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吃驚更甚之人,就是赫連匡,主宰「銷魂堡」的「氤氳教主」!
常言道得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凡屬受過慘痛教訓之事,定必永世難忘,印像深刻!
赫連匡昔年在關外為寇,便嘗過這「玄天七劍」厲害,他左手四指,也更是斷送在這招「玄天劍幕」之下,哪得不觸目生悸,失聲驚噫!
這位「氤氳教主」,不僅驚於重睹「玄天七劍」,並驚於這招「玄天劍幕」,由虞大剛施為起來,威力之強,竟不弱似昔日「一劍先生」公孫明的親自施展!
「烏指女」衛紅綃見赫連匡忽然失聲驚噫,心知必有重大事變,遂湊向他的耳邊,低聲問道:「教主為何失驚?我看這虞大剛並非空誇大話,所用劍法,威力極強,徐赤峰兄恐怕抵敵不住?」
赫連匡皺眉說道:「豈僅抵敵不住,最多三劍,徐赤峰必進棺材,但他既當眾宣言,備棺決戰,我也無法相救!只好聽天由命,看他造化如何的了!」
衛紅綃眼珠微轉,恍然問道:「教主莫非看出了那虞大剛的來歷,或所用劍法的路數了麼?」
赫連匡仇火暗燃,咬牙答道:「這是‘玄天七劍’,我的左手四指昔年便斷在這種劍法之下。」
衛紅綃「呀」了一聲說道:「這樣說來,虞大剛竟是‘一劍先生’公孫明的弟子。」
赫連匡點了點頭,獰笑說道:「絕對不會有錯,徐赤峰在這一陣上,縱然性命難逃,我也必將施展‘氤氳化血指’,使那虞大剛在下一陣上,慘遭劫數!」
話方至此,滿場雄豪,倏然齊聲驚呼!
原來,虞大剛的「玄天七劍」,此時業已用到第三招「玄天劍雨」。
第一招「玄天劍幕」和第二招「玄天劍網」的迴環併發之下,顯已變化萬端,威風八面,把位以劍術成名,位列「七劍」之一的「南劍」徐赤峰弄得目眩神搖,手忙腳亂!
尤其這第三招「玄天劍雨」,是虞大剛於跟蹤追擊之下,縱身凌空,掉頭震劍而發,精芒電閃,光影千里,真如同驟雨傾盆,垂天疾降,威勢格外凌厲!
徐赤峰總算藝業不弱,竭盡所能,連擋兩劍,雖然不曾受傷,卻已被虞大剛迫得他倉惶頗甚。
驚魂尚未全定,漫天劍雨,又告臨頭,徐赤峰知道想閃萬難,只好用了招「臨淵羨魚」,把手中「赤英劍」,幻成一片淡紅色的劍網,向上迎去。
先賢曾雲,「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徐赤峰這招「臨淵羨魚」,雖然用得極見功力,可惜卻與先賢之訓有違,是「立而結網」,不是「退而結網」。
「不聽老人言,尚且吃虧在眼前」,徐赤峰是「不聽賢人之言」,遂告性命難保全。
漫天劍雨一落,匝地劍網一迎,結果應該如何?
撇開武學不論,單就實質而言,用網迎雨,定然整網皆空,雨點盡漏。
理論如此,事實也確是如此,劍雨劍網,當空互合之下,只見有幾點劍雨,透網而過。
劍雨既告透網,勝負也就立分,徐赤峰情知不妙,趕緊以一式「仰看天星」,向後貼地倒縱而出!
身屬一流名手,功力自必不凡,徐赤峰應變敏捷,居然被他及時縱了出去。
等到他腳跟點地,腰間挺勁的站起身形,卻發生了三種情況!
第一種情況是巧,第二種情況是冷,第三種情況是窘!
所謂「巧」的情況,是徐赤峰這一縱退,竟無巧不巧地,縱到那具朱漆桐棺之側!
所謂「冷」的情況,是徐赤峰覺得頭頂發涼,有一縷冷冰冰的液體,從額間順頰流下。
他不用摸,也不必看,便知那縷冷冰冰的液,是血!也就是自己身形縱得雖快,虞大剛劍雨落得更快,已被他把頭頂劃破,受了劍傷!
所謂「窘」的情況,是自己剛剛腰間挺勁,站穩身形,虞大剛也到了面前數尺。
但虞大剛並未趁徐赤峰不曾站穩之際,繼續搶攻,只是笑吟吟地,橫劍卓立。
善戰者,善於攻心,虞大剛這「笑吟吟地」,橫劍卓立姿態,竟比他師門絕學「玄天七劍」的罕世威力,還要來得厲害。
因為虞大剛若是繼續進手攻擊,徐赤峰也必繼續拼命抵抗,雖然情勢顯居下風,也不能說是沒有萬一僥倖之望。
如今,虞大剛冷然橫劍,傲笑卓立,徐赤峰卻一縷血痕,自額間汨汨下流,勝負之數,業已顯然,卻教他怎好意思當著濟濟眾雄,食言背信?
江湖人物,倘稍有身份,多半均具備一種可愛美德,就是「寧教一命絕,不肯片言違」。
徐赤峰是「七劍」之一,也是「武林十七奇」之一,不單有頭有臉,並有響噹噹的字號,他臉上一熱,心中一涼,覺得自己丟不起人,但卻丟得起命。
於是,這位「南劍」徐赤峰,目光如火,惡狠狠地盯在虞大剛的臉上,滿面慘厲的神情,獰笑一聲,反手橫劍就頸。
在場人物,包括了敵方的虞大剛、項小芸、艾皇堂等三俠,以及己方的「氤氳眾豪」,全都眼看徐赤峰橫劍自絕,決無任何一人,出手攔阻。
並不是徐赤峰的人緣太壞,也不是這些武林豪傑,毫無惻隱之心,只因為在這種情況下,「死」,才是最英雄的手段,誰若救了徐赤峰,簡直比把他分屍寸段,還要使他難過。
劍頸相接,鮮血立噴,徐赤峰的屍體,也恰好跌進背後的棺木內。
人是死了,事情可未完結。
這是「正」與「邪」的分野,徐赤峰因身屬邪惡魔頭,死雖死的有點英雄意味,但死後竟還表現了一種惡魔行徑。
因為他在死前,目光如火地,怒視虞大剛時,心中卻起歹念,憑藉一口暴戾之氣,趁著橫劍刎頸,氣息將斷未斷的一剎那間,竟猛一翻腕,一面死去仰跌棺中,一面卻把那柄「赤英劍」,向虞大剛當胸擲去。
虞大剛決未想到徐赤峰人已死去,還會逞兇,加上雙方距離又近,委實來不及作任何躲避防護。
項小芸與艾皇堂,也是在看得眉飛色舞之下,想不到突生鉅變,來不及出手援救。
就在項小芸芳容變色,艾皇堂推杯起立,虞大剛瞠目待斃的千鈞一髮之際,突然響起了一聲:「阿彌陀佛。」
除了佛號以外,還有一聲震天虎吼。
除了震天虎吼以外,還在當空閃起了一道墨色精虹!
真所謂「僧到虎到,聲及虹及」。
先是那道墨色精虹,從橫裡電掣而來,恰好截住了徐赤峰死後傷人的脫手「赤英」飛劍!
這道墨色精虹,是柄看來並不十分起眼的尋常鐵劍。
但劍尖劍腰,凌空互觸以後,卻把那柄鋒芒極利、又具奇毒的「赤英劍」,生生斷為兩截。
跟著便是一隻毛色純黑的巨大猛虎,飛降當場,虎背上坐著「酒糟扁鵲」莊七先生,和一位奇瘦無比的灰衣老僧。
「氤氳眾豪」一方面,尚有多人不認識這位奇瘦灰衣老僧,但項小芸、艾皇堂,和虞大剛等,卻知道這就是「七劍」
之一,被莊七先生專誠來往「太白山」,請來助陣的「鐵劍枯僧」大忍禪師!
項小芸驚魂初定,透了一口長氣,心中好生感慨。
因為她想起她於「龍門」奪寶之時,也曾以類似手法,飛劍擊劍地,在「西劍」邱萍劍下,救了「子母雙環」平念強的一條性命!
如今,大忍禪師又復從「南劍」徐赤峰的「赤英劍」下,救了虞大剛,雖然當事人兒不同,事卻極為類似,令人深深感到天道無虧,冥冥中真有賞善罰惡之報。
虞大剛雖然危機一發,死裡逃生,卻仍鎮定尋常,向那剛剛跨下虎背的「鐵劍枯僧」大忍禪師,尋抱雙拳,揚眉含笑說道:「多謝老師以無邊佛法,為虞大剛度厄消災。」
大忍禪師合掌當胸,又唸了一聲佛號說道:「虞施主莫要過謙,得道者必獲天助,貧僧不過適逢其會,略為效勞而已。」
說完,拾起自己那柄鐵劍,便與莊七先生,雙雙走向客坐,和項小芸、艾皇堂等,互相禮見寒喧。
「氤氳教主」赫連匡因在這三日之間,被那「椒汁藥引」害得死去活來,知道受了莊七先生作弄,心中對這「酒糟扁鵲」,憤恨已極,見他又復出現,不禁冷「哼」一聲,獰笑叫道:「莊七先生,你我業已恩怨兩消,這次既然不速而來……」
話方至此,項小芸便截斷了他的話題,搖手笑道:「赫連教主,請你把‘不速’兩字收回,我不是早就告訴了你,還有一些友好,隨後趕到。」
赫連匡被項小芸用話堵住,方自暗蹙雙眉,那位「酒糟扁鵲」莊七先生,忽又怪笑叫道:「赫連教主,佛子每登三寶殿,醫生常入病人家,我既然作過你的御用醫生,難道不應該再來看看我的診斷成績?教主尊恙如何,我莊老七為你所開的最後那張藥方,大概效力甚宏,使你頗為受用。」
赫連匡恨得暗咬鋼牙,但表面上卻仍保持了平靜神色,只把雙眉微挑,目中閃射兇芒地點頭答道:「不錯,七先生在臨去之際,才顯出了真功夫,那張以‘椒汁’為引的藥方兒,確實其效甚宏,使赫連匡痼疾得痊,脫開苦海,故而我今日對你,不會菲薄,必當投之桃李,報以瓊瑤地,有相當份量的酬醫之贈!」
他們雙方,正在針鋒相對,虞大剛忽又抱拳笑道:「虞大剛三陣之戰,還有一陣未了,敬請夏侯副教主,下場指教。」
夏侯彬雖然拿定主意,要保持實力,坐觀成敗,使眾俠與赫連匡的所有力量,互相對消,但對虞大剛這等指名道姓的公然叫陣之舉,卻也不便裝聾作啞地,絲毫不加理會。
但他剛剛站起身形,卻被赫連匡加以制止地,連搖雙手說道:「夏侯二弟且慢,我要先向這‘虎皮裙’虞大剛,問上幾句話兒。」
夏侯彬恨不得赫連匡能夠和虞大剛互拼生死地,打上一架最好,聞言之下,自然唯唯應命。
赫連匡目注虞大剛,沉聲問道:「虞大剛,你適才與‘南劍’徐赤峰互相動手時,所用招術,是否‘一劍先生’公孫明蝕創精研的‘玄天七劍’?」
虞大剛肅然答道:「赫連教主的法眼無差,虞大剛正是受業於我恩師,公孫先生門下。」
赫連匡仇火騰胸,冷冷問道:「令師公孫先生的俠駕何在?赫連匡昔年曾受教益,每思晉謁圖報,輒恨訪舊無由。」
虞大剛故作不知昔年過節地,含笑說道:「家師厚德寬仁,生平對人施恩,從不望報!如今更已謝絕世緣,勤參上道,赫連教主毋須太客氣了!」
赫連匡揚眉問道:「虞大俠在‘玄天七劍’方面,已得令師真傳,但不知‘金剛散手’方面……」
虞大剛介面笑道:「這是我師門之中的兩樁絕藝,虞大剛雖然姿質魯鈍,卻也旦夕苦練,略有微薄成就,適才邀請夏侯彬副教主,互以掌法切磋,便是獻醜求教之意。」
赫連匡一陣森森冷笑,目內兇芒如電,彷佛憤怒已極,但旋又怒色漸斂,平靜下來,向夏侯彬叫道:「夏侯二弟,你且下場應戰,領教領教虞大俠得自公孫先生秘傳的曠代絕藝‘金剛散手’。」
原來,這位「氤氳教主」,自從認出「玄天七劍」,知道「虎皮裙」虞大剛就是深仇「一劍先生」公孫明之徒後,便已按納不住胸頭仇火,要想施展一身所學,以及秘煉毒功「氳氳化血指」,與對方一拼生死。
但轉念一想,虞大剛在「玄天七劍」的造詣上,似已不弱於昔日的「一劍先生」公孫明,不知他的「金剛散手」,是否也具有昔日所挨的那種神奇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