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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誤傷司馬(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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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髮金剛」伏五娘苦笑說道:「諸位慢走,恕我失禮不送,我們於端陽前一日,在黃山西海門見!」

群俠別過「白髮金剛」伏五娘,穿過那片能夠自動開闔的石壁之後,熊華龍「哈哈」一笑,向諸葛蘭道:「朱老弟,你知不知道……」

方古驤連連搖手,截斷熊華龍的話頭,向他壓低語音悄然說道:「這‘廬山陰谷’之中到處均有‘傳聲照影’裝置,熊兄不論有甚話兒,均請等出谷以後再說。」

熊華龍聞言默然,三人遂加緊腳步,向谷外走去。

出得「廬山陰谷‘,諸葛蘭」咦「了一聲說道:」伏五娘那副神情,分明是急於趕去援救伏少陵,她怎麼還這樣沉得住氣,不與我們一同出谷?「方古驤似乎酒癮尚未過足,取出酒瓶,喝了一口,向諸葛蘭怪笑說道:「這道理不難猜測,伏老婆子未曾匆匆由此出谷之故,定是另有秘徑!」

諸葛蘭目光微瞥,忽然手指右前方山壁,詫然叫道:「兩位老人家請看,那是什麼?」

方古驤與熊華龍注目看去,只見右前方一片翠綠石壁之上,竟嵌著一片奇巨深紅樹葉!

翠壁紅葉,極易引人注意,但樹葉絕不會自動嵌入石壁,顯然是人有意所為!

諸葛蘭身形微飄,縱將過去,把壁間樹葉輕輕取下。

葉上果然有字,似是細物所劃,劃的是:「申屠豹、孫一塵於雙劍峰側之幽谷中,正欲害人,趕緊往救!」

諸葛蘭看完葉上字跡,目光一亮,盯著熊華龍,揚眉問道:「熊老人家,姜夫人封爐贈寶大會以上,與你同坐一處的那位施玉介呢?」

熊華龍因從諸葛蘭的神色之上,看不出她心中喜怒,遂笑嘻嘻地說道:「朱老弟何以突然問起他來,你覺得那位與你同以‘天心’對‘劍道’的施老弟的人品怎樣?」

一語方出,熊華龍便知失言!

因為司馬玠所撈施玉介,形容十分猥瑣,自己為何還有「人品怎樣」之問?

一提起施玉介來,諸葛蘭果然印象不佳地,冷笑一聲,剔眉說道:「這人鬼頭鬼腦,彷彿心計多端,熊老人家對伏五娘所說,伏少陵所遇強敵,多半就是他吧?」

熊華龍認為「玉金剛」司馬玠,和「粉黛金剛」諸葛蘭,是天造地設的一雙武林俠侶,遂想從中拉攏,促成美事!

誰知諸葛蘭情性高傲,聞得武林人物對「玉金剛」所作盛讚,心中已有不服!

在封爐贈寶大會之上,與司馬玠所扮施玉介相遇時,又因一二小事,弄得彼此不太投緣!

如今熊華龍才一提「施玉介」之名,諸葛蘭立刻給與「鬼頭鬼腦,心計多端」的八字評語。

熊華龍又覺好笑,又覺有點不服氣地,目注諸葛蘭,皺眉說道:「朱老弟,那位施老弟並非鬼頭鬼腦,而是一位智慧絕倫的少年奇俠!此次就算他運用策略,但對於朱老弟而言,總是一番好意,朱老弟應該……」

諸葛蘭雙眉一挑,冷然接道:「我應該怎麼樣?應該承他情嗎?對不起,朱楠生平行事,下憑‘劍道’,上順‘天心’,我不懂得什麼奸詐!不愛用什麼謀略!更向來看不慣那些藏頭藏腦,鬼鬼祟祟之輩!」

熊華龍一番好意地,話猶未了,便碰了諸葛蘭這麼一個釘子,幾乎弄得沒有臺階可下。

他只好設法自找臺階,哈哈一笑說道:「我們不提施玉介了,如今且來研究這張‘紅葉傳書’,應不應該相信葉上所說,趕往‘雙劍峰’呢?」

諸葛蘭目光一閃,向熊華龍問道:「熊老人家,這張‘紅葉傳書’,是不是施玉介所留?」

熊華龍略一遲疑,諸葛蘭又自軒眉說道:「是他所留,我便不去,不是他所留,我便前去!」

熊華龍笑道:「葉上字兒,是用尖細之物所劃,難辨筆跡,我也弄不清楚是否施玉介所留……」

這位「風塵酒丐」,因抓住諸葛蘭的語病,遂在話音略頓以後,又復笑嘻嘻地向諸葛蘭說道:「朱老弟適才所說‘生平行事,下憑劍道,上順天心’,則對於‘前去雙劍峰’之舉,似應只辨其當為不當為?不應再因‘紅葉傳書’人的身份而定行止!」

諸葛蘭被熊華龍說得玉頰飛紅,無辭可對!

方古驤見狀,在一旁為她解圍地含笑叫道:「朱老弟,你猜猜看,申屠豹和孫一塵,在‘雙劍峰’倒是要害誰?」

諸葛蘭苦笑答道:「這樣沒頭沒腦的事兒,叫我如何去猜?」

方古驤笑道:「並非沒頭沒腦,只是朱老弟有時靈心慧思,有時卻一片純真,不肯多作盤算,你難道忘記那位面有晦色,印堂發暗的‘瞽目金剛’閻亮了嗎?」

諸葛蘭被方古驤一言提醒,恍然頓悟地「哎呀」一聲說道:「照我們所見情況看來,申屠豹與孫一塵被救之事,似與風流金剛伏少陵無關?而是鐵嶺狼人万俟惡所為!」

方古驤點了點頭,含笑說道:「朱老弟的看法,與我完全一致!」

諸葛蘭皺眉說道:「假如我先前所作假設,猜得不錯,閻亮確係去向‘鐵嶺狼人’万俟惡尋仇,則這‘紅葉留書’所云,在‘雙劍峰’側的被害之人,可能真是那位瞽目金剛的了!」

方古驤笑道:「我們去不去呢……」

諸葛蘭應聲答道:「去,當然去!剛才熊老人家教訓得是,凡事只問其當為不當為,不能因私人意氣,而誤了俠行義舉!

何況我們還正要追殺申屠豹與孫一塵這兩個老賊,為姜夫人報仇雪恨?「熊華龍見諸葛蘭絲毫不以自己適才之言為忤,居然從善如流,不禁好生欽佩,暗贊她的俠女襟懷,委實磊落光明,不同流俗!

諸葛蘭話完,便與熊華龍、方古驤二老,同往「雙劍峰」

側奔去。

才數丈諸葛蘭忽又止步。

熊華龍訝道:「朱老弟,你……」

諸葛蘭把兩道湛如秋水的明朗目光,盯在這位「風塵酒丐」臉上,正色問道:「熊老人家,請你無須掩飾,照實直言,在和‘風流金剛’伏少陵,作對纏鬥之人,究竟是不是施玉介?」

熊華龍被她單刀直入地,問得不便隱瞞,只好嘟著嘴兒,點頭笑道:「不錯,朱老弟猜得不錯!」

諸葛蘭皺眉說道:「我知道是他,故而我們似乎不應該全數去往‘雙劍峰’,至少也該分出一人去幫幫施玉介吧?」

熊華龍頗出意料地咦了一聲說道:「朱老弟不是對那位施玉介老弟,印象不太好嗎?怎又突然對他關心起來?」

諸葛蘭滿面神光,含笑答道:「這不是印象問題,這是道義問題,施玉介來此動機是在助我,我怎能坐視他處於危厄之中?」

熊華龍笑道:「憑‘風流金剛’伏少陵那點本領,似乎還不至於對施玉介老弟……」

諸葛蘭秀眉雙皺,介面說道:「熊老人家難道忘記‘白髮金剛’伏五娘也已出谷了嗎?那老妖婆著實厲害,她母子合力之下怎不使孤掌難鳴的施玉介,遭遇難危困厄?」

熊華龍靈機忽動,微笑說道:「朱老弟說得有理,施玉介既來幫你,便由你去幫他,我和方兄則先去‘雙劍峰’側等你們,免得耽誤事機,使那‘瞽目金剛’閻亮,送掉一條老命!」

諸葛蘭雖然絕頂聰明,也未想到熊華龍此舉,是含有玉成自己與「玉金剛‘司馬玠互相結識之意!

故而她毫不遲疑地點頭答道:「好,我們就這樣分配,熊老人家可知施玉介如今是在何處與伏少陵拼鬥?免得我再加找尋,延誤事機!」

熊華龍伸手指著左前方一座高峰,含笑說道:「詳細地點,我不知情,但大概總在那座高峰峰腰的林木茂密,或怪石森列之處?」

諸葛蘭向方古驤、熊華龍略一揮手,揚眉叫道:「方老人家,熊老人家,你們先去‘雙劍峰’吧,我們少時再見!」

說完,身形電閃,便即遵照熊華龍的指點,向右前方的高峰馳去。

方古驤與熊華龍也不再停留,趕往「雙劍峰」,探察申屠豹、孫一塵所害之人,是否意料中的「瞽目金剛」閻亮?

*****

司馬玠編造了一套話兒,半真半假地,向伏少陵告密,並索取「烏風草」和「火雲石」為酬,因謊話極圓,竟使伏少陵深為相信,一口允諾!

兩人同奔「廬山」,有意無意地,又在腳程上較上了勁!

伏少陵被誘出「金谷園」時,猛追司馬玠,竟未追及!

如今既然長途同行,伏少陵自不甘心弱於這姓名不見經傳的「施玉介」,遂足下漸漸加速終於展盡腳程!

他要試試對方,究竟能有多快?並能有多久耐力?

司馬玠看出伏少陵心意,微微一笑,既不爭先,也不落後,無論伏少陵跑得怎樣風馳電掣,並盡尋些懸崖峭壁等不易著足之處行走,他始終亦步亦趨,與對方保持個並肩齊進。

伏少陵展盡所能,未曾把司馬玠拋下半步,不禁向他看了兩眼,揚眉叫道:「施朋友,據我判斷,你的施玉介三字,決非真實姓名!」

司馬蚧自然不肯直言,含笑問道:「伏朋友何出此言?我要用假姓名騙你則甚?」

伏少陵道:「以施朋友這身功力,在當世武林中,必獲盛譽!為何……」

司馬玠不等伏少陵話完,便自介面笑道:「伏朋友認為我武功好嗎?」

伏少陵揚眉說道:「管中窺豹,雖然只見一斑,但我僅從施朋友這身超卓輕功之上,便可旁推類及……」

司馬玠連連搖手,微笑說道:「伏朋友完全錯了!」

伏少陵聞言一怔,詫聲問道:「我錯在何處?」

司馬玠笑道:「武功之道無他,只在‘勤修苦練’四字,在下自幼便居於‘崑崙’絕頂,每日挑水砍柴,上下千仞,十餘年來,自然磨練出一身尚稱不弱的輕身功力!至於其他方面,卻比伏朋友差得遠了!」

伏少陵向他看了兩眼,雙眉略挑,正待說話,司馬玠又自笑道:「我到忘了,我還有一樁本領,倒也自視頗高……」

伏少陵急急問道:「什麼本領?」

司馬玠故作神秘地,搖頭笑道:「伏朋友別急,等到了‘廬山陰陽穀’左近,我便施展我那樁拿手本領,向你請教!」

伏少陵生平自視頗高,目空四海,早就想和司馬玠放手一搏!遂聽得有點心癢難搔地道:「為什麼要等到‘廬山陰陽穀’附近?我們如今難道不能先切磋切磋?」

司馬玠笑道:「不行,因為越是在伏朋友對於當地地形,極力熟悉之處施行,才越能顯出我這樁本領的威力!」

伏少陵無可奈何,只得苦笑說道:「好,施朋友請別忘了,在未進‘廬山陰陽穀’前我一定要請教請教,你這樁拿手本領!」

風馳電掣,一路奔行。伏少陵手指前方介面叫道:「施朋友看見沒有,前面已是‘廬山’,你……」

司馬玠道:「伏朋友有甚話兒,怎不直說下去?」

伏少陵雙目之中,精芒微閃淡笑說道:「我是說‘廬山’已到,施朋友的另一樁本領,可以施展出來,讓我開開眼界了吧?」

司馬玠搖頭笑道:「伏朋友莫急,且等到了‘陰陽穀’左近,你最熟悉的地方再說!」

伏少陵似已等得不太耐煩,指著周圍的遠峰近壑,狂笑說道:「伏某生長‘廬山’幾乎無處不熟,施朋友儘管明言,你是打算對我施展什麼本領,與地形生熟,有什麼關係?」

司馬玠笑道:「伏朋友既對‘廬山’極熟,可知何處嵯峨石塊最多?」

伏少陵果然並不假思索地,應聲答道:「就在‘陰陽穀’外左側一座小峰頭半腰之處,便有一片‘石林’,其間各種大小石塊,多得數不清呢!」

司馬玠點頭說道:「既然如此,我們就趕緊前去‘陰陽穀’吧!」

伏少陵無可奈何,只得率同司馬玠,趕向陰陽穀,心中仍疑懷難釋地,邊行邊向司馬玠問道:「施朋友,你另一拿手本領,究竟是軟硬輕功,還是兵刃暗器,怎會又與石塊有關的呢?」

司馬玠微笑說道:「怎會無關?我是打算用那些石塊,略加安排,佈置成一座陣法!」

伏少陵詫道:「佈陣則甚?」

司馬蚧笑道:「伏朋友既然自稱文才武略無所不通,我便想布起一座陣法,把你困住!」

伏少陵聽了怪叫一聲,皺眉問道:「施朋友你說什麼?你只憑一些石塊,略為佈置便能把我困住?」

司馬玠嗯了一聲,點頭答道:「不單隻憑一些石塊,並還選擇伏朋友最熟悉的地頭……」

伏少陵不等司馬玠話完,便自冷笑說道:「施朋友,青天白日之下,你怎麼大說夢話?」

司馬玠失笑說道:「伏朋友不要以為我是痴人說夢,我願意和你打賭兒!」

伏少陵道:「打什麼賭?怎樣賭法?」

司馬玠從身邊摸出一粒比龍眼略大的墨綠珠兒,遞向伏少陵道:「伏朋友拿去看看,你認不認得這是什麼珠兒?」

伏少陵接將過去,反覆一看,神色略驚,把珠兒交還司馬玠,失聲說道:「這好像是世所罕賭,能避一切蛇蟲,並能避火的武林奇寶‘天蜈珠’呢!」

司馬玠也暗佩這位「風流金剛」確有見識,點頭含笑說法道:「伏朋友真有見識,只要你能不被我所布石陣困住,便算我輸了東道,把這顆天蜈珠送你!」

伏少陵目光一亮,揚眉問道:「有何限制?」

司馬玠答道:「限制雖有,卻極簡單,一不許用掌力震倒石塊,亂了陣法,二不許用輕身功力,於石上通行,伏朋友若能憑藉胸中所學的陰陽妙理,五行八卦方位,繞出陣中門戶,便是贏了東道!」

伏少陵道:「好,我接受這樁賭約,假若是我輸了,我願意……」

司馬玠揮手截斷了伏少陵的話頭,含笑說道:「伏朋友,你先不必提出賭注來,倘若是你輸了,我願和你算個總帳,無須零碎給付!」

伏少陵不懂他的語中含意,詫然問道:「施朋友,你這‘結算總帳’之語,卻是怎解?」

司馬玠笑道:「我心中有樁打算,打算今後每遇見伏朋友一次,便和你比較一樁功夫,等把兩人的胸中所學,一齊比完再復總結勝負!」

伏少陵頗感興趣地,撫掌笑道:「妙極,妙極,施朋友的這樁打算,著實有趣得很……」

說至此處,目注司馬玠道:「雙方既已協議,今日我若得勝,也不要你的‘天蜈珠’,留待將來總算!」

司馬玠搖頭笑道:「我和你不同,你是當世武林中的‘十二金剛’之一,在‘廬山陰陽穀’內,有家有業,我則青衫一襲,四海飄流……」

伏少陵不等司馬玠話完,擺手笑道:「施朋友不必太謙,伏少陵不是有目無珠之輩,你以為我會與尋常武林人物,訂此長期賭約?」

說話之間,業已到了「陰陽穀」口。

伏少陵指著左側一座小峰,向司馬玠含笑說道:「石林就在峰腰,施朋友請去佈置陣法,我就在此處等你招呼便了!」

司馬玠點了點頭,身形閃處,獨自飛登峰腰。

過了一段時間,他在峰腰現身,對伏少陵招手叫道:「好了,伏朋友,你可以來此人陣,開始我們之間的第一樁較技!」

伏少陵應聲登峰,向司馬玠點頭說道:「施朋友,你在星子縣的城牆之上,對我所說的話兒,絲毫不錯!」

這句話兒,到把司馬蚧說得一怔,目注伏少陵,愕然問道:「伏朋友,你所指的,是哪句話兒?」

伏少陵道:「施朋友不是曾說‘粉黛金剛’諸葛蘭,‘醉金剛’方古驤,‘風塵酒丐’熊華龍等三人,要來‘廬山陰陽穀’,尋我母親相鬥嗎?」

司馬玠目光一亮,揚眉說道:「伏朋友知道我所言不虛了吧?但你似乎並未進入‘陰陽穀’,卻是怎樣證實?」

伏少陵笑道:「我因關懷頗甚,遂在谷口詢問輪值之人,得知施朋友所言,大致不差,只有細節略異!」

司馬蚧問道:「什麼細節?」

伏少陵道:「那位粉黛金剛諸葛蘭沒來,卻來了位‘蓋金剛’,正由方古驤、熊華龍充任評判,與我母親相互較功!」

司馬玠自然知道所謂「朱楠」就是「諸葛蘭」只不知道為何這位巾幗奇英,怎又獲得一個「蓋金剛」外號?

他因深悉「白髮金剛」伏五娘功力既高,性情更暴,不禁頗為諸葛蘭懸憂,眉梢微皺向伏少陵問道:「令堂與朱楠的較量情形如何?伏朋友可知道嗎?」

伏少陵笑了一笑,應聲答道:「早呢,現在還談不到什麼情形,因為他們要把各種功力,一一較量完畢以後,才總結勝負!」

司馬玠聽了伏少陵這樣說法,心中方始略寬!

伏少陵笑道:「我們暫時不必談論我母親和朱楠相互較功之事,還是讓我先試試施朋友所佈陣法,究竟有多玄妙?」

司馬玠把他引到一大片亂石堆前,微笑說道:「這就是我所布小小陣法,伏朋友不妨先在陣外,把門戶看清楚,再行入陣如何?」

伏少陵委實覺得司馬玠有點吹虛太過。

他索性就著司馬玠之語,把眼前大堆怪石,仔細看了兩遍,方自微吃一驚,點頭說道:「難怪施朋友如此自恃,這座陣法,雖僅利用此間亂石,臨時堆成,卻委實不同凡響!」

司馬玠哦了一聲說道:「伏朋友看出我所佈的是什麼陣法了嗎?」

伏少陵雙眉略皺,搖頭說道:「一時看不出來,我只覺得既有點像‘八陣圖’,又有點像‘鬼谷迷神大陣’,但嚴格說來,彷彿比以上兩者所蘊的變化還要複雜一點!」

司馬玠暗吃一驚,心中忖道:伏少陵確實文通武達,相當厲害,居然把自己所佈陣法的來歷方面,一語道破,尚幸自己還在其中,加了顛倒陰陽,和五行迷蹤手段,否則還真未必困得住他!

伏少陵話完之後,目注司馬玠,揚眉叫道:「施朋友,你所佈陣法雖高,我卻仍願試上一試!」

司馬玠靈機一動,含笑說道:「伏朋友,我想和你臨時再加樁協定好嗎?」

伏少陵道:「什麼協定?」

司馬玠笑道:「請伏朋友人陣後準備穿行門戶時,先行長嘯一聲,作為通知,我才好在陣外發動一切蘊藏變化,否則,可能困不住你這位高明透頂的‘風流金剛’?」

這幾句話兒說得相當具有技巧,尤其是最後一語,更是有捧場、激將的雙重意義!

伏少陵果然有點栩栩欲化地,得意揚眉說道:「好,我希望施朋友能儘量加強變化,好讓我試試胸中的陰陽五行之舉,究竟有無實用?」

語音方落,身形已飄,宛如一縷輕煙,射進司馬玠所堆石陣之內。

司馬玠雙眉才展,伏少陵的一聲長嘯,已從陣中傳出。

司馬玠一面發動陣中各種變化,一面也發出一聲長嘯!

他是立意使這兩聲長嘯,傳人「陰陽穀」中,才好使「風塵酒丐」熊華龍,加以利用,於諸葛蘭有所危厄之際,對伏五娘設法要挾!

故而,他移轉兩方主要巨石,使陣中門戶,完全歸於隱秘之後,立即趕往「陰陽穀」口!

司馬玠是想乘著伏少陵被困陣中之際,多瞭解一些谷內較技情況!

但他尚未趕到「陰陽穀」口,卻聽得峰下有人走動,其中一人,並獰笑說道:「那廝雖是師傅平日懼怯的厲害仇人,但這次卻定可仗著有大援之助把他置於死地的了!」

另外一人,也自狂笑連聲,介面說道:「當然,瘦金剛孫一塵武功絕世,‘毒金剛’申屠豹毒技無雙,何況那廝更有天生缺陷,是個瞎子,哪有不被師傅和兩位前輩,誘到‘雙劍峰’側,埋骨幽谷之理?」

司馬玠雖然尚不知兩人之師,便是鐵嶺狼人万俟惡,和將要被害之人,便是「瞽目金剛」閻亮,但已聽出這是一樁下流害人勾當,並牽涉有諸葛蘭所亟欲追蹤的申屠豹,孫一塵二人在內!

他注目看去,只見峰下閃出兩名精壯漢子,向「雙劍峰」

方面,匆匆馳去。

這時,司馬玠不禁劍眉深鎖!

因為,他既想主持陣法變化,困住「風流金剛」伏少陵,又想探聽「陰陽穀」內的較技訊息,也想去往「雙劍峰」側仗義救人!

他這「玉金剛」本領通天,但也無法分身,把一人當作三人來用!

就在司馬玠滿腹愁思,走近「陰陽穀」口之際,已從谷內傳聲洞穴之中,聽得「白髮金剛」伏五娘高呼送客!

「送客」二字入耳,司馬玠心內一亮,知道諸葛蘭與伏五娘之間這段過節,已告揭過!

於是他靈機一動,以「紅葉留書」,嵌在谷口山壁的極易觸目之處,要諸葛蘭等,趕去「雙劍峰」側救人,自己則迴轉峰腰,主持陣法變化,免得伏少陵提前衝出,又生枝節!

誰知等他回到峰腰之後,卻見滿地亂石,陣法已破,「風流金剛」伏少陵業告失去蹤跡!

司馬玠見狀之下,不由發怔!

因為,他看出伏少陵風流貪歡以外,確實藝業甚高,腹笥極博!

自己所擅陣法,雖然妙化無方,但系臨時用亂石佈置,有許多神奇之處,無法發揮,並不一定準能把伏少陵困住!

不過,此陣門戶,相當繁複,伏少陵弄清顛倒陰陽,和迷蹤五行,脫身出困之際,至少也要半日時光才夠。

如今,陣法已破,人蹤杳然,怎不使司馬玠驚疑萬分?

尤其是伏少陵若是通曉門戶變化,安然出陣,又怎會弄得這滿地亂石?

自己事前曾與他約法兩章,一不許用掌力震倒石塊,二不許用輕功於石頂通行,必須以胸中所學的陰陽妙理,辨出門戶才算獲勝!

伏少陵人雖不正,但心高氣傲,相當愛惜羽毛,他何至於自食其言,不畏貽笑地,無賴至此?

何況即令他被困無奈,並知自己離去,想乘機出陣,也會從石頂通行,不應似乎怒發如狂般,把石陣一齊震倒!

想至此處,司馬玠靈機一動,恍然頓悟!

他猜出定是伏少陵適才所發嘯聲,把他母親伏五娘引來!

一來那位白髮金剛乾素性如烈火!

二來伏五娘又不知自己與伏少陵所作約定,到此之後,見愛子被困陣中,勢必勃然震怒,雙掌連揮,把石陣完全擊破!

剛剛想通究竟,突然聽得有人極為輕靈地,縱落身後!

常言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司馬玠由對方身法輕靈的程度之上,覺出來人功力奇高,屬於當世武林中的一流高手!

他因剛剛想到「白髮金剛」伏五娘身上,遂自然而然地,聯想起身後來人,定必就是這位一跺腳能使江湖亂顫的白髮金剛女魔頭!

司馬玠也聞人言,「白髮金剛」是「十二金剛」中的強手!

凡屬身懷絕學之輩,除去愛情、恩義等特殊原因以外,誰無傲骨?誰肯服人?

司馬玠也久想找個機會,和「白髮金剛」伏五娘,鬥上一鬥!

如今,既然認定身後來人,便是「白髮金剛」,司馬玠立時聚起自己最得意的「天罡掌力」,一式「覆雨翻雲」,反掌拍出,口中並狂笑說道:「尊駕來得正好,請接我一掌!」

他一面發掌,一面回身,但目光才注之下,不禁心魂俱顫!

原來身後來人,不是貌若夜叉的「白髮金剛」伏五娘,而是傾城絕代的「粉黛金剛」諸葛蘭!

哪個英雄不愛花?哪個男兒不想家?司馬玠對諸葛蘭一見傾心,對她真有點魂牽夢縈!

好不容易,才得見面,自己卻對這位心頭愛寵,夢裡情人,下了絕情毒手!

因為司馬玠久知「白髮金剛」厲害,企圖先挫敵威,遂在這式覆雨翻雲之上,不單用的是得意絕學「天罡掌」,並足凝聚了十成功力!

諸葛蘭原是深恐司馬玠所扮施玉介,獨對伏五娘、。伏少陵母子,太以吃虧,一團好心地趕來相助!

誰知自己剛剛落足,司馬玠所扮施玉介,競口稱:「尊駕來得正好,請接我一掌!」

並招隨聲發,極為凌厲地,拍向自己!

諸葛蘭莫明其妙,不禁火起,冷笑一聲,秀眉雙剔說道:「接你一掌,又待怎樣?你又有什麼了不起呢?」

她也招隨聲發,一式「烘雲托月」,雙掌齊出,迎向司馬玠的來勢!

但諸葛蘭是出於意外,倉卒間,不易凝聚全力,只用了九成左右功勁!

雙掌互接之下,情況如何?

司馬玠心頭雪亮,知道諸葛蘭的一雙玉腕,多半要被自己生生撞折!

心念動處,雙掌已告互接!

司馬玠有無方法,保全諸葛蘭,不使自己的心頭愛寵夢裡情人,蒙受傷損?

有!

不單有方法,而且這方法,並極簡單,只消他臨時散去所聚功力!

但對掌散功,不比懸崖勒馬!

懸崖勒馬之舉,只要能勒住馬頭,便告安然!對掌散功之舉,則縱能散去功力,仍有極大危險!

因為一方,受到極重內傷,甚至於喪失性命!

司馬玠不是不懂得厲害,他仍然一咬鋼牙,在與諸葛蘭雙掌相交之前,盡散了所凝功力!

這種舉指,一半出於他貿然出手的愧咎襟懷,另一半則出於他對諸葛蘭的深切愛意!

凡屬墜入愛河之人,總把對方一切,看得比自己重要!

司馬玠遂寧可使自己受傷,甚或喪命,也不願使諸葛蘭變成位折腕美人,令自己終生抱憾!

他的想法如此,諸葛蘭卻完全不同!

諸葛蘭極為單純,腦中一片空白,她只是發現司馬玠所扮施玉介,對她發掌襲擊,自然而然地,凝功接架而已!

她因對方那招「覆雨翻雲」,罡風颯颯,來勢太強,生恐自己所倉卒凝聚的真力,接架不住,竟緊咬銀牙,拼竭所能,於雙掌互接之下,又加了半成功勁!

這一來,司馬玠可吃了大苦!

雙方手掌一接,司馬玠因功力已散,被震得臟腑翻騰,勉強想提起一口真氣,護住胸頭方寸!

誰知這口真氣,尚未提起,諸葛蘭最後所加的半成功力,又已襲來!

司馬玠全失抗拒之下,這半成功勁威力,何啻千鈞?司馬玠真氣一散,嗓眼一甜忍不住噴出了一口鮮血!

這口鮮血,恰好把有點發呆的諸葛蘭,噴了一頭一臉!

隨著口噴鮮血之舉,司馬玠也告神智全昏,頹然倒地!

諸葛蘭委實宛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一面拭去臉上血漬,一面向司馬玠所扮施玉介叫道:「施玉介,你怎麼這不講理?又復這樣不濟?」

可憐司馬玠此時已三魂渺渺,七魄茫茫,命若懸絲,哪裡還能回答諸葛蘭的問話?

諸葛蘭見他未曾答話,不禁秀眉微挑,伸手把仆倒在地的司馬玠的身軀翻轉。

這一翻轉身軀,諸葛蘭才大吃一驚!因為司馬玠人已昏迷,口中鮮血,卻仍不住外湧,分明業已臟腑重傷,性命危險!

諸葛蘭此來,本是為了幫助司馬玠,誰知卻把他打成這般模樣,心中自然過意不去。

雖然,她不懂司馬玠所扮施玉介,為何要襲擊自己?

為何如此不濟?

但目前已顧不得再考慮這種疑問,唯一的目前急事,就是救人!

諸葛蘭是大內行,她看出施玉介,委實受傷太重,決非尋常藥物,可以保命!

故而,她毫不考慮地從懷中取出一粒硃紅丹丸。

丹丸之中,是諸葛蘭恩師特贈的一粒罕世聖藥,「九轉續命丹」,贈丹時,並曾一再諄諄囑咐,此丹太以珍貴,只可作身受重傷,保命之用,不能隨便用去!

如今,諸葛蘭知道施玉介的傷勢太重,遂捏碎蠟丸,把那粒「九轉續命丹」,納入司馬玠的腹內,並尋來一些泉水,灌進他的口中!

灌水之際,免不了有些水兒,流在司馬玠的面頰之上。

加上他滿臉血漬,自然一片模糊,極為難看!

諸葛蘭愧疚之餘,遂取出自己所用絲巾,欲替司馬玠把臉上血汙拭淨!

誰知不拭還好,這一拭之下,竟把諸葛蘭拭了個目瞪口呆!

原來水加上鮮血,正把好司馬玠的臉上易容藥物,完全拭掉!

猥瑣貌相,蕩然無存,那副俊逸瀟灑的英挺風神,卻使諸葛蘭為之眼前一亮!

諸葛蘭「呀」了一聲,暗自忖道:「怪不得自己早就暗覺這施玉介分明骨秀神清,英挺絕倫,偏偏面貌十分猥瑣,似乎太不配稱?原來他果然曾加易容,本來面目,卻是如此俊美?」

愛美惡醜,人之常情,諸葛蘭發現司馬玠俊美無倫的本來面目以後,遂不自覺地。連看幾眼。

越看越俊,越俊越看,終於把這位「粉黛金剛」諸葛蘭,看得莫明其妙地,玉頰發燒,芳心微跳起來。

就在諸葛蘭臉熱心跳之際,「九轉續命丹」的藥力,業已散開。

枉死城中續俠命,鬼門關上綰英魂,司馬玠呻吟一聲,漸漸恢復知覺!

聽了他這聲呻吟,諸葛蘭全身一鬆,緊壓在心頭的一方巨石,才告落地。

司馬玠眼皮微動,緩睜雙目。

他身軀被諸葛蘭翻轉以後,是仰臥地上,這一睜雙目之下,首先入眼的,自然是諸葛蘭的臉龐!

諸葛蘭天姿國色,縱作男裝,亦復秀逸絕世!

平時,她這張俏麗秀逸臉龐,若是看在司馬玠的眼中,定使司馬玠愛意平添,心神微醉!

但如今卻情況不同,入目之下,竟把司馬玠嚇了一跳,如賭鬼魅!

原來諸葛蘭只顧替司馬玠擦拭臉上血汙,竟忘了也擦擦臉兒。

她臉上,適才被司馬玠噴了一口鮮血,自然猙獰若鬼,哪裡還談得上秀逸俏麗?

諸葛蘭發現司馬玠見了自己的驚訝之狀,先是一愕,旋即恍然笑道:「施兄,我有事兒問你,你服我靈藥之後,是否好些?能說話嗎?」

司馬玠一察自己的臟腑傷勢,知道復原雖尚有待,性命卻已無礙,遂低聲說道:「朱兄有話,儘管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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