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含笑答道:「此事話長,等盡殲群魔,把這場功德完滿以後,再行細細稟告諸位前輩!西門豹想先處置了這個慘剝我歐陽老友及裴二俠令兄雙首神龍裴大俠人皮,毫無人性的天南老怪白骨天王韋光,以慰泉下英靈,並謝我來遲之罪!」
宇內三奇,雖知西門豹、呂崇文這一老一小二人,不知去向數月,必有異常遇合!但聽西門豹這幾句話口氣,似乎那武功幾與自己等人彷彿的白骨天王韋光的一條性命,就在他掌握之中,不由又均有點半信半疑!
西門豹本來輕功已自極俊,這一通「百合真經」,呂崇文感恩圖報,又把所得三奇心法,儘量相傳,所以雖未服有「換骨靈丹」,內功真力方面,進境稍淺,其他功力卻也與呂崇文同樣的一日千里!
他誠心氣惱天南雙怪,並與群賊一記當頭棒喝,故而略為炫露,未見絲毫作勢,全身便自東看臺騰起,宛如世外飛仙,凌虛躡步般飄然而過,輕輕妙妙,點塵不驚的落在了擂臺之上!
這一手震世骸俗的罕見輕功,不但引起來此觀光的天下各派群雄,一個個出自內心的暴雷喝好,宇內三奇的意外驚讚,天南雙怪等人的詫異憤妒,連那目空一切,以為普天之下,唯我獨尊的鳩面神婆常素素,也眉頭微皺,「咦」了一聲,暗向身旁的九指先生侯密、骷髏羽士韋昌,打聽新來的這位葛衣老者,究竟是武林之中的那號人物t西門豹落足擂臺之上,因知道這場泰山大會,天下武林各派中的主要人物,大都應邀觀光,遂有意以己為鏡,驚勸世人,一提真氣,報出昔日名號說道:「九華山千毒人魔西門豹,敬請白骨天王韋光,上臺一會!」
這「千毒人魔」四字,惹得未知細底的武林群雄,紛紛一陣驚詫,均想不到在宇內三奇一邊的人物之中,會有這位名懾江湖的蓋世魔頭在內!
既想不通其中究竟,當然會向知悉內情之人請教,人口如風,片刻之間,無人不知昔日江湖人人側目的千毒人魔,如今業已成了一位光明磊落的白道大俠!
這樁美談,從此遍傳武林,譽騰眾口,不知影響了多少尚有慧根,偶積惡業之人,效法西門豹盡懺前非,革面洗心,回頭向上!
白骨天王韋光,則心中疑惑萬端,自己曾經會過這西門豹數次,怎的數月不見,就會變得有這高功力?
人家既在指名叫陣,以自己名頭,怎能不應?何況也正想殺卻此人,為師侄玄龜羽士宋三清,雪恨報仇,自忖動力,足能縱過擂臺,但決不如西門豹那麼輕靈美妙,何必開始便貽笑於人?遂故作從容的絲毫功力不施,利用擂臺兩側所設扶梯,慢慢走上!
西門豹何等厲害?藉機挖苦笑道:「兩臺之間的這點距離,在名滿江湖的天南雙怪講來,還不是舉足即過!韋老前輩這樣緩緩而來,莫不是在想怎麼處置我這‘千毒人魔’之策麼?」
白骨天王韋光,臉上微紅,雙眼倏張,兇光暴射!
西門豹搖手笑道:「老前輩且慢逞威,西門豹若無幾分降龍手段,也不敢在天下英雄之前,批逆龍麟,真人面前不必再說假話,你剝了西門豹好友璇璣居士歐陽智、雙首神龍裴伯羽的兩張人皮,我也略使小計,取得了玄龜羽土宋三清一條性命,雙方仇深似海,今日一會,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不過西門豹外號千毒人魔,陰損出名,怎樣比賽,還是由你出題目,否則使你這天南老怪,死在九泉,也難以心服口服!
白骨天王韋光,雖然明知西門豹定有甚麼尖酸刻薄主意,但他設詞太妙,自己因天南雙怪的盛名所在,不能不在明知故犯之下,硬中對方的激將之計,雙睛一眯,兇光炯炯,覷定西門豹冷然說道:「以老夫身份功力,再若出題,你還不眨眼之間,就在我掌下做鬼?不必挖空心思激將,任憑出甚題目,只要公平合理,韋光無不奉陪,好在以你那點能力,老夫隨時隨地,都能令你骨化飛灰,為我師侄宋三清,報仇雪恨!」
西門豹微微一笑說道:「你既然為了天南老怪的這點虛名,讓我出題,西門豹要先和你比賽吃點東西,分了勝負以後,便即過手!」
白骨天王韋光,聽不出西門豹話中含意,只聽見要先比賽吃點東西,想起對方外號「千毒人魔」,一身是毒,不由有點膽顫心寒,但話已出口,只得硬著頭皮答道:「韋光早就說過,任憑劃道,無不奉陪,你要比吃何物?」
他口中如此說法,心內卻已定計,萬一西門豹要吃甚麼奇毒之物,自己便素性不顧名頭,把這「千毒人魔」出其不意的一掌震死!
西門豹見老怪答話之間,色厲內荏,眼珠亂轉,早知其意,但故作看不出對方毒計,遂微笑問道:「老前輩今日以盛筵款待天下武林同道,廚下總有鱔魚?」
白骨天王韋光,莫測高深,點頭示意。
西門豹詭秘一笑說道:「請老前輩傳渝,命廚下準備兩大碗活鱔生血!」
活鱔生血,毫無毒質,並能強力補身,白骨天王韋光,不禁寬心大放,擺手命入趕緊準備!
這種別開生面的比賽辦法,比一場生死肉搏,來得更覺新奇,連鳩面神婆、九指先生、天南大怪及宇內三奇等東西兩臺首腦人物,也均看得極有趣味!
活鱔生血送來之後,西門豹接過一碗,向白骨天王韋光笑道:「這活鱔生血,滋味絕佳,並能強力補身,老前輩喝盡一碗!」
說完,便把手中一大碗鱔血,慢慢喝完。
白骨天王,自始至終,雙眼緊盯西門豹,注意他可曾在另一碗鱔血之中弄鬼?
如今見西門豹只自行喝了一碗鱔血,對另一碗連手都未沾,知道無妨,遂冷笑一聲說道:「慢說是一碗活鱔生血,便是一杯穿腸毒藥,韋光照樣敢飲!我飲完之後,看你還有甚麼花樣?」
說罷,也把那碗鱔血,一飲而盡!
西門豹見老怪韋光,喝下鱔血以後,微微一笑說道:「世間往往皂白難分,若此心無愧。萬仞刀山,何異康莊大道?倘神明有靈,一杯鱔血,照樣等於毒藥穿腸!西門豹先前說過,勝負分後,再行過手,如今各盡鱔血-杯,勝負未分,西門豹先行告退,但望老前輩好生度過你在世間的最後片刻光陰!」
邊說邊已運用來時所展絕頂輕功,飄然離卻擂臺,最後那「片刻光陰」四字,是在空中發出!
這一來,真把個白骨天王韋光,又氣又疑的僵在臺上,氣的是自己上臺之意,本在處死西門豹,為師侄玄龜羽士宋三清報仇,卻想不到這狡猾絕倫的千毒人魔,只騙自己喝了一大碗活鱔生血,便即藉詞不戰而去,並且說走便走,追已不及!
疑的則是照他臨走所云,「要自己好好度過在世間的最後片刻光陰」的語意看來,似乎這碗鱔血之中,確實含有劇毒!但鱔血明明出自山寨廚中,並經仔細注意西門豹不曾沾手,究竟毒自何來?要不要真信他所言,服下一點解毒靈丹之類?
老怪白骨天王韋光,疑潮起伏之際,西門豹又卓立本臺,向他傳聲笑道:
「老前輩以慘無人道手法,剝去我老友歐陽智及雙首神龍裴大俠的兩張人皮,使西門豹不得不重施昔日小技,以牙還牙,叫你也嚐嚐心肘寸裂,是個甚麼滋味?
千毒人魔從無虛語,你還不回臺,安排後事?難道真要使這彼此動手過招的擂臺之上,血汙狼藉?再若不信我言,且自微提真氣,試試你的丹田,可有異狀?」
白骨天王韋光,真被西門豹說得毛骨悚然,但無論如何也想不出這鱔血之中的毒自何來?如言微提真氣,面上立即勃然變色,因為果然覺得丹田之間,發脹頗劇!
這時天香玉鳳,站在西門豹身後,低聲問道:「西門兄,我也明明看你,不曾碰過那另一碗鱔血,到底那玄妙何在?」
西門豹微微一嘆說道:「老怪少時必然死得極慘,若不是他慘無天理,活剝人皮,我早已回頭,豈肯仍用這種毒辣手段對付?鱔血本來無毒,倘有絲毫異狀,這老怪狡若天狐,又對我這千毒人魔,特別留心,那裡還肯中計飲下?」
天香玉鳳嚴凝素,正想鱔血既然無毒!老怪怎會死得極慘?尚未及再向西門豹詢問之時,天南大怪骷髏羽士韋昌,兄弟關心,聽西門豹說得那般嚴重,急忙飛身縱過擂臺,向白骨天王韋光問道:「二弟,這老魔頭出名陰毒,你到底覺得怎樣?不論真假,先服幾粒自煉解毒靈丹,總不會錯!」
這時所有各派群雄,也均莫明其妙的注視變化,偌大的會場之中,立時鴉雀無聲,一片肅靜!
白骨天王韋光,如言服下幾粒自煉解毒靈丹,手撫丹田,向骷髏羽土韋昌,皺眉說道:「除了丹田之間,發脹頗劇以外,別無異狀!但我對這狡滑老魔,特別注意,鱔血之中,分明無毒,怎……」說到此處,面上神色,倏然又是一變!
骷髏羽士韋昌,驚問所以,白骨天王韋光皺眉說道:「此時已自丹田,漸漸脹到胸腹,並有點忍受不住,所服靈丹無力解毒,趕快,回臺請常大姊看看,或者她有辦法!」
骷髏羽土韋昌,知道以兄弟那樣精純的一身內功,章然忍受不住,中毒必定極劇,趕緊手攙白骨天王,兄弟雙雙用力,一躍而起!
西門豹見狀冷笑連聲說道:「不知死活的老怪,這一用力飛身,管保你立時腹裂腸流,魂歸地府!」
說至此處,突地仰頭悲呼:「歐陽老友與裴大俠的在天之靈,請看西門豹代你們報仇雪……」。
一言未了,鬥空中傳來白骨天王韋光懾人心魂的淒厲狂吼,跟著便是「波」
的一聲,血雨飛花,他丹田小腹之處,竟然自動爆裂,肝腸外溢,不但立時惡貫滿盈,並弄得與他把臂同飛的天南大怪,骷髏羽士韋昌,一身上下,全都是鮮血!
天南雙怪對人雖狠,對自己則兄弟骨肉,自然同氣連枝,韋昌見兄弟莫明其妙地慘死西門豹手中,不禁鋼牙咬碎,一探懷中,摸出那三枚仗以成名,用海外奇種三爪金龜項骨,及猛烈炸藥所制,劇毒無比的骷髏,揚手化成三點銀星,電疾般的向西門豹當胸射到!
靜寧真人見天南大怪含忿出手,竟以三枚白骨骷髏同發,知道厲害,忙向無憂頭陀,妙法神尼及金龍寺四佛說道:「上人庵主與我合用玄功,將這白骨骷髏,往上震起,四位大師,則請防護臺上諸人,千萬不可令這些碎骨沾身,沾身即死!」
話音方了,三點銀星業已飛到臺前不遠,宇內三奇因這類毒物,一觸即炸,己方事先防護,或可無妨,但觀光群雄,不知要受多少殃及?所以全用陰柔暗勁,六隻大袖輕揮,便似有股無形大力,託得那三枚白骨骷髏,遂往上斜斜飛起!
但才起數尺,便驚天動地般自動爆炸,震耳欲聾的巨響聲中,滿空全是毒骨橫飛,宇內三奇暗叫不好,立即化柔為剛,袍袖再拂,一陣極其強烈罡風,震飛了漫空毒骨的十之五六!
金龍寺四佛,同樣施為,但範圍太廣,碎骨太多,依然有一片銀砂,恰好直向觀光臺上的各派群雄飛射!
各派群雄,本來正被這極緊張的場面,鎮靜得鴉雀無聲,但如今事變突生,卻又弄得紛紛大亂!
呂崇文反手拔劍,倏然離座,人如電射,劍似虹飛,半空中不知怎樣施為,青虹龜甲神劍,宛如飆輪電轉,閃起一層密密劍幕,硬替觀光臺上群雄,格落那毒骨所化的一片銀砂,人也就勢「細胸翻雲」,翻起半空,運用七禽身法「雁影孤飛」,迴轉本臺!等人歸原座,青虹龜甲劍並已入鞘,神情自若,宛如無事一般,與隔座的女俠裴玉霜,仍低低笑語!
’旁人只驚奇詫異呂崇文年歲輕輕,怎會練出這高的輕功身法,及如此神奧難測劍術?但宇內三奇卻均從呂崇文長劍一揮,化出密密劍幕之上,看出他竟似把各家的獨門劍術,合融為一,而更加發揮!
這種融會貫通之道,成就極難,區區數月光陰,有此大成,不論是恆嶽無憂、南海妙法以及北天山冷梅谷靜寧真人,全部目注西門豹,欽佩無已!
骷髏羽士韋昌見自己的撒手絕學,又告無功,不由咬牙切齒,欲待連身飛撲,那位桃竹陰陽教主凌風竹,因銜恨畢桃花慘死,也想就此掀起一場混戰,但鳩面神婆常素素卻擺手止住他們,陰陰說道:「韋老二雖然死得太過可疑,但既有我在此地,他們一個也難逃命,不過遲遲早早而已,何必自亂章法,貽笑天下群雄?
老侯的「天殘指」勁,練得不錯,先會對方一陣,讓我再仔細看看,他們的實力到底怎樣?」
宇內三奇這邊一人未傷,妖婦畢桃花及白骨天王韋光卻已雙散送命!韋昌、凌風竹等,自然把整個希望寄託在鳩面神婆一人,雙雙強忍奇悲,並如言由九指先生侯密,縱上擂臺,去向對方叫陣!
就在對臺群邪議論之間,天香玉鳳嚴凝素因見白骨天王韋光,果然慘死,心中疑團未釋,芳唇微啟,正待再問,西門豹已向她笑道:「嚴女俠是不是又要問我,那白骨天王韋光是怎樣中的毒麼?
天香玉鳳含笑微一點頭。
西門豹笑道:「對付這等兇狡老怪,必須深謀遠慮,那裡能夠當面下毒?這毒我是下在數月以前,今天不過借一碗質本無毒,但性卻相剋的活鱔鮮血,使其隱在臟腑丹田之間的毒素,往外發作而已!」
天香玉鳳嚴凝素,被西門豹一言提醒,想起數月前,澄空、慕容剛用內功替呂崇文療傷之時,老怪白骨天王,來到所居店中,為玄龜羽士宋三清討取解藥,曾自西門豹手中,接去一隻鐵匣!
西門豹送走老怪,遞匣以後,立即用藥淨手,自服靈丹,並有雙方各用心機,倘有差池,足夠老怪生受之語!
可見今日白骨天王韋光的殺身巨毒,確在數月以前,便由那隻鐵匣之上,傳入體中,這位千毒人魔,幸虧業已回頭,不然這種謀略心機,豈不令人太已可怕?
想通這樁秘密之時,恰好九指先生侯密,登臺搦戰!
病佛孤雲,因三師弟笑佛白雲,在野人山中曾吃了侯密暗虧,一見是他出陣,僧袍微擺,宛如一團黃雲,飄身到臺上!
九指先生侯密也知道病佛孤雲是金龍寺四佛中的最強硬手,自己這邊接連失利之餘,無論如何也不能再敗,遂把一向驕狂的傲態全收,探手撤出一柄藍汪汪的長劍,劍尖向兩邊倒卷,成一雙鉤,橫舉當胸,左手並已凝足「天殘指」勁,寧神待敵!
病佛孤雲,見侯密手中這口奇形兵刃,比吳鉤劍多出一鉤,比跨花藍卻又少了一節尖鋒及柄端護手!
但劍光發藍,分明蘊有奇毒,忽然想起武林之中,有一件罕見兵刃,名叫「雙絕毒蛇鉤」,是用十三種毒蛇毒液淬鍊,見血封喉,侯密手中,可能即是此物!
心中一懍,微撩僧袍下襬,自腰間取出一根一尺來長,似幡非幡,似仗非仗,一頭是一月牙,另一頭則是一個塑十二銳齒金色圓輪的奇形兵刃,雙手一分?竟然長出一倍有餘,約達四尺左右!
病佛孤雲,雙手捧住自己兵刃,向九指先生侯密,微一合十說道:「侯施主掌中兵刃,大概就是稱絕江湖的‘翠絕毒蛇鉤’,貧道這根‘日月金幢’,自信也非俗物,我們不分勝負,不下此臺如何?」
九指先生侯密,聽病佛孤雲叫自己「雙絕毒蛇鉤」的名稱,頗覺對方淵博!
但見病佛孤雲撤出一根非幡非仗的,「日月金幢」,心頭未免也是一驚,因深知這種「日月金幢」是用西域紫金所鑄,任何寶刀寶劍,所不能傷,當年大漠神尼萬法大師,在北天絕頂,劍劈西域魔僧之前,就曾被魔僧所用的「日月金幢」把神尼兵刃「青虹龜甲劍」崩缺一口,如今病佛孤雲手中,竟是此物,自己「雙絕毒蛇鉤」雖有奇招,仍需特別小心謹慎!
想罷,微微一笑答道:「侯密的這柄雙絕毒蛇鉤,恐怕不足擋大師西域異寶一擊,今日高人畢集,好手如雲,我們不必多事耽延,侯密要先行得罪了!
「雙絕毒蛇鉤」微領,用了一招極為平凡的「毒蛇尋穴」,斜向病佛孤雲的丹田點到!
當日野人山絕嶺,雙方惡顏相向,反而平靜無波,如今當著天下各派群雄,彼此各顧身份,你一聲「施主」,我一聲「大師」,稱呼得頗似火氣毫無,但兩人心中,均自深深體會出這才是一場真正凶險絕倫的生死搏鬥!
以九指先生的武學造詣,第一招出手,決不會如此尋常,病佛孤雲,右手拄定「日月金幢」,卓立如山,不接不避的靜觀其變!
侯密心機何等詭辣?這一招看來平庸的「毒蛇尋穴」,果如病佛孤雲所料,中蘊無數玄機!
但見對方以靜制動,穩若泰山,侯密竟把一切變化均停,化虛為實的倏然加急來勢,疾點丹田要害!
病佛孤雲知道自己只一換步避招,對方便即乘隙永佔先機,攻勢將如長江大河,滔滔不絕!
所以在對方「雙絕毒蛇鉤」將到未到之時手中本以日輪拄地,月牙向天的「日月金幢」,猛然一翻,頓時幻起一片金光,用日輪之上的十二銳齒,鎖格來刃!
侯密也真老練,見病佛孤雲不動,他保持了個原招不變,如今「日月金幢」
才揮,雙絕毒蛇鉤,立時控腕微收,左手食指一伸,蘊蓄已久的「天殘指」力,突然吐勁,一絲銳嘯罡風,飛襲病佛孤雲右胸,但在「天殘指」力吐勁同時,微停的「雙絕毒蛇鉤」比原式更疾,依舊閃電般的向丹田點到!
這種左右齊攻,分途並進的手法,虛虛實實,頗不易防,換了武功稍弱之人,連第一招均難逃得過侯密毒手!但病佛孤雲身為西域一派武學宗師,功力不遜九指先生,豈會輕易上當?左掌以「金剛掌」力,發出一股劈空罡氣,遙拒對方,「天殘指」勁,手中「日月金幢」卻加力多轉半圈,看來是改以月牙拒鉤,其實藉這一蕩之勢,右足微退,略避「雙絕毒蛇鉤」,竟然化守為攻,「日月金幢」
挾著銳嘯勁風,照準侯密左肩,斜劈而下!
九指先生侯密,試出對方這根「日月金幢」,果然不俗,清嘯一聲,在臺上拔空丈許,手中「雙絕毒蛇鉤」施展自己得意鉤法「龍飛九式」,幻起一天鉤影,已凌空撲倒而下!
他這「龍飛九式」七式在天,兩式在地,看似凌空飛擊,威勢較強,其實那兩式足踏實地,不大起眼的兩招,才是真正的殺手絕學!
病佛孤雲一見對方起式,便知這套鉤法不凡,也自施展西域「日月金幢」威力最強的「伏虎降龍七十二式」對敵!
一位是兇邪魁首,一位是西域宗師,這場狠鬥,可看得各派群雄跟花繚亂,目眩神搖,滿臺鉤影幢光的呼呼勁風,越來越快,漸漸二人身形均杳,化作了一團藍影!
二人銖兩悉稱,功力相若,戰來也就特別驚險,七八十個照面之中,九指先生侯密幾乎捱了病佛孤雲一招石破天驚的「日月金幢」,病佛孤雲也險些被對方詭辣無倫,虛實難測的「雙絕毒蛇鉤」法「龍飛九式」所乘!
又過片刻鬥滿百招,九指先生一式「金龍掉尾」,格開「日月金幢」,手指病佛孤雲笑道:「如此打法,便再打上-天,大概你我依舊難分勝負!
病佛孤雲也覺得自己已把金龍寺的鎮寺幢法「伏虎降龍七十二式」,展盡精微,未佔勝面,遂點頭說道:「侯施主所說不差,你想出了什麼高明比法?」
九指先生侯密,自恃內功真氣,及耐戰韌力極強,左掌一伸,微笑說道,你我以左掌相貼,互較玄功,右手兵刃互搭,並比內力,兵刃一沉,或步跟一動,便算落敗!」
病佛孤雲微笑點頭,遂以左手改執「日月金幢」與對方「雙絕毒蛇鉤」相搭,右掌一伸,兩人掌心互貼,一面互傳內力,一面暗較玄功!
兩人何以均自同意這種絲毫不能取巧的硬拼硬比?因為兩人各自存了私心,病佛孤雲以為對方不知自己練有「玄陰透骨掌」力,抵掌較功,正好用以傷敵!
九指先生侯密則左手之上的中指無名指指甲,均與「雙絕毒蛇鉤,一般,喂有劇毒,準備能勝固好,萬一發現不敵之際,利用貼掌良機,隨時均可以此毒甲制勝!
相持足有頓飯光陰,兩人依舊軒輊難分,但病佛孤雲臉上微現笑容,因為自知已有取勝把握!
原來病佛孤雲,深知若在較功中途,改用「玄陰透骨掌」力,狡如九指先生,必會立時發覺,所以開始抵掌之際,便已如計施為,果然侯密雖覺對方掌心微涼,而並未在意!
但耗到此時,侯密已覺得丹田之中,微生寒意,並且越來越冷,不由大吃一驚,知道病佛孤雲,竟亦深有心機,自己存心弄人,誰知反而中了對方暗算!
危機雖現,侯密自估功力,尚足以再耗半個時辰,遂暗用「金剛掛地」內功,故意裝出寒意難盡,身上微起抖素!
病佛孤雲果然上當,以為功成即刻,驟加真力,便舒掌一推!
九指先生侯密,早有預計,足下步眼不搖,身軀稍晃左掌微縮再前,似在蓄力抗拒,其實就這一縮一前,已用極其尖銳的中指毒甲,把病佛孤雲指尖,略為劃破少許!
病佛孤雲想不到對方指甲有毒,雖覺微痛,並未在意,這時九指先生侯密,所中的「玄陰透骨掌」力,確實正在發作,病佛孤雲看出端兒,自然全力施為,以致使指尖柒有劇毒,隨著本身真氣,加速傳導周身,剎那之間,也自覺四肢微麻,心頭作惡,不由大惑不解!
他們勾心鬥角,兩敗俱傷,外人卻不知情,只見九指先生侯密,全身發抖,似已敗在頃刻!
白麵人妖陰風秀士鍾如玉,與九指先生侯密未還俗前身法燈兇僧,便即交好,此時見他情勢不利,但也看出病佛孤雲,同樣足下微浮,不由分外關心,手持湘妃竹摺扇,走到臺口,倚柱而立,注目凝神,準備萬一侯密先敗,便即過臺接應!
是時小俠呂崇文的炯炯神目,不停電掃諸邪,尤其對鳩面神婆,及白麵人妖,特別注意!
因為一個是群邪今日的最後靠山,一個是慘剝裴伯羽、歐陽智人皮的主謀人物,自己昔日也曾在他手下,受過屈辱!如今絕藝既成,這白麵人妖鍾如玉,要敢在臺上未分勝負之前,有所妄動,便先把他斬在青虹龜甲劍下!
病佛孤雲,此時亦知同樣中了對方暗算,只得一面以本身真氣,暫遏毒力蔓延,一面準備突以「玄陰透骨掌」全力施為,好了結九指先生侯密,趕緊回臺服藥療毒!
但他吃虧是在身中暗毒,本臺之上,包括宇內三奇,竟無一人看出業已有此劇變!所以醉佛飄雲、笑佛白雲、痴佛紅雲,均在遙指全身顫抖的九指先生相互笑語,等待自己的大師兄揚威得勝!
臺上兩人,此時均系以數十年性命交修的一口真氣,勉強支撐,等候對方先行倒地!但手中兵刃,無力再持,「日月金幢」及「雙絕毒蛇鉤」,同時撒手,哨啷啷的金鐵交鳴,使得東西主客兩臺,及所有觀光群雄,全自心神一震!
宇內三奇,及醉、笑、痴三佛,見「日月金幢」落地,才看出病佛孤雲似受暗傷,一樣難支,與對臺的無憂頭陀,天南大怪等人,均是一般動作,站起身形,準備接應!
這時病佛孤雲,撒手「日月金幢」之後,想起妙法神尼、西門豹.雙雙殲敵,倘輪到自己出手,便告無功,豈不太已丟人,縱然拼舍這條殘生,也要為金龍寺四佛,保全聲譽!
念頭打定,僅留二成真力,暫保中元,突然嗔目開聲,「玄陰透骨掌」的陰柔暗勁,加上「金剛掌」的雄渾剛力,倏然猛吐!
九指先生侯密,若非功力極厚,早在發現身中對方「玄陰透骨掌」力之際,便已骨髓成冰!如今勉力支撐這久,那裡還禁得起病佛孤雲這竭盡餘威以「玄陰透骨掌」及「金剛掌」合併施為的全力一擊?
先是遍體一片冰涼,然後胸頭如受千鈞重壓,狂吼一聲,便即蹌踉退出幾步,倒地不起!
病佛孤雲,勉強轉身面對群邪,哈哈一笑,但見眼前青虹騰彩,血雨彌空,鳩面神婆、天南老怪,宇內三奇,及師弟飄雲等,均也紛紛飛縱而來,同時怒叱,但自己精神一渙,毒力難支,也便仆倒擂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