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紅綃目閃異采,走到殿口,向項小芸一抱雙拳,朗聲叫道:「項姑娘,我是衛紅綃,久欽你的俠譽高名,請殿中落座敘話。」
項小芸抱拳還禮,搖頭答道:「我也久仰衛姑娘,但不進殿坐了,因為項小芸今日是以騶從身份,來接莊七先生,且等三日後,再以‘紅粉霸王’身份,前來‘銷魂堡’拜會‘氤氳教’中的諸位賢豪英傑。」
對方既然如此說法,衛紅綃覺得未便相強,遂回頭向赫連匡看了一眼,探詢這位「氤氳教主」之意。
這時,莊七先生也站起身形,把那張藥方兒遞向赫連匡,微笑叫道:「赫連教主,如今話已講完,藥方也已開好,你只消照方服用,三日後痼疾必愈,可以容許我莊老七告退了麼?」
赫連匡不愧為一代梟雄,毫不遲疑地,哈哈大笑說道:「七先生放心,赫連匡說一不二,多謝你所賜藥方,我率同殿中所有人物,恭送七先生和項姑娘出堡。」
莊七先生也不和他多作客套,遂出得「氤氳大殿」,與項小芸走向堡門,赫連匡果然率同群雄相送。
衛紅綃因久慕項小芸大名,不禁向她多看幾眼,竟覺得這位「紅粉霸王」的舉止神情,居然不大陌生,似曾相識。
她心中詫異之下,遂想逗得對方多開口地,向項小芸含笑悶道:「項姑娘既稱今日是以騶從身份,來接七先生,則七先生的坐騎安在?」
項小芸微笑答道:「現在‘銷魂堡’外,我不敢帶它進堡。」
衛紅綃愕然問道:「項姑娘這‘不敢’二字,怎樣解釋?」
項小芸笑道:「我自己作了不速之客,已恐赫連教主怫然震怒地,有所怪罪,倘若再把坐騎帶來堡中,萬一它的野性發作,傷了貴教中人。」
赫連匡聽得忍耐不住,冷「哼」一聲,「嘿嘿」笑道:「項姑娘人雖如風,馬卻未必如龍,若說連一匹馬兒,都能在‘銷魂堡’傷人,也未免過份看不起我這‘氤氳教’了。」
項小芸知道他在挑眼,遂嫣然笑道:「不瞞教主說,我的坐騎,倒真是一匹龍馬,可是並未帶來,但七先生的坐騎不是馬呢。」
赫連匡揚眉問道:「不是馬,是什麼,難道是獅象虎豹。」
項小芸微笑說道:「教主何必急問,只消出得‘銷魂堡’門,便可看見。」
衛紅綃聽得她語音也熟,一旁揚眉問道:「項姑娘,我覺得我們好似在何處見過?」
項小芸推脫得妙,向莊七先生看了一眼,失笑答道:「衛姑娘忘了七先生的話麼,我們是樓上樓下的老鄰居了,自然不會陌生,似曾相識。」
衛紅綃被他用話封住,不便再問,但以兩道目光,盯在項小芸的身上,不住打量。
項小芸由她打量,也不理會,等出了「銷魂堡」的堡門以後,便仰首長空,發出一聲清嘯。
人嘯才起,右側方的高峰,便有獸嘯相和。
赫連匡等長居山林,自然對各種猛獸,均不陌生,聽出峰上傳來的,乃是虎嘯。
但這嘯聲,遠比尋常虎嘯,來得寬洪威猛,足見必是什麼異種靈虎。
常言道:「雲從龍,風從虎」,果然虎嘯才響,山風立作,「呼呼」猛拂之下,一條奇巨虎影,便從峰腰飛降。
赫連匡等仔細注目,只見來的是隻比尋常的老虎幾乎大了一倍的黑色巨虎,一身鋼針似的墨黑虎毛,閃閃生光,神態好不威猛可怖。
項小芸前行兩步,手拍虎項,低聲數語,並向莊七先生指了一指,黑虎便緩緩走到莊七先生身畔,神態馴善異常的低吼,爬伏在地。
「氤氳群豪」見黑虎如此通靈,看得方自詫異之際,項小芸已向莊七先生,含笑叫道:「七先生,請上騎吧,莫讓你那位老朋友,等得太久。」
莊七先生含笑點頭,剛要跨上虎背,忽是想起甚事,「哎呀」一聲,回過頭來,向赫連匡含笑說道:「赫連教主,我差點忘了一椿大事,致使剛才開給你的那張藥方,成為廢物。」
赫連匡愕然問道:「七先生此話怎講?」
莊七先生笑道:「我只在藥方上寫了藥物藥量,卻忘了寫上藥引。」
赫連匡知道這「酒糟扁鵲」這等蓋世神醫,哪有開方忘引之理,其中必然耍了什麼花樣。
但他雖知對方耍了花樣,卻不知為何要耍花樣,只好佯作不察地,微笑說道:「忘寫無妨,只消請七先生將藥引見告,赫連匡遵照指示,與藥物同煎就是了。」
莊七先生在臉上閃現出一絲譎笑,揚眉問道:「赫連教主,我還有一件事兒,要想當眾問你。」
赫連匡明知不會有什麼好話,卻也不能不答地,點頭笑道:「七先生儘管請問,赫連匡知無不答。」
莊七先生伸手指著自己的鼻尖,向這位「氤氳教主」怪笑問道:「我莊七先生此次到‘銷魂堡’內,為赫連教主治病行醫,由始至終,可曾拿過你半文診費?」
赫連匡想不到對方竟問的是這件事兒,窘得臉上發燒地,「哎呀」一聲,苦笑搖頭答道:「這真是我疏忽失禮之處,七先生……」
莊七先生搖了搖手,截斷赫連匡的話頭,微笑說道:「赫連教主,我對於過去行醫治病等等,願意完全免費,義務效勞,但卻要在這藥引兒上,索取你一點代價。」
赫連匡聽出這位「酒糟扁鵲」的語意之中含有敲詐性質,但仍神色和善地,微笑問道:「應該,應該,但不知七先生是要什麼?」
莊七先生「哈哈」大笑地,介面叫道:「赫連教主放心,莊老七一不要黃金,二不要白銀,三不要珍奇珠寶,我只要赫連教主,給我來個交換條件。」
赫連匡愕然問道:「什麼交換條件?」
莊老七怪笑說道:「就是我替你把病兒治好,你也替我把病兒治好。」
赫連匡越發莫名其妙地,詫聲問道:「七先生怎麼開起我的玩笑來了,赫連匡對於文武兩途,雖自詡涉獵匪淺,但對於‘醫道’來說,卻一竊不通……」
莊七先生搖手笑道:「教主莫要謙虛,我的這種病兒,大概是當世之中,只有你一人會治。」
赫連匡瞪目叫道:「我怎麼自己都不知道竟具有這種能耐,七先生請說說看,你打算要我替你治療的,是什麼稀奇病症?」
莊七先生笑道:「赫連教主總該知道,我們做醫生的,對於人身奇經八派間的氣血流行,是否暢通,有無阻滯,特別反應敏捷。」
赫連匡點頭笑道:「這是當然之理,否則七先生怎能稱得起曠代神醫?」
莊七先生從目光中,閃射出一種鄙夷不屑的神色,揚眉笑道:「我便因有了這種本領,遂在靜中吐納之時,發現身受嚴重暗傷,表面毫無跡象可尋,但若與人搏鬥,過用真力,或是疾馳上個二三十里以後,便將臟腑盡裂,慘死無救。」
赫連匡聽了莊七先生這番話兒,簡直尷尬萬分,恨不能尋個地洞,鑽了下去!
因為這種無恥暗算手段,正是自己所為,尚經夏侯彬贊為傑作!但如今若被莊七先生當面揭穿,豈不把教主之尊的堂堂身份,丟得乾乾淨淨。
赫連匡正在羞窘萬分,莊七先生又復微笑說道:「但莊老七自親教益以來,深知赫連教主神功絕世,尤其你那‘氤氳化血指’力,既能洞石穿金,又可療傷祛病,委實參盡造化奧妙!就請你不吝施為,替我尋處穴道,點上一指如何?」
這就是莊七先生的江湖之處,常言道:「樹怕剝皮,人怕打臉」,他只是暗中挖苦赫連匡,但表面上卻替他圓住場面,不使這位「氤氳教主」,沒有臺階可下!
故而,赫連匡雖然被他狠狠挖苦,卻仍心存感激地,趕緊發出一陣「哈哈」大笑,介面說道:「既然七先生如此看得起我,赫連匡就如尊囑,不揣鄙陋,勉為其難地,試上一試!」
話完,果然伸手在莊七先生的左脅以下,輕輕連點三指。
莊七先生略一運氣,覺得滯派果通,遂向赫連匡皺眉怪笑說道:「赫連教主,英雄最怕受人恩,這樣一來,你救了我的命,我治了你的病,恰好彼此扯平,誰也不欠誰的人情債!」
赫連匡問心有愧,遂仍陪笑問道:「七先生如今可以把那藥引兒,見告了吧!」
莊七先生答道:「簡單得很,教主於每日服藥之前,先以二三十枚極為辛辣的‘朝天椒’,或是‘黃蜂椒’,連子生榨成槳,緩緩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