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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畢生仇讎畢生冤(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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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樹上的項小芸與黃一萍不由愕然失色,因為她倆已經看出,了凡師太眉心之中有一道兩寸長的劍痕,鮮血泊泊,滲雜著白色的腦漿,已經氣絕而死,那柄銀絲拂塵就在她的身邊,上面也沾染了不少血跡。

悟元老僧右腿已斷,但卻翻身坐了起來,佛號連宣,神色慘然。

只見他宣了一陣佛號之後,忽然移動著身子,湊到了了凡師太屍身之旁,喃喃自語道:「可卿,可卿,她居然還是六十年前的脾氣,你可知道……我……唉,現在說這些已經是多餘的了……」

項小芸心頭惻然,悄向黃千萍道:「很顯然,他們的糾葛夾纏了一生!」

黃一萍也微籲道:「而且,這其中還有著誤人的一個‘情’字!」

項小芸心頭一震,不再言語了。

低頭看時,只見悟元老僧已是老淚縱橫,喃喃地叫道:「可卿,可卿,你該知道我甘願被你殺死,以了當年孽債,但為了師門遺命,我不得不……」

這位佛門高僧竟然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而且在不知不覺中竟然俯臥在了凡師太的屍身之上,沾滿了淋漓的鮮血。

這是一幅悲慘的畫面,正當項小芸與黃一萍商議著是否該下來助這老僧一臂之力時,驀地又見一條人影飛馳而至。

項小芸與黃一萍幾乎同時叫出聲來,因為來者實在太出她們的意料之外,那人竟是虞大剛。

虞大剛雖是風塵僕僕,但卻掩不住他英姿勃發的神采,他並不知道項小芸與黃一萍躲在樹上,但卻被眼前呈現的慘象吸住了腳步。

只見他略一檢視,低聲輕叫道:「老禪師……」

悟元老僧雖是斷去了一腿,但流血已止,聞聲猛然抬起頭來道:「施主何人?」

雙目神光奕奕,語聲中氣充足,那裡像是右腿甫斷之人。

虞大剛似是也震了一震,訝然道:「在下虞大剛,老禪師這是為了……」

悟元老僧雙目神光更熾,道:「可是列名武林十七奇中的虎皮裙虞施主?」

虞大剛忙道:「晚輩正是虎皮裙虞大剛,至於列名武林十七奇,只不過是一般好事的江湖朋友妄加推崇,其實晚輩如何敢當……老禪師的傷勢怎樣……您是與這位老師太相搏而負傷的麼……」

悟元禪師長吁一聲,默然不言。

虞大剛劍眉微鎖,朗聲道:「刀劍相搏本是江湖之人爭強鬥勝的行為,老禪師與這位死去的老師太不但年逾古稀,而且俱是佛門中人,如何會……」

悟元老僧長宣一聲佛號,打斷他的話道:「老衲不願多所解釋,總之,這是不得已而為之……」

虞大剛皺皺雙眉,嘆道:「好吧,晚輩不便再加深問,死者已矣,不知老禪師可需晚輩相助?」

悟元老僧神光一現,道:「虞施主……當真是需要相助老衲麼?」

虞大剛慨然道:「不論老禪師這事做得是對是錯,以老禪師眼下的處境而言,晚輩理應相助!」

悟元老僧朗宣一聲佛號道:「虞施主俠心義膽,正是老衲欲託之人,不過,老衲先請虞施主辦一件事!」

虞大剛沉凝地道:「老禪師請吩咐!」

悟元老僧輕聲道:「就是這株樹巔之上,似乎有人匿伏,虞施主可否檢視一下?」

項小芸與黃一萍這一驚非同小可,因為兩人匿身樹巔,已經小心到了極點,連樹葉都不曾碰得動過一下,這老僧又是在負傷交戰之餘,竟然仍舊能夠發現了兩人在樹巔匿身,這分功力實在高得驚人。

虞大剛方欲依言檢視,項小芸與黃一萍卻已飛身而下,落在了虞大剛與悟元老僧的面前。

悟元老僧毫不為動,但虞大剛卻驚喜得幾乎叫了出來,當下興奮地道:「芸妹,師妹果然完全康復了,你們兩位怎會來到了此處,小兄一直在打聽芸妹與師妹的訊息……」

項小芸欣慰的一笑道:「說來話長,且先解決了這位老禪師的事以後再說吧……」

黃一萍介面道:「小妹要為這位老禪師辯解一句,那位老師太委實逼人太甚,有其取死之道,這位老禪師隱技不露,甘願讓她斷去一腿,但她還是不肯罷手,定要取這位老禪師的性命,才自招殺身之禍!」

悟元老僧輕輕喟嘆一聲,並沒答言。

虞大剛卻向他投去了欽敬的一眼,道:「老禪師寶剎何處,晚輩即刻送老禪師……」

悟元老僧搖搖頭道:「虞施主與這兩位女檀樾可是素識……」

虞大剛忙向悟元老僧介紹道:「這位也是武林十七奇中的人物,紅粉霸王項姑娘,這位則是晚輩的師妹黃一萍黃姑娘!」

悟元老僧輕誦一聲佛號道:「一位是以神鞭寶馬震撼宇內的女中丈夫,一位是一劍先生公孫施主的高足,算起來都不是外人了……」

黃一萍介面道:「老禪師如有需要相助之處,盡請明言,小女子等亦願全力相助!」

悟元老僧輕誦一聲佛號道:「老衲右腿已斷,行動不便,三位既是誠意相助,老衲卻之不恭,索性就有勞三位了……」

輕輕嘆息了一聲,沉緩地道:「死者入土為安,虞施主可否幫老衲先把這位老師太的遺軀葬入地下?」

虞大剛連聲道:「這個容易,不知老禪師之意是就地掩埋,還是……?」

悟元老僧嘆道:「三位都是忙人,老衲又哪能過分奢求,能夠就地掩埋,就已經很不錯了!」

虞大剛毫不躊躇,立即起身動手,迅快的選了一處較高的乾燥之地,挖出了一座墓穴,把了凡師太葬入了地下。

等到一切弄妥,悟元老僧點點頭道:「虞施主請過來,老衲尚有話說!」

虞大剛連忙走了回來,與黃一萍項小芸俱皆坐在悟元老僧面前,道:「老禪師有話盡請明言。」

悟元老僧沉忖著道:「認真說來,老衲是一個千古罪人……」

黃一萍插口道:「這是老禪師的自貶之詞,以老禪師的行事作為看來,足可當佛門高僧之譽而無愧!」

悟元老僧苦笑一聲道:「黃姑娘先慢恭維老衲,待老衲說明前因後果之後,也許黃姑娘就會對老衲有另外的評斷了!」

黃一萍等俱皆沉默無言了,三雙目光凝重的盯在這落寞的老和尚臉上,不知他要說些什麼?

終於,悟元老僧喘吁了一下,道:「六十多年之前,老衲尚是一個衣輕裘御肥馬的紈絝子弟,由於家道富裕,使老衲自年少時即耽於逸樂。

老衲二十不到,就一口氣娶了一妻兩妾。妻文氏貞娥,端莊嫻淑,婚後生下一子,名為磊兒,妾於氏可卿所生二子,名為森兒、匡兒,三妾劉氏菁婷,所生一女,名為小菁。」

項小芸介面道:「原來老禪師年青之時享盡齊人之福,是一位世家子弟!」

悟元老僧嘆籲一聲道:「看來似福,其實是禍,荊妻文氏不幸早逝,二妾爭寵,皆欲扶正,老衲當時左右為難,索性正室虛位,於、劉二妾仍皆屬侍妾,但由此之後二妾相互妒忌,嫌怨日深,老衲當時並不在意,依然徵逐酒色,沉溺不醒。

終於,禍事降臨到了老衲頭上,依照老衲當時的規定,於、劉兩妾,每人每日分早晚輪班侍候老衲,那日清晨,正值於妾可卿進蓮羹子一碗,老衲將食未食之際,忽得劉妾菁婷密告,謂蓮子羹中已下劇毒,顯然於妾可卿意欲毒死老衲,老衲急忙查視,發覺其中果有食之可使人立斃的劇毒老衲大怒之下,不問青紅皂白,立刻命家人將於妾可卿抓下,褫衣裸縛,懸吊在馬棚之中,命家下僕婦輪流鞭打,迫其供出姦夫姓名,與下毒動機所在,她所生的森兒、匡兒尚在年幼,均由乳母撫養,尚不知那吊在馬棚之中被毒打得幾度昏厥的婦人就是他們生身之母,可憐於可卿原是被劉菁婷栽誣所陷,雖是幾度死而復生,卻始終不曾供出姦夫姓名,但那時她又已懷孕數月,一頓鞭打,遂告流產。

直到第三天上,仍無口供,人卻已死了過去,老衲下令棄屍荒野,不準收葬,哪知就因如此,卻救了她的性命。

當時老衲門中有一位護院武師,名為赫連心餘,暗為於妾抱憤,就在老衲將於妾棄屍之後,赫連心餘當夜失蹤,原來他去救走了垂死的於可卿。

事後,老衲也查出了下毒之事實是劉菁婷小妾所為,老衲後悔不及,正欲懲處小妾劉菁婷之際,家中忽被入夜間侵入,小妾劉菁婷與她所生的女兒俱被慘殺致死,三子匡兒則同時失蹤……」

一口氣說到這裡,他似乎被往事折磨得痛心無助,長吁一聲,緩緩地接下去道:「殺死三妾劉菁婷母女,搶走匡兒的正是於可卿與那名護院的武師赫連心餘,於可卿曾在壁間留下血字,發誓要取我性命,她也就是方才虞施主所埋葬的了凡師太,她並沒與赫連心餘結為夫婦,事後老衲方才知道,她雖是恨了老衲一輩子,但她畢生除了老衲之外,卻不曾再愛過別人!就在她與赫連心餘深夜人府殺死三妾母女,壁上留字之後,她就撇了赫連心餘,獨自飄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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