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玉鳳嚴凝素,知道敵強我弱,生怕老怪韋光,與白麵人妖鍾如玉,一面不放呂崇文,一面恃強硬奪宋三清,所以不但點了玄龜羽士暈穴,並以青虹龜甲劍,始終指定他的要害之上!
時到初更,松林的另一端處,果然出現了一條人影,走到距約十丈,已可辨清正是老怪韋光,白麵人妖鍾如玉,與另一個肩抗呂崇文的賊黨!
西門豹喝聲:「對方止步,我們各自先行解開被擒之人穴道!」
天香玉鳳嚴凝素,玉掌輕揮,拍開玄龜羽士暈穴,宋三清悠悠醒轉,兇睛方一瞪,看見青虹龜甲劍,精芒如電,正指在胸前,只得狠狠瞪了這位昔日同列四靈的嚴凝素幾眼,不敢倔強!
那邊老怪韋光也伸手解開呂崇文穴道,慕容剛最為關心,提氣叫道:「文侄!
你的傷勢怎樣?」
暗影之中,呂崇文一聲不答,慕容剛正在疑心是否呂崇文受傷極重,越發擔憂之際,西門豹業已猜出呂崇文心意,笑聲叫道:「呂老弟,你在龍潭虎穴之內,力敵兩個年齡比你大上五六倍的名震江湖魔頭,真說得上是雖敗猶榮,難道還有什麼值得慚愧之處麼?」
西門豹如此說法,呂崇文才低低,「哼」了一聲,老怪韋光也自揚聲問道:
「宋師侄,你可曾受這般小輩虐待?」
玄龜羽士宋三清答道:「師叔放心,宋三清不曾有辱天南門下威望!」
老怪韋光自宋三清語音之中,聽出他果然未受傷損,遂向群俠叫道:「雙方人質既然均已無傷,我們莫再拖延,各自放手!」
說完便將呂崇文放過,這邊天香玉風嚴凝素,也將青虹龜甲劍,往後一撤,玄龜羽士宋三清帶羞含恨的忙往師叔白骨天王身前縱去!
玄龜羽士一走,西門豹因防範老怪等人,恃強突襲,立刻搶步上前,接住呂崇文,揚手一把奇腥無比的銀色毒砂,飛舞滿空,對著白骨天王韋光叫道:「老怪物們!老夫為了應付你們這些窮兇極惡魔頭,業已再度動用我昔年七十二般絕毒之物!這一把‘蝕骨銀沙’,沾身即死,倘若不信,儘管上前一試!我們今夜換人已畢,就此別過,三月之內,定然叫你們自動把裴伯羽、歐陽智放出!」
老怪韋光,與白麵人妖鍾如玉,何等眼光?從那漫空飛舞銀砂的奇腥之味之上,便已看出此物果然具有劇毒,遂招呼宋三清與另一賊黨,轉回峰頭,並遙遙用真氣傳聲獰笑道:「今夜暫且饒過你們,但要想救出裴伯羽、歐陽智,卻除非日從西起!」
這時,心中最難過的卻是小俠呂崇文,雖然第一次是西域四佛十三僧,倚眾圍攻,第二次又是敗在天南老怪掌下,不能算是丟人,但兩度被擒,總覺得臉上太無光彩!
他心性本極高傲,一想不開之下,竟然不欲再見諸位伯叔,奮身一躍,便往峰旁百丈絕壑縱去!
西門豹在他身旁,急忙一把抱住,並對呂崇文低低說道:「目前且讓這幹老怪,耀武揚威,我包你在泰山大會之時,可以手刃白骨天王,與陰風秀士!」
呂崇文聞言微覺一怔,他因在丈人峰,與白骨天王,陰風秀士,均曾拼死力戰,知道兩個老怪,名不虛傳,自己功力所限,實非其敵!
目前距離泰山大會之期,不過僅有三個多月,那裡會在這樣短短時間以內,能有如此進境?
論理不足信,但衡情卻又深知這位西門老前輩,對自己從無虛言!他昨夜與老怪韋光最後的一掌硬抗,所發玄門罡氣,被人家返逼回頭,連同白骨陰風,透骨而入,以致周身百穴及奇經八脈之間,氣機滯塞,受損不淺!適才羞憤交集,意欲跳崖自盡,並未怎樣覺出,如今被西門豹攬在懷中,好言相慰,心神一懈之下,不禁雙頰飛起一片桃紅顏色,口內也自發出痛苦微呻!
這時澄空、慕容剛、及嚴凝素等人,也均趕過,欲對呂崇文勸慰,澄空因昨夜親見呂崇文被老怪韋光震傷,心中本已暗詫,雙方各以真氣硬拼,以老怪功力之深,,呂崇文怎會不受傷損?如今見他這副神色,眉頭一皺,伸手點了呂崇文黑甜睡穴,向眾人說道:「老怪韋光的白骨陰風,一經透體,能令百穴閉塞,骨髓成冰,端的厲害已極!昨夜雖因一來是宋三清劉氏荒墳被擒,老怪投鼠忌器,下手不敢過辣!二來呂崇文所習玄門內功,根基深厚,不致有生命之危,但就這樣,也需要兩名好手,替他隔體傳功,細搜百穴,驅散所中白骨陰風餘毒,再加調養,才得復原,我們趕回店中下手施救為要!」
鐵膽書生慕容剛,聽澄空如此說法,也不禁劍眉深鎖,下腰捧起呂崇文,便自各展輕功,下峰迴店。
無憂頭陀所煉的萬妙靈丹,因過份珍貴,只有呂崇文獲賜一粒,在楓嶺山積翠蜂石室之中,義釋深仇,救了西門豹!但另一種固元益氣的靈藥固元丹,澄空身旁卻帶得有,解開呂崇文睡穴以後,果然牙齒開關,捉對廝並,全身冷戰不休,臉色也逐漸由桃紅變為紫黑!
澄空一連喂他服下兩粒固元靈丹,及呂崇文身邊自帶的靜寧真人所煉靈藥,便嚮慕容剛說道:「慕容師弟,你與我同在這間內室之中,各以本身純陽真氣,隔體傳功,替他細搜百穴,驅散陰寒,但在三日以內,可不能有人驚擾,萬一老怪等人下峰挑釁,尋到此間,卻不但前功盡棄,還可能使呂崇文蒙受更重傷損!
所以這外室護衛之責,端的極重l西門大俠,可有什麼萬全之策,加以佈置麼?」
西門豹面色沉重,點頭說道:「昨日上午,我已配製了幾種昔年所用的狠辣之物,並已在宋三清身上做了手腳,企圖從這條途徑,搭救峰頭被難的老友璇璣居士與雙首神龍,所以三日之內,老怪必派人來,但不會翻臉動手!大師與慕容老弟,且請摒除百慮,儘速療傷,憑嚴女俠一身南海絕學,青虹龜甲神劍,及西門豹連昔年為惡江湖都不大肯用的三般奇毒之物,保你三日三夜,無人侵擾!」
澄空聽他已在宋三清身上,作了手腳,不由略覺寬心,遂與慕容剛先自調勻本身真氣,各以一掌貼在呂崇文的「鹿車穴」及「靈羊穴」之上,緩緩傳人,衝破呂崇文因本身真氣大損,無法自行衝破,以致陰閉難通的「生死玄關」,走「九宮雷府」,度「十二重樓」,轉折於「紫微」、「太乙」之間,然後再調玄武,分經玄牝、賢命,下達中元,如此不停反覆周旋,細細搜除呂崇文體內所潛的白骨陰風寒毒之氣!
這樣做法,每一反覆迴圈,需要一日一夜,共需細搜三遍,才能將寒毒盡除,再用培元固本靈藥,調養所受虧耗,所以澄空說是三日之內,不能有人加以驚擾!
一日一夜過後,呂崇文全身抖顫已停,但那種由經脈穴道之間感受奇寒,而現在臉上的紫黑之色,卻依然絲毫未變,西門豹、嚴凝素隔室相窺,知道必需再有兩日才得功成,不由一齊暗自心驚,老怪韋光的白骨陰風,果然狠毒難敵!
正在相顧諮嗟,店家輕彈室門,報說店外有一白衣老人求見!
西門豹一聽來者是個白衣老人,便知老怪韋光居然自己親來,忙向嚴凝素說道:「澄空大師及慕容剛老弟,為呂崇文療傷之事,不必使老怪看見,嚴女俠在此守護,我往隔室與他談話!」
嚴凝素恐怕西門豹獨對白骨天王韋光,有所差錯,秀眉一蹙,西門豹業已會意笑道:「老怪此來,是有求於我,不會妄逞兇威,嚴女俠儘管放心,我往隔室會他一會!」
說完便命店家把那白衣老人,引往隔室自己所居房中,嚴凝素不便再問,只得緊握青虹龜甲劍,並暗釦伏魔金環防備不測!
西門豹才入自己房內,老怪韋光已由店家引至門前,西門豹揮退店家,滿面笑容的請客入室,斟過一杯香茗笑道:「老前輩的白骨陰風,委實厲害無比,我們那位呂老弟,若非練有‘乾元罡氣’,及‘太清神功’,此時想已骨髓成冰,那裡還能拉著鐵膽書生?去往日觀峰頭,一眺泰山絕景呢!」
老怪韋光休看功力蓋世,卻對這位名震江湖的「千毒人魔」,一樣深懷戒意!
那杯香茗,自然點滴不敢沾唇!他本以為呂崇文身受自己白骨陰風,定已命在旦夕,忽聽此言,不覺微愕,暗想「乾元罡氣」與「太清神功」,均是玄門無上絕學,此子年歲太輕,怎會有此造詣?
但微愕以後,並未多想,陰惻惻地對西門豹說道:「宋三清忽然狂笑不休,可是中了你的‘紫追魂斷腸笑箭’?」
西門豹點頭笑道:「西門豹因至友歐陽智、裴伯羽,尚在老前輩手中,不得不稍弄狡獪,但‘紫追魂斷腸笑箭’,中後狂笑斷腸,無藥可解,西門豹不敢如此歹毒,只是用了相似而毒性較輕之物,三日之內,保證生命無危,解藥則更是現成,只要老前輩千金一諾,答允將歐陽智,裴伯羽放回,彼此明歲歲朝,再行正式較量,西門豹便立刻奉上!
老怪白骨天王韋光,聽說西門豹要用宋三清所中奇毒解藥,交換歐陽智、裴伯羽,臉上突有一種說不出的神色微微一現!
西門豹何等心機?何等目力,見老怪神色微變,不由心頭陡然一顫,目射神光,註定老怪伺道:「老前輩也是當代武林之中的一派宗師,我那兩位老友,既已成了你的階下之囚,難道你還會對失去反抗能力之人,加以傷害?」
白骨天王韋北,霎那之間,臉色便已恢復正常,但已不由暗暗心驚這西門豹好毒的眼力?一陣哈哈大笑說道:「老夫全部依你,且將解藥拿來,三日以後,宋三清若告痊癒,便把歐陽、智裴伯羽兩個匹夫,皮發無傷的送至此店!」
西門豹正色說道,「老前輩威震天南,諒無戲言?」
白骨天王韋光,又是一陣縱聲大笑道:「只要你解藥有靈,老夫以數十載威名,保證把他們皮發無傷的送到此處,何必多此一問?」
西門豹又狠狠盯了白骨天王韋光幾眼,起身先自屜中,取出一個透明淡綠水球,握在左手,然後又拿了一個三四寸方圓鐵匣,向老怪笑道:「老前輩功力太高,西門豹幾手俗學,螳臂當車,無法抗衡,所以不得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這透明綠色水球之中所貯,乃是‘守宮精’與‘蟓蛇毒液’,沾身即死,無藥可治!西門豹身畔,尚有一袋‘蝕骨銀沙’,那鐵匣以內,卻盛的是宋三清需用解藥!老前輩且請先行,歐陽智、裴伯羽送到店後,再為交付!」
白骨天王韋光,知道西門豹顧慮自己在取得解藥以後,翻臉逞兇,所以早有準備,「蝕骨銀沙」,前夜已然見他用過,威力甚強,這水球以內的「守宮精」,及「蟓蛇毒液」,更是人間至毒,聽著都有些暗暗心寒,遂微微一笑,起身出門,西門豹則左手握著那隻淡綠水球,右手託著解藥鐵匣,隨後相送!
兩人都是當代奇雄,西門豹固然因澄空、慕容剛正在隔室為呂崇文療傷,絲毫驚擾不得,面對這位武功絕世,一翻臉之間,便可制自己死命的白骨天王韋光,提心吊膽l但白骨天王韋光,何嘗不為這位千毒人魔?手執幾般奇毒無比之物,跟在自己身後,而覺得脊骨生寒,汗毛直豎!
雙方各懷鬼胎的出得店門,走到較為僻靜之處,西門豹駐足向老怪笑道:
「老前輩請接解藥,宋三清痊癒以後,便請如約放人,西門豹在此恭候!」話完,右手一揚,那隻內盛解藥的鐵匣,便自凌空拋過,老怪韋光伸手接住,攏入袖中,向西門豹,陰森森的冷然一笑,也不再答話,便自揚長而去!
西門豹目送老怪身形一杳,趕緊取出幾粒丹丸,自行服下,回到店內以後,一面直對天香玉鳳嚴凝素搖頭,一面取出一包藥粉,調入水中,仔細淨手!
嚴凝素隔室凝神,已把西門豹與老怪韋光的一番談話,聽在耳內,秀眉微顰問道:「西門大俠你先把解藥予人,老怪是否能按江湖道義,如約行事?還有那‘蟓蛇’之毒,雖足以消人骨肉,但輕易難覓,你在此人地生疏,是怎樣弄得來的?」
西門豹取巾拭手,神色凝重答道:「天南老怪雖是邪惡一流,但在武林之中,既有這高身份,信守二字卻不能不講,我何曾未發覺他神色有異?好在彼此各用心機,萬一真有差池,也夠這老怪師徒生受的了!」
說到此處,把那淡綠水球弄破,傾入杯中,一飲而盡笑對天香玉風說道:
「蝕骨銀沙,確是我匆促所配,至於甚麼‘蟓蛇毒液’,嚴女俠說得不錯,一時之間,卻往那裡去找?不過泡了一杯上好碧螺春,藉著西門豹昔日的‘千毒人魔’惡名,嚇嚇天南老怪罷了!」
嚴凝素聞言,也不禁為之失笑,這場風險應代過去,別無波折。但到第三日中午,預計再有半日,澄空大師,及鐵膽書生慕容剛,便可各以本身內力真氣,相助呂崇文把體內所潛白骨陰風餘毒,驅盡之際,西門豹默計宋三清服下老怪韋光所攜回解藥,狂笑不止之疾,此時當已痊癒,何以白骨天王,甘毀一世盛名,不把璇璣居土歐陽智、雙首神龍裴伯羽,送來踐約?
想到前日想過的一樁極為不利之事,不由眉頭略皺,向天香玉鳳嚴凝素說道:
「老怪韋光,這久不來踐約,委實令人起疑,難道他們真敢不顧天怒人怨,違反武林道義,對業已被擒之人,再下毒手?……」一言未了,店家雙手捧著-大隻硃紅皮匣,推門走進,說是有人送到店內,吩咐交與西門豹尊客!
西門豹命店家將皮匣放在桌上退去,雙眉緊皺著,注目凝思!
天香玉鳳嚴凝素,也詫向西門豹問道:「西門大俠,這隻紅皮匣,可是天南老怪差人送來,他們不如約放人,卻送這東西則甚,裡面到底是何物?我們開啟看看!」
西門豹凝神好久,突然全身一顫,淚如泉湧,但仍強忍奇悲,用手向裡室一指,意似不令嚴凝素驚擾澄空、慕容剛、呂崇文三人,以免功虧一簣!低低向嚴凝素顫嘆道:「西門豹身上可能又多添一項罪孽,終身愧對良友!我已大……大略猜……出,這硃紅皮匣之中,恐……怕……是……是兩……兩張帶……帶發……
人……皮!」
嚴凝素聞言,想起老怪前日的陰森獰笑,和那一句「定將歐陽智、裴伯羽,皮發無傷的送至此處!」不由芳心狂震,眼角含珠的便待伸手開啟放在桌上的硃紅皮匣!
西門豹低聲叫道:「蜂蠆尚有劇毒,對這惡辣陰險的天南老怪,不得不防,何況在他業已失言背約之下,更是任何手段,均做得出,嚴女俠你避開正面,用靈龍軟劍挑匣!」
嚴凝素知道西門豹江湖經驗,老到已極,如言撤下靈龍軟劍,避開硃紅皮匣正面,左掌凝功,右手持劍輕輕一挑,果然不出西門豹所料,立自匣內噴出一蓬金色光雨!
嚴凝素事先有備,左掌輕揚,便把那蓬金色光雨震散,但往匣內一看,不由掩面低頭,淚如泉湧!原來西門豹猜得半點不差,硃紅匣以內,正是齊齊整整的兩疊人皮,一疊是白髮白鬚,另一疊卻是微須蒼髮!
雖系兩疊人皮,但五官形態,仍舊依稀可辨,西門豹與璇璣居士歐陽智,多年至友,嚴凝素與雙首神龍裴伯羽,則有十載蘭盟,均是到眼便即認出,自己幾經浴血苦戰,費盡心力想救之下,果然已遭天南老怪毒手,慘絕人寰的剝下人皮,盛在朱虹皮匣以內!
正在嚴凝素怒憤填膺,西門豹目-皆裂,但均默默無聲,使滿眶熱淚流淌之際,裡室房門啟處,呂崇文虎吼一聲撲出,搶到桌前盯著兩疊人皮,雙目之中,暴射無限殺氣仇火,不住搓手頓足,地上堅厚方磚,應足寸寸俱裂!
鐵膽書生慕容剛,雙眉飛煞,面色鐵青,澄空大師則合掌低頭,不住暗念阿彌陀佛!
片刻以後,西門豹一陣縱聲狂笑,劃破室中的悲慘沉寂,先伸手掩上硃紅皮匣,對群俠說道:「我歐陽老友及裴大俠,雖遭不幸,但西門豹前日已有安排,宋三清三日之內,必然身受奇慘而死,老怪白骨天王韋光,在明歲歲朝泰山大會之時,也更有他意想不到的飛災惡禍!所以報仇之事,須在將來,目前我們功力人手,均所不敵,必須委曲求全,忍辱負重!老怪既在這皮匣之中,都設了機簧暗算,可見得業已甘冒天下之大不韙,不顧任何江湖道義!宋三清突然一死以後,天南老怪與白麵人妖,必然來此逞兇,我們不必和他拼這匹夫之勇,所以第一件事立即離此,尋一幽秘僻處,靜待宇內三奇老前輩野人山之戰訊息,第二件事是由此時起,西門豹欲攜呂崇文單獨他往,準於泰山大會正日,趕到丈人峰頭!慕容老弟,你能否放心應允?」
鐵膽書生慕容剛,知道西門豹此舉必有深意,急忙道:「西門兄,對文侄提攜,正是他的福緣造化,小弟那有不放心之理?不過歐陽居士與裴大俠,雙雙遇害,我們就這樣悄悄退去,胸頭惡氣,委實難平!」
西門豹悽然一笑說道:「暫由賊扈,且看天心!大丈夫要拿得起,放得下,此處不可留,我要先告辭了!」
說完轉身向桌上硃紅皮匣深深一拜,口中禱祝說道:「歐陽老友與裴大俠的英靈不泯,請隨西門豹安息靈山,明歲歲朝,我必令韋光、鍾如玉兩個老賊,斷首飛魂在呂崇文的青虹龜甲劍之下!」
禱畢起身,嚴凝素已為呂崇文整好行囊,西門豹提著那隻硃紅皮匣,又嚮慕容剛細曉諭利害,令其千萬暫忍一時之氣,靜候宇內三奇野人山返來,在明歲泰山大會之上,再合力盡殲群賊之後,便與呂崇文飄然趕往廣西勾漏山而去!
鐵膽書生慕容剛,天香玉鳳嚴凝素及澄空大師,三人雖為歐陽智、裴伯羽慘遭不幸之事,傷心慘目,怒氣難平,但深知玄龜羽士宋三清一遭惡報之後,天南老怪,白麵人妖必怒傾全力來襲!西門豹說得好,「暫由賊扈,且看天心!」目前確實只有忍辱負重為是!遂利用「防遠不防近」的通常心理,就在泰山左近,租了一宅民房,除了輪班易裝,探聽宇內三奇行蹤是否由野人山返來以外,便均足不出戶,由澄空督課,各自痛下苦功,精練師門心法!
西門豹前日在店中交與白骨天王韋光的那匣解藥,不但匣外大有文章,連匣中所貯,也是暫時性的解藥,防範老怪萬一變卦,則宋三清性命,仍在自己的掌握之內!所以天南老怪韋光,白麵人妖鍾如玉,見宋三清狂笑之疾痊癒,失信背約,慘下毒手,殺害歐陽智及裴伯羽兩位大俠,剝下人皮,再在皮釐之中,裝設機簧暗算,送去以後,不由得意已極,在丈人峰頭,開懷暢飲!
玄龜羽士宋三清,本來還可多活兩日,但這一飲酒,加上自己所最恨的昔日金蘭義弟雙首神龍裴伯羽及璇璣居士歐陽智,均已慘殺洩憤,自然飲得略為過量!
他那知性命只在片刻之間,頭重腳輕的站起身形,端著一杯美酒,向天南老怪韋光及白麵人妖鍾如玉笑道:「弟子心頭有點泛惡,業已不勝酒力,敬師叔與鍾老前輩這一杯,便要先行告退了!」
韋、鍾兩個老怪,也不知究竟,還待勸他多飲幾杯,宋三清突然暴吼一聲,面如巽血,雙手一掀酒桌,蹦起七八尺高,然後摔下地面,一大口紫黑腥血,噴得天南老怪和白麵人妖,滿臉滿身,腹破腸流,厲聲慘嚎,滿地亂滾,但一時尚自不得畢命!
白骨天王韋光,知道宋三清所服西門豹解藥不真,此時毒性發作,七竅之中,均自狂沁黑血,人已絕對無救!但因平素功力極深,尚在地上血泊之內,滾轉裒號,一時還難得斷氣!
不由又是傷心,又是激怒,幾度揚手,想替宋三清加上一掌,免得他多受痛苦,但因二三十載師叔侄情深,始終不忍下手!
白麵人妖陰風秀士鍾如玉,也看出宋三清生望已絕,及白骨天王韋光心意,默運自己的七陰指力,不聲不響的隔空向地上的宋三育胸前一指,宋三清才「吭」
的一聲,方告氣絕!
白骨天王韋光,此時方自慘然淚下,白麵人妖鍾如玉,一面揮手命人將宋三清好好掩埋,一面向老怪韋光安慰說道:「宋三清雖遭西門老賊毒計暗算,但我們還不是剝了他們兩張人皮?事到如今,講甚麼江湖禮節?小弟與韋兄聯手同往,把那殘存的五個賊子,一齊毀掉,以解心頭之恨!等宇內三奇來時,素性誘他們深入埋伏,利用各種手段,予以剷除,武林之中,豈不是唯我獨尊?再無心腹之患!」
白骨天王韋光,引袖拭淚,切齒獰聲說道:「未來之事慢談,眼前我非要擒住西門豹老賊,把他全身骨駱,一寸一寸的用銅銼銼成骨灰,方消我恨!老賊智計絕倫,忒已狡猾,我們要去快去!」
袍袖展處,與白麵人妖鍾如玉,雙雙撲下丈人峰頭,但西門豹洞燭機先,早與鐵膽書生慕容剛等人,分頭鴻飛冥冥,以致韋、鍾兩個老賊,滿懷殺人兇心而來,卻落得個頹然而返!
且說西門豹啟泰山腳下,率領呂崇文經蘇、皖、贛、粵,飛速南馳,路途之間,便告知呂崇文,自己要想帶他去往勾漏山幽谷,尋找那部天遊尊者遺著的「百合真經」,使他在短期之內,即可倚仗此經之力,融會「太乙奇門劍」「-字多羅劍」與「伽羅十三劍」宇內三奇的三般絕學,而成為一種出乎諸邪意料之外,威力無比,冠絕武林的罕世絕學,在泰山大會,仗劍降魔,揚名天下!
呂崇文聞言,自然喜極,到得勾漏山後,因西門豹是舊地重遊,並未費了多少氣力,便自找到自己昔年得那「百毒真經」的幽谷秘洞之外!
這洞共只數尺方圓,並不寬敞,但形勢絕佳,洞在谷底,被一片藤籮掩覆,不知內中有洞之人,外觀決看不出。
谷內青松翠柏,茂草奇花,恰當洞口之旁,還有一條細靈泉,自谷頂施青曳白,順壁下流,壁下蘚苔之屬,滋潤得也自綠油油的肥厚如掌!
西門豹在入洞尋經以前,就在那條靈泉右側,倚仗呂崇文青虹龜甲神劍之力,開出一個深大石穴,把璇璣居士歐陽智,雙首神龍裴伯羽的兩張帶發人皮,連那硃紅皮匣,放在石穴之內,移來大石蓋好,二人一齊倒身下拜,西門豹暗中祝禱道:「歐陽老友與雙首神龍裴大俠,請從此安息靈山!,並望英靈不泯,默佑自己尋得‘百合真經’,助呂崇文早成絕學,好在泰山大會之上,盡戮群魔,報仇雪恨!」
呂崇文與璇璣居士歐陽智,雖未識面,但雙首神龍裴伯羽,卻是極熟,見好好一位光明磊落大俠,竟被惡賊所害,只剩下一層人皮,埋恨幽谷,心頭當然悽惶已極,也自誓雪此仇,憑己力所及掃蕩群魔,為蒼生造福!
進洞以後,西門豹對寸土寸石之微,都不放過,反覆仔細搜尋,但連搜三日,幾乎連洞翻轉,那有絲毫髮現?
呂崇文則見這洞中,雖有禪床石桌等物,但似乎過份逼仄,不由對西門豹說道:「天遊尊者與天缺真人,身懷絕世武學,宇內名山靈洞極多,何必定要在這逼仄頗甚的小洞之中,參求金丹大道?西門老前輩,你說是否耐人尋味?」
西門豹被他一言提醒,覺得此洞果然太小,可能洞中有洞,但四壁石色無異,敲將上去,也均作實聲,禪床石桌各處,幾經仔細勘察,找不出機關暗門存在!
萬般無奈之下,只得一試愚公移山之法,利用青虹龜甲神劍鋒芒,慢慢試挖石壁。
左壁挖了三日,毫無所得,西門豹仍不死心,掉頭再往右壁細細挖掘!
挖到第二日時果然挖出端倪,居然在石壁之中,挖出一隻長約四寸,寬約一寸的小小鐵匣!
西門豹心頭狂喜,但因這鐵匣過小,不似藏得下一冊窮極內家奧秘的「百合真經」,所以又不免疑心起來,輕輕用青虹龜甲劍撥開鐵匣,裡面果然只是一張素簡,和一粒異香挹人的青色丹藥!
素簡之上寫著來人能有虔心毅力,獲得此匣,已屬可嘉,匣內「換骨靈丹」,足抵二十年內家吐納,倘若再求深造,定欲得那「百合真經」,則必須甘冒奇險,先把禪床中央的石墩毀去,然後把禪床石桌,一左一右,交錯推動,即有奇事出現,但從此若不將「百合真經」,完全融會貫通,即可能永世無法再出塵世!
西門豹、呂崇文,既得驪珠,那裡還顧什麼奇難絕臉?先把那粒「換骨靈丹」
揣好,然後如言用神劍毀去撣床中央的石墩,再行合力推動禪床石桌,果然一陣隆隆巨響,後壁首先往外倒塌,現出天光,洞頂跟著突然碎裂坍墮,二人身在其下,無處躲避,慌忙向那透出天光之處縱去,但一經縱出不由相互驚魂皆顫,外面不是實地,竟是深逾百丈的無底絕壑!
勾漏山幽谷,谷中有洞,洞外有壑,西門豹呂崇文二人,一步縱空,自百丈高處,直墜無底絕壑的生死禍福,暫且不提。先要表敘另一場驚險絕倫的宇內三奇,金龍寺二佛聯袂同往苗疆野人山,會斗六十年前,即世無敵手,如今壽過百歲的狠惡魔頭,鳩面神婆常素素!
野人山綿延滇西,以山多生苗野而著名,無憂頭陀、靜寧真人、妙法神尼等宇內三奇與病佛孤雲、笑佛白雲,一行五人,自藏經青,便到滇西,路途本不甚遠。
但因金龍寺四佛,藏人對之敬若神明,見即紛紛禮拜,病佛孤雲為了在宇內三奇這等高人面前,避免此類世俗排場及無謂煩擾,特地盡挑些深山幽谷,不走官塘大道。
這樣-來,自然略為繞路,等到得滇西,進入野人山,尋找鳩面神婆常素素所居的鬼愁峰、斷魂澗之時,行跡居然業已被人看在眼內!
三奇二佛,對這野人山,因系初到,地勢極生,加以到處都有「金錢」、「桃花」等類極毒惡瘴,故要想找到那座僅知其名的鬼愁峰與鳩面神婆常素素所居的斷魂澗並非易事!
這日搜了幾座險惡高峰,走到一條滿是落葉的深澗以內,突然聽得前路轉彎之處,「當」的一聲「報君知」,響!
靜寧真人側顧與自己走在一起的病佛孤雲笑道:「想不到這樣窮山惡澗之中,還聽得到‘報君知’響,這位賣卜先生,應非俗士,我們迎上前去,打聽一下這座鬼愁蜂、斷魂澗,究在何處?」
病佛孤雲方一點頭,來人已自澗角轉出,踏著落葉行來,足下竟然不出絲毫聲息!
不但輕功極好,那副長相,也真兇得怕人,兩道濃眉,又粗又短,一對鷹跟深陷眶內,眼珠不停亂轉,鷂鼻成鉤,薄片嘴唇,再配上一張顴骨極高的菱形小臉,領下一撮微須,使得任何稍具江湖經驗之人,一望而知,決非善類!
靜寧真人到不注意他長相兇惡,卻著實為此人踏葉無聲的絕頂輕功,及那隻鷂眼之中所隱藏的銳利神光,暗暗驚奇這野人山中,居然還有如此武林高手?
明知此人不善,仍然故意稽首問道:「這位先生,貧道有事請教……」。
那面容兇惡,身著土黃長衫,手執「報君知」之人,不等靜寧真人說完,便自把薄片嘴皮一撇,目光視地,冷冷說道:「道士們不自種桃洗藥,煉氣養生,卻跑到這‘勾魂澗’中,分明劫數已到,本人有術卜命,無力迴天,你何必還要問什麼吉凶禍福?」
靜寧真人毫不為忤的依然微笑說道:「道人等生平行事,永順天心,禍福自知,無須問卜,此地既名‘勾魂澗’請教先生,斷魂澗’在何處?」
那人聞言,眼皮連抬都不抬地,以一種極為冷酷的聲音答道:「勾魂斷魂,不過是一字之差,你們倘若定欲‘斷魂’,可在日正天中之時,前行十里!」
一面說話,一面已在緩步前行,毫未見他有何縱躍,但最後「裡」字入耳,身形已在二十丈外,腳下卻連一張落葉均未掀起?
靜寧真人長眉微聳說道:「此人對我們滿含敵意,臨去之時,又顯露了這一手‘凌虛縮地’的絕頂輕功,到底是何來歷?」
笑佛白雲凝視黃衣人背影,霍地瞿然問道:「道長與此人答話之時,可曾注意他那持著‘報君知’的右手,是否缺一小指?」
靜寧真人方自把頭一點,無憂頭陀也已皺眉說道:「白雲大師猜得不錯,我也覺得此人那副兇相,頗似當年被故去已久的滇池香蘭刺客郭老前輩,施展三才劍法,震斷純鋼禪杖,削去一指的法燈兇僧!想不到此人未死,竟在野人山中出現,並已蓄髮還俗?」
這法燈兇僧,武功詭異,昔年幾與魔僧法元齊名,自為前輩劍客香蘭秀士郭心燈三才劍法所敗,便自絕跡江湖,傳說久化異物!今日突然在這野人山出現,宇內三奇,金龍寺二佛均由不得的多添一份沉重心事!
靜寧真人點頭說道:「我正覺得此人臨去施展的‘凌虛縮地’輕功,世上並無幾人能擅,如今想起果是法燈兇僧的獨門家數!這些隱跡多年的萬惡魔頭,一個個的紛紛出世,看來真是大劫將臨,我們只好盡己力所及,能挽回幾分算幾分了!」
說到此處,忽然「咦」了一聲,向病佛孤雲詫道:「貧道方才問他‘斷魂澗’方向之時,他答以「如欲斷魂可於日正天中,前行十里」,照這語意推詳,‘勾魂’、‘斷魂’兩澗相通,但何必要激我們,在日正天中,才行前進?」
妙法神尼「哼」了一聲答道:「鳩面神婆常素素,確實厲害無倫,至於這蓄髮還俗的法燈兇僧,據我看來,卻沒有什麼大了不得!他既有此言,不如素性就在此處,略為休息,等到日正天中,再往前行,到看看這些鬼蜮邪魔,有甚高明手段?也免得他笑我們空負三奇、四佛之名,卻對一句虛言,都有所怯懼!」
字內三奇之中,以妙法神尼性情最怪,金龍寺二佛亦頗為驕傲,聞言首先贊同,靜寧真人雖較穩重,無憂頭陀則更爐火純青,但也不信對方有甚出奇手段,奈何自己?一齊含笑螓首,就在澗底所積亂葉之上,靜坐歇息。
五人各自功行十二週天以後,妙法神尼一看日影,已將正午,遂含笑而起,與無憂靜寧及並笑二佛,順著這幽澗澗底,向前走去!
七八里路,轉眼即過,慢說毫無埋伏,連個蟲獸之聲,都聽不見,澗底草樹,也靜蕩蕩的,毫無半絲風色!
但三奇二佛何等江湖經驗?從這種沉靜得幾乎達到死寂的程度上看來,均已覺出似有一樁絕大禍變,即將爆發!
走到昔日法燈兇僧化身黃衣賣卜人所說的十里之處,正好是一段斷谷,對谷千仞絕峰之旁,另有一條幽澗,地上堆積的落葉更厚,當澗橫放一大塊長方青石,石上擺著一具人拳大小的白骨骷髏,和一具形狀獰惡的烏鐵鳩頭,青石正面,並以金剛指力,攜出「到此斷魂」四個大字!
字內三奇,金龍寺二佛,均自一眼便即認出,那烏鐵鳩頭與白骨骷髏,正是鳩面神婆常素素,及天南大怪骷髏羽士韋昌的特殊表記!尤其那具白骨骷髏,不同於江湖中所傳說的普通表記骷髏令,乃是大怪韋昌貼身所佩!此物既然出現,可見對谷那座千仞絕峰,就是久尋未獲的鬼愁峰,峰旁幽澗,也必是鳩面神婆常素素所居的「斷魂澗」!
妙法神尼哂然一笑說道:「鳩面神婆常素素與天南大怪韋昌,均自負一身旁門左道武學,足以蓋壓天下,無敵武林!怎的卻這樣小家子氣,弄這些不值一笑的玄虛做甚?」
無憂頭陀心思最細,彷佛覺得這一段幽澗、斷谷之內,過份幽寂,行約十里,竟連一隻飛鳥,均來遇上,未免太已異常!而且這種「留物鎮人」之策,只是以強凌弱,先給對方心理威脅,常素素韋昌明知三奇、二佛,聲勢極強,依然如此做法,其中必然另含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