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皇堂聞言,方知來人竟是名列「武林十七奇」中,「三魔」之一的「日月魔翁」金振明,暗忖難怪自己適才聽不出對方的行動聲息。
項小芸因立意儘量避免在「龍門峽」奪寶之前,暴露身份,故而聞言之下,含笑說道:「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何人不識君?金莊主的盛望威名,江湖間誰不景仰?在下虞小剛,日前曾在莊主七旬壽筵之上,拜識尊顏,及羅朋友的風采。」
金振明聽她這樣說法,以為自己七旬壽誕之日,賀客甚多,這虞小剛可能是坐在花園或大廳以內,並非由自己親自接待!遂「哦」了一聲,含笑說道:「原來是虞老弟,金振明賤辰曾蒙遠來相祝,並叨嘉貺,如今竟未想起,真正慚愧得很。」
金振明決想不到對方在身份上,尚有曲折,故而略作謙詞,但這樣一來,也就等於承認了與項小芸早就相識。
「鐵筆先生」羅子匡記性較好,又因金振明壽誕宴上的所有賓客,多半均由自己接待,並登記姓名禮物,好像其中不曾見過這虞小剛,也想不起來對方所送是甚麼壽禮。
他正自略有懷疑,忽聽金振明那樣—一,自然以為拜兄和這位虞小剛,果是江湖舊識。
項小芸微笑說道:「金莊主來得剛好,在下新近得知‘日川雙珠’,在‘龍門峽’口,朔望騰輝之訊,正想趕去向莊主陳報……」
金振明介面笑道:「老弟何必對我報訊?這種無主寶物只消各憑緣遇,是人人皆可取得。」
項小芸搖手笑道:「金莊主話雖不錯,但‘日月雙珠’若歸‘日月魔翁’,豈非更為適當?只不過……」
金振明正被她捧得異常高興,忽聽對方住口不言,不禁愕然問道:「只不過甚麼?老弟怎麼不說下去?」
項小芸笑道:「只不過聞風而來,覬覦‘日月雙珠’的人兒太多,後日夜間,定有不少出類拔萃的武林高人,雲集‘龍門峽’中,金莊主與羅朋友兩位,似嫌勢單,你為何不從祝壽友好之中,多邀幾位來呢?」
金振明傲性微發,雙眉一挑,目注項小芸,發話問道:「虞老弟,你所謂出類拔萃的武林高人,都是誰呢?」
項小芸應聲答道:「前來‘龍門’奪寶的出奇高於,決不在少!據我所知,已有‘隴中神劍’邱萍,‘玉面郎君’艾鳳翔……」
金振明點頭說道:「邱萍與艾鳳翔都是‘武林十七奇’中人物,都算得出群高手,但我卻也都不懼怕他們。」
項小芸微笑說道:「金莊主不要性急,還有比邱萍,艾鳳翔等,更難纏的厲害人物。」
「神行灑丐」艾皇堂知道項小芸又是在為「氤氳教」樹下強敵,不僅心中暗暗好笑。
果然,金振明聞言之下,目閃精芒,揚眉問道:「虞老弟,或許是我久隱江湖,對武林情事,有些生疏,我怎麼竟想不出有甚麼人物,能比‘隴中神劍’邱萍,和‘玉面郎君’艾鳳翔,還要厲害。」
項小芸含笑說道:「這就是自詡足使任何江湖人物,聞名喪膽的‘氤氳教’……」
金振明不等項小芸話完,便介面道:「虞老弟,你知不知道‘氤氳教’的來人是誰?」
項小芸答道:「這人本領既大,身份也高,他是‘氤氳教’內三堂中,‘孔雀堂’堂主‘鐵心孔雀’尹鵬飛,並率領著‘孔雀堂’下的幾名好手!」
金振明聽完話後,忍不住雙眉一揚,仰天狂笑!
項小芸明知故問地,以一種詫然神色叫道:「金莊主,在下是盡掬所知以告,你卻笑些甚麼?」
金振明道:「虞老弟莫要誤會,我不是笑你,是笑慢說‘氤氳教’中,只來了一個小小‘孔雀堂’主,便是教主和副教主親來,金振明也要鬥他一鬥!」
項小芸蓄意奉承拊掌讚道:「金莊主俠肝義膽,豪氣干雲,委實足老成典型,使在下毋任欽佩!」
金振明意興飛揚地,揚眉笑道:「虞老弟,你若有興致,後夜不妨請到‘龍門峽’口,看我鬥鬥‘氤氳教’人物,或許我人老技不老,年衰氣未衰,能夠從那‘鐵心孔雀’尹鵬飛的上,拔幾根孔雀毛兒送你!」
項小芸乘機抱拳長揖地,含笑說道:「虞小剛先謝過莊主的‘孔雀羽毛’厚賜,並暫且告別,等後日夜間,再來為莊主助威!」
金振明笑道:「虞老弟何必去心太急?我們且盤桓盤桓……」
項小芸搖了搖手,截斷金振明的話頭,微笑說道:「因為在下有位族中長輩,也聞得秘訊,動了覬覦‘日月雙珠’之心,但他技薄功淺,來此只有惹禍,決無所獲!我遂打算趕去勸他明哲保身,不必作此妄想!」
金振明點頭笑道:「老弟去勸勸令親也好,常言道:‘匹夫無罪,懷壁其罪’,連金振明都可能為了一念貪得之心,會將這把老骨頭,斷送在‘龍門峽’口!」
項小芸失笑說道:「金莊主太謙,你是絕代高人,怎會有甚失閃?只不過要在‘龍門峽’口,大顯神功,使虞小剛這等武林末學,得以大開眼界而己!」
說完,也不再多與金振明、羅子匡等答話,便偕同「神行酒丐」艾皇堂,雙雙飄然而去。
金振明因需察看「龍門峽」口形勢,頃作奪寶準備,遂與羅子匡,馳向黃河堤岸。
艾皇堂行出裡許,見金振明、羅子匡業已失去蹤跡,遂向項小芸怪笑說道:「這位‘日月魔翁’,名頭不小,但招子卻不夠亮!」
項小芸嫣然笑道:「艾老人家說他招子不亮之故,是否因為金振明未曾認出你這‘神行酒丐’麼?」
艾皇堂苦笑說道:「老弟莫要拿我打趣,我這‘神行酒丐’名字,只能唬唬平常江湖道,若在‘日月魔翁’那等人物眼內,根本就不值半文!但他最近曾與你打過交道,怎會認不出你這老弟,只是個西貝貨色呢?」
項小芸得意笑道:「這是因為一來我沒有理由要對他改扮男裝,二來我從小便常作男子打扮,使他看不出絲毫脂粉氣息!」
艾皇堂揚眉笑道:「各方高手,越來越多,這場‘龍門’奪寶大會,定然精彩絕倫,我們也真該養足精神,方能應付複雜局面。」
項小芸點頭一笑,兩人果然找了個僻靜所在,利用兩日一夜光陰,調氣行功,作了一些培元固體的準備。
轉眼間,已是六月初一。
西山斜日,時正黃昏!
黃河自青海「巴顏喀喇山」起源,至山東「利津」入海,全長八千餘里之中,在這「龍門峽」口的一段河流,算得上是相當湍急壯闊!
兩岸石壁峭立,大河盤繞其間,至此山開峽闊,遂豁然奔放,聲若奔雷,浪花洶湧,流勢絕猛!
就在這奔騰澎湃的「黃河」南岸,有兩位武林豪雄,正在斜陽殘照之中,翹首凝眸,似有所待。
這兩人就是「氤氳教」內三堂「孔雀堂」堂主「鐵心孔雀」尹鵬飛,和他堂下得力香主,「子母雙環」平念強。
尹鵬飛濃眉微蹙,向平念強說道:「平香主,我命黃香主及書兒,持我‘孔雀旗令’,分赴‘呂梁山赤龍潭’,暨‘妙音庵’等兩處分壇.提調‘白髮龍王’譚玉成,‘緇衣素女’趙含英,來此助陣,怎麼時限將臨,還不見到?」
平念強目光一閃,伸手遙指遠處林邊,詫聲說道:「堂主請看,那從林中走出之人,不就是卜老弟麼?但他步履蹣跚,竟似身上帶傷……」
話猶未了,尹鵬飛業已氣發丹田,引亢長嘯。
那條人影,聞得嘯聲,便自急急趕來,正是尹鵬飛的愛徒「小霸王」卜書,但左大腿果有兩處深重刀劍傷痕,鮮血泉流,中衣盡赤。
尹鵬飛趕緊取出金創妙藥,替卜書療傷止血,並向他沉聲問道:「書兒,你是被誰所傷?‘緇衣素女’趙含英怎麼未隨你同來見我?」
「小霸王」卜書答道:「妙音庵業已遭人焚燬,成為瓦礫,‘緇衣素女’趙含英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弟子生恐誤了‘龍門’奪寶之期,不暇多作打探,只好趕來覆命,誰知就在那個樹林之內,遇見一個極為蠻橫的灰衣老者,言語衝突,被他傷了兩劍!」
尹鵬飛「哦」了一聲,揚眉問道:「你可曾向對方吐露來歷?」
卜書苦笑答道:「弟子與那灰衣老者,根本未交數語,便被他飛劍所傷。」
尹鵬飛不等卜書話了,便勃然震怒地,向平念強叫道:「平香主,書兒傷勢顯無大礙,但已失血不少,暫時不宜走動,你且在此照應,我去看看那藏在林中的,是那個狂妄匹夫?」
平念強含笑說道:「堂主何必前去找他?大可以逸待勞,在此等候。對方必非偶然路過,少時‘日月雙珠’的寶光上騰,還怕他不會來麼?」
尹鵬飛想了一想,點頭說道:「我便在此等他也好,平香主且取面‘氤氳五色幡’,插在那塊高石之上。」
平念強躬身領命,取了面五色小幡,插上高石,使幡兒迎風招展。
這面「氤氳五色幡」,是「氤氳教」的表記,插幡之處,即為禁地,倘若再有武林人物,妄自闖入,便視為「氤氳教」的莫大仇敵。
尹鵬飛見平念強插好小幡,遂又取了兩粒益之靈丹,喂卜書服下,並皺眉問道:「書兒,這廝既已使你身受重傷,怎又放你走脫?」
卜書答道:「那灰衣老者正欲向弟子再下毒手,林中又有人聲,他遂閃身追去,我才趁機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