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小芸一向眼高於頂,鄙視世俗的兒女之情,但對於這位男子漢氣味極濃的新交粗豪友好,倒確實有點青眼獨垂,芳心可可!
「虞大剛。」
虞大剛全身一震,立即止住黑虎前行,回身注目。
他震驚之故,不是由於項小芸這一聲高叫的真氣太強,而是顯然發覺對方所呼「虞大剛」三字之中,蘊含有無窮情意,也蘊含有無窮恨意。
從語音中領會對方心意,比較艱難!從目光中領會對方心意,比較容易。
故而,虞大剛起初聽得項小芸愛中帶恨的語音之時,只是全身一震!如今項小芸那兩道蘊滿情意,更復蘊滿怒火的目光相觸之下,卻機伶伶地,暗自打了兩個寒顫。
自古相傳多不變,英雄難過美人關!虞大剛在當時武林之中,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但面對凝怨含愁的美人秋水,慢說虞大剛,便是位「鐵金剛」也自會化剛為柔,繞指三匝。
虞大剛與項小芸目光相對之下,有點張惶失措,不知應該發話地,期期艾艾說道:「項……項姑娘,我……我委實身有要事……」
項小芸不笑他往下再講,便自冷然說道:「你有要事,你儘管走,我又沒有留你,只想問你一句話兒。」
虞大剛感覺出對方忽然神冷於冰,遂絲毫不敢遲延地,立即介面說道:「項姑娘有話,儘管請講。」
項小芸雙眉一挑,彷彿不甚在意地,淡然問道:「我們是就此見萍互散?還是尚有後會之期?」
虞大剛略一尋思,朗聲答道:「如今是五月中旬,我於重陽前後,在‘華山下棋亭’,等候項姑娘,彼此永訂深交……」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虞大剛的話還未了,何來怪聲?
這不是怪聲,這是「紅粉霸王」項小芸的馬蹄之聲。
剛才是虞大剛毫不留戀地走,項小芸捨不得走。
如今則是虞大剛話猶未了,項小芸便勒轉烏騅,狂加鞭策。
這種情況,並不是項小芸心情瞬變,冷熱無常,而是她不得不走。
她所以不得不走之故,是因為兩隻大眼眶中,已存貯不住宛若湧泉的傷心痛淚。
不到傷心不流淚,一致傷心忍淚難。
是真的,就拿項小芸來說,她號稱「紅粉霸王」,若要她拔山扛鼎,她可以毫無難色地,一諾而前!但若要她把滿眶熱淚,強行忍住,不令外流,卻無論如何也作不到。
項小芸何等好強?何等高傲?她怎肯讓虞大剛看見她為他傷心的模糊淚眼?故而,她只有走!只有不等對方話完就走,只有在滿眶熱淚尚未外流之前就走。
噠噠噠……滴滴滴……
前一種是聲音,後一種是情況。
聲音是馬蹄猛踏,絕塵狂馳!情況是熱淚如泉,紅衣盡溼。
項小芸縱橫江湖以來,也可說生平以來,尚是第一次流淚!淚如泉落,流到唇邊,項小芸舌尖微微嚐了一嘗,也辨不出是酸是苦,是何滋味。
驀然間,項小芸娥眉雙剔,抖臂揚鞭。
「啪」的一聲脆響,一株參天古木,被她順手一鞭,硬生生地,齊腰擊折!江湖人物的外號,名半名符其實,號如其人,不會隨便亂起。
項小芸的「紅粉霸王」四字,就在這段經過以內,充分表現無遺!她先前象「紅粉」,如今,則眉騰傲意,目閃精芒,又擺出一副「霸王氣派」。
哭和笑,是一正一反的矛盾動作。
但「正反」之中,往往有「和諧」,「矛盾」之中,也有「統一」。
不信,請看!「反」在項小芸的眼角,「正」在項小芸的眉梢,「矛盾」中的「統一」,便完全表現在這位「紅粉霸王」,美絕天人的臉龐兒上。
項小芸眼角間淚漬未乾,眉梢間業已浮現了傲然冷笑。
她不但在傲然冷笑,並在傲然自語。
項小芸從鼻孔中「哼」了一聲,喃喃說道:「虞大剛,你在做你的清秋大夢!……」
「啪」的一聲,一面自說,一面信手揚鞭,又是一株大樹,硬被擊得裂斷。
項小芸在馬蹄「噠噠」聲中,繼續自語道:「重陽前後,他在‘華山下棋亭’等我,彼此永訂深交,哼!……」
這聲冷哼,自然是表示氣憤,氣憤之下,長鞭又揚,一塊斗大山石,被擊得「咕嚕嚕」地,滾出好遠。
項小芸眉兒剔得列高,眼兒瞪得更大,又自說道:「虞大剛,你猜猜看,‘華山下棋亭’的重陽之約,我會來麼?」
馬行不少路,人隔幾重山!虞大剛自然無法回答,於是回答之人,便仍是「紅粉霸王」項小芸的喃喃自語。
她一陣狂笑,咬牙說道:「我才不會來呢,讓你去等,等到你鬍子發白,等到‘下棋亭’的鐵棋成灰,我也不會來!直等你熬不過孤單,耐不過寂寞,娶了俗不可耐的黃臉婆子,項小芸才以我雲英未嫁之身,在你虞大剛的眼前出現!哼!哼!哼……」
「哼……哼……哼」的結果,又是樹木遭殃,枝擺樹折,落葉亂飛。
「虞大剛,我要你後悔,一定要你後悔!要你後悔今日在這‘崤山’之中,為何不與‘紅粉霸王’項小芸,並騎江湖?而要與那猴子為伍。」
項小芸這次話完,不是「哼哼」冷笑,而是縱聲狂笑。
但她口中所發笑聲,雖然不同,手上的揚鞭動作,卻仍與先前一樣!
「啪」!「哎」!「撲通」!
這次的聲音,比較複雜,不僅是葉飛枝折。
複雜的原因,不是樹老成精,而是有個人在枝葉叢中,乘涼睡覺,冷不防來了意外飛災,被項小芸遣愁消恨地,隨手一鞭,把他抽得從樹上滾落。
從樹上滾落之人,一身襤褸,彷佛是個乞丐。
但他只叫出一聲「哎唷」,便不曾繼續發話,也不曾有甚動作。
項小芸目光一注,不禁玉頰發燒!因為她認得被自己無意中打下樹來的衣衫襤褸之人,是當代武林中有名老俠,「神行酒丐」艾皇堂。
項小芸認出對方身份,趕緊滾鞍下馬,赧然陪笑叫道:「艾老人家,請恕我無心之失,項小芸這廂陪罪。」
她因深知這位「神行酒丐」艾皇堂性愛恢諧,生恐被他打趣,遂一面發話,一面拭去頰上的流淚痕跡。
誰知項小芸語音了後,那位「神行酒丐」艾皇堂,卻仍然不言不動。
項小芸生平得理之下,不肯讓人!但目前自己完全無理,也就只好堆起滿臉微笑,準備走向前去,再陪不是。
她本來是窘中帶愧,如今走近「神行酒丐」艾皇堂後,卻把這窘中帶愧的情緒,改變為疑中帶驚。
原來,「神行酒丐」艾皇堂除了左頰上一條紅腫凸印,顯然是自己揮鞭所傷之外,並周身血跡,人已昏死過去。
這種情勢,分咀是艾皇堂早已身受重傷,正在樹上養息,卻被自己冒裡冒失地,一鞭打下樹來。
項小芸驚疑慚赧之餘,趕緊取出身邊所帶益元保命靈丹,喂入「神行酒丐」艾皇堂口中,並微凝真氣,隔體傳功,幫助他加速行開藥力。
頓飯光陰過後,艾皇堂眼雖未睜,卻已呻吟說道:「乖乖,這一鞭可真夠勁頭!打……打我之人,大……大概是那位一向蠻不講理的霸王姑娘?」
項小芸把語音放得極為柔和地,陪笑說道:「艾老人家猜得不錯,是我項小芸!但我決非蠻不講理,只是疏神失禮而已。」
艾皇堂雙目一睜,目中因重傷未痊,神光雖弱,但仍炯炯逼人地,凝注著項小芸,揚眉怪笑說道:「是你就好,霸王姑娘,你這一‘霸王鞭’可不能讓我白挨。」
項小芸點頭笑道:「艾老人家請放心,你這一鞭著實捱得不輕,更頗捱得冤枉!我準備對你任何賠賞?」
艾皇堂目光一轉,介面說道:「這樣好了,我向你借樣東西。」
項小芸秀眉微挑,目注艾皇堂問道:「艾老人家,你打算借我的打人長鞭?還是借我的持鞭右手?」
艾皇堂自服食靈藥以後,臟腑內傷,已減輕不少,遂哈哈大笑說道:「霸王姑娘,你會錯了意,我不至於對你出自無心的一鞭之仇,有所介意,只是想請你把你這匹‘烏騅寶馬’,借我騎上一日。」
項小芸愕然說道:「借馬無妨,但我要請教的是老人家身帶內傷……」
艾皇堂不等項小芸說完,便自狂笑說道:「霸王姑娘,你怎麼這樣糊塗?我老花子兩條快腿,在江湖中,素有‘神行’之稱,若非身負內傷,愁甚麼天涯海角?怕甚麼路遠山遙?那裡還用得向你借‘烏騅寶馬’?」
項小芸點頭笑道:「艾老人家說得是,但不知你借馬何用?」
艾皇堂軒眉答道:「我是急友之難,心欲求援!老花子年輕時吃喝嫖賭,浪蕩逍遙,把百萬家財,花費乾淨,遂被人把‘艾皇堂’稱為‘愛荒唐’!年老時耽於懷中之物,又被人稱做‘愛黃湯’!其實‘皇堂’也者,‘堂皇’者也,我是堂堂皇皇的血性漢子,為朋友兩肋插刀,顧不得這條老命。」
項小芸對於艾皇堂的這番話兒,聽得肅然起敬,又取出一粒靈丹遞過,含笑說道:「艾老人家,你請再服上一粒丹藥,當可復原稍速。」
艾皇堂也不客氣,接過靈丹,便自服下,並向項小芸怪笑說道:「霸王姑娘,你把你的酒囊,送我好麼?老花子適才以為運數當絕,老命玩完,躺在樹上等死,以致把一葫蘆美酒,統統喝完了呢。」
項小芸一面從馬鞍上解下酒囊遞過,一面含笑問道:「艾老人家,你的難友是誰?你是被甚麼人物所傷?」
艾皇堂「咕嘟」「咕嘟」地,飲了幾口酒兒,精神頓長,失聲嘆道:「我的難友,也就是我的多年酒友。」
項小芸聽到此處,大吃一驚問道:「艾老人家的多年酒友,莫非是那位‘酒糟扁鵲’莊七先生?」
艾皇堂點頭答道:「一點不錯,我和‘酒糟扁鵲’莊老七,對飲‘嵩山’,兩人都有了十一成酒意,結果竟遭人暗襲,莊老七中了迷香暗器,硬被擄去,老花子則拚命搶救,掌劈兩賊,終因一來酒醉,二來勢孤,以致連挨兩記‘絕戶掌’力,身受重傷。」
項小芸詫聲問道:「對方把‘酒糟扁鵲’莊七先生擄走則甚?」
艾皇堂答道:「據說是他們的首領人物,身染沉痾,要把莊老七擄去治病。」
項小芸失笑說道:「我只聽說過‘霸王請客’,如今居然有‘霸王請醫’?但不知這群人物是何來歷?以及他們的首腦是誰?」
艾皇堂答道:「我起初是茫然不知,後來聽得他們要把‘酒糟扁鵲’莊老七,送到‘銷魂堡’去」
項小芸雙眉一剔,介面說道:「這‘銷魂堡’是‘氤氳教’的主壇所在之處,莫非那身染沉痾之人,就是‘氤氳教主’?」
艾皇堂目注項小芸,急急問道:「霸王姑娘,你知不知道‘銷魂堡’何在?‘氤氳教主’是誰?」
項小芸搖頭道:「我不知道,只知道‘氤氳教’下,全是一般萬惡不赦的魔頭!若是‘氤氳教主’生病?則最好不替他診治,讓他死掉。」
艾皇堂放下酒囊,舉起破袖,擦擦嘴邊酒漬,揚眉怪笑說道:「我就是為了此故,才不顧身負重傷,拚命趕來‘崤山’想找尋幫手,設法把‘酒糟扁鵲’莊老七救回,不讓他替‘氤氳教主’治病。」
項小芸問道:「艾老人家,你是想找誰幫你?」
艾皇堂怪笑答道:「氤氳教下,能手如雲,打我兩記‘三陰絕戶掌’之人,武功亦頗不弱!我自然不能請尋掌人物助陣,請的是絕代英雄。」
這「絕代英雄」四字,把這位心高氣傲的「紅粉霸王」項小芸,聽得妙目雙翻,揚眉問道:「絕代英雄?老人家要找的‘絕代英雄’是誰?」
艾皇堂目注項小芸,連搖雙手,哈哈大笑說道:「我的霸王姑娘,你千萬不要發甚霸王脾氣,吃甚無謂飛醋?要知道你雖長鞭寶馬,所向披靡,是一位絕代英雄,但我要找的那位人兒,卻也不遜於你。」
項小芸越發好奇地,皺眉問道:「艾老人家,我問你此人是誰?你怎麼老是吞吞吐吐?」
艾皇堂笑道:「此人名頭甚大,但卻知者不多,他與你齊名,也是‘武林十七奇’之一呢。」
項小芸聞言,暗把代表「武林十七奇」的那首「人皮雙煞虎皮裙,七劍三魔一暴君,紅粉霸王烏指女,銷魂鬼域是氤氳」歌謠,唸了一遍,苦笑說道:「武林十七奇中,我只不知道‘虎皮裙’及‘氤氳教主’是誰,艾老人家既稱你要找之人,名高知寡,莫非就是那‘虎皮裙’麼?」
艾皇堂點頭笑道:「不錯,我要找之人,就是與你這‘紅粉霸王’,同樣有扛鼎之勇,拔山之力的當代大俠‘虎皮裙’。」
項小芸驀然想起虞大剛腰間所圍的那塊虎皮,不禁芳心狂震,顫聲問道:「艾老人家,你……你所要找的‘虎皮裙’,是……是不是叫……叫做虞……大……剛。」
艾皇堂不懂項小芸為何如此神情激動?方自點了點頭,項小芸便把銀牙一挫,斷然說道:「艾老人家,你不必借我的‘烏騅寶馬’。換句話說,也就是你不必去找那‘虎皮裙’虞大剛了。」
艾皇堂愕然叫道:「霸王姑娘,你這是何意?我不能坐視‘酒糟扁鵲’莊老七,被‘氤氳教’擄走,加以折磨!無論你借不借馬,老花子便爬也爬去找那……」
項小芸不等艾皇堂話完,即冷笑說道:「艾老人家,剛才你曾經罵我糊塗,如今我卻要罵你懵懂!你知不知道‘眼前有佛,何必靈山’?」
艾皇堂久走江湖,自然懂得這兩句「眼前有佛,何必靈山」的言外之意,不禁狂喜叫道:「霸王姑娘,你願意仗義勇為,幫我老花子對付‘氤氳教’,搭救‘酒糟扁鵲’莊老七麼?」
項小芸目閃神光,點頭答道:「對了,你不必再去找虞大剛,凡是‘虎皮裙’能夠做到之事,我‘紅粉霸王’項小芸,也能做到。」
艾皇笑道:「氤氳教黨羽極眾,對抗他們的人手,自然越多越好!我想‘紅粉霸王’與‘虎皮裙’,一起何妨。」
項小芸把臉一沉,截斷艾皇堂的話頭,冷然說道:「找不找他?全在於你!但你若去找‘虎皮裙’虞大剛,我便置身事外!總而言之,‘紅粉霸王’現在眼前,‘虎皮裙’則不知何處,你只能從兩者之間,選擇一個。」
艾皇堂深知這位「霸王姑娘」說一不二的剛愎性情,遂在略作尋思之後,微嘆一聲說道:「老花子決不作任何偏袒,項小芸與虞大剛委實是一時瑜亮,軒輊難分,但‘紅粉霸王’是現,‘虎皮裙’是久,既難魚掌兼得,我只好寧取現而不取久了。」
項小芸目閃精芒,點頭說道:「這是老人家的明智抉擇,但‘氤氳教’宛如鬼魅,‘銷魂堡’隱秘難尋,你有沒有甚麼既定下手策略?」
艾皇堂答道:「我想只要擒得一名‘氤氳教’的同路人物,便不愁逼不出口供!我們根據口供,再定策略。」
項小芸笑道:「這樣作法雖好,但‘氤氳教’徒,身份隱秘。」
艾皇堂介面說道:「老花子聽得秘訊,離此百里左右的一名山寇,業已投順‘氤氳教’下。」
項小芸問道:「這山寇是何名號?」
艾皇堂想了一想答道:「大概是叫‘雙戟溫侯’呂奉天。」
項小芸向艾皇堂看了兩眼,又復揚眉問道:「艾老人家,你如今能不能勉強乘馬?」
艾皇堂哈哈大笑道:「服了你這位霸王姑娘所贈的兩粒罕世靈丹,老花子‘絕戶掌’傷已愈十之七八,如今你教我生擒那‘雙戟溫侯’呂奉天,我也可以遵命照辦,怎會還禁不起甚麼鞍馬勞頓?」
項小芸笑道:「既然如此,老人家快請上馬,我們立時去擒捉那‘雙戟溫侯’,逼問口供」
艾皇堂手挽「烏騅寶馬」韁繩,皺眉說道:「老花子若是騎馬,難道叫你這‘紅粉霸王’,徒步跋涉?」
項小芸微笑說道:「我好久不曾和我這‘小黑’賽過跑了,如今正好較較勁兒,倒看是四條腿強?還是兩條腿快?」
艾皇堂本來還待謙遜,但轉念一想,「紅粉霸王」項小芸是「武林十七奇」之一,威名一向極大,藉此機會,試試她到底有多高功力也好。
想到此處,便飄身上馬,怪笑說道:「恭敬不如從命,老花子只好暫時讓你這‘紅粉霸王’受委屈了。」
語音落處,絲韁微抖,那匹「烏騅寶馬」似乎知道主人要與它比賽腳程,雙耳一豎,四蹄如飛,跑得宛若星馳電掣。
龍駒寶馬,究非尋常,雖然蹄下疾若星馳,但艾皇堂坐在馬背之上,卻仍覺得其穩如舟,舒泰已極。
項小芸則果然施展絕世輕功,與馬同馳,飛奔百里之間,始終保持在馬頭之前,領先三步。
艾皇堂見前面一座高峰,已是「雙戟溫侯」呂奉天的山寨,遂勒馬停蹄,失聲的讚道:「項姑娘,老花子服了你了!如此龍駒,如此腳力,居然始終輸你三步,無法超前,足見‘紅粉霸王’的蓋世英名,絕非虛得。」
項小芸鬢邊毫未見汗,神色自如地,伸手撫摸著愛馬頸上長鬃,微笑說道:「兩百里之內,我可以領先,但若超過兩百里外,我就跑不過我這小黑兒了。」
語音至此一頓,目注艾皇堂,含笑問道:「艾老人家為何勒馬不行,莫非業已趕到地頭了麼?」
艾皇堂指著那高峰說道:「雙戟溫侯呂奉天的山寨,就在那高峰之下。」
項小芸聞言,柳眉微揚,含笑說道:「為了容易探查虛實起見,我們最好分道而行,老人家明面拜山,項小芸暗中入寨。」
艾皇堂點頭一笑,翻身下馬。
項小芸搖手叫道:「老人家何必下馬?你把我這小黑兒,騎去好了。」
艾皇堂笑道:「紅粉霸王的長鞭寶馬,威鎮江湖,我怕這群山野草寇,一見了你的招牌,便嚇得心膽皆碎,無法逼問有關‘氤氳教’的秘密。」
項小芸還要勸說,艾皇堂又已摸著面頰,怪聲笑道:「何況我如今除了鞭痕未褪以外,仰仗靈丹妙藥,內傷早愈!方才的百里路程,只是一來想瞻仰霸王絕學,二來想開開洋葷,試騎罕世難逢的龍駒寶馬而已。」
話完,身形微閃,馳向高峰,果然矯捷異常,毫無帶傷跡象。
項小芸見這位「神行酒丐」果已復原,遂拉著那匹「烏騅寶馬」,隱向山林的深處!
「神行酒丐」艾皇堂前行未久,便聽得「鐺啷啷……」的金鈴脆響,劃過長空。
這是一根響箭,從道旁林中,射向峰腳山寨。
艾皇堂哂然止步,目注林中,怪聲笑道:「林中是‘金風寨’的朋友麼?請轉告‘雙戟溫侯’呂奉天當家的,就說我老花子艾皇堂,有事拜望。」
艾皇堂雖非「武林十七奇」中人物,但「神行酒丐」之名,也是當世江湖以內響噹噹的腳色!故而,林中立即閃出兩個勁裝大漢,由右面一人,抱拳為禮,躬身說道:「艾大俠請自前行,我家呂寨主立將親來迎駕。」
艾皇堂點頭一笑,繼續前行,但這次因知「雙戟溫侯」呂奉天人在寨中,無處逃脫,遂由拚命飛馳,改成了從容舉步。
在他走過那片樹林的三丈來遠以後,便見有一雙健鴿,撲撲振羽地,飛向「金風寨」內。
果然,艾皇堂剛剛走到寨前,那位「雙戟溫侯」呂奉天,便自率眾迎出。
呂奉天約莫三十來歲,蜂腰猿臂,白淨臉膛,生得尚稱英俊。
他一見艾皇堂,急忙搶步上前,抱拳笑道:「艾大俠大駕光臨,‘金風寨’蓬畢生輝!呂奉天得報稍晚,迎接來遲,請容我以薄酒粗餚,略表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