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大剛日注項小芸,揚眉笑道:「芸妹有話請講,這回我卻猜不出你要問我什麼事了。」
項小芸嫣然一笑說道:「你的那隻老黑兒呢?」
虞大剛應聲答道:「老黑兒也來‘華山’,只要我引亢一嘯,立刻便至!芸妹問它則甚,你的小黑兒呢?」
項小芸笑道:「我為了掩飾本來面目,不便騎馬,遂把小黑兒暫時存在一位方外好友之處。虞大哥,你是否要把你的老黑兒,帶去‘銷魂堡’呢?」
虞大剛想了一想,含笑說道:「帶去也好,因為老黑兒與我從不相離,何況它除了比一般老虎力健身強之外,並頗聰明,也多少懂得一點武功,足以自衛!不至於使我分神招呼,受它拖累。」
項小芸駭然問道:「虞大哥,你的那隻老黑兒,還會武功?」
虞大剛微笑答道:「芸妹不必吃驚,我所謂‘武功’,只是說它懂得一些閃展騰挪的輕功身法,加上獸類本能,和一些聰明伶俐,便靈活得可以自衛的了。」
項小芸吁了一口長氣,嬌笑說道:「這樣還不太離譜,倘若一隻老虎,也會什麼內家真氣?兵刃拳腳,便成為‘山海經’了。」
話方至此,陡然聽得遠遠傳來了幾聲虎吼。
項小芸向虞大剛含笑問道:「虞大哥,這虎吼之聲,極為宏亮,異於尋常,可能就是你的老黑兒呢?」
虞大剛方自點了點頭,又是幾聲虎吼,遠遠傳至。
項小芸嬌笑叫道:「虞大哥,你整日與老黑親近,懂不懂它的話兒?像這等通靈猛虎,大概不會隨便亂叫……」
虞大剛不等項小芸再往下說,便自軒眉答道:「芸妹猜得不錯,老黑兒這發嘯之意,是告知我,它已遇上勁敵。」
項小芸「哦」了一聲,雙眉立剔說道:「既然老黑遇敵,我們且趕去看看,若是獸類便罷,若是人類?就叫他吃不完兜著走了。」
話音甫落,嬌軀已騰,循著黑虎吼聲來處,首先如飛撲去。
虞大剛向艾皇堂笑道:「艾老人家,我們也趕去看看。」
艾皇堂一面提氣飄身,一面卻指著項小芸的背影,對虞大剛低聲笑道:「虞老弟,這位‘紅粉霸王’,雖然嬌媚絕世,但玫瑰多刺,脾氣卻也厲害無比!你這侍衛大臣,仰承顏色,恭伺妝臺之際,務須特別小心著意的呢。」
虞大剛尚未答言,前行十來丈外的項小芸,業已邊馳邊叫道:「艾老人家,你不要亂嚼舌根,是不是想被我這玫瑰刺兒,把你刺上一頓?」
艾皇堂頭兒一縮,舌兒一伸,向虞小剛扮了一個鬼臉,果然懾於霸王之威,不敢再復多話。
虞大剛見項小芸分明聽了艾皇堂的調侃之語,卻並未大發嬌嗔,遂深知這位「紅粉霸王」,對自己情意已深,不禁高興得心中盪漾。
他們僅僅翻過一座峰頭,便發現虞大剛那隻黑虎,被位黃衣老叟,圈在一片如海劍光以內,但對方卻似動了愛虎之念,有意生擒,致未曾受甚傷損。
項小芸何等眼力?一看便知這黃衣老叟劍法神妙,武功極高,遂生恐黑虎有失地,趕緊提氣叫道:「閣下住手。」
雖然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兒,但因項小芸業已提聚了十成左右的內家罡氣,貫注其中,遂變成了四聲暴響春雷,震得山谷搖搖,迴音四合,威勢好不凌厲。
黃衣老者大吃一驚,手中稍變,便被那隻黑虎,怒嘯一聲,衝出瞭如海劍光的包圍內。
那黑虎真頗通靈,它脫困以後,居然跑到項小芸身邊,口中「嗚嗚」低嘯,並把顆虎頭,向她玉腿之上,擦來擦去。
項小芸上次崤山初見,便覺這黑虎威猛可人,如今再見它如此通靈,不禁越發伶愛地,一面伸出手來,在虎頭上輕輕撫摸,一面向那黃衣老叟,揚眉叱道:「你這人怎麼仗恃著練會兩手劍法,便來欺負我的虎兒?」
黃衣老叟看出黑虎有主,本在微生愧意,但聽了項小芸這毫不客氣的斥責之後,遂因羞成怒地,冷笑說道:「小娃兒,你年歲輕輕,說話怎如此欠缺禮貌,沒有分寸,我怎麼知道這隻黑虎,是你養的?」
項小芸生平最恨人倚老賣老,故而聽了對方這番老氣橫秋的話兒不禁柳眉倒剔地,「哼」了一聲說道:「你是個什麼東西?我為什麼要對你有禮貌?你若識相,便趕緊對我這老黑兒,抱拳陪禮,否則,我定要叫你這老傢伙,嚐嚐所謂‘小娃兒’的厲害。」
黃衣老叟生平狂傲無倫,那裡碰過如此釘子?見過如此頂頭貨色?正在氣得頭髮蝟張,眉騰怒火之際,虞大剛與艾皇堂,也自隨後趕到。
艾皇堂一見黃衣老叟,好似微吃一驚,搶步當先,抱拳叫道:「這位兄臺,是否人稱‘東劍’的鐘強鍾仁兄麼?」
黃衣老叟向艾皇堂看了一眼,好似強忍怒氣地,也自抱拳還禮,揚眉問道:「尊駕何人,怎會認識鍾某?」
艾皇堂微笑答道:「我老花子,名叫艾皇堂……」
「東劍」鍾強聽艾皇堂報出姓名,便點了點頭,介面冷笑說道:「原來尊駕便是‘神行酒丐’,倒也是位有名有姓的老江湖了……」
語音至此一頓,伸手指著項小芸,軒眉又道:「但那位少年人,卻是何身份?怎麼說起話來,太以狂妄無禮?」
項小芸聽得對方便是「東劍」鍾強,遂越發柳眉騰煞,玉面凝霜地,冷笑幾聲,哂然說道:「我起初因為不知你是‘東劍’鍾強,說話還客氣得多,倘若早就知道你的身份?卻連你頭兒都罵扁了。」
鍾強怒極叫道:「我‘東劍’鍾強,又不是什麼大惡神奸,汪洋巨寇?更與你風萍未識,毫無瓜葛,你憑什麼要罵我?」
項小芸冷然一笑,揚眉問道:「你是否有個兒子,名叫鍾少強?」
鍾強點頭答道:「不錯。」
項小芸繼續問道:「他的文武兩途,是你親自教導?還是另有師傅?」
鍾強彷彿對鍾少強極為寵愛,並引以為榮地,目閃神光,揚眉得意笑道:「是我親自教導,雖因火候尚差,不敢說青出於藍,冰寒似水,但若稍加時日磨練,必是我鍾家的跨灶佳兒……你問此則甚?」
項小芸以一種不屑神色,哂然答道:「常言道:‘養子不教父之過,教之不嚴師之惰’,你身兼父師兩職,竟教養出鍾少強那等文不文,武不武的不肖徒弟兒子,豈非既有‘父之過’又有‘師之惰’,我不罵你,卻應該去罵誰呢?」
這番話兒,雖然挖苦透頂,但「東劍」鍾強卻聽得目瞪口呆,驚過於怒。
原來,鍾少強歸入「氤氳教」後,便奉命把他父親「東劍」
鍾強,也拉攏入教。
但鍾少強回到家中,鍾強業已外出,鍾少強遂只好留書稱有要事,約請父親歸後,趕到「華山」相會。
他不把鍾強直接約去「銷魂堡」之故,是因一來「銷魂堡」
隱秘難尋,二來深知父親脾氣古怪,萬一不許入教,當面弄僵,不好下臺,遂想先與鍾強在「華山」見面,父子談妥以後,再一同去見「氤氳教主」。
鍾強回家見信,不知愛子有何要事,自然星夜趕來,如今聽項小芸分明話中有話,遂不禁心中微跳地,揚眉問道:「你說話要說得清楚一點,鍾少強有何不肖之處?‘文不文’‘武不武’等兩話,又是怎講?」
項小芸冷然說道:「我先問你,在文的一方面,除了熟談經史子集,精通詩詞歌賦,能為書畫琴棋之外,是否更應該通情達理,明辯正邪?」
鍾強點了點頭,項小芸繼續問道:「在武的一方面,除了精通軟硬輕功,嫻熟兵刃暗器,曉習陣法韜鈐以外,是否更應該傲骨俠腸,光明磊落?」
鍾強點頭答道:「這是當然之理!」
項小芸「哼」了一聲說道:「你承認當然就好,令郎鍾少強,為色所誘,甘心投入萬惡淵藪,‘氤氳教’中,是否正邪莫辯,‘文不成文’?他與人對敵,技不能勝,卻以卑鄙手段,暗算對方,是否有欠光明,‘武不成武’?」
鍾強聽得臉色發白地,瞠目叫道:「你不可信口雌黃,胡人入罪,有沒有事實根據?」
項小芸失笑說道:「若要事實根據,還不容易?關於前一項事實,你只要走趟‘驪山’附近的‘銷魂堡’,便可得悉詳情,但據我所知,‘氤氳教’似乎不僅以色誘令郎,便告滿足,還想從他身上,把你這位‘七劍’之一,拉攏入教,故而你此去須加小心,莫要自投羅網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