬玉嬌、秦文玉三女,無論那一位都是秋水為神玉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允文允武的絕代嬌娃,她們若被當作籌碼,放置在天平的一端,則與另一端的「笑面人屠,瀟灑殺手」八安,根本輕重懸殊,難相比配!
但萬心玄卻把他這八字外號,看得重如泰山,一聞此言,似受極大侮辱,滿頭怒發,都根根沖天豎起,目中噴火,神態好不攝人!
柳延昭毫未把對方怒態看在眼中,仍自從從容容,含笑說道:「其實,你也不必賭,你剛才得對,今日大事,已成強存弱死,真在假亡,除了盡力一搏以外,多話何益?」
萬心玄厲聲道:「我們怎樣動手?」
柳延昭笑道:「隨便,你儘管出題挑戰,軟硬輕功,刀劍拳掌,柳延昭無不奉陪?」
萬心玄獰笑道:「既是生死之搏,何須區門別類,彼此就把一身所學,僅量綜合施為便了!」
柳延昭點頭道:「好……」
一個「好」宇,眼前已佈滿寒光,萬心玄挾有冰寒暗勁的如山掌力,也向他當胸壓到!
原來萬心玄立意要把這情敵而兼大對頭的柳延昭置於死地,乘著業已說明雙方毫無拘束,可以把一身所學,儘量綜合施為,遂將秘煉多年,從未用過的三十六根「天罡神針」,先行揚手打出,再以一式「鐵牛耕地」,凝足全力發掌。
這「天罡神針」是以寒鐵加紅毛碎鋼,再淬有劇毒煉製而成,無堅不摧,見身封喉,端的是厲害無比!
但柳延昭會者不忙,如今又是何等功力?眼看針光業已佈滿當空,封在自己左右上下一切閃避退路,他仍不慌不忙,只張口一噴,便以「太乙幹天罡無」,把那三十六根飛針,全噴成一天碎粉失卻蹤影!
這以真無毀針之舉,使群雄看得心驚,萬心玄卻半點不驚!
因為他知道柳延昭是「九絕書生」的衣缽傳人,深悉他的份量,充份瞭解自己與對方的修為火候,是在伯仲之間,必須善用已長,攻敵所短,方能佔得優勢!
根據江湖傳言,以及幾次接觸,業已探出柳延昭最精的是劍法,最俊的是輕功,自己因近受「大荒二老」秘傳,又服雪參雪蓮等靈藥,應該較強的是真氣內力方面!
故而,他那一把「天罡神針」,屬於犧牲打出,料定柳延昭最佳而漂亮的抗拒辦法,莫如噴氣毀針,但若這樣一來,必在真氣內力方面,有所損耗!
自己在飛針之後,立施重手,根本就不讓柳延昭緩過氣來,應該是勝殲敵逞雄露臉的最佳途徑!
算盤打好,那式「鐵牛耕地」準備連續施為,柳延昭萬忙中躲得過第一式,躲得過第二式,躲不過第三式……
誰知柳延昭第一式都不躲,在張口噴毀「天罡神針」
後,立刻傲然伸掌,不單硬接,並索性與萬心玄四掌互合地,拼起了玄功內力!
萬心玄的算盤打得對嗎?
錯了,也許是惡貫滿盈,也許是鬼錯神差,令他靈智蔽塞,大錯特錯!
孫子兵法有云:「知已知彼,百戰不殆!」
萬心玄是既不知彼,復不知已,怎不一戰立殆?
他不知彼是「大荒二老」不過對萬心玄特加秘授心傳,並給他服些藥物,稍加補益自己,但「九絕書生」和「羅浮仙子」等「綠白玉簫主人」索性在成道之前,提早解脫,把數十年性命交修的所有功力,都對柳延昭慨然轉註!
兩者相較,所得的厚薄,豈可以道里相計?
不知已的方面,是隻算收入,不算支出。
萬心玄只知道自己連服形成雪參,硃紅雪蓮,真氣內力,大大增強;卻忘了和那假扮「天魔玉女」玉嬌娃的「毒心娘子」史金蓮風流鬼混。
常言道:「二八佳人體自酥,腰間仗劍斬凡夫,雖然不見人頭落,暗裡催君骨髓枯」朝朝寒食,夜夜元宵,真元虧蝕,早巳暗暗不甚彌沛!
但萬心玄知道他錯了麼?
不知道!
因為他這種色慾過度的真元虛耗,吃虧處只在耐力,不在衝動!
到了需要耐力的持久戰之前,他的衝動,仍然十分凌厲猛銳!何況柳延昭成竹在胸,有心誘敵,似乎有點吃不住萬心玄猛力的衝動,有點胸膛起伏,額間滿是冒汗!
萬心玄居然狂喜,猛竭全力!
就在萬心玄拼力施為,看得在場群雄,一齊屏息之際,遠處簫聲,悄悄隱息。
又過了一段時間,「九回谷」通往後谷的山道之上,轉出了「尊天會」弟子所抬的八頂無頂軟轎!
第一和第二頂軟轎才一齣現,孟贊、焦良二人,突告頹然暈倒!
那是邋遢和尚與醉酡道士,但這列名「一代三絕」的高僧高道卻均盤膝跌坐,鼻間玉筋雙垂,顯然業已化去!
孟贊,焦良想哭而不敢哭,怕驚擾了正與萬心玄互相拼命的柳延昭,以致急痛攻心,雙雙暈了過去!
司馬玉娃一樣驚心急痛,但她是一行主帥,必須鎮定應付一切!
就靠這點鎮定,她抹著滿臉痛哭,也將化了醉酡道士之化,悲傷暈絕的蕭克英、和司馬玉嬌、秦文玉,看見了才從山角轉出的第三乘第四乘,無頂軟轎。
第三乘上是位灰衣矮瘦僧人。
第四乘上是位揹負巨型硃紅葫蘆的青袍道土。
灰衣矮瘦僧人與司馬玉娃等會過,正是「白山枯佛」。
而那青袍道士,不問可知,必是「黑水醉真」。
但是他們和邋遢和尚、醉酡道士完全一樣,也是在轎中端坐寂然,鼻間雙垂玉筋。司馬玉娃微凝兩成真力,一掌拍向蕭克英的後心,朗聲叫道:「蕭大妹,振作一點,你看,‘白山枯佛’與‘黑水醉具’,全歸易數,這一戰,我們必能操穩勝局,你去幫我把孟二弟、焦三弟弄醒來吧!」司馬玉娃不愧為軍師長才,最會攻心,她已看出萬心玄已成強駑之末,內勁將竭。故而所凝的兩成真力,不是用在掌上,而是用在口中,把語音向萬心玄、柳延昭合掌拼命之處傳去。萬心玄果然聞聲一震,偷眼瞥向小轎來處。
他不理會「白山枯佛」與「黑水醉真」如何?
只是關心「大荒二老」,想看看自己這兩位靠山情況?
柳延昭與司馬玉娃靈犀暗通,配合極佳,乘著萬心玄這一分神,真力如潮,狂湧而出。萬心玄大驚之下,趕緊全神貫注,卻已轉成了勉力支撐的敗勢局面!
這時,全場中最憂急的人兒,是司馬姐妹。
因為邋遢和尚、醉酡道士,白山枯佛、黑水醉真等兩正邪四位方外高人,業告全歸易數。由此,可見得後谷戰事之烈!
如今,只剩下西門缺、龍妙常、司馬霖、寒玉仙子等四人命運,尚未揭曉,而司馬霖、寒玉仙子二人,正是司馬玉娃和司馬玉嬌的生身父母。
一來,她們身世初明,尚未拜母認父,二來,骨肉連心,三來西門缺、龍妙常等「大荒二老」更是名震八荒的至強大敵。
如此一來,叫司馬姐妹怎不玉手互握,額上見了汗珠。
兩顆芳心,也緊張得不住「怦怦」亂跳!
但司馬玉娃睿智冷靜,司馬玉嬌也相當聰明,她們雖然在心跳之中,也覺略有安慰!
「安慰」是來自簫聲——司馬玉嬌所聽曲調的「萬妙簫聲」。
她們記得,簫聲美妙,才歇未久。
就根據這一點,她們的父母——也就是吹簫的司馬霖、寒玉仙子,應該不至有太大危險!
謎底必須揭曉,第五乘,第六乘,第七乘,第八乘軟轎,終於從山角轉出。
五、六兩乘軟轎上,是「大荒逸士」西門缺,「血杖仙娘」龍妙常等「大荒二老」。
他倆人,是活人,並未像「白山枯佛」「黑水醉真」那樣玉筋雙垂,奄然化去,但卻躺在轎中卻連坐都坐不起來,業告癱瘓得不能行動!
七八兩乘上,自然坐的是司馬霖和寒玉仙子,情況也不太妙!
司馬霖手中持著一管紫玉簫,臉色慘白,精神十分疲憊,彷佛突然蒼老了一二十年光景!
寒玉仙子稍好一些,但左肩頭也衣裳破碎,滲出不少血漬,手中則持著一管青玉簫,和一根業已折斷的龍妙常成名「血杖!」
情況明顯,這一仗,是打勝了,但勝得很慘!
這極可能還是由於邋遢和尚,醉酡道士的偉大犧牲所致但不管怎樣,「慘勝」仍屬勝局,雙親健在,大敵已去,司馬玉娃和司馬玉嬌自然含著滿眶痛淚,發出了一聲歡呼!
這聲歡呼,提了柳延昭的神,要了萬心玄的命!
萬心玄是聞聲偷瞥,看見「大荒二老」那副慘相,不禁魂飛膽怯,萬念皆灰的,在柳延昭精神煥發,全力施為下,五臟齊崩,畢命倒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