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與鐵膽書生硬拼的那一掌,則因慕容剛一來全力施為,二來從旁側擊,佔了便宜!老怪韋光卻只用了八成功力,又復分心對付西門豹,居然半斤八兩的一震而開,雙方各無所損的凌空退出四五尺遠,飄身落地!
此時老怪白骨天王韋光,到顧不得切齒痛恨的千毒人魔西門豹,業已溜走,及師侄玄龜羽士宋三清,與那僧人拼鬥的勝負如何?眼望面前這個神色悠然自如,與自己硬拼一掌,居然未分上下,而看來只有三十來歲的英俊書生,冷然發話問道:「你居然能夠接我一掌,真算難得!報個姓名,再行動手!」
鐵膽書生慕容剛,人立下風,聞見老怪身上傳來的陣陣臭味,頗覺噁心,移步換了一個方向,看了老怪一眼,故意裝出一副傲然神色答道:「你這老怪,委實見聞太淺,居然不認識我,宋三清十年心血所建立出來的萬惡寨會,毀在誰的手中,你知道麼?」
老怪韋光,見對方神情,竟比自己更傲,不由鋼牙微挫,暗把心頭一口惡氣,強行接納,又打量慕容剛幾眼,帶著懷疑的口吻問道:「難道你就是北嶽無憂的師侄,鐵膽書生麼?」
慕容剛仰天狂笑說道:「豈但鐵膽,還有一雙鐵手,天南老怪,你再吃我一掌,試試滋味怎樣?身隨聲起,快捷無倫,居然主動進撲白骨天王,蓄足生平功力,雙掌猛推,宛如橫空霹靂,挾帶狂風暴雨俱至!
老怪白骨天王韋光,真想不到這位比自己身份矮上一輩的鐵膽書生,如此膽大?因適才撲擊西門豹之時,已然覺出慕容剛掌力極強,老怪並不輕視後輩,眉目之間,閃動一絲淡淡白氣,右手一拂,用了九成以上的白骨玄功,一片陰風,對著慕容剛所發的劈空勁氣,逆襲而去。
這一招是硬打硬接,鐵膽書生不比方才在橫裡截擊,老怪又分神貫注西門豹之下,佔了便宜,雖然北天山養傷,被靜寧真人化費極大心力,用乾元罡氣太清神功,打通「督」、「任」兩脈,龍虎玄關已通,三花聚頂,五氣朝元,功力大有進境,但仍敵不過天南老怪六七十年苦煉的白骨玄功!
掌風一接之下,老怪韋光岸然不動,鐵膽書生卻被震得退出七八尺遠,身上感覺一涼,陰毒寒風幾乎透體而入!
好在慕容剛越經磨難,見識越多,作事也越發沉穩!他們今夜裝出種種狂妄傲慢神色,全是為了激怒老怪,令他心浮氣散,易於上當!所以面上雖狂妄做得無以復加,心中卻對老怪韋光,警惕已極!
方才凌空一掌相對,上下未分,慕容剛心中即已懷疑,自己進境再快,也不致極短期間,便能與這等成名老怪,分庭抗禮?所以等二度出其不意遞掌,看來凌厲無倫,其實保留了一成以上功力!此時既覺陰毒寒風襲體,知道不過是老怪掌力餘波,自運真氣,流轉百穴,再往體外一逼,也就無事了!
人落地上,依舊神色從容,戟指白骨天王笑道:「這一手白骨陰風,還不愧天南老怪之名,要像先前那樣膿包,慕容剛就無興奉陪,在這荒墳惡鬥了!」
老怪韋光,見彼此差了一輩,自己九成力的白骨陰風出手,僅僅把這鐵膽書生慕容剛,震退七八尺遠,並無傷損,不由心中怙懾,萬一無憂、靜寧、妙法等老鬼,真個來上人,場面豈非不易應付?
他心另懷鬼胎,見動手這久,昨夜峰頭訂約的呂崇文始終未現,不由面露得意獰笑!雖然隱隱聽宋三清與那僧人,越鬥越遠,但因深知師侄玄龜羽士功力頗為精純,並未掛心,掛心的卻是眼前這個鐵膽書生,似乎並不是三招兩式,便能打發,尤其是那神出鬼沒,難以捉摸的西門豹,自隱入草樹之中以後,始終未曾露面,不曉得他在暗中搗的甚麼鬼?
此人除了智計絕倫以外,人稱「千毒人魔」!倘若他在自己與鐵膽書生纏戰之時,暗暗從旁施展威震江湖的成名「毒」技,卻是極為可慮!
老怪剎那之間,心頭百轉,覺得周圍一片荒墳蔓草,那千毒人魔倘藏在其中暗施詭計,簡直太為方便!必須把這鐵膽書生,及早打發,何況方才失足陷入空墳,弄得滿身穢臭,自己聞在鼻中,都覺噁心欲嘔,也急待回峰洗滌,遂眼望慕容剛,陰惻惻地說道:「小輩既知老夫厲害,仍敢口角輕狂,豈非找死?」
雙方相距,不過一丈二三,老怪韋光,連肩頭全未見晃,閃身即到,月白長衫大袖往上一翻,露出一隻瘦骨瞵峋,形如鬼爪似的慘白右手,五指半屈半伸,抓向鐵膽書生,指尖銳甲,長約寸半,並似有緩緩冷氣,從那指甲之間射出!
鐵膽書生慕容剛,心中驀地一驚,認出這種功力,叫做「白骨陰風爪」及「陰寒鬼甲」!白骨陰風爪凌空一抓,固然用風襲人,能透百穴,但最厲害的,還是數那「陰寒鬼甲」這長約寸半的指甲之上,一貫內家真力,幾乎無堅不摧,並浸以極毒藥物,對方只要被這「陰寒鬼甲」,略為劃破絲毫皮肉,微見血跡,便即周身冷顫不休,血脈便會凝結而死!
想不到以天南老怪威望之高,一開手就以這種極厲害的陰毒功力,對付自己?
碰既不敢硬碰,以老怪身法功力,彼此對面動手,閃又決閃不開,慕容剛萬般無奈之下,知道這類陰毒功力,最怕一種純陽禪門絕學「金剛訣穎!自己未習煉,何不冒一冒險?唬這老怪一下,或許可以解開目前之厄,再與他利用地形遊鬥,決不近身纏戰!
主意打定,哈哈一笑,朗然說道:「無知老怪,休以為用‘陰寒鬼甲’便能暗算慕容剛,我素性讓你見識一下禪門絕學‘大旃檀神功’之中的一種罕世奇功,你可知道這叫甚麼名目?」
右手立掌當胸,左手食指無名指一盤,拇指小指一掏,單以中指挺立如錐,直向老怪韋光的劈面抓來的「陰寒鬼甲」戳去!
老怪韋光何嘗不知道自己的「陰寒鬼甲」,最怕「金剛訣穎!但決不相信,連北嶽無憂、南海妙法都未曾聽說練有的「大旃檀三絕神功」之一的「金剛訣穎,會在這鐵膽書生,手中出現?
但慕容剛高就高在沒有叫明這是「金剛訣穎,而末後又復反問老怪一句,自己這以中指挺立,迎向「陰寒鬼甲」的功夫,叫做甚麼名目?
再奸再滑的天南老怪,被這輕輕一問,問了個疑竇叢生!暗想對方既然認識「白骨陰風爪」及「陰寒鬼甲」,當然知道鬼甲傷人,見血立死,何以絲毫不避的,坦然硬抗?倘若是疑兵之計,故意唬人,則更應該把「金剛訣穎之名叫出,不會只用不說,滿面傲容的反問自己!
今夜這般敵人,詭詐無比,這一手即或是假,以自己功力,不難再度進手傷敵!但萬一真是「金剛訣穎,自己不信硬拼之下,因純陽純陰相剋之故,可能數十年苦功,毀在這種後輩手內,未免太過不值!
老怪權衡利害,終於覺得寧信其有,不信其無,遂在雙方指爪,展眼即將接觸之下,把「陰寒鬼甲」倏然收回!鐵膽書生慕容剛見奇險已過,滿身冷汗,哈哈一笑,雙足倒點,退出兩丈以外!
慕容剛這一退,老怪韋光知道自己顧慮太多,又中敵計,不由羞惱成怒,極其淒厲的暴吼一聲,滿頭蕭蕭白髮,根根倒豎,雙臂一張,十枚「陰寒鬼甲」銳利如刀,欲待凌空撲起,施展自己拿手看家絕學「天魔百爪」,把這鐵膽書生,立斃「陰寒鬼甲」之下,鐵膽書生看老怪這副兇相,也自驚心,知道對方已動真怒,這一擊定然全力出手,石破天驚,猛烈無比,趕緊靜氣寧神,雙目凝光,註定老怪韋光,準備相機閃避,絕對不再冒方才那種奇險硬抗!
就在老怪韋光,蓄意蘊怒,欲起未起之時,豐草密樹之間,又響起那位西門豹的口音,哂笑說道:「老怪物你有什麼了不起?做出這副怪相,真像是一具-內枯屍,妄自張致,你且接接老夫這件暗器,看是何物?」
隨著話音,黑忽忽的一物,好似份量不輕,劃空生嘯的,自草樹之中,照準老怪韋光打到!
若換常人,老怪韋光或接或擋,均所不懼,但對這位千毒人魔西門豹,卻因業經上過兩次惡當,摸不清這件黑忽忽作嘯飛來,份量不輕,體積不小之物,究竟有何花樣?只得暫遏撲擊鐵膽書生慕容剛之勢,往後略為縱避!
那件黑忽忽之物,因西門豹是暗器名家,手勁用得極好,恰恰落在老怪韋光身前,那麼是什麼暗器,卻是玄龜羽士宋三清頭上所戴的一頂九梁道冠!
這頂九梁道冠,一入眼中,老怪韋光不由心內一驚,知道師侄宋三清拼鬥那個僧人,縱未喪生遭擒,此時形聲不聞,道冠在目,情勢也必不妙!
眼角瞥處,看見西門豹適才發聲之處的豐草以內,突往西南波動一道草紋,知道人在其中,怒吼一聲,雷疾一般稜空縱起,雙手箕張,十枚「陰寒鬼甲」尖端,發出刺耳驚心的陰風銳嘯,把那草紋波動之處,籠罩在內!
老怪因心中毒恨西門豹,這次凌空飛撲,是以全力施為,自信以去勢之疾,對方決難再行逃脫,半空一聲狂笑,得意叫道:「西門老賊,還不與我納命?」
十二成的白骨玄功展處,陰風怒卷,只見一片斷草殘枝和砂石之屬,漫空飛揚,連地面都被老怪掌力生生擊出五六尺方圓的一個大洞!
但西門豹哈哈一笑,再度現身,仍然是在先前發聲之處,絲毫未動!手指老怪韋光,哂然說道:「西門豹折枝為計,信手一甩,卻令你費了不少真氣內力,委實抱歉萬分!但以你天南老怪名頭,不應屢上我這千毒人魔惡當,莫非年齡太大,目力減退,而這劉氏荒墳之內,草樹悽迷,月色星光,也過份黯淡,看不清楚所致麼?」
老怪蓄足十二成白骨玄功,石破天驚的一擊又空,雖明知敵人意在激怒,也已禁不住怒火狂燃!落地以後,方待不顧一切的,先把西門豹斃在掌下,縱令靜寧老鬼等人,暗伏在側,俟自己真力損耗,再出硬拼也所不計之時,西門豹又已笑道:「老怪物你不要妄起兇心,再若逞強亂來,西門豹掌中這兩把‘千毒神砂’,就叫你魂返天南,屍身留在此處!」
老怪韋光,突然一陣極高極烈的獰聲狂笑,驚得草樹之間的梟鳥狐鼠,紛紛悲號驚竄,為這月夜荒墳,更添上了幾分恐怖淒涼的景色!
笑完慢慢說道:「西門豹!老夫早已看透靜寧老道,不在此間,你們弄此玄虛,無非想乘此機會,上峰鬧鬼!所以來此之前,早在丈人峰頭,設下玄妙佈置,你們上峰之人?不是化作厲鬼,便是又為老夫添了階下之囚,還在此自鳴得意作甚?話已說明,你這老匹夫,今夜屢對老夫無禮,想活萬難!什麼叫‘千毒神砂’?便是‘萬毒神砂’,老夫何懼?你拿命來吧?」
尾音才出,人已凌空拔起四丈多高,而西門豹這回確似並未虛言,左右手同時一揚,兩把似砂非砂之物,對準老怪縱起半空的身形,飛灑而至!
白骨天王韋光,此時蓄意先搏殺這西門豹洩憤,業已對一切不再顧忌,森然一笑,右手大袖,以十成白骨陰風,猛然一拂,飛砂立被驅散,但也看出那僅是兩把自地上隨便抓起來的尋常砂石!
而西門豹乘著兩把砂石灑出,又欲遁逃,不由狂笑連聲,掉頭撲下,得意叫道:「白骨天王要命,便是五殿閻君,也不敢稍違,西門豹你還想跑?」
兩掌由分而合,往胸一收,十指陰風,業已籠住對方,正待立下殺手之際,左右同時有人高呼:「老怪猖狂,只怕未必!」
一青一灰,兩條人影,也自凌空飛撲白骨天王!
老怪韋光目力極好,雖然月被雲遮,光影極暗,但人既縱起空中,較易辨別,自左面撲到的,正是適才對手,鐵膽書生慕容剛,右面撲到的,卻是激鬥自己師侄宋三清的灰衣和尚!
此人一來,宋三清十九不幸,休看自己功力絕世,獨對三人,也略為嫌重,不如將計就計,先把個比較最強的鐵膽書生除去!
老怪韋光毒計一生,竟以數十年修為的白骨玄功,護住周身,拼著硬挨右面撲來的灰衣和尚一掌,突然半空旋身,迎向鐵膽書生,「嘿」地一聲,雙掌貫注全力,直嚮慕容剛胸前撲去!
他這一舉,倒真出慕容剛、澄空二人意外,空中轉折閃避,畢竟較難,鐵膽書生固然被老怪韋光,擊中前胸,老怪韋光的後背之上,也被澄空所發的般禪重掌,打了個實而又實!慕容剛雖然事先立計,覓機賣給老怪一掌,但卻未料到此時便被打上?而且老怪又是意圖一擊立斃,用了全力!只覺得對方雙掌遞到,自己一撥未曾撥開,千鈞壓力,當胸撞到,不由心頭一悶,腦際一昏,竟被震出七八尺遠,跌入叢草之內!
但老怪韋光做夢也未想到,慕容剛青衫之內,還穿有一件劇毒已去的「毒蝟金蓑」?力量用得太猛,雖然將人震出,一聲淒厲怒吼,雙掌鮮血淋漓,受傷已在不淺!
後背上挨的般禪重掌,威力之強,也出於老怪所料,雖然提足白骨玄功護身,照樣把他打得飛出四五步去,臟腑翻騰,心頭狂震!
老怪韋光知道這一掌硬挨,捱得不輕,而雙掌傷勢更重,今晚業已無法逞兇,也不顧宋三清死活,目光狠狠盯了澄空及西門豹幾眼,肩頭晃處,便如一縷白煙,消失在荒墳蔓草之外!
澄空、西門豹,見老怪已遁,而慕容剛被他當胸雙掌,震出那遠,跌入草中,毫無動靜,不由焦急異常,雙雙趕過!
卻見鐵膽書生盤坐亂草之內,正在閉目行功,面容煞白,不帶絲毫血色!
澄空解開慕容剛青衫,及「毒蝟金蓑」,伸出一隻右掌,貼在他後心之上,以本身真氣內力,助益慕容剛,流轉百穴,足有兩三盞熱茶工夫過後,鐵膽書生滿頭大汗的整衣而起,取了兩粒靈丹,咽入口中,看著胸前被殘毀的青衫,和一片血跡,搖頭說道:「天南老怪好厲害的掌力,隔著一件‘毒蝟金蓑’,在雙掌已受重創之下,還把我幾乎一掌震死!」
澄空也自嘆道:「老怪功力委實超凡!他不像師弟有‘毒蝟金蓑’護身,後背硬挨我幾盡全力的般禪重掌,便是一個石人,也應震成粉碎,他卻居然未受太大傷害,走時身法,照樣快捷無倫!
以此看來,恩師、師叔,與金龍寺二佛等人,拼鬥鳩面神婆常素素及天南大怪骷髏羽士韋昌的野人山之行,一場血戰的慘烈艱難,可以想見呢!」
慕容剛忽然想起老怪韋光,誇言峰頭設伏之事,天香玉鳳嚴凝素,愛侶關心,呂崇文叔侄情重,此間之事一了,不禁為他們憂慮萬端!向西門豹問道:「西門兄,適才老怪誇言,看透我們的用意,峰頭早設厲害埋伏之語,不知是真是假?」
西門豹低頭思素片刻,浩然嘆道:「我平日總以智計自許,那知百密之內,終有一疏,昨夜不該贊同呂崇文上峰邀戰之舉,確實留下了一個莫大漏洞!」
慕容剛焦急萬狀,問道:「西門兄不要再打啞謎,我們漏洞何在?」
西門豹說道:「呂崇文上峰邀戰,打的是他師傅靜寧老前輩的旗號!請想倘靜寧老前輩,真若來此,以他宇內三奇身份,定然直上丈人峰頭,向白骨天王韋光問罪!怎會邀人下山,到什麼鬼氣森森的劉氏荒墳之內惡鬥?老怪江湖經驗,不讓他人,看出此點可疑之處,反覆再一推敲,極可能猜出我們調虎離山,志在救人,而如他適才所言,一面率宋三清到劉氏荒墳赴約,一面卻將計就計,在峰頭加以佈置,俟人自投羅網!」
慕容剛聽至此處,不顧所受內傷,變色慾起,澄空卻把他一把按住笑道:
「師弟休急,嚴女俠、呂崇文,均不是尋常身手,扎手難斗的老怪師徒,已到劉氏荒墳,峰頭縱然設伏,也未必能對他們二人有所傷害!情形究竟如何,回店一看便知,就算出了什麼些微差錯,甚至成了老怪的階下之囚,我也擔保他們無礙!
你雖仗毒蝟金蓑之力,受傷不是十分嚴重,但還是把真氣再流轉周身百穴一遍,以期完全復元的好!」
慕容剛聽澄空師兄的言中之意,似說縱然嚴凝素、呂崇文被獲遭擒,也無大礙,不由瞠目莫明其意!西門豹含笑命他閉目調氣,緩緩說道:「慕容老弟且自寬心用功,把餘傷去盡,那玄龜羽士宋三清,本就鬥不過你澄空師兄,被他一連幾記般禪掌力硬攻,逼得退往一座大墳之後!我因看出天南老怪,過份厲害,怕你一人應敵,易蹈危機,才不擇手段,暗中撒出兩把石灰,迷住宋三清雙目,被你師兄一下點倒,有了這好人質,嚴、呂二人,縱令稍有閃失,還怕老怪韋光敢對他們加害不成?」
慕容剛聽說擒住玄龜羽士宋三清,心內果然略寬,真氣再度調勻,執行周身一遍,覺得傷勢告痊,功力也恢復十之七八,遂與澄空、西門豹,帶著被點重穴的玄龜羽士迴轉所居客店!
到得店中,上丈人峰救人的天香玉鳳嚴凝素,與小陝呂崇文,猶未迴轉!
鐵膽書生雖有人質在手,但因嚴、呂二人,與自己關係太深,正欲請澄空師兄,及西門豹相助,素性帶著宋三清,闖趟丈人峰頭,與他們打個接應之時,院內疾風颯然,腳步急驟聲中,當門現出了一身白衣之上染遍斑斑血跡,柳眉籠聚,滿臉愁急之容的天香玉鳳嚴凝素,手中拿的卻是呂崇文的青虹龜甲神劍!
嚴凝素見三人均在室中,也不問劉氏荒墳之戰,勝負如何?便自惶聲叫道:
「文侄在丈人峰頭,中計被擒,我們趕快合力前往援救!」
慕容剛還未答言,澄空業已說道:「慕容師弟方才曾受老怪掌傷,西門大俠則名頭太大,賊黨人人皆欲得你甘心,還是讓我上趟峰頭,通知老怪白骨天王韋光,宋三清未死,人在我手,約他不許虐待呂崇文,明夜初更,峰腰互換人質,然後彼此約期再戰!」
說完,便自飄身縱出!
幕容剛招呼嚴凝素坐下休息,並替她倒了一杯熱茶,先告訴她劉氏荒墳之戰,擒住宋三清,氣走老怪白骨天王韋光等情,然後問她峰頭遭遇?
嚴凝素聽澄空說是慕容剛又受老怪掌傷,不由自極度疲乏的目光之中,流露驚急關垂,但聽完以後,知道隔著一層「毒猥金蓑」,老怪吃虧更重,意中人並無大礙,才銀牙微咬的說出一番話來,原來嚴凝素、呂崇文,伏在林中暗處,等看見老怪韋光師徒,馳往劉氏荒墳,立即施展絕頂輕功,直撲丈人峰頭!
因必須趕在白骨天王及玄龜羽士,被西門豹、澄空、慕容剛等人絆住,未曾迴轉丈人峰之前,方易下手救人,良機瞬息,稍縱即逝,所以嚴凝素、呂崇文,才全力攀登!
天香玉鳳輕功本來極俊,呂崇文的七禽身法,更是快捷無比。不消多時,業已登上這座百丈高峰,但只見峰頭燈光黯淡,一片沉寂!
呂崇文昨夜曾經來過一次,遂為他這位嚴姑姑引路,撲向那座比較高大的群賊議事之所,想探聽雙首神尼裴伯羽、璇璣居士歐陽智,究竟被囚何處?
但二人身形,宛如風飈輕絮一般,毫無聲息的往大廳屋頂一落,廳內居然立時警覺,突地響起一聲號角,剎那間廳內燈光倏然全滅,並從四處的暗陬之間,發出無數箭雨,在朦朧月色之下,劃空生嘯的攢射嚴、呂二人,兩大廳之內也竄出了十來條手執兵刃的勁裝人影!
嚴凝素、呂崇文,知道自己所定的聲東擊西,調虎離山之計,已被對方識破!
看這情形,老怪韋光下峰以前,分明早有佈置,要想如願救人,非經一番灑血苦戰不可!
二人何等功力?對四周攢射的一陣漫空箭雨,毫不為意,呂崇文口中微嘯,青虹龜甲神劍,一陣龍吟,半空中突然騰起一圈精美青虹,宛如冷電漩光,把數十支暗箭,一齊磕飛削折!
天香玉鳳嚴凝素,卻見那大廳內竄出的十來條手執兵刃勁裝人影以內,有一道裝之人,對屋頂略加審視以後,便自遮遮掩掩地,似存怯意!不由心內起疑,鳳眼凝光,特別注月之下,業已認出此人是誰,頓時一樁往事,電映心頭,發聲清叱,真氣提貫玉臂,靈龍軟劍,映月生輝,頭下腳上地,往群賊叢中,凌空飛撲而至!
原來那道裝之人,正是曾以「柔骨迷煙」暗算,幾乎在傅君平獸行之下,毀去嚴凝素一生清白,洞宮山天琴谷的一塵惡道,惡道當然知道這位昔日四靈寨天鳳令主的厲害及對自己怨毒之深,又加上吃過呂崇文大苦,所以一經認出來人,便已先萌逃志!
天香玉鳳白衣飄飄的人影撲到,群賊之中,暴吼連聲,飛起一條虎尾三截棍,一對護手雙鉤,照準嚴凝素攔腰疾落,風勢呼呼,顯見功力不弱!
但嚴凝素毒恨這一塵道人,蓄意搏殺此獠,半空中柳腰微閃,讓開護手雙鉤,左臂卻以內家罡氣,硬把那根虎尾三截棍,震得飛起半天,掌中靈龍軟劍,則仍然化作千重劍幕,毫不留情地向一塵道人,當頭蓋下!
呂崇文也已認出一塵惡道,見嚴姑姑飛身下撲,怕她忿怒之中,受人暗算,青虹龜甲劍舞成一圈精虹,隨同飛落!
恰好那使護手雙鉤賊徒,武功不弱,見嚴凝素白衣輕揚,像只玉鳳般的,在半空中微一翩遷,自己雙鉤便告砸空,正待用一種毒辣招術「反手奪魂」,翻轉雙鉤,再度傷敵!眼前一道耀目青虹,帶著森森冷氣,自己從天而降!
這用鉤賊徒,不曾嘗過青虹龜甲劍的厲害,倚仗所使護手雙鉤,專門鎖拿刀劍之屬,遂狂笑一聲,雙鉤交叉,往上便搭!
呂崇文根本不倚仗神劍鋒刃,默運內家真力,以劍脊輕輕一震,便把對方震得手臂痠麻,雙鉤欲脫,鉤前門戶,自然閃開!猿臂隨伸,血花一濺,這名使鉤賊子,便在青虹龜甲劍下交代!
在呂崇文斃賊同時,天香玉鳳嚴凝素也凌空揮拳,突發一記劈空掌刀,震退準備攔截自己的三四個賊徒,靈龍軟劍劍花加緊一漩,一塵惡道,只覺得萬條劍影,當頭疾落,手中一柄玄門雲帚,不知從何招架?倉皇無措狂吼一聲,半個頭顱,飛出多遠,連嚴凝素白衣之上,因衝勢過急,收煞不住,也沾上了不少腦花血雨!
一塵惡道,與死在目崇文手中的使鉤之人,在這群賊以內,還算得上是佼佼人物!一招未過,便在對方劍下,雙雙喪命,這種威勢,竟把其餘群賊,一齊鎮住!
呂崇文一聲冷笑,正待喝問裴伯羽,歐陽智二人,被禁何處?那黑黝黝的大廳之中,突然響起一陣宛如夜梟悲號般的桀桀怪笑!
天香玉鳳嚴凝素,聽那笑聲雖然並不高洪,但卻聲聲扣人心絃,似乎含有一種迷神魅力!知道發笑之人,不但武功頗高,並可能是個邪僻怪異一流人物?
遂一扯呂崇文,命他在未看清對方來歷之前,不可妄動!
那發笑之人,好似從未換氣,笑得極長,但越笑越低,越低越覺得懾人,等笑到宛如一縷遊絲,大廳門口,現出於一個唇紅齒白,年約三十上下的俊美書生,手中輕搖一把湘妃竹摺扇,瞥了地上裂腦洞胸的兩具死屍一眼,毫不驚奇的嘴角微披,蔑然一笑,好似根本就未把仗劍卓立的天香玉鳳嚴凝素與小俠呂崇文看在眼內!
呂崇文那裡看得慣他這副嘴臉?劍眉雙剔,方待叱問,嚴凝素卻已盯了書生手中那把比尋常摺廚略長的湘妃竹摺扇幾眼,微帶詫聲問道:「三十多年以前,有一個人妖大巨寇鍾如玉,在雲貴苗疆一帶橫行,外號人稱‘白麵人妖陰風秀士’,可是你麼?」
那手搖摺扇的俊美書生,聞言把那本來低垂的眼眉一睜,精光雷射,偏頭看了天香玉鳳嚴凝素一眼,但似為對方那種絕代容光,微微驚奇,點頭說道,「你這女娃居然有點見識,長得也還不錯,大概就是什麼天香玉鳳嚴凝素了?你們那點陰謀鬼計,瞞得了誰?韋天王親自下山赴約,卻請我在峰頭坐鎮擒人,來來來,我先讓你們看看想救的裴伯羽和西門豹!」
說完,舉手一揮,遠遠一處房屋之前,火把紛紛舉起,照著一座極大鐵柵以內,果有兩人,背縛在兩根大柱之上!
嚴凝素低聲向呂崇文說道:「文侄!這鐘如玉成名多年,煞是難鬥,但峰頭除他一人,想來別無好手?這人由我對付,我一與他交手之時,你便飛撲那座囚人鐵柵,仗青虹龜甲神劍之力,斬柵救人,得手以後,也不必與我會合,彼此分頭退往峰下,千萬不可戀戰!」
呂崇文知道這位嚴姑姑,心性之傲,不在自己之下!她居然都說這個‘白麵人妖陰風秀士’難鬥,此人來歷定然不小!一面點頭笑諾,一面向那書生打扮的鐘如玉叫道:「天南雙怪,是韋昌、韋光,桃竹陰陽教主,是凌風竹、畢桃花兩個惡煞,你算是其中那一號人物?出頭尋死則甚?」
白麵人妖陰風秀士鍾如玉,冷冷答道:「韋昌、韋光自苗疆野人山中,請來鳩面神婆常素素助陣,凌風竹、畢桃花,則特自六詔山中,請出我來,為他們重振桃竹陰陽大教護法!有這多罕世人物聯手,慢說你們後生下輩的螢火之光,就是無憂,靜寧及妙法三個老鬼,也如同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他發話之間,呂崇文向嚴凝素附耳說道:「嚴姑姑!這個什麼白麵人妖,說話簡直太狂,我先斫他一劍,不管能傷與否,馬上就去救人!」
青虹龜甲劍驀地騰光,一縱而出!
嚴凝素久闖江湖,見識自然比呂崇文廣博得多!知道這白麵人妖陰風秀士鍾如玉,看來雖只三十左右,其實年齡盡過七旬,一身功力,奇高無比!聽呂崇文要先斫他一劍,生怕有失,方待阻止,呂崇文話完人起,身法太快,業已縱出!
他也明知面前這位看來與鐵膽書生慕容叔父差不多年歲的陰風秀土廣不大好惹!所以一上手就是太乙奇門劍中的精絕招術「天河倒瀉」,青光瀰漫,一片寒星,向鍾如玉迎頭灑下!
武學之道,差之毫釐,便不可以道里相計!呂崇文這一招精粹絕學「天河倒瀉」,對付別人,確實威勢無倫!但鍾如玉卻未看在眼內,輕輕一哂,手中湘妃竹摺扇合攏,迎著一片寒星劍影,向上一穿,就憑一柄竹骨紙扇,居然把大漠神尼昔年降魔至寶青虹龜甲神劍,硬用內家真力粘吸,往外一領,左手駢指如戟,快如石火電光一般,直戳呂崇文脅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