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屠豹陰惻惻地「嘿嘿」怪笑說道:「哪兩樁憾事?魏兄不妨說來聽聽!」
魏三奇微閹雙目,彷彿勉強以多年修為,抑制體內毒力,過了一會,緩緩說道:「第一樁憾事是我這徒兒謝復,他姿質魯鈍,太不成材,我不願把我所得的那冊武林秘籍‘九幽真解’遺留給他!」
申屠豹微笑揚眉,目閃精芒說道:「關於這樁憾事,我覺得極易彌補,但不知魏兄的另一件憾事,又是什麼?」
魏三奇抬手在胸腹間,表情痛苦,皺眉說道:「我這次所得怪病,有點像是中毒,但不知毒從何來?這就是我另一憾事!」
孫-塵道:「魏兄你說了半天,只是自抒感慨,卻尚未說明為我們準備了什麼東西?」
魏三奇不等孫一塵說完,便即伸手把放在石桌上的長方形銅匣開啟。匣中所放,是本小書,封面上寫著四個古樸隸字,「九幽真解」。
申屠豹孫一塵兩個老怪,見了這冊武林秘籍,不禁均從臉上流露出豔羨貪婪神色!
魏三奇讓他們看清匣內之物後,又把銅匣蓋好,苦笑說道:「這就是我為申屠兄,孫兄所準備的東西,徒兒既不成材,我只好把我這唯一珍藏留贈老友,故而,渴盼二兄能大駕光臨,再來看我一次!」
孫一塵向申屠豹怪笑說道:「申屠兄,看來我們真算福緣不淺,果然思念魏兄,不捨就此分離地再度前來探望!」
申屠豹獰笑一聲,目閃厲芒說道:「魏兄既然老友情深,留贈異寶,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生受這冊‘九幽真解’。」邊自說話,邊自毫不客氣地,伸手去取石桌上所放銅匣。
藏在骷髏洞口,靜作壁上觀的諸葛蘭,見狀之下,向「醉金剛」方古驤悄悄說道:「方老人家,難道那‘骷髏老怪’魏三奇,當真想把‘九幽真解’,送給申屠豹、孫一塵這兩老怪?」
方古驤搖了搖頭,悄聲答道:「絕不可能,老弟且靜靜旁觀,包管你對於世故人情,暨江湖閱歷,有所增進!」
他們密語至此,果見魏三奇伸手攔住申屠豹取那銅匣之舉,揚眉叫道:「申屠兄,你……你不能平白拿走這冊‘九幽真解’!」
申屠豹詫聲道:「你自己說要送給我們,難道還有什麼交換條件?」
魏三奇苦笑一聲,蹙眉說道:「不是有什麼交換條件,我只是想把兩樁憾事,一併解決,免得九泉含恨!」
孫一塵道:「此話怎講?」
魏三奇嘆道:「申屠兄是精於用毒的‘當今毒聖’,我希望他能為我仔細診斷,告訴我為何好端端地竟會中毒?讓我死得明白一點,不作胡塗鬼,豈非兩樁憾事,一併解決了嗎?」
孫一塵「哦」了一聲,獰笑說道:「原來如此,魏兄的這樁要求,申屠兄大概可以慨然應允!」
說完,轉對申屠豹道:「申屠兄……」
申屠豹不等孫一塵再往下說,便對魏三奇道:「魏兄既想作個明白鬼,卻也不難,你先把:九幽真解‘給我!」
魏三奇略一遲疑,竟取起內盛「九幽真解」銅匣,遞向申屠豹道:「當然可以,這冊武林秘籍,既欲贈送二兄,則早給晚給還不一樣?」
申屠豹把那銅匣,揣人懷中,滿面獰笑地目注魏三奇道:「魏三奇,你還記得我送給你的那隻‘骷髏壺’嗎?」
諸葛蘭悄然嘆道:「方老人家請看,‘九幽真解’才一到手,‘魏兄,的稱呼,立刻變成’魏三奇‘,申屠豹這張醜惡臉龐,變得多快?」
方古驤笑道:「我如今雖還摸不透魏三奇是何打算?但根據情勢看來,申屠豹和孫一塵今日不但佔不到便宜,並會吃點大虧,上點大當!」
這時,又聽得魏三奇向申屠豹說道:「當然記得,我用那隻‘骷髏壺’喝酒,便如親手殺死‘白鹿仙翁’莫大壽般,委實快意已極!說句由衷之言,我若不是感謝二兄這贈壺盛德,也不會把‘九幽真解’特意留贈的了!」
申屠豹嘴角一撇,陰笑說道:「魏三奇,你且慢感謝,你知不知道那隻‘骷髏壺’,有個特別名稱?」
魏三奇「哦」了一聲,向申屠豹問道:「什麼特別名稱?」
申屠豹獰笑答道:「叫做‘催命壺’……」
「催命壺」三字,才一齣口,魏三奇便身軀微顫,從目中射出炯炯神光,盯在申屠豹的臉上,失聲問道:「申屠兄,你……你此話怎講?難道竟是你在‘骷髏壺’中,下了奇毒?」
申屠豹揚眉說道:「對不起,魏三奇,你如今縱令毒發死去,也該是個明白鬼了!」
魏三奇嘆息一聲,轉過頭去,向孫一塵叫道:「孫兄,你來說句公道話,我和這位‘毒金剛’申屠兄,是多年深交,他怎麼可以……」
話猶未了,申屠豹怪笑接道:「魏三奇,你若要孫一塵兄主持公道,簡直對牛彈琴!因為下毒雖然是我,主謀卻是他呢!
「我和孫一塵兄,這次前來‘懷玉山’,意欲參與‘封爐贈寶大會’,奪取姜老太婆的幾件寶物,誰知竟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朱楠小兒身上,受了挫折!這才覺得功力略嫌不夠,應該另覓蹊徑,更上層樓……」
魏三奇聽至此處,彷彿有所悟會地,介面問道:「於是,你們就把腦筋動到我的‘九幽真解’之上?」
申屠豹指著孫一塵,揚眉說道:「這是孫兄的主意,他認為到了我們這樣年齡,想從正常途徑,增強功力,委實太難,除非能覓得什麼可以速成的武功秘籍……」
魏三奇道:「這樣說來,你們是有意奪書,無心訪舊?」
孫一塵陰惻惻地,冷然說道:「魏三奇,你就認命吧!‘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誰教你藏有那冊‘九幽真解’呢?」
魏三奇苦笑問道:「那具當作酒壺酒杯使用,內蘊奇毒的人頭骷髏……」
孫一塵越發得意地軒眉狂笑道:「這也是我的傑作,申屠兄認為你這老怪,相當精明,若想使你在不知不覺中,身中劇毒,恐怕不太容易,我便突然想到你與‘白鹿仙翁’莫大壽,所結深仇,遂在路旁亂墳中,隨意挖了一個骷髏,略加整理,由申屠兄淬了獨門奇毒,偽稱為莫大壽的人頭,送來給你!」
魏三奇見一切情事,均如方古驤等預料,不禁把這兩位昔年老友,恨入骨髓!
躲在「骷髏洞」口的諸葛蘭,也聽得向方古驤悄悄說道:「方老人家,你看這魏老人家,倒也有趣,他竟套得申屠豹、孫一塵這兩個刁猾老魔,一五一十地,完全自吐供狀!
方古驤以傳音密語,悄然笑道:「這是由於魏三奇先把那匣‘九幽真解’,交給申屠豹之故,否則,他們便不會這等肆無顧忌!」
諸葛蘭悄聲道:「那‘九幽真解’,已被申屠豹揣入懷中,少時怎樣取回?我們絕不能聽憑這冊邪派武功秘籍,落人兇人手內,貽害扛湖,為虎添翼!」
方古驤正待發話,忽見魏三奇向申屠豹苦笑叫道:「申屠兄,如今你們心願已償,‘九幽真解’已得,可以替我把劇毒解消了吧?」
申屠豹連連搖頭,獰笑說道:「不行,一來你這老兒,功力不俗,若是變臉尋仇,難免糾纏多事!二來我‘毒金剛’申屠豹生平只有下毒之舉,決無解毒之事!」
魏三奇見自己所作要求,又被拒絕,只得頹然一嘆,揮手說道:「好,你們兩位走吧,讓我靜靜死去!」
申屠豹獰笑一聲,搖頭說道:「我們不走,我們要看到你全身化血,才會放心!」
謝復怒嘯一聲,欲向申屠豹撲去,卻被魏三奇伸手攔住!
孫一塵站在一旁,目中兇芒如電地盯在謝復臉上,冷冷說道:「你不要急,等你師傅死後,自然送你一併上路,你以為‘瘦金剛’和‘毒金剛’會有甚慈悲之念,留下你嗎?」
孫一塵的話音方落,「骷髏洞」口突然也傳來一聲冷笑,有人以清朗語音說道:「狠心無恥的老怪物們,莫要作甚清秋大夢!魏老人家師徒,運數未終,一個也死不了!」
申屠豹與孫一塵循聲望去,不禁齊吃一驚!
原來諸葛蘭追至此處,業已忍不住心頭惡氣,從「骷髏洞」口,現身走出。
申屠豹與孫一塵,認出諸葛蘭,也認出諸葛蘭身後的矮胖老人,正是「醉金剛」方古驤!
一個諸葛蘭已使申屠豹、孫一塵相當頭痛,何況再加上一位名震武林的「醉金剛」?
故而申屠豹一見諸葛蘭等現身,便向孫一塵叫道:「孫兄,‘九幽真解’已得,我們快走吧,等上一年半載後,再和這些老鬼小鬼算帳!」
孫一塵與申屠豹是同樣心思,聞言之下,兩人互一點頭,飄身便退!
諸葛蘭哪裡肯聽任他們攜寶逃走,正自一聲清叱,縱身便追!
誰知魏三奇竟坐起身形,向諸葛蘭揚掌劈去!
罡風怒嘯,勁氣如濤,並隱挾徹骨奇寒,端的極具威勢!
諸葛蘭萬想不到這位被自己以金環去毒,救了性命的「骷髏老怪」,竟會冷不防地對自己加以襲擊?
奇寒!勁風凌空捲到,諸葛蘭只好中止追趕申屠豹、孫一塵等之舉,卓立如山,翻掌硬接!
兩股內家勁力,當空互接之下,巨震立起「轟」然一響,塵飛如霧,連四外的石筍古松,都被震折不少!
由於「粉黛金剛」與「骷髏老怪」的功力深淺,恰好平衡,故而誰也不曾在這一掌硬接之下,受甚傷害。
但諸葛蘭雖未受傷,卻極震怒,妙目攏威地,向魏三奇揚眉喝道:「魏三奇,你……你……」
方古驤不等渚葛蘭繼續向魏三奇喝斥,便自介面笑道:「朱老弟不要責怪老怪物,或許他是另有隱衷。」
魏三奇也忙向諸葛蘭陪笑叫道:「朱老弟,你且看看那太過狡詐狠毒的申屠豹、孫一塵兩個老怪,有何報應結果!」
這時,申屠豹與孫一塵兩個老怪,業已輕登巧縱地,逃到距離澗底,約莫廿丈之處!
驀然間有人以真氣傳音,從澗上傳來一聲厲喝道:「申屠兄,你趕快把懷中所揣的銅匣丟掉,那不是‘九幽真解’,可能是一匣強力炸藥!」
申屠豹已知「骷髏老怪」魏三奇,未曾中毒,故而深信澗上傳音之言,立即伸手入懷,把那隻銅匣取出!
但銅匣雖已取出,申屠豹忽又想起魏三奇曾先把銅匣開啟,給自己看過,匣中確實盛的是冊「九幽真解」!
這位「毒金剛」回想至此,又有點捨不得把業已到手的銅匣丟去。
就在他微一遲疑之間,匣中爆音已起!
孫一塵在突聞澗上人傳音告警之下,便凝足內家罡氣,防範突變!
如今,既見申屠豹捨不得丟棄銅匣,又聽得銅匣中微起爆音,不禁急急叫道:「申屠兄趕快撒手!」
一面發話,一面把數十年修為的內家罡氣,聚成尺許方圓,使其威力分外加強,向申屠豹右手之中,所持銅匣劈去!
孫一塵的應變雖快,卻仍嫌慢了一步!
砰然巨響起處,銅匣自行爆裂!
假如這隻銅匣,仍在申屠豹的懷中,則不單「毒金剛」要分屍慘死,連在他身旁的「瘦金剛」孫一塵,也將難逃劫數!
此刻所遭殃的,只是申屠豹的那隻右掌!
銅匣一爆,右掌全被震碎,恰巧孫一塵全力施為的那片內家罡氣,立即飛到,把無數碎銅和橫飛血肉,一齊震得落往澗下!
常言道:「十指連心」,申屠貌整隻右掌,慘被炸碎之下,任憑他怎樣兇悍,也不禁疼得厲嘯一聲,暈暈欲墜!
孫一塵連扶帶抱地,托住申屠豹,拼命施展輕功,翻登澗上遁去。
方古驤目注諸葛蘭,含笑說道:「朱老弟,你看見了嗎?
魏老怪物若不加以攔阻,聽憑你追上申屠豹,互相纏鬥起來,炸藥一爆之下,極可能連你也受到傷損!「諸葛蘭一聲不響,妙目凝光,盯在魏三奇的臉上,目光中仍有疑詫之色!
魏三奇笑道:「朱老弟,你好像還有什麼疑問?」
諸葛蘭點頭答道:「我還有兩項疑問,第一項是你在銅匣中暗盛炸藥,並作成‘九幽真解’模樣,顯非倉卒所為,怎會早就有此準備?」
魏三奇怪笑一聲,目注諸葛蘭道:「朱老弟問得有理,我目那冊‘九幽真解’之中,除了少數功力,尚可研練外,其餘所載,不是研練方法過於陰毒殘忍,便是研練結果可能反害自身,委實不宜流傳江湖,遂在讀完記下以後,立即毀去!」
諸葛蘭頗表讚許地,揚眉笑道:「這是菩薩心腸,也是老人家練功不慎,雙腿成僵的痛苦覺悟!」
魏三奇嘆道:「我因出身左道旁門,深知一干兇邪惡煞,只要獲悉有甚異寶秘籍,多會不擇手段地,務求攫為已有,對於‘九幽真解’,也可能會發生此類情事!」
方古驤怪笑說道:「於是,你這老怪物,便用強烈炸藥,作了一冊假的‘九幽真解’,藏在銅匣之中,準備使向你奪寶之人,大上惡當!」
魏三奇赧然點頭。
諸葛蘭恍然笑道:「怪不得魏老人家曾有申屠豹、孫一塵倘若覬覦九幽真解,無非鏡中摘花,水中撈月,只是一場‘幻夢’之語。」
魏三奇又向諸葛蘭注目問道:「朱老弟,你還有一項疑問,又是什麼?」
諸葛蘭道:「魏老人家既是防我追上申屠豹,同受炸傷的善意阻止,為何竟打得極重,那一掌似出全力?」
魏三奇「哦」了一聲,含笑說道:「這是我的江湖經驗,朱老弟應該記下!」
諸葛蘭不解地問道:「此話怎講?」
魏三奇笑道:「老弟正欲追敵,忽然受阻,又憤於我是冷不防的暗襲,則翻掌接架之際,縱非全力施為,最少也將凝聚到十一成勁力左右?」
諸葛蘭點頭說道:「老人家想得有理,事實上確也如此!」
魏三奇含笑說道:「老弟請想,連‘十二金剛’中的‘毒金剛’和‘瘦金剛’,都見你害怕,望影飛逃,我這‘骷髏老怪’,更哪裡是你對手?那一掌若不全力施為,你憤然回擊之下,我能吃得消,受得住嗎?」語音至此,略略一頓,又復怪笑說道:「即令如此,朱老弟一掌反擊,仍把我震得氣血激盪,臟腑翻動,從而悟出邪派功力,畢竟仍非正派名門的絕藝神功之敵!」
諸葛蘭見他這樣說法,倒有點不好意思起來,玉頰一紅,赧然笑道:「魏老人家,你可不能怪我,委實由於你那一掌,威勢太強,我若不全力施為,只怕接不住呢?」
方古驤笑道:「你們這一老一少,不必再說客套話了,最可惜的是此次功敗垂成,不知是誰破壞提醒,竟使申屠豹和孫一塵這兩個老怪,逃出劫數!」
魏三奇冷笑說道:「他們的狗命雖然僥倖儲存,但‘毒金剛’申屠豹老賊,畢竟毀去了一隻右掌!」
方古驤點了點頭,揚眉笑道:「申屠老魔,在匕首之上淬毒,害得姜夫人斷了一臂,如今卻毀去一掌,也算是眼前報應……」
諸葛蘭在一旁揚眉冷笑說道:「我認為這種報應不夠,這兩個老賊,太過下流狠毒,不能留著他們,貽害江湖,非加以追殺不可!」
方古驤從身邊取出自己業已喝空的那隻扁扁酒瓶,命謝復持去,灌滿「竹葉青」美酒,並向諸葛蘭皺眉說道:「我也覺得申屠豹、孫一塵這兩個老賊,太以兇毒,其罪當誅!但他們已成再度驚弓之鳥,冥冥鴻飛以下,蹤蹤恐怕不易找了?」
諸葛蘭秀眉雙蹙,想一想說道:「不知在澗上提醒申屠豹。
拋去銅匣之人是誰?倘若曉得他的身份,便有跡象可找!「方古驤聞言之下,偏過頭去,目注魏三奇道:「魏老怪物,你在未歸隱前,與各派人物,交往頗廣,可聽得出澗上那語音煞尾,有若狼嗥,顯然性極粗暴之人,是哪一個嗎?」
魏三奇怪笑一聲,點頭答道:「方兄,你問對人了,我覺得那種語音,並不陌生,頗像兩個魔頭,但因他只說了一句話,遂拿不準究是哪個?」
諸葛蘭聞言大喜,向魏三奇急問道:「魏老人家請講,你心中所猜疑的,是哪兩個魔頭?」
魏三奇緩緩答道:「一個是‘鐵嶺狼人’……」
方古驤聽得「鐵嶺狼人」四字,便自介面問道:「就是那十指銳甲,均淬奇毒,昔年曾當眾生剮過十人心肝的万俟惡嗎?」
魏三奇頷首說道:「正是此人,這‘鐵嶺狼人’万俟惡,與‘毒金剛’申屠豹的交情,相當不錯!」
諸葛蘭道:「另外一人,又是誰呢?」
魏三奇道:「另外一人,也是‘十二金剛’之一,方兄難道未見過他?」
方古驤搖頭說道:「我鎮日笑傲煙雲,與杜康為伍,雖被武林好事者流,推為‘醉金剛’,其實對其餘那些‘金剛’,並不完全認識!」
魏三奇聽得方古驤這樣說法,便揚眉說道:「那澗上人用真氣所傳語音,有點與‘風流金剛’伏少陵相似!」
諸葛蘭秀眉一挑,目閃神光說道:「伏少陵?是不是‘白髮金剛’伏五孃的兒子?」
魏三奇點頭說道:「正是!」
諸葛蘭想起在山腳酒肆中所聞評論,又向魏三奇問道:「魏老人家,那‘白髮金剛’,是否特別厲害?」
魏三奇正色答道:「僅以‘風流金剛’伏少陵而言,武功便高於‘毒金剛’申屠豹、‘瘦金剛’孫一塵等,他那母親白髮金剛‘伏五娘,在’十二金剛‘中,成名最久,更是厲害!據江湖人言,當世好手之內,只有宛若濁世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玉金剛‘司馬-,才可和’白髮金剛‘頡頏……」
話至此處,似覺失言,向方古騷略一抱拳,含笑叫道:「方兄請多多原諒,魏三奇向朱老弟所說的,是一般江湖人物論調,並不一定說完全正確,也不是我這‘骷髏老怪’的自己見解!」
方古驤見謝復業已把「竹葉青」酒灌滿,遂接過酒壺,飲了一口,怪笑說道:「魏老怪物,你少給我來這一套,我承認我在清醒未醉之際,不是那兇狠得像個夜叉婆的‘白髮金剛’對手,但喝得酩酊大醉,神智迷糊之下,卻仍可和她鬥個三五百合!」
魏三奇陪笑說道:「是……是……小弟久知方兄是特殊怪傑,每有一份酒意,便能助一分神威……」
方古驤介面又道:「我雖不行,但能鬥‘白髮金剛’伏五娘者,卻決不止‘玉金剛’司馬-一位!」
魏三奇愕然問道:「這是小弟太過孤陋寡聞了,最近武林中,又出了什麼特殊高手?」
方古驤指著諸葛蘭,哈哈大笑道:「魏老怪物,常言道:‘眼前有佛,何必靈山’,你竟忘了這位朱老弟嗎?申屠豹、孫一塵這兩個老魔,望影而逃,足見厲害,我稱他為‘蓋金剛’呢!」
諸葛蘭赧然笑道:「方老人家莫要打趣我了,我們且去找那‘風流金剛’伏少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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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魄江湖載酒行,楚腰纖細掌中輕,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倖名……」
這首唐代詩人杜牧的名句,是有人曼聲高吟,從一間脂膩粉香,珠圍翠繞的密室之中傳出。既稱「脂膩粉香,珠圍翠繞」,則這間密室,定然不是什麼正經地方。
對了,這是一所「金谷園」妓院中,名妓綠珠的款客香巢。
「綠珠」,是一年約二十,相當美俏的綠衣佳人,如今正坐在一位白衣書生身邊,親自執壺侑酒。
那白衣書生年約三十上下,相貌相當英挺,在這「金谷園」中,只知道他是一位揮金如土的翩翩闊少,有誰知道他是當代武林中,殺人不眨眼的著名惡煞兇星,「風流金剛」伏少陵呢?
伏少陵左手攬著綠珠的纖細柳腰,右手執盞傾杯,神采飛揚,飲得好不高興!
但他吟聲甫歇,綠珠即立即斟了三大杯酒,擺在他的面前,嬌笑叫道:「伏相公,我要罰你酒了!」
伏少陵笑道:「罰酒無妨,我要聽聽你是怎樣巧立名目?」
綠珠嫣然一笑,媚聲說道:「伏相公所吟詩兒,與眼前光景不符,難道還不該罰嗎?」
伏少陵把摟住她的那隻左手,在綠珠腰間,緊了一緊,揚眉問道:「怎麼與眼前光景不符?」
綠珠吃吃笑道:「伏相公會錯意了,我不是說你所吟的第二句……」
伏少陵道:「你說的是第幾句?」
綠珠笑道:「我說的,第一句和第四句,伏相公千金揮手,怎說是‘落魄江湖’?你如今瀟灑多情,更怎當得上‘薄倖’二字?」
伏少陵居然被綠珠問住,雙眉一揚,「哈哈」大笑說道:「好,好,好,我認罰,但得有條件交換!」
綠珠笑問道:「什麼交換條件?」
伏少陵道:「我喝了這三杯罰酒,你可得唱支符合眼前光景的曲兒,給我聽聽!」
綠珠秋波流轉,盈盈一笑,端起酒杯,向伏少陵唇邊送到。
伏少陵便在綠珠這蕩魄眼波,勾魂眉語之下,把那三杯罰酒飲盡。
綠珠放下酒杯,取過一隻琵琶,慢拔絲絃,曼聲唱道:「恨眉醉眼,甚輕輕覷著,神魂迷亂。常記那曲,小曲欄干西畔,鬢雲松,羅襪劃。丁香笑吐嬌無限。語軟聲低,道我何曾慣?雲雨未諧,早被東風吹散。悶損人,天不管。」
伏少陵聽得撫掌讚道:「這闋秦少游的‘曲子’,果是眼前光景,仙音法曲,足見慧心,剛才你要罰我三杯,如今我卻要敬你三杯,喝完酒兒之後,你就該鬢雲松,罰襪劃,丁香笑吐嬌無限,語軟聲低,道我何曾慣了!」
綠珠滿面嬌羞,風情無限地向伏少陵輕輕一啐!
伏少陵色授魂飛,「哈哈」大笑,又斟了三杯酒兒,自行一一飲盡。
正在此時,一陣吟聲從窗外飄進,吟的是:「落魄江湖載酒行,風流何物眼中輕,蜉蝣一覺少陵夢,空負金剛不壞名……」
這人也妙,他只把杜牧這首名詩,略改數語,便充分流露出對「風流金剛」伏少陵的挑釁意味!
伏少陵本是醇酒美人,滿腹綺思,但聽了這首詩後,那些綺思酒意,頓告消失。綠珠見他神色忽變,詫聲問道:「伏相公,你……」
伏少陵從懷中取出一綻金子,放在桌上,向綠珠皺眉說道:「非常抱歉,我有事要走,明後日再來補償這場忽被東風吹散的未諧雲雨夢吧!」
語音才落,略一長身,已化為一道白光,穿窗而去。
伏少陵雖已來過兩次,成為熟客,卻未顯露精擅武功的江湖身份,如今這一猝然施為,不禁把位嬌弱名妓綠珠,嚇得花容失色,癱在椅上。
綠珠室外,是座佔地不大,但佈置得相當精緻的小小花園。
就在花園池心的太湖石上,卓立著一條俊挺白衣人影。
伏少陵才一縱出窗外,那白衣人影,卻飄然凌空飛起,越過花園高牆!
他不單飄身逸去,口中並仍微吟,吟的仍是:「落魄江湖載酒行,風流何物眼中輕,蜉蝣一覺少陵夢,空負金剛不壞名……」
伏少陵哪裡忍得下這種譏嘲挑戰,真氣提處,身化長虹,追出牆外!
那白衣人身法居然快極,伏少陵剛剛越過高牆,發現對方已在十來丈外!
一個跑,一個追,饒令「風流金剛」伏少陵,凝足功力,展盡腳程,也無法把雙方之間的距離縮短。
伏少陵起初氣盛,越追越覺心寒!他暗忖此人到底是何來歷?竟有這高輕功?他……他究竟想把自己誘往何處……念猶未畢,前行白衣人步下已停。
眼前是一片廢堞荒城,但那長滿衰草的城牆,卻也有數丈高下!
白衣人未見任何動作,便如憑虛御風,凌空而起,輕飄飄地,落在城牆之上。
像伏少陵這等名列「十二金剛」的武林一流高手,要想躍起四五丈高下,並不甚難。
但若既不蹲身伏腰,又不抖臂作勢,只是平步躡空,凌虛數丈卻連伏少陵也差了幾分火候!
伏少陵心中雖驚,卻也更奇,他雙眉剔處,一式「長箭穿雲」,跟蹤飛上城頭,決心縱涉險境,也非看看這白衣人究竟是何來歷?
白衣人聽得伏少陵跟蹤上城聲息,遂極為安詳地,緩緩轉過身來。
對方這一轉身,伏少陵不禁略感意外!
因為一路行來,伏少陵從對方英挺俊拔的背影之上,看出這身著白色儒衫的神秘客,不單是個年輕人,並必定是個絕不比自己遜色的風流俊品人物!
誰知這一轉身之下,所料竟然大謬,對方背影、身材,雖極俊拔,但那張面孔,卻頗為平凡,甚至可說是有點猥瑣!
那白衣人目光凝注伏少陵,揚眉問道:「尊駕亂擲黃金,買醉金谷,委實真好興趣,又有這好一身武功,想必就是名震江湖的,風流金剛‘伏少陵了?」
伏少陵自然不必隱瞞,點頭說道:「在下正是伏少陵,尊駕怎麼稱謂?」
白衣人極為簡單地隨聲答道:「施玉介!」
原來這位身材俊挺,相貌猥瑣的白衣人,便是化名為「施玉介」的「玉金剛」司馬-!
伏少陵聽了「施玉介」之名,不禁愕然!暗忖當世武林之內,正邪各振的好手高人中,似乎從未聽說過這麼一號人物?
他看不透對方來歷之下,只得抱拳問道:「施朋友像是特意找我?」
司馬-點頭答道:「不錯!」
伏少陵又自問道:「找我何事?」
司馬-道:「伏朋友是住在‘廬山陰陽穀’內?」
伏少陵向對方看了一眼,頷首說道:「施朋友說得雖對,卻略嫌籠統,我是住在‘廬山陰陽’谷中的‘陽穀’之內!」
司馬-繼續問道:「陰谷之中,住的是誰?」
伏少陵道:「是我母親!」
司馬-「哦」了一聲,目閃神光說道:「就是被當世武林人物,目為‘活夜叉’,專門愛吃生人心肝的‘白髮金剛’伏五娘!」
伏少陵不以為忤,笑了一笑說道:「不錯,我母親確有此嗜,但不知施朋友探聽我母子的居處則甚?」
司馬-忽然把神色放得極為和靄地,向伏少陵抱拳一揖,含笑說道:「伏朋友,在下有一事相求!」
伏少陵怔了一怔,目注司馬-道:「尊駕先請說出是何事兒?伏少陵才可決定能否應允?」
司馬-微笑說道:「簡單得很,在下是想奉煩伏朋友,暫莫風流,和我同走一趟‘廬山陰谷’!」
伏少陵詫道:「你……你要找我母親?」
司馬-點頭答道:「正是,在下對‘白髮金剛’,心儀已久,此次恰好獲得一樁秘訊,特請伏朋友引領前去‘廬山’陰谷馳報,並遂瞻仰之願!」
伏少陵道:「什麼秘訊?施朋友可以先告訴我嗎?」
司馬-想了一想,向伏少陵頷首說道:「可以,但我要先提起三位武林人物,看伏朋友是否知曉?」
伏少陵道:「哪三個人?」
司馬勁屈指說道:「熊華龍、方古驤、諸葛蘭。」
伏少陵應聲答道:「知道,知道,前一個是‘風塵酒丐’後兩個是與我齊名的‘十二金剛’中的‘醉金剛’,和‘粉黛金剛’!」
司馬-道:「這三人功力如何?」
伏少陵搖了搖頭,皺眉說道:「我均未會過,但既獲盛名,必有實學,不至於完全浪得虛譽!」
司馬-軒眉一笑,又復問道:「若是這三人聯手,力量如何?」
伏少陵道:「那當然夠堅強,夠厲害了……」
話方至此,忽有所悟,目中厲芒電閃地,向司馬-問道:「施朋友何以這樣說法?莫非那熊華龍、方古驤、諸葛蘭等三人,竟欲前去‘廬山陰谷’,對我母親,有甚圖謀嗎?」
司馬勁連連點頭,含笑說道:「對了,一位‘風塵酒丐’,加上一位‘醉金剛’,和一位‘粉黛金剛’,他們要聯手施為,惡鬥‘白髮金剛’,大鬧‘廬山陰谷’!」
伏少陵雙眼-瞪,兇芒如電說道:「師出當有名,何況我母親‘白髮金剛’,相當難纏難惹,又不是省油燈,他們為……為什麼呢?」
司馬-含笑說道:「詳情難以盡悉,據我所知,他們是要去,廬山陰陽穀‘找人,而且找的是你,因你不在,便自然而然地,找到令堂大人’白髮金剛‘頭上。」
伏少陵越發驚奇地詫聲問道:「河水不犯井水,他們找我則甚?」
司馬-答道:「因為‘粉黛金剛’諸葛蘭主持正義,痛恨‘毒金剛’申屠豹、‘瘦金剛’孫一塵在‘封爐贈寶大會’以上,用卑鄙陰謀,害得姜夫人於垂老封爐之際,斷了一臂……」
伏少陵「哦」了一聲,揚眉說道:「有這等事?我尚毫不知情。」
司馬-看他一眼,微笑說道:「伏朋友風流放浪,在‘金谷園’中,徵歌選色,倚翠偎紅,哪裡還會注意到‘懷玉山百寶崖’頭的刀光劍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