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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一劍鬥兇人 伏魔環破飛雷鏨 粉身遭惡報 七煞掌拼般若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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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龜羽士藉著一連串的獰聲大笑,提足真氣,二度揮掌進擊!鐵膽書生鋼牙暗咬,凝聚般若神功與般禪掌力,急架相還,從此開始,兩人一連硬接二十八掌,像他們這樣的內家高手,如此捨命硬拼,豈同小可?玄龜羽士肺腑翻騰!血氣浮動!鐵膽書生也是眼前金花亂轉,發若飛蓬,誰也不肯先行示弱,改變方式,但勢子卻已綴了下來,雙方均是喘息如雷,五指箕張,嘴角帶血的互相虎視眈眈,待機再動!

裴伯羽等東臺群俠,早就緊張得肅立臺口,屏息靜觀!呂崇文何嘗不想換手接應?但他深知自己這位慕容叔父,外和內剛,秉性極強!與方才那天位香玉鳳嚴姑姑一樣,若不由他自行克敵,妄加插手,反會弄巧成拙,鬧出別的事來!正在躊躇無計之時,玄龜羽士宋三清,竟與鐵膽書生慕容別同時發動,兩人身形齊往中間湊了幾步,眼看他們是要各竭餘力,企圖在這一掌上,判止勝負生死之際,恰好歐陽智對那十三名香主,敬酒方畢,回頭一看宋三清與慕容剛這種情形,雙方均是一步一個腳印的往中直湊,生死危機,已係一發!趕緊高聲叫道:「宋令主且慢動手!你難道忘掉璇璣竹陣以內的物件了麼?

宋三清被他一言提醒,不由暗怪自己,難道今日真個數運當終?不然怎會如此糊塗,放著一舉可制敵人全數死命的地雷火藥,不去點燃,卻在此和這鐵膽書生拼命則甚?」

神智一朗,停步手指慕容剛道:「鐵膽書生,你在此稍候,宋三清在璇璣竹陣之中,尚藏有一件奇絕之物,哉去取來會你,倘再不勝,這翠竹山莊便從此解散!」慕容剛低哼了一聲,尚未答言,呂崇文卻看出雙方內傷均重,再拼下去,定然玉石俱焚,心疼他慕容叔父,巴不得二人從此罷手,忙自東臺,飛落慕容剛身旁,揚聲答道:「宋三清!有何能為?快點拖展,我們定讓你把那些黔驢之技,一齊用盡,死得心服口服就是。」

宋三清獰笑一聲,轉身方待縱向璇璣竹陣,突然嗓眼一甜,趕緊強納怒氣,自行服下一粒百轉金丹,向歐陽智望了一眼,歐陽智頷首示意,宋三清便自緩緩步入璇璣竹陣!

呂崇文喂慕容剛服下兩粒靈丹,要挽他迴轉東臺歇息,慕容剛微笑搖頭,自行舉步,正在此時,那位璇璣居士歐陽智,突將手中玄龜旗令一展,關中雙鳥李氏弟兄率領其餘十一名四靈寨死派,一齊呼號跳擲的喊殺而至!

這時裴伯羽、裴叔儻兄弟,因不知慕容剛狠拼玄龜羽士,究竟有無傷損,一齊縱落探視,呂崇文見有人來,大喜叫道:「兩位裴老前輩,且請陪我慕容叔父,迴轉東臺,這些倚眾食言,無恥已極賊子們,交給呂崇文一人打發!」

人隨聲起,劍化龍騰!他見敵方人數過多,那敢怠慢,一開始便是恩師靜寧真人秘傳「太乙奇門劍」中一招「分光掠影",和無憂頭陀神門絕學「-字多羅劍」中一招,「千手降魔」綜合運用!這釋道兩門劍術絕學的威力,已非小可,再加上那柄青虹龜甲劍,精虹騰彩,耀眼生輝,真宛如半環青色精虹,當中裹著數千百枚劍尖,銳嘯劃空,懾人心魂的向關中雙鳥李氏兄弟等十三名四靈寨死黨,疾卷而至!那知這幹賊黨,看去來勢洶洶,卻真被呂崇文一劍所阻!青虹電掣,劍花錯落之中,關中雙鳥李氏兄弟首當其衝,厲聲狂吼,各自揮舞慣用兵刃「鑌鐵狼牙穿」,硬行接架!

呂崇文此時因群賊不講信義,殺心已動,怒火中燒,那裡管它什麼「鑌鐵狼牙穿」,是屬於重兵刃一類,應該避免硬斫硬接,青虹龜甲劍依舊潑風狂掃,嗆啷啷的一陣震天金鐵交鳴,關中雙鳥兵刃被削,斷首亡身,但那道青虹,卻連停都不停地,旋空三匝,貼地如流,十三名窮兇極惡的江洋巨寇,居然一齊倒在地上,動也不動!

這一來,到把個小俠呂崇文,愕然怔住!暗想自己方才旋空三匝的那招「亂灑天花’,雖是-宇多羅劍中精粹絕學,但充其量不過能連斬三四人而巳,怎會令這十好幾人,全數倒地?仔細一數,連起始所斬的關中雙鳥李氏兄弟,共是一十三人,除五個人血汙狼藉,斷頭折肢以外,其餘八人卻是毫無所傷的暈絕在地!

呂崇文正在百思不解其故之時,那位雙首神龍裴伯羽,已把慕容剛送回東臺,又復趕到,手中拿了一個大信封,向呂崇文笑道:「宋三清、傅君平一逃一死,他們幾個窮兇極惡死黨,又均為呂小俠所懲治,大功業已告成!除那單掌開碑胡震武以外,老夫要向呂小俠討點人情,翠竹山莊的脅從諸人,不究了吧!」呂崇文這才想起今日的主要大敵,殺母深仇單掌開碑胡震武,怎的未見?;趕緊矚-

目西臺,業已空蕩蕩的,連方才以玄龜旗令,指揮十三家香主進攻的璇璣居土歐陽智,也不知何往?

不由惶聲說道:「裴老前輩,胡震武業已逃竄,我們應該立即搜素,還有那四靈寨護法歐陽智,此人刁滑己極,也不要讓他走脫,免留後患才好!

裴伯羽介面笑道:「呂小俠且回東臺,我料那胡震武必走不脫,至於那個歐陽智……我們回臺再說!」呂崇文聽裴伯羽語意,似有弦外之音,疑團莫釋的隨裴伯羽匝到東臺,裴伯羽把手中那個大信封,交與九現雲龍裴叔儻道:「二弟,你把歐陽智之事,對慕容大俠及呂小俠詳談,翠竹山莊此時業已群龍無首,我要把他們安撫一番,免得再生其他禍變!

群俠均覺得安撫四靈寨眾,是當前善後第一要務,而由這位昔日的金龍令主出面,更是極其適當之人,九現雲龍裴叔儻接過那個大信封,滿面讚譽欽佩之色的,說出一番話來,聽得群俠個個點頭嘆息,尤其是慕容剛,呂崇文,簡直到了目瞪口呆程度!

原來那位千毒人魔西門豹,在楓嶺山積翠峰石室之中,飲了那杯斷腸毒酒,勉強藉著預服靈藥,及本身真氣,護住中元,對慕容剛叔侄,作那一番披肝瀝膽的長談以後,所服靈藥,已抵制不了毒酒之力,真氣也漸漸提聚不住,等呂崇文把那一粒無憂頭陀特賜他防身保命的「萬妙靈丹」,替他喂入口中,精、氣、神業已一齊渙散,知覺全失!

但過了好久以後,恍恍惚惚的覺得自己並未死去,不由大詫!身下所臥,雖然軟綿柔滑,眼前卻一片漆黑,並頓覺氣悶!西門豹又復靜心體會,以為自己只是雙眼已瞎,人並末死,遂挺身坐起,誰知離頭不遠,就有物阻礙,「砰」然一聲,碰得頭皮生疼,再伸手往四外一摸,不禁啞然失笑,知道慕容剛叔侄誤認自己已死,致把自己收殮在棺木以內!

尚幸自己平素就以棺為床,可以自內啟蓋,又留有氣口,不然豈不生葬其內?

出棺以後,西門豹擅用百毒,知道自己所飲毒酒,因死志已決,特別加藥,一滴入口,即有死無生,何況喝了一杯之多,自己這次能不死之故,必然是呂崇文所喂的那一粒靈丹之力!他不但盡釋前仇,並以這等希世靈藥,解救自己,這份恩情,山高水深,卻教自己如何答報?

試一提運真氣,竟比先前更覺靈妙!但困在這石室之中,總不是事,因當時適值深夜,西門豹百般設法,一直弄到紅日將中,才算是勉強把慕容剛,呂崇文合力移來,替他封閉石室門戶的那塊巨石,略微弄開一絲隙縫,再以鎖骨神功,巧從石縫之中,脫身而去!

但慕容剛、呂崇文此時因隨著那匹玉獅子白馬,業已去往福建洞宮山天琴谷,搭救天香玉鳳嚴凝素,西門豹如何得知?自然無法隨後前往會面!

轉念一想,此時雖然無法相尋,明年三月三日,翠竹山莊之會,他叔侄卻勢所必去,自己到時在暗中相助,酬恩報德,豈不是好?主意雖然打定,但目前離明年三月三日,還有好長的一段時光,如何打發?西門豹想來想去,竟想起他一位就住在近處的多年老友,仙霞嶺一元谷的璇璣居土歐陽智來!自己不如就到他一元谷內,且作盤桓,等到翠竹山莊會期屆臨之時,再行前往王屋。行蹤既決,遂奔向一元谷中,璇璣居士歐陽智延見之下,聞悉這位老友,居然洗心革面,痛悟前非,也不禁替他是改過為高興,勸他正可藉此作為西門豹真正死去,永謝江湖,而在一元谷這洞天福地之中,樂享逍遙歲月!

西門豹聽完歐陽智一番勸說,微笑答道:「我既然痛悟前非,便須把所有前非,完全用自己心力,於以彌補,才算得上澈底悔過!不然若只以一個空空洞洞的‘悟’字,為自己推卸罪惡,豈不是惡加一等?這七八年來,我所有咎心往惡,均已一一用事實懺悔,就剩下呂懷民一事,意欲以一命償他一命,求得安心解脫之時,偏偏又受了呂崇文那樣大恩惠!他在我揭明本相,飲下毒酒以後,說得極好,似這等自求解脫,價值毫無,倘能以我為鏡,現身說法,盡度天下惡人,功德才算無量,所以西門豹最低限度,也要在明春三月,暗助鐵膽書生叔侄,瓦解為害天下的四靈寨以後,才會來與你終老於此!歐陽老友,方今世道淪喪,狐鼠橫行,江湖之上,何處才是乾淨樂土?你不要以為你這仙霞嶺一元谷,設有璇璣迷徑,無殊世外桃源,說不定那些魑魅魍魎,一樣放你不過呢?」’璇璣居土歐陽智笑道:「你自己塵心未淨,卻不要扯到我的頭上,十餘年不出仙霞,歐陽智三字,久已為世人淡忘,那裡有這等不開眼人物,找起我來?

兩位多年老友,互相謔笑,那知居然被西門豹一語料中,玄龜羽士宋三清,竟修書命那單掌開碑胡震武,尋到一元谷口,邀約歐陽智加盟翠竹山莊!

西門豹聽得來了四靈寨中人物,要請歐陽智出山,不由觸動靈機,向歐陽智笑道:「歐陽老友,我說如何?四靈寨之首玄龜羽士宋三清,命他玄龜堂下首席香主,單掌開碑胡震武,遠道來邀,你是去也不去?」歐陽智微笑曼聲吟道:

「螢火敢期天上月?鳳凰豈落犬羊群!」

西門豹大喜說道:「你既無出岫之想,卻可助成我一場莫大功德!你與宋三清、傅君平,及四靈寨中任何人物,見過面麼?」

歐陽智看他一眼笑道,「十五年來,我只與這一元谷中的煙雲鳥獸為伍,除你這老怪物以外,從未有人擾我清修,怎會與四靈寨中人見面?聽你口氣,莫非想冒名頂替,借我這璇璣居士四字一用麼?」西門豹笑道:「你猜得一絲不錯,趕緊借我一襲舊衣,並回避一下,讓我去迎接這位呂崇文的殺母仇人,並深入四靈寨腹地之中,從根本上毀它一個乾乾淨淨!」

歐陽智合掌說道:「阿彌陀佛!你那一身血腥氣,才脫去幾天?這一去又不知要造出多少殺孽?」

酉門豹哈哈笑道:「歐陽老友你儘管放心,酉門豹雖然要把四靈寨的翠竹山莊,攪它一個瓦解冰消,但絕不在我手上,殺害一人,不然也算不了通天手段!」

歐陽智一笑避出,西門豹便頂著老友璇璣居士之名,去往一元谷口,迎接那位不辭千里,來請煞神的單掌開碑胡震武。憑著他那蓮花妙舌,再加上一元谷中原來的奇妙佈置,還不把胡震武那蠢賊,騙了個心悅誠服,五體投地!

一到翠竹山莊,西門豹立即覓機潛入九宮竹陣,放出九現雲龍裴叔儻父女,告明自己身份來意,並互相計議,藉此使雙首神龍裴伯羽洞悉傅君平等奸謀,好與四靈寨就此決裂,及早全身而退!

西門豹智慮超人,知道玄龜羽士宋三清,狡詐陰沉,又為全寨之首,若不在他面前,設法取得信任,自己在這四靈寨中,即難隨意行事!

所以乘著裴伯羽怒劈三雄,及掌震胡震武之時,悄悄掩往前途密林之中相待,打算也和裴伯羽說明本相,互相計議一下,怎樣可不致大動刀兵,而使宋三清,傅君平等人,瓦解冰消之策!

那知無巧不巧地,恰好撞著玄龜羽士宋三清,也在此時回山,西門豹靈機又動,略變原計,反在林中,打了雙首神龍裴伯羽三根無毒金針,叫他去往九華絕頂尋藥醫治!但等裴伯羽走後,卻又向玄龜羽士說那九華絕頂,是隻獨臂兇猩巢穴,是自己特意騙他前往送死,以免宋三清落個背盟殺弟之名,然後再加上一番不著痕跡,極度高明的諛訶捧拍,直拍得個玄龜羽士,栩栩羽化,飄飄登仙,立時便覺得自己眼力高明,特地修書派胡震武去請來的這位璇璣居士,真是生平第一知己!

雙首神龍裴伯羽,因聽假歐陽智西門豹,說是打中自己的,是什麼‘九絕神針’,心理上不由頗受影響,總覺得傷處有點異乎尋常感覺!遂真當趕到九華絕頂,遇到一位在山洞之中苦修的獨臂僧人,就是西門豹之侄西門泰。西門泰替裴伯羽取出所中金針,一看便認出是自己叔父晚年歸正以後常用之物,也自驚詫叔父居然未死,遂與裴伯羽研商好久,決定暫時且在九華居留,等到明春會期之前的十天半月之間,再去往翠竹山莊,與西門豹互相聯絡,免得過早見面,容易洩漏機密,反而壞了他的全盤大計!在這一段時間以內,西門豹費盡苦心,不著絲毫痕跡的勸使玄龜羽士,整頓掉了十幾名惡跡昭彰的寨中人物,並逐漸改訂法規,慢慢變化寨眾氣質,期在翠竹山莊一旦崩潰,這些綠林豪強,驟然一散之下,不致化整為零的又成了江湖禍患!

快到會期之前,西門豹故意在玄龜堂的匾額以上,貼了三張拜帖,惑亂玄龜羽土心神,這時九現雲龍裴叔儻父女,及裴伯羽、西門泰,均已到了王屋,與西門豹取得聯絡。

西門豹暗察雙方實力,認為群俠已佔優勢,心中正覺寬慰,但突然在會期前日,來了那位西域僧人離垢大師,並說還有十六名西域好手,為了那柄青虹龜甲劍,及大漠神尼當年劍劈魔僧法元之仇,隨後就到!

這一來四靈寨方面驟添十七名好手,形勢無疑立刻逆轉!西門豹好不憂心,藉著敬酒為名,一試離垢大師功力,已頗驚人,約與自己伯仲之間。非同小可!

倘若他那極力推崇的西域並醉、笑、痴四佛,與其餘「離」字十二僧再到,豈非一番心血,盡成泡影?而來此赴會群俠,也將遭受莫大不利?

一再籌思,只有「釜底抽薪」,先把四靈寨解決,使呂崇文報了母仇再說,遂在村店酒菜之中,暗下益元醉藥,盜得呂崇文的青虹龜甲劍,交給自己侄兒西門泰,叫他迎著西域四佛十二僧來路,故意略為顯示此劍,使他們見劍生疑,轉途追探,引得越遠越好,同時再請功力較高的雙首神龍裴伯羽,暗中策應,並在四佛十三僧轉途決心追劍之後,用極妙手法將劍換回,以備翠竹山莊大會之中,呂崇文萬一拼鬥強敵,需劍應用!

諸事安排就緒,翠竹山莊的論武大會已開!西門豹在與九現雲龍裴叔儻一場虛應故事的,較量那嘲九節歸元,憑虛躡步」的輕功以後,裴伯羽腰懸青虹龜甲劍一到,便知正是自己脫身良機,遂又唱了一場旁人看不出的假戲,挨裴伯羽一掌下臺,與胡震武二人同入璇璣竹陣!

裴叔儻說至此處,群俠業已聽得嗟嘆不止,滌凡道長笑道:「如此說來,這位西門豹去而復返之故,貧道猜出幾分!大概是怕宋三清在失敗以後,指揮屬下,倚眾群毆,雙方混戰之卞,多造無數殺孽!才回來騙得宋三清一面玄龜旗令,遣散大半香主,並在敬這倒在場中十餘人的一杯酒中,做了了手腳!直等徹底功成,才乘著一亂之間,飄然而隱,貧道浪跡風塵,也有三數十春,眼中肝見人物,絕藝神功,當然要推慕容大俠賢叔侄,但心計之工,卻真無人能出這位西門豹之右呢!」

慕容剛見滌凡道長,誇讚自己,正在遜謝,呂崇文卻自叫道:「誰說是徹底成功?玄龜羽士宋三清首惡在途,我那殺母仇人,單掌開碑胡震武,也已不見……」。

慕容剛不等他話完,沉聲叱道:「文侄怎的這等浮躁?宋三清是故意放走,要藉他引出天南雙怪,一併除去,才好永靖江湖!至於胡震武,我料他定在你西門老前輩的算計之中,插翅難脫!」

呂崇文仍在懷疑,九現雲龍裴叔儻,把手中那個大信封,遞過笑道:「這是對臺胡震武適才派人送來,其中或有玄妙,呂小俠何妨拆開一看?」

呂崇文聽說是胡震武令人所送,起初真不敢擅自莽撞拆開,但見那封面「呂崇文小俠親啟」七個大字,是西門豹筆跡,知道無妨,拆開看時,只見上面寫著:

「楓嶺山積翠峰石室之中,蒙呂小俠慨釋前仇,並以希世靈丹相救,高義雲情,西門豹感恩沒世,銜環結草,均難圖報於萬一!因知四靈寨為害江湖,而呂小俠又與單掌開碑胡震武,有不共戴天之八年積恨,遂借老友璇璣居士歐陽智之名,掩飾本來面目,投入四靈寨內,此事詳情,裴大俠昆仲,均所細知,不再贅述!

倘據西門豹預算,呂小俠拆開此信之際,亦即四靈寨覆亡敗滅之時,可請雙首神龍裴大俠,駕輕就熟,處理善後,慕容大俠與呂小俠等人,則速至璇璣竹陣中心的秘室以內,將一圓形石椅,先行左旋三轉,再右旋一轉,然後復行左旋三轉,即有西門豹奉獻呂小俠之一件極佳禮物在內!但在全勝之餘,因西域離垢僧人,已離此欲以天星旗火,嘯聚同黨,必須小心防範四佛十三僧,突然來襲!再者,玄龜羽士宋三清一走,必然去往高黎貢山,搬請天南雙怪,為傅君平復仇,並圖再振十年心血之翠竹山莊基業,慕容大俠亦須即謁無憂、靜寧,及妙法等前輩,稟告此事,早定對策!總之,西門豹矚目當世,一干魑魅狐鼠之氣焰雖殺,但元兇未滅,劫亂方殷,吾輩既以安良除暴為懷,尚需仗一腔熱血與三尺青鋒,蕩盡天下邪魔,我肩始卸!是故江湖道上,後會方長,臨別匆匆,書不盡意!」

慕容剛把信看完,向呂崇文笑道,「文侄我道如何?你西門老前輩贈給你的極佳禮物,不定然就是那單掌開碑胡震武麼?」呂崇文笑道:「西門老前輩,雖然妙算神機,令人心服!但怎在最後,還要考考我們?他那璇璣竹陣,外人未明究竟,不是極難通行麼?」

慕容剛笑道:「他如今與我們是道義之交,不會再弄玄虛相戲!趁裴大俠安撫寨眾之時,諸位有興,一同走趟璇璣竹陣,看場甕中捉鱉的好戲如何?」群俠含笑一同起身,但才一走進璇璣竹陣門戶,果然覺得路徑錯蹤複雜已極,不知那條才是通往陣眼中心秘室的正確路徑?

呂崇文仔細一看,欽佩得跳起來道:「慕容叔父!這位西門老前輩,心思靈巧得簡直可愛!你看這些錯蹤複雜的路徑,不全是些八卦圖形,與我們在括蒼山仙人洞,明初海盜丘騰蛟的墓穴之中所遇所經,完全一樣麼?我們仍照上次走法,專闖離宮,試它一試!」

慕容剛也已看出,便如呂崇文之言,照著上次仙人洞走法,每逢八卦,即闖離宮,果然十來次折轉過後,陣眼秘室,已然在望!一進室門,首先入眼的,便是石桌上面,被人砸得粉碎的一個極大花瓶,瓶中一束溼透潮透的火藥引線,地上還有一張揉得皺爛了的信紙。

慕容剛拾起一看,勉強還可辨出,是西門豹留給玄龜羽士宋三清,揭破自己本來面目的一封書信,信中並說明東看臺下所埋的地雷火藥,早被自己予以破壞,勸他斷了再逞兇謀之念,趕快逃去!

群俠真還不曾料到自己所坐的看臺之下,竟有這等危機!倘若不是有這位西門豹,搖身變為四靈寨護法,取得宋三清高度信任,事事參與機密,而先機予以破壞,則方才大家興高彩烈,互慶功成之際,極可能便是地雷火藥,轟然爆發,全數血肉橫飛,肝腦塗地,比那毒心玉麟傅君平,死得更慘之時!故而一齊目注那束潮溼不堪的火藥引線,出神嘆息,滌凡道長竟念起一聲「無量佛」道:「狼子野心,江湖鬼蜮,委實令人防不勝防!我等均不啻再世為人,西門老先生的這場功德,上達天心,他今後修為,必獲極大善果!」

呂崇文黑夜毀家,慈母飛頭的八年錐心慘痛,今日好容易才得快意復仇之際,那有心情聽群俠這些讚歎之語?雙手搬著那張圓形石椅,照西門豹所傳旋轉之法,左右旋轉幾次以後,果然石地之上,現出了一個三四尺方圓大洞,一條黑影,自洞中電射而出!原來那單掌開碑胡震武,見傅君平死在他自己所發的飛雷鏨之下,知道局勢確已無可挽回,西門豹化身的歐陽智,再一催他快走,遂心慌意亂的,跑到這璇璣陣竹的秘室之中,照歐陽智所傳,旋石轉椅,現出地洞,一頭便自鑽入洞內!

人一入洞,石洞便即砰然自閉,眼前頓時一片漆黑,胡震武閉目調氣,靜坐移時,再行睜眼看時,前方果然有幾絲極為微弱光線!

心中大喜,以為那就是通往王屋山密林之內出口,遂摸素拊壁前行,但走到發光之處,不禁驚詫欲絕!原來此洞居然無路可通,盡頭是用石壁封死,壁上鑿了幾個核桃大小孔穴,略透氣息!

他到此時,仍未想出遠赴仙霞,請來這位與自己交好極厚的歐陽護法,竟會是自己的要命兇星,把自己騙到這個死洞之中,坐待強仇呂崇文甕中捉鱉,仍然以為歐陽智今日也因形勢緊張,心神慌亂,忘了告訴自己開啟這石壁之策!

遂運足功力,向那石壁連擊兩掌,他雖有單掌開碑之稱,卻怎樣也震不開這又厚又大的整座石壁!萬般無奈,回到來時地洞入口,更連一絲光亮,全看不見,遂只得把希望寄託在歐陽智少時也從此洞脫身,便可相偕而出!

靜待多時,洞中那種悶溼氣息,胡震武幾乎無法忍受!好不容易,聽得來路洞口,起了隆隆轉動機關之聲,精神不由一振,洞口一開,立即穿洞而出!

但出洞以後,不由更覺心膽皆裂!強仇慕容剛、呂崇文,臉罩寒霜,卓立虎視!身後各派群俠也面容嚴肅的四散包圍,看情形自己縱然脅生雙翅也難逃脫!

胡震武本是兇人,知道八年以前,自己率眾逞兇,殺死呂崇文之母,及那義僕呂誠的獨生孫兒,今日天道好還,冤冤相報,所受無疑極慘!

目前情勢,既然絕難再活,何必落入人手,受那意料得到的無邊毒楚?遂把濃眉一剔,歷聲說道:「你們不必倚眾逞兇,好漢作事好漢當,胡震武就以這一顆大好頭顱,了斷八年舊恨!

說完,跺腳飛身,一頭便往石壁之上撞去!

那知足才離地,便被呂崇文一把拖回,滿面神光,正叱道:「呂崇文雖然與你殺母仇深,八年茹恨,但在這仇譬了斷之時,絕不讓你有任何藉口遁詞!眾位叔伯人數固多,但呂崇文卻一人鬥你,並不用青虹龜甲劍,只以先父所遺梅花劍,取你首級,慰我慈母在天之靈,叫你死得心服口服!」

說完,轉身向身後群俠,一躬到地,悲聲說道:「諸位叔伯,呂崇文八年茹恨,一旦清償!但為人子者,必須親手報此深仇,現已約定與他單打獨鬥,倘胡震武功力藝業能勝過我時,則請諸位叔伯,勿加留難,任他自去,俟呂崇文再習絕藝,海角天涯,尋他便了!」群俠聞言,不由暗贊呂崇文光明磊落,含笑一齊走出室外。

胡震武隨身兵刃,是一對判官雙筆,此時業已撤在手中,呂崇文果然解下青虹龜甲劍,交與慕容剛,自己手持梅花劍,氣吞河嶽的岸然卓立,平胸端劍,挽訣齊眉,靜待胡震武發招進手!

胡震武在自忖必然身遭慘死之下,忽然現出一絲生望曙光,自然心頭狂喜,知道休看眼前群俠,四散分立,把自己圍在中央,但若果能拼命鬥敗這呂崇文,多半決不食言,真可能放自己逃走!老賊眼珠一轉,業已在不動聲色之下,看清西南方站的是裴玉霜姑娘,和展翅金鵬顧清,似為群怏之中的較弱一環,少時萬一能有機緣,最好由此方向逃遁!退路看好,胡震武一身功力,也非等閒,抱元守一,納氣凝神,把一切思慮,暫置度外,腳下步眼一動,判官雙筆施展出自己最得意的「魁星三十六式」,並因呂崇文武功絕世,一變通常手法,反把他這路「魁星筆法」,移後作前,一開始就用的是這路筆法中的撒手絕招,後十二式之中的「迫魂九絕」,雙臂一揮,居然幻起滿天筆光,「金雞奪粟」,「亂點鴛鴦」、「萬峰尋穴」,三式迴環,招中藏招,式內套式,在剎那之間,分點呂崇文前胸九處大穴!

呂崇文厲聲長笑,翻腕震劍,劍化一道精虹,叮噹幾聲,不但化開胡震武來招,並竟就勢攻敵,單足點地,梅花劍「倦鳥投林」,直向胡震武丹田刺到!

胡震武撒手絕學「追魂九絕」之中的連環三招,被呂崇文一劍擋開,便知道自己除了一手開碑掌力,似還略可與對方頡頏之外,其他武學,實在差得太遠,遲早這顆人頭,總是強仇的囊中之物!,胡震武人極兇橫,合手一招,便知勝望已絕,遂起了一個玉石俱焚之念,明見呂崇文這一劍,刺的是丹田要害,居然不閃不躲,只把身軀微微一偏,就勢以判官雙筆,疾點呂崇文右乳以下!

呂崇文真未想到他如此兇橫?劍尖已然挑破胡震武中衣,但對方雙筆也離自己的「期門」要穴,不及一寸!這種情勢,極其兇危,連慕容剛都為之心神一震,裴玉霜則更是心繫呂崇文,幾乎叫出聲來!

尚幸呂崇文一身功力,已到收放自如的極高境界,沉肘收勢,吸胸避筆,手中劍往下一劃,身軀居然在這樣情形之下,來了一個單足作軸的貼地盤旋,使胡震武判官雙筆,從頭上點空,梅花劍奮力橫掄,一片劍光,飛削對方雙腿!

胡震武躍身避劍,中衣以上,現出一線血痕,但這只是被呂崇文收劍之時,順勢劃破的皮肉之傷,無甚大礙!正待揮筆遞招,呂崇文業已看出對方意圖拼命,怎會讓他如意?俊眉雙剔,一聲懾人心魂的怒嘯起處,悲聲叫道:「胡震武!你還我的慈母命來!」

梅花劍化成一縷青光,脫手飛起三四丈高,人也以七禽身法中的「鷹隼入雲」,同樣縱起,半空中伸手接劍,掉頭下撲,手中劍一漩一抖,不知用的什麼手法,胡震武只覺得一片耀眼青光之中,竟有千百柄梅花劍當頭斫落!知道對方已下殺手,再不立即遁逃,恐怕連這虛無飄渺的一線生機,也將斷絕!對方凌空倒寸!劍光如幕,自己根本不識刀路,無法招架,素性把心一橫,呼呼兩道勁風起處竟把一對判官筆照準呂崇文即將撲到的身形打去,自己卻乘這雙筆出手之時,頓足飛身,向那事先看好的西南方退路縱去!

那知身才縱起,便知不妙!西南方站的那裡是裴玉霜女俠,與展翅金鵬顧清?

卻正是比呂崇文還可怕更難斗的鐵膽書生慕容剛,巍然而立!

原來女孩兒家,心思終較細密,裴玉霜見胡震武眼珠向自己這邊一轉,便已猜到他想從此處逃脫!因知此人功力不弱,身後又是路徑錯雜的竹林,恐怕自己萬一阻攔不住,呂崇文可能抱憾終身,所以悄悄通知鐵膽書生慕容剛,兩人互相換了一個位置!

呂崇文方才凌空倒撲的一招劍法,本是-宇多羅劍中一手絕學,名叫「天河洗劫」,隨心所欲,變化萬端,加上師門七禽身法,以為胡震武必難逃出這一招之下!

但那會想到,對方居然竟把兵刃當作暗器使用?判官筆份量本就不輕,加上胡震武奮力飛擲,威勢自然極強,呂崇文不得不暫收劍招,右劍左掌,把那破空飛打而來的兩隻判官筆,一齊震落!

七禽身法,神化無比,呂崇文就在這震落兩隻判官筆上,借力疊腰,「細胸翻雲」,凌空又起,見胡震武逃往西南,雙足一屈一伸,再度追撲!並因怕他萬一又用什麼鬼蜮伎倆,竄入竹林,不易擒捉,也自照方抓藥,把兵刃脫手,猛推梅花劍柄,一道寒光,便如電疾一般,直向胡震武后心射去!胡震武八年以前,皋蘭對掌,心中就懼怯這位鐵膽書生,慕容剛再出江湖,聲威更盛!所以一見是他阻住去路,心中未戰先寒,正在進退無措,略一遲疑之間,呂崇文梅花劍所化的一縷寒光,業已直貫後心,透胸而出!

胡震武五官一擠,慘嚎半聲,屍身栽落塵埃,呂崇文遙空向皋蘭拜倒,俯首慟哭!幾經慕容剛、裴叔儻、裴玉霜等人,好言勸慰,呂崇文才收淚起身,割下胡震武頭顱,用油布包好!慕容剛見諸事俱了,這翠竹山莊的善後各節,已無需自己叔侄,遂向群俠抱拳含笑說道:「四靈寨雖然暫時瓦解,但玄龜羽土宋三清此去,必把天南雙怪,搬請得重現江湖!而西域一派,亦已磨厲多年,意欲再與中原武學,一較長短!恩仇未了,並劫方多!慕容剛與我這世侄,祭奠他父母之後,便立即西上北天山冷梅峪及北嶽紫芝峰,拜謁靜寧、無憂二位老人家,請示怎樣殲滅天南雙怪,暨化解西域、中原昔日的一段嫌隙!然後再與諸位同以堂堂劍氣,盡掃群魔,為這黑暗齷齪已久的江湖之中,整頓出一片清平世界!」

說完便告辭,那裴玉霜襟懷,毫無羞澀地,與呂崇文殷殷話別,堅定後約,慕容剛、裴叔儻看在眼中,互作會心微笑!一干俠義群雄,除裴叔儻父女,留此相助裴伯羽處理善後之外,也均風流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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