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無事,次日胡震武陪同歐陽智,瀏覽一番翠竹山莊內外的各處風光,但晚飯過後,這翠竹山莊之中,突然發生了一場滔天禍變!
那位金龍令主雙首神龍裴伯羽,昔年與天香玉鳳嚴凝素,及玄龜羽士宋三清,毒心玉麟傅君平等師兄弟,偶然相聚,彼此欽佩各有一身絕藝神功,以為若能合此四人之力,定能在武林之中,創出一番莫大事業,遂撮土為香,一盟在地!
但自四靈寨建立以來,聲威雖然日益隆大,但性質也日益蛻變,而且大權全落在狼狽為奸的玄龜羽士宋三清,與毒心玉麟傅君平師兄弟之手,金龍天鳳兩堂,幾乎形同虛設!」
天香玉鳳嚴凝素,性情剛傲,嫉惡如仇,時常匹馬巡行,為四靈寨中整頓掉了不少萬惡之徒,並時常與宋三清、傅君平爭執吵鬧!雙首神龍裴伯羽則較為和平,更因不常出山,並不知四靈寨在江湖之中,聲名極壞,幾乎成為眾矢之的!
但多年不見的族弟九現雲龍裴叔儻父女來訪,小住翠竹山莊十日之下,朝夕婉言規勸裴伯羽及早抽身,裴伯羽知道話有因由,仔細盤問,才聽到了不少四靈寨惡跡的實際狀況!
遂答應裴叔儻此時不能不辭而別,應俟玄龜羽士回寨,力勸他把辛苦肇建的四靈寨好好整頓,自己並竭力輔助,等汰蕪存菁,一切就緒以後,再行高蹈自遠,才是大丈夫全始全終本色!
裴叔儻聞言頗為佩服族兄胸襟,率女含笑為別,過約十日,玄龜羽士也自高黎貢山回寨,但只匆匆逗留一夜,把他玄龜堂下的所有香主,掃數派出,自己也已飄然而去!
裴伯羽覺得宋三清近來行事越發詭秘,並似處處有意避忌自己,心中好不煩悶!
這夜,晚飯過後,正獨坐房中,翻閱一冊拳經,忽然聽得院中有極其輕微的一點聲息,不由置書問道:「院內何人?」
活才出口,一縷勁風,業已貫窗而入!
裴伯羽事出意外,不知那是何種暗器?未敢隨意接取,微一閃身,雙掌護住胸前,業已穿門而出!他名列四靈,身法自然快捷無倫,但院中空庭寂寂,那有人影?裴伯羽好生疑詫,自己所居金龍堂,乃是翠竹山莊重地,這是何等人物,居然能夠如此深入,而外圍竟無絲毫警兆?來人既能在剎那之問,隱跡不見,如此輕功,追亦無益,想看看貫窗而入的,究竟是何種暗器?但入室一看,不覺微愕,插在北牆壁上的並非鏢箭之屬,只是一支朱竹!
翠竹山莊顧名思義自然種竹甚多,但這類異種朱竹,卻為數不過十來根,且除玄龜堂的正逆五行九宮竹陣之中,別處絕對沒有!所以裴伯羽一見來人所發,是枝朱竹,心中越發疑詫,伸手拔下一看,只見朱竹之上,刻著一行細細字跡:
「九現雲龍裴叔儻父女,被困此間!」
裴伯羽拈竹沉吟,暗想裴叔儻父女,臨行之時,自己曾送出翠竹山莊十里以外,怎會又被困在此間?但這枝朱竹,到卻是玄龜堂後專門用來囚禁高手的正逆五行九宮竹陣,陣眼之中的竹屋外側所生長者,絲毫無誤!難道毒心玉麟傅君平真就不顧金蘭之義,對自己族弟父女,無故暗下辣手?
想來想去,總覺這折枝傳訊之人,決無惡意,不管是真是假,只要到那九宮竹陣之內,一看便知,遂帶著滿腹狐疑,往玄龜堂後緩步走去!
走到玄龜堂前不遠,卻忽然從堂中閃出玉麟堂下的三家香主,鄭氏三雄!
這是兄弟三人,鄭華明、鄭華亮、鄭華國。手底下有名的陰損狠辣!向為毒心玉麟傅君平心腹得力人物,老大「笑面勾魂」鄭華明,且是玉麟堂下的首席香主!
裴伯羽一見這三人,夜間在此,眉頭略皺,心中方自一動,笑面勾魂鄭明華,已向裴伯羽行了寨中大禮,陪笑說道:「金龍令主可是來看玄龜令主?宋令主與傅令主因趕辦要事,均還尚未回山呢!」
裴伯羽微笑著說道:「三位鄭香主少禮,我不是來看玄龜令主,只因今夜雖嫌有云,月色依然甚好,想到九宮竹陣之中散步,三位怎的也在此間?」
笑面勾魂鄭華明一聽裴伯羽要到九宮竹陣之中散步,兄弟三人,一齊臉色大變,還是鄭華明勉強鎮靜,陪笑說道:「玄龜堂下的十二家香主,全被玄龜令主差遣在外,臨時調我兄弟三人,暫司守護之責,並親傳玄龜令,說是堂後九宮竹陣之中,藏有極機密之物,任何人不得擅自進入……」。
裴伯羽何等人物?他兄弟臉上神色,早已看在眼中,再聽如此答話,不由把心頭之事,證實了七成以上,未等鄭華明話完,冷笑一聲說道:「鄭香主!你此話何意,莫非你們竟敢阻止本令主進入這九宮竹陣?」笑面勾魂鄭華明,見裴伯羽抬出金龍令主身份,趕緊恭身低頭答道:「鄭華明兄弟,天膽也不敢攔阻令主大駕!但我等系奉令行事,而玄龜堂首席香主胡香主,昨夜方回,令主可否暫留尊步?待鄭華明去請胡香主,陪令主一齊進那九宮竹陣!」
裴伯羽生性淡泊,雖然無意爭權,但眼看宋三清、傅君平師兄弟,把大家共同創設的四靈寨的一切大權,總攬在手也終難免微有不滿!此時心中本已有事,再聽鄭華明把個單掌開碑胡震武,幾乎看得比自己這金龍令主還重,由不得的面罩寒霜,眉蘊殺氣說道:「這翠竹山莊,是我們龜龍麟鳳四靈,共同創設,想不到今夜居然有人不準裴伯羽自在遊覽,胡震武是什麼東西?鄭香主!你們兄弟眼中,還有沒有我這個金龍令主?」
笑面勾魂鄭華明,看出裴伯羽神色不對,趕緊見風轉舵,陪笑說道:「令主如此說法,鄭華明卻無法擔戴得起二弟在此仍司守護之責,三弟與我,陪侍金龍令主進入九宮竹陣一遊!」
裴伯羽明明知道,他是把鄭華亮留在此間,好與單掌開碑胡震武通風報信,此時業已十拿九穩,折枝傳訊之人通報不訛,族弟裴叔儻父女,果然是被困在這九宮竹陣之內!心中好不憤恨,近五六年來,玄龜羽士宋三清師兄弟,簡直把自己與嚴凝素,當作外人,事事專權不說,如今居然不替自己保留絲毫情面,無緣無故的暗中囚禁裴叔儻父女,這樣有名無實的金龍令主,做它則甚?這樣假情假義的金蘭之好,也大可不必延續!越想越恨,「嘿」然不語,依舊緩緩前行,打算救出族弟父女之後,一等宋三清、傅君平回山,便即當面義絕金蘭,從此歸隱,不問江湖之事!
鄭華亮等大哥三弟,陪金龍令主裴伯羽去遠,趕緊跑到胡震武所居院內,但胡震武偏偏不在室中,正與璇璣居士歐陽智,在後山漫步賞月!
好不容易的找到以後,胡震武不禁大驚,他此時對璇璣居土歐陽智,業已佩服得五體投地,趕緊求救問計,歐陽智微一沉思,毅然說道:「事既至此,只有效法玄龜令主佛嶺絕巔,對胡兄等訓示的‘毒蛇齧手,壯士斷腕’之舉!金龍令主若見他族弟被囚,臉上太掛不住,倘反目而去,從此成仇,以他那身功力,必為本寨無窮隱患!俗語云:「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胡兄與鄭香主趕緊去往玄龜堂後,相機行事,我因與金龍令主尚未見面,可在暗中埋伏,事發以後,金龍令主能忍便罷,不然大家合力,將他從權處置,方是目前上策!」
胡震武連連點頭,帶著鄭華亮施展輕身功力,趕回玄龜堂,但還差十來丈未曾到達之時,便已聞那九宮竹陣之中,一片斷竹之聲,竹枝竹葉,滿天飛舞,金龍令主裴伯羽,滿身血跡,帶著一臉暴怒之色,從陣中揮拳折竹,如飛闖出!
原來笑面勾魂鄭華明,人也陰毒異常,他隨毒心玉麟傅君平往江蘇算計裴叔儻父女之時,知道休說九現雲龍裴叔儻的那一身內家絕藝,便是裴玉霜姑娘的一支玉簫,也非尋常人物所能應付,若容他們互相見面以後,萬一金龍令主,暴怒傷人,則憑單掌開碑胡震武,與自己兄弟三人,恐怕無法抵敵!
他平日從毒心玉麟傅君平口中,得知龜麟二靈,立意排除異己,早有設法逼走金龍,強娶天鳳之意!遂乘裴伯羽走在前面,偷向三弟鄭華國一使眼色,雙雙暗把獨門暗器見血封喉的「喂毒散花針」準備停當,竟想在裴伯羽、裴叔儻兄弟見面之時,索性一齊下手除掉!
裴伯羽何等人物?從鄭氏兄弟神情話語之間,業已看出他們心懷叵測!這位雙首神龍竟未小視蜂蠆之毒,暗暗提足混元真氣,佈滿周身,雖然緩步前行,其實雙耳凝神,特別注意身後的鄭氏兄弟動靜!
進得九宮竹陣,按著八卦五行方位,曲折迂迴,但到了原來囚禁裴叔儻父女的陣眼竹室之中,卻四壁空空,那有人在?
這一來不單鄭氏兄弟大大暗吃一驚,連裴伯羽也覺得事出意料之外!
看玄龜羽士宋三清的傳令佈置情形,及鄭華明兄弟神態,分明折枝傳訊之人,所說不虛,怎的這陣眼竹屋之中空空無人?難道族弟父女,已遭不測?
想到這一點上,不由怦然心驚,但轉眼瞥見室外一株朱竹的竹枝之間,掛著一條素帕,帕上並似燒竹為筆,畫了幾行黑字!
裴伯羽才把素帕,取到手中,笑面勾魂鄭華明眼快,業已偷眼瞥見那最後的「叔儻留上」幾個草字!
知道萬不能等金龍令主,把帖上留書看完,毒念一生,突然一指東方,喝道:
「竹內何人,怎的遮遮掩掩作甚?」
裴伯羽向鄭華明手指之處,方一偏頭,兄弟二人,鋼牙暗挫,悶聲不響,手揚處四蓬散花毒針,宛如光雨流天,無聲驟至,齊襲現在尚身為四靈寨金龍令主的雙首神龍裴伯羽的後腦肩背!
裴伯羽見族弟父女,果然是曾經被囚在這九宮竹陣的陣眼石室之內,不過人已脫困,看這懸帕留書情形,可能尚未去遠,所以笑面勾魂鄭華明,手指東方虛聲喝叱得正是時候,裴伯羽真隨他手指一望,幾乎中了奸謀暗算!
但二眼瞥去,竹枝連點擺動痕跡都無,便知不妙,幸虧入陣之前,早有戒心,混元真氣業已凝聚待用,鄭華明兄弟毒針才一齣手,裴伯羽霍地回身,雙目暴射神光,兩隻大袖朝空猛拂,罡風勁卷,把那四蓬針雨,震得四散飄揚,無蹤無影!
笑面勾魂鄭華明一見暗襲無功,心膽立碎,一抖手又是三隻燕尾梭鏢,打向裴伯羽,也不管乃弟鄭華國,雙足一點,倒縱出兩丈多遠,轉身便往陣外逃去!
裴伯羽怒滿胸膛,一陣龍吟長笑,左掌微翻,震落鄭華明所發的前兩隻燕尾梭鏢,但卻接住第三隻,反手一甩,照準鄭華國電疾甩出!
鄭華國機智武功,均較乃兄略遜,見鄭華明一逃,正不知是隨同起步,還是應向相反方向遁逃?就這略一遲延,燕尾梭鏢的一縷尖風,業已貫胸直入,慘嚎半聲,五官一擠,便告畢命!裴伯羽燕尾梭鏢甩出,根本就不看擊中與否,身形毫不停留,直向那當先逃走的笑面勾魂鄭華明撲去!雙方功力,相距懸殊,九宮竹陣中的八卦五行等迷蹤佈置,又難不住這位金龍令主,所以鄭華明雖然先逃,不到四五個起落,已被追上!
半空中一聲怒叱:「狗賊納命!」裴伯羽的身形,宛如神龍御風一般,竄過笑面勾魂鄭華明的頭頂之上,反手一掌,倒劈而下!
鄭華明本來那敢交手?但見勢難逃脫,也只有拼命一拼,右臂「橫架金梁」,暫擋裴伯羽掌力,左手卻暗撤腰間的得意兵刃,金環軟索!
裴伯羽這一掌是蓄怒施為,立意致他死命!見鄭華明屈臂來迎,不但不變招式,反而再加二成真力,掌落如風,「喀嚓」微響,鄭華明出聲慘哼,右臂立折!
裴伯羽雙眼發紅,殺人之念已動,順手再劈對方天靈,陰險刁毒的笑面勾魂,應掌魂飛,裴伯羽的一襲長衣之上,也濺了不少腦花血雨!
二賊既死,匆匆一看裴叔儻的帕上留言,因系燒竹為書,那能寫得詳盡,大意略為:「父女江蘇行俠,被毒心玉麟傅君平率人暗施毒謀詭計,劫持裴玉霜,脅迫同返翠竹山莊,軟禁此間,昨夜有人暗送出陣地圖相救,才得脫身,俟明春三月,鐵膽書生叔侄拜山之時,當再來此,向傅君平下手請教!」
末後又書:
「送圖人在陣圖之上,曾加批語,說是宋三清、傅君平師兄弟並有不利裴伯羽之心,請族兄特別小心在意!」
裴伯羽匆匆看完,知道向裴叔儻父女送圖,與向自己投竹必系一人所為,證以方才鄭氏兄弟用毒針叛上的陰毒行徑,自己這金龍令主,實在無法再做,翠竹山莊也真片刻難留,何必等甚宋三清、傅君平回山,乾脆就此抽身,反而較好!
裴伯羽雖說輕於名利,但十餘年心血所創基業,遽爾丟拋!撮土為香,一盟在地的金蘭至好,卻是在暗中算計自己的仇敵!想來想去,又怎得不煩?怎得不惱?
慍怒難宣之下,竟自拿一片竹林出氣,猛揮鐵掌,把座辛苦佈置的九宮竹陣,打了個亂七八糟,一齣陣外,恰好碰上自後山匆匆趕回的鄭華亮與單掌開碑胡震武!
鄭華亮一見裴伯羽這副神情,和那滿身血跡,便知大事不妙!
因兄弟連心,縱身當先,抱拳施禮道:「裴令主怎的這等神情?我大哥三弟何在?」
裴伯羽見胡震武已來,暫時一捺怒火,冷冷說道:「不管宋三清、傅君平,以何種心腸對我?裴伯羽目前總還是四靈寨中的金龍令主!鄭華明、鄭華國居然敢以散花毒針,乘我不備之時,驟加暗算,無異叛寨逆上,天理難容,我已把他們立劈掌下!」
鄭華亮痛淚暗流,鋼牙猛挫,伸手便拔肩頭的鋸齒雙刀,還未觸及刀柄,身邊疾風颯然,單掌開碑胡震武作色怒叱,照他左肩一掌,把鄭華亮震得退出三步,跌坐在地,轉面向裴伯羽恭身施禮說道:「裴令主暫息雷霆之怒,鄭氏兄弟叛上之罪,委實難容,但玄龜令主卻決不會對令主暗懷惡意,喏!那不是宋令主回山了麼?」
裴伯羽真想不到胡震武居然掌震鄭華亮,聽說玄龜羽士宋三清回山,因四靈寨中,自己武功僅遜此人,不由有些怙懾,方一回頭,一片疾猛勁風,業已直襲身後!
趕緊旋身左閃數步,順手一揮,替那被胡震武打得莫明其妙正在驚疑萬狀的鄭華亮,再加上一招「孔雀剔翎」的鐵琵琶重手,讓他們兄弟三人,一路而行,然後面對胡震武沉聲說道:「胡震武!你口蜜腹劍,笑裡藏刀,比死鬼鄭家兄弟,更為可恨!今天湊巧,你那些靠山黨羽之流,一個不在,想是惡貫已盈,你估量逃得出老夫的十掌之內麼?」
胡震武知道這位金龍令主裴伯羽,功力絕世,自己方才那條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計,未曾收功,便知立有一番艱苦惡鬥,遂任憑裴伯羽發話,一聲不答,納氣凝神,靜以待敵!
雙首神龍裴伯羽此時已被他們一連串的陰謀毒計,挑逗得怒火中燒,見胡震武不理自己,居然凝神應敵,遂縱聲狂笑,直踏中宮,一招「天龍抖甲」,左掌反甩,向胡震武當胸擊去!胡震武頗有自知之明,知道雖然八年以來,武功猛進,但除了獨擅勝場的開碑掌力以外,仍不足與這位金龍令主,相提並論!他說自己逃不出十掌之內,真還不是虛言恫嚇!如今孤立無援,只有設法拖延,等待有人得訊趕來解圍,或是那位智多星璇璣居士歐陽智有所佈置,自己才僥倖不傷在對方手內!
主意打定,立時施展一條「敲山鎮虎」之計,佯作不敢硬接裴伯羽掌力,滑足旋身,似欲後退。身軀卻借這一旋之勢,宛如陀螺般的立即轉回,雙掌自下往上斜翻,增長了不少威力,「吧」的一聲,雙方掌力交接,胡震武蹌踉移步,但竟也把個堂堂的金龍令主,雙首神龍裴伯羽,震退了三四步遠!
胡震武這八年苦練,是韜光養晦,暗自潛修,除了玄龜羽士宋三清一人以外,連毒心玉麟傅君平,都不知道他已把開碑掌力,練到幾乎擊石如粉地步!
裴伯羽自然更出意外,左掌掌心掌緣,被胡震武這一竭力反震,感覺到火辣辣的生疼,不由暗自驚心,雖然繼續遞招,但卻不肯隨意強攻,胡震武應付之間,自然從容不少。
不過這種情形,對付裴伯羽這等高人,那能瞞得了好久?六七個回合過後,裴伯羽敵勢已明,一陣哂薄訕笑說道:「胡震武!我以為你跟宋三清,學得了什麼少有難尋的驚人絕藝?原來使來使去的,仍是那一套開碑掌力,老夫十餘年來,嗔心未動,今天因你們這些豺狼之輩,人性毫無,不得不大開殺戒!你有多少能耐,趕緊施為,老夫在十招之內,要叫你喪命飛魂,與鄭氏兄弟,相隨地下!」
話完,掌勢立變,又全換成了進手招術,銀鬚拂拂,袍袖飄飄,以八卦遊身之術,每一招都把這單掌開碑胡震武,逼向死門,掌掌驚魂,招招致命!
這一來胡震武心知耍壞,勉力支撐了七八照面,左胯骨上,便中了裴伯羽的內家重掌,痛澈心肝,跌坐在地!
裴伯羽哈哈一笑,舉掌平推,打出一股劈空勁風,胡震武無力再接,正自長嘆一聲,閉目待死,突然人影連晃,當先飛落一道一僧,四手齊揚,以劈空掌力,拼命橫截,卸去了裴伯羽所發掌風的大半威勢,胡震武再強忍左胯傷痛,就地連滾,才算是躲過了這一掌追魂之厄!
但就這樣,仍然被裴伯羽掌風所捲起的地上砂石把臉面之間,擦傷幾處。
裴伯羽閃眼看處,來人共有十二三名,全是金龍、玉麟,及天鳳堂下的各家香主,一齊拱手齊眉,以寨中大禮,向自己環列肅立,一語不發。
自己與天香玉鳳嚴凝素,向來不用任何私人,這十幾位香主,雖然分屬各堂,但知卻全是玄龜羽士宋三清,與毒心玉麟傅君平的手下心腹。
當下也自把手一拱,微笑說道:「各位居然仍以寨中重禮見我,裴伯羽有點汗顏!看在好歹彼此尚有十餘年來聚首之情,我就暫且饒這胡震武狗賊不死,青山不改,後會有期,裴伯羽從此取消這四靈之中的金龍名號!」
身形騰起,無人敢加阻攔,一齊原式不變,默然恭身相送。
裴伯羽回到自己居室,收拾了點平日心愛之物,便自毅然離卻費盡心血締造的翠竹山莊,飄飄而去。
玄龜羽士宋三清,得知一切因果以後,見胡震武所受輕傷,無甚大礙,方把兩道掃帚短眉一蹙,身畔坐的璇璣居土歐陽智已先向自己說道:「宋令主!裴伯羽中我九絕神針,業已難活,但昨夜之事,似有兩點,須加特別注意才好!」
玄龜羽士雖然初見,業已對這歐陽智敬如上賓,含笑答道:「歐陽兄有話請講,宋三清願聞高論!」
歐陽智伸指微敲身傍茶几,沉吟說道:「第一,九宮竹陣之內,囚禁裴叔儻之事,何人洩風?倘這翠竹山莊如此重地之中,竟有奸徒藏匿,共禍害之烈,遠較外敵為甚……」。
玄龜羽士宋三清,點頭介面說道:「英雄所見,果然略同,宋三清此次便系立意整頓我這四靈寨,不容有任何一名異己之士,胡震武香主,這考查何人洩漏裴叔儻父女機密之責,交付予你,倘萬一有所發觀,而來不及稟我之時,許你便宜行事!」
胡震武點頭領命,歐陽智啜了一口香茗,又道:「第二,九宮竹陣何以能令裴叔儻父女,輕易逃出,胡香主,你能帶我看一看麼?」
玄龜羽士宋三清笑道:「胡香主身上有傷,不必多事勞動,我親自陪歐陽兄前去一看。」
到得九宮竹陣之內,略一巡視,鄭華國穿胸殞命,鄭華明裂腦飛魂的兩具死屍,仍在原地未動,宋三清眉頭一皺,擺手命人抬去掩埋。
璇璣居士歐陽智,看完九宮竹陣,一面與玄龜羽士,緩步迴轉玄龜堂,一面笑道:「宋令主!這竹陣系何人所擺,名稱雖叫什麼‘正逆五行九宮竹陣’其實幼稚已極!只要稍微懂得太極兩儀三才四象等奇門生克,以及五行變化之人,均可暢行無阻,那裡會困得住奇人高士?」
玄龜羽士宋三清臉上一紅,默然不答。
歐陽智聰明絕世,見狀已知竹陣是他所擺,遂轉口說道:「如今此陣既已毀去,歐陽智自告奮勇,重新為令主佈置一座足可媲美前賢諸葛武侯在瞿塘峽口所設八陣圖的‘璇璣竹陣’,則敢自詡,憑他何種高手,只要入此陣中,也只有束手被擒,不得其門而出!」
玄龜羽士聞言自然高興,二人邊談邊笑,走到玄龜堂外,歐陽智突然向地下的一片樹影,看了一眼,搶步登堂,斟了一杯香茶,擎在手中,霍地轉身,面向堂外一株枝葉甚茂的參天古木,發話說道:「深夜客來茶當酒!樹上是何方佳客,歐陽智權代主人,敬你一杯!
茶杯脫手飛出,滿滿一杯香茶,不震不蕩,一滴水也未溢位來,便朝堂外樹上打去!
玄龜羽士宋三清,好生疑詫,憑自己的功力,並未覺出堂外樹上有人,這歐陽智的耳目之力,難道強過自己?
但那一杯香茶,剛剛飛出堂口,樹上果然長笑連聲,翩然飛落兩條人影,當先一人,並在半空接住那杯香茶,舒掌一推,原杯照樣飛回,口中卻說了聲:
「大丈夫雖渴,也不屑飲盜泉之水,原物壁還!」
胡震武在旁伸手一接,那知他身上有傷,功力也來運足,加上來人手勁奇大,茶杯雖然接在手中,杯內香茶卻潑得一臉皆是!
玄龜羽士龜目微翻,低「哼」一聲,胡震武知道宋三清嫌他不自量力,弱了銳氣,不由羞慚得滿面紫紅,成了豬肝顏色!
宋三清打量空中接茶,發話反敬的當先縱落之人,看不出有多大年齡,一張青臉之上,帶著不少紫黑瘢痕,異常醜怪,向所不識!但他身後之人,卻是在佛嶺龍潭寺內,現身搗亂,被-自己追出寺外,揪斷半截絲絛的黃瘦中年漢子!
知道此人貌相不揚,武學卻極為高明,居然尾隨到翠竹山莊,用意難明,心存警惕,擺手禁止手下諸人亂動,慢慢發話問道:「閣下自福建佛嶺,趕到王屋翠竹山莊,究竟所為何來?請與貴友,入我玄龜堂內細敘!」
來人不必說明,已知是那用西門豹的臨終遺贈的易容丹,改變面貌的鐵膽書生慕容剛,與小俠呂崇文叔侄。
原來他們隨後躡跡玄龜羽士宋三清,但因計議各節,晚走半日,以致一路窮追,均未追上。
好在四靈寨總壇,不是生地,初下山時,業已來過,一進翠竹山莊,便覺得上下人等,惶惶不安,好似出了什麼重大變故7叔侄二人,暗地潛聽,聽出了個大概情形,知道裴叔儻父女業已被人救走,金龍令主雙首神龍裴伯羽,也為此事,宣告退出四靈寨,臨行之時,並曾怒斃鄭氏三雄,掌震玄龜堂首席香主,單掌開碑胡震武!
二人聽說以後、雖然心中大放,但因不明事實真相,心想既到翠竹山莊,索性一探玄龜堂重地,看看宋三清密令胡震武及關中雙鳥李氏兄弟,分頭去請的那些璇璣居士,天欲仙子等混世魔頭,可曾邀到來?以便明夏赴會之時,對敵方實力有所瞭解。
他們到達玄龜堂之際,正好是玄龜羽士宋三清陪同璇璣居土歐陽智,去看九宮竹陣。
二人上得大樹隱身,呂崇文發現堂內帶傷獨坐之人,就是自己不世深仇,單掌開碑胡震武,方向慕容剛一比手式,意欲趁此機會,先報親仇,宋三清、歐陽智已自迴轉。
跟著便是歐陽智看出樹上有人,飛茶迎客,慕容剛不飲盜泉,原杯奉還,以至雙方對面,玄龜羽士宋三清,請他們進入玄龜堂內細敘。
慕容剛尚未答言,呂崇文搶先說道:「玄龜令主!在佛嶺絕巔龍潭古剎之內,我不是就說過要到你這翠竹山莊拜望麼?今夜來此之意,一來是向你討還那佛嶺山腰的半截絲絛,二來請問你那四靈令主之位,如今正好金龍已虛,可否讓我一席?」
宋三清龜目一眯,神光電閃,剛打了一個「哈哈」,歐陽智業已緩緩起身,沉聲問道:「來人不要裝瘋賣傻,你們與千毒人魔西門豹,有何關聯?」
這兩句話出口,不由使慕容剛叔侄愕然一驚,還未來得及答話,歐陽智冷笑一聲,又已說道:「西門豹的那點易容之術,只能瞞得住不知他底細之人,要想瞞我歐陽智,豈非做夢?風聞有一位鐵膽書生慕容剛,與一個呂小娃,曾與本寨訂下明夏拜山之會,莫非就是二位?」
這時玄龜羽士宋三清,單掌開碑胡震武,以及慕容剛、呂崇文叔侄,一齊大吃一驚!
玄龜羽士驚的是這由福建佛嶺,尾隨來到翠竹山莊之人,原來就是宇內雙奇門下的心目之中大敵,胡震武驚的是昔日強仇對面,自己曾在龍潭寺內,接過呂崇文一掌,人家隨意揮手,用了一招少林「大摔碑手」,就震退了自己數十年性命交修的開碑掌力,直到現在,仍然有些膽顫心寒!慕容剛、呂崇文則驚的是這位璇璣居士歐陽智,眼光好毒,武功又高,玄龜羽士宋三清獲得此人,無殊猛虎生翼!
人家既然叫出自己來歷,不能再瞞,慕容剛手挽呂崇文傲然舉步,直入玄龜堂內坐在宋三清方才命人設定的客位之上,雙手抱拳,微一施禮,目注歐陽智,冷冷說道:「歐陽朋友,你好厲害的眼光,在下叔侄,正是慕容剛、呂崇文,特來翠竹山莊,拜望玄龜令主,與昔日故人,這位單掌開碑胡大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