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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粉黛金剛(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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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蘭目光微閃,不答反問地道:「那位‘瞽目金剛’閻老人家此去則甚?」

方古驤道:「他說要去尋仇!」

諸葛蘭秀眉一挑,含笑說道:「他要尋的仇人是誰?老人家猜得出嗎?」

方古驤聽出諸葛蘭的語意,「咦」了一聲,向她注目問道:「朱老弟,聽你之言,莫非你能猜出閻老瞎子的仇人是誰?」

諸葛蘭指著火上那隻烤狼,微笑說道:「方老人家,我先問你一樁問題,你認為那位閻老人家究竟是否嗜食狼肉?」

方古驤想了一想,皺眉道:「這話有點難說,其中似乎矛盾?閻老瞎子若不嗜食狼肉,他卻啃了幾口,若是嗜食狼肉,他又怎捨得拋棄了這多美味,僅攜一腿而去?」

諸葛蘭笑道:「依我看來狼肉又腥又臭,決沒有狗肉好吃,閻老人家之所以烤狼食肉,無非解恨而已!」

方古驤失聲說道:「解恨?朱老弟是認為閻老瞎子的仇人與」狼「有關?」

諸葛蘭道:「我再問老人家一樁問題,方才我問閻老人家的仇人是誰?他說了一個什麼字兒,便即倏然住口?」

方古驤自然記得閻亮所說之語,應聲答道:「他說的是個‘鐵’字!」

諸葛蘭從一雙妙目之內,閃射出智慧光芒,揚眉笑道:「方老人家,我們若把那個‘鐵’字和這隻烤狼,加以聯想,能不能推斷閻老人家的仇人,就是‘狼嶺狼人’万俟惡呢?」

方古驤聽得先是一怔,旋即連連點頭,狂笑說道:「猜得好,猜得好,我要為朱老弟的靈心慧思,浮一大白!」

說完,開啟酒壺,「咕嘟」「咕嘟」地喝了幾口。

諸葛蘭道:「那‘毒金剛’申屠豹、‘瘦金剛’孫一塵等兩位老怪,若為‘風流金剛’伏少陵所救,藏在‘陰陽穀’中還好,若為‘鐵嶺狼人’万俟惡所救,則閻老人家前去尋仇,豈非多半會被申屠豹施毒暗算,慘遭不測!」

方古驤皺眉說道:「那我們怎麼辦呢?是否中止:陰陽穀,之行,趕去援救閻老瞎子?他這盲目之人,若是遇上‘毒金剛’申屠豹,委實凶多吉少!」

諸葛蘭嘆道:「我們雖有此心,但卻無此力,因為我們根本不知道那‘鐵嶺狼人’万俟惡現在何處?」

方古驤也知「瞽目金剛」閻亮已走遠,無處追尋,只好苦笑說道:「但願申屠豹、孫一塵未與万俟惡在一處,我們且去‘陰陽穀’,見伏五娘、伏少陵母子,便可把這樁謎底揭開了!」

諸葛蘭連連點頭,兩人遂離開這片小林,尋往「陰陽穀」。

有了「瞽目金剛」閻亮所繪地圖,他們自然毫無困難的找到了「陰陽穀」。

方古驤深知「白髮金剛」伏五娘十分厲害難纏,不願有失江湖禮數,遂在「陰陽穀」口,略凝真氣叫道:「谷內哪位朋友當值?請稟告‘風流金剛’伏少陵一聲,就說有江湖遠客,前來拜會!」

語音才落,「陰陽穀」內,閃出一人。

這是一個青衫老者,青慘慘的一張馬臉,弔客眉,綠豆眼,鷹鉤鼻,蔑片嘴,那副貌相,令人一望而知,是個陰損刁惡之輩!

青衫老者出谷之時,揚頭闊步,神色極傲,但目光才一瞥見方古驤、諸葛蘭二人,便似吃了一驚,把那副驕狂神色,收斂不少!

此類人物,在性格方面,雖極陰損刁滑,但在眼力方面,卻多半頗為識人!

他所以吃驚之故,並非認出方古驤「醉金剛」的身份,而是看出諸葛蘭的高華氣度,太以不同流俗!

青衫老者看出對方的氣宇非凡,立即收斂傲色,抱拳笑道:「兩位要見敝上,可否先賜份拜帖?或是見告稱謂?」

方古驤搖頭說道:「拜帖沒有,你就說我方古驤……」

常言道:「人的名兒,樹的影兒」,「方古驤」三字才出,那青衫老者便再度改容,介面笑道:「老人家就是名滿武林的‘醉金剛’嗎?」

方古驤笑道:「醉金剛不算什麼,不過與你主人‘風流金剛’,平起平坐,齊名而已,這位朱楠老弟,才了不起,他叫做‘蓋金剛’呢!」

「蓋金剛」之號,使「十二金剛」之中人物聽來,委實頗為扎耳!

但這青衫老者,卻不敢多問,只向諸葛蘭又復看了一眼。

方古驤揚眉笑道:「你已知道我們的名號身份,可以向你主人通報了!」

青衫老者眼球一轉,躬身笑道:「方大俠與朱大俠請進谷吧,進谷後,有兩條道路,你們請走左面那條,行約數丈,自然有人接待!」

方古驤皺眉問道:「往左邊走?左邊不是通往‘陰谷’的嗎?」

青衫老者才一點頭,方古驤便搖頭說道:「你弄錯了,我們是要去往‘陽穀’,找那‘風流金剛’伏少陵!」

青衫老者陰惻惻地,笑了一笑說道:「少主人不在谷中,老主人卻在,母子不分,陰陽同谷,難道以方大俠,朱大俠兩位這等身份,還不敢去見我老主人嗎?」

這幾句話兒之中,激將意味甚濃!

諸葛蘭首先秀眉雙剔,目注方古驥道:「方老人家,‘廬山陰谷’四字,嚇得倒尋常的江湖道,卻嚇不倒我們,伏少陵既不在谷中,我們就去找那‘白髮金剛’五娘吧!」

方古驤從諸葛蘭被「瞽目金剛」閻亮搶白得頰泛紅霞一事之上,看破她是易釵而弁,女扮男裝,只不過由於英挺絕倫,才不帶絲毫脂粉氣息!

再從她那身絕世武功,加以研判,方古驤猜出了其中奧妙,「朱楠」者,「粉黛金剛」諸葛蘭也!

但諸葛蘭既未揭開本來面目,方古驤也未便揭破,仍然一口一聲朱老弟,佯作不知內幕。

根據他的江湖經驗,認為諸葛蘭的武功雖高,但比起「白髮金剛」伏五娘來,多半還稍差一籌。

故而,對於諸葛蘭要他同進「廬山陰谷」,去鬥「白髮金剛」伏五娘之語,方古驤並末應聲作答。

諸葛蘭畢竟有點女孩兒家的驕縱性情,她見方古驤未即答話,竟略含不悅地挑眉說道:「這也難怪,‘白髮金剛’之號,委實震懾武林。這樣好吧,方老人家請在此飲酒,由我獨自進這‘廬山陰谷’便了!」

換了旁人,方古驤可能在聽了這幾句話兒之後,相當生氣,但他既已知道諸葛蘭是位嬌縱女俠,只好不計較,「哈哈」-

笑道:「朱老弟,你這幾句話,說得太重了吧,簡直把我老醉鬼,罵得半文不值!」

諸葛蘭一時衝動,口不擇言,但話兒出口之後,立時發現對方古驤太過失敬!

方古驤這一反問,諸葛蘭無語可答,只好從一雙妙目之中,流注歉然神色,向方古驤盈盈一笑!

美人一笑,魅力無窮!

雖然諸葛蘭尚未恢復女裝,方古驤又非倜償風流的少年子弟,但仍在她這歉然一笑之下,立即六脈平和,把一切不悅情緒,都化為烏有!

方古驤向諸葛蘭那張嬌美絕倫的羞紅面頰,看了一眼,含笑說道:「好了,我的諸……老弟,我陪你走趟‘陰谷’,會會那位‘白髮金剛’……」

諸葛蘭不等方古驤話完,便向他抱拳為禮,深深一揖笑道:「多謝老人家,在下方才口不擇言,深自慚愧,好在老人家宏量如海……」

方古驤「呵呵」笑道:「好了,朱老弟不要罵我就好,高帽子卻不必戴,我們進谷去吧!」

那相貌陰刁的青衫老者,聞言趕緊退立道旁,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禮,肅客人谷。

一進谷口,諸葛蘭目光注處,果然發現這座山谷,是被一片高峭絕壁中分,隔成了左右兩谷。

方古驤指著那片陡峭如砥的石壁,微笑說道:「傳聞果然不差,這就是一分陰陽的‘陰陽壁’,我們向左走吧!」

諸葛蘭邊自左行,邊自低聲叫道:「方老人家,伏少陵究竟是當真不在‘陽穀’?還是飾詞推託?」

方古驤略一尋思,揚眉答道:「大概是有事外出,不會飾詞推託,因為這般兇邪,自視頗高,我們雖未必把他看在眼中,他也未必把我們看在眼內!」

諸葛蘭聽得傲氣又動,目光電閃,鼻中冷冷「哼」了一聲!

方古驤見伏,心中忽發奇想!

他認為諸葛蘭大概出道以來,一帆風順,才養成驕縱習氣,倘若能在這「廬山陰谷」之中,略受小挫,未嘗不對她頗有益處!

念動之間,瞥見前面一道石壁,擋住去路。

諸葛蘭「咦」了一聲,側顧方古驤道:「方老人家,那青衣老者,不是說我們左行數丈,便有人接待的嗎?」

方古驤伸手向前一指,含笑說道:「朱老弟請看,這不是等於有人接待?」

原來就在諸葛蘭與方古驤說話之間,那道本來完整的石壁之上,竟悄無聲息地,出現了一個門戶。

諸葛蘭嘴角微撇,哂然說道:「那‘白髮金剛’伏五娘,在當世武林之中,名頭頗大,怎麼還這樣故弄玄虛,顯得小家子氣?何況一兩重隱現門戶,更根本無甚希罕?」

方古驤笑了一笑,未曾答話。

走過這道石壁,又是一道石壁,石壁上也自然而然地,現出一個門戶。

連過七道石壁,諸葛蘭臉上,已呈現了一片不耐神色!

方古驤生恐她過於激怒,靈明失朗,容易發生意外,遂向她低聲說道:「朱老弟,你不必心生震怒,也不要輕視了這七道石壁!……」

話猶未了,諸葛蘭已把雙眉一挑,目注方古驤,介面問道:「方老人家,莫非你還以為這七道石壁之中,竟藏有什麼奧妙?」

方古驤笑道:「不是奧妙,是嚕嗦!老弟請想,壁上門戶,既然隱現由人,則我們若與對方翻臉,意欲退走之際,豈不是便成了重重障礙嗎?」

諸葛蘭聞言,秀眉雙軒,縱聲狂笑。

方古驤被她笑得莫明其妙,向諸葛蘭看了兩眼,詫然問道:「朱老弟,你……你為何如此發笑?莫非我老醉鬼說錯什麼話了?」

諸葛蘭目閃神光,朗聲答道:「我們與‘白髮金剛’伏五娘,薰蕕異趣,氣味不投,互相翻臉,本在意中,但老人家‘意欲退走’之語,卻說得不太對了!」

方古驤訝道:「說得不對?我們難道不走,從此長住這‘廬山陰谷’之中?」

諸葛蘭嫣然一笑,揚眉說道:「走是當然要走,但卻不是‘退走’,另外有兩種走法!」

方古驤笑道:「老弟請抒高論,我老醉鬼願聞其詳?」

諸葛蘭道:「第一種走法是‘白髮金剛’伏五孃親身送客,以極隆重的江湖禮節,把我們恭恭敬敬地送出‘廬山陰谷’!」

方古驤心知「白髮金剛」伏五娘狂傲無匹,諸葛蘭的這種想法,根本就不可能付諸實現!

諸葛蘭「咳嗽」一聲,繼續笑道:「第二種走法,便是索性掃平這‘廬山陰谷’,雙雙揚長而去!」

方古驤聽出諸葛蘭的說話語聲,略略有異,不禁愕然問道:「朱老弟,你……你是在施展‘傳音人密’功力?」

諸葛蘭點頭笑道:「正是,老人家猜得一點不錯,我傳音之意,是要‘白髮金剛’伏五娘聽得,早點與我們見見真章……」

語音方了,一陣「哈哈」狂笑,突然響起!

這陣狂笑,起初笑聲不大,但越來越洪,越來越高,最後竟震得山壁搖動,威勢好猛烈!

諸葛蘭雖知這是「白髮金剛」伏五娘,有意示威,卻也頗為佩服對方的真氣彌沛!

方古驤點了點頭,含笑說道:「還是朱老弟有辦法,居然把這位相當難見的‘白髮金剛’*出來了!」

這時狂笑之聲已收,換了個老婆子的語音,遙遙傳來,叫道:「朱楠,我老婆子要送你一個外號!」

諸葛蘭略提真氣,揚聲答道:「不必勞神,方老人家業已送過我‘蓋金剛’三字!」

老嫗語音,怪笑說道:「他送他的,我送我的,各人看法不同!你是人非佛,怎蓋‘金剛’?但膽量卻真不小,我要送你的是‘大膽金剛’四字!」

方古驤聽得「白髮金剛」伏五娘要送給諸葛蘭「大膽金剛」四字,不禁暗笑,覺得這位諸葛姑娘,一身竟獲「粉黛金剛」「蓋金剛」「大膽金剛」三外號,委實是當代武林中的第一巾幗俠女!

諸葛蘭聽完「白髮金剛」伏五娘之語,秀眉雙軒,朗聲叫道:「伏老婆婆,你既稱我為‘大膽金剛’,便希望你不要作‘小膽金剛’,趕緊彼此見面,交待交待!」

伏五娘聞言,又是一陣「嘿嘿」怪笑!

笑聲中,橫亙在諸葛蘭方古驤面前的一道石壁之上,又起變化!

這次,不是在石壁上現出門戶,是石壁中分為二,向兩邊山腹,緩緩縮排!

方古驤看在眼內,暗以「蟻語傳聲」功力,向諸葛蘭耳邊,悄悄說道:「朱老弟看見了嗎?伏五娘伏少陵母子,久居此谷,悉心營建之下,必然深獲地利,機關重重!我們雖不懼敵,亦不可輕敵,對於一切事物,都應該謹慎一點!」

諸葛蘭點了點頭,表示領會。

石壁中分之後,眼前谷勢,突然開朗!

一片石坪之上,建造了一座極為華麗的宮殿,周圍琪草瑤花,流泉飛瀑,景色頗稱美好!

殿前一張盤龍金椅之上,巍然坐著一位白髮婆婆,八名宮裝侍女,分立左右。

諸葛蘭目光一掃,倏然止步,不肯走近殿前。

「白髮金剛」伏五娘怪笑叫道:「大膽金剛怎不向前?你的膽小了嗎?」

諸葛蘭略一撇嘴,揚眉答道:「我既然接受你的‘大膽金剛’贈號,怎會膽小?只是你自己狂妄尊大,有失江湖人物的待客禮數,連個座位,均未設定,才使我不屑向前!」

伏五娘「哈哈」大笑,點頭說道:「好犀利的詞鋒,此處原為你們設有座位,因你們人未登階,不曾現出而已!」

說完,把手一揚,便見兩椅一幾,從地下冉冉升起。

諸葛蘭見狀,知道方古驤所猜不錯,「白髮金剛」伏五娘委實在此盤據太久,整個「廬山陰谷」中,大概均密佈相當厲害精巧的各種機關訊息!

伏五娘目注方古驤、諸葛蘭,見他們仍無舉動,不禁訝然問道:「座位已設,你們怎麼還不登階?」

方古驤尚未答話,諸葛蘭業已應聲答道:「光設座位不夠,撇開我朱楠不談,這位‘醉金剛’方老人家,便是與你平起平坐的齊名人物,加上來此是客,你就這等大模大樣,巍然高坐地作主人嗎?」

諸葛蘭處處責以江湖大義,詞鋒咄咄,著實迫人!

伏五娘被她責詢得無辭以對,只好搖了搖頭,苦笑一聲,從她那張「盤龍金椅」之中,緩緩站起!

諸葛蘭秀眉雙軒,向方古驤含笑叫道:「方老人家,這位出名難纏難惹的‘廬山陰谷主人’,居然站起來了!我們上階就座,和她談談去吧!」

方古驤點了點頭,與諸葛蘭緩步登階。

但他一面舉步,一面卻以「蟻語傳音」功力,向諸葛蘭悄然說道:「朱老弟,你在言語上,佔了伏老婆子的太多便宜,雖然頗挫兇鋒,但她雙目之中,煞氣騰射,顯已對你恨極!少時如若翻臉動手,老弟要特別警惕一點!」

方古驤在進谷之時,尚有能使諸葛蘭於此略受小挫,對她未始無益之念,但如今面對強敵,卻仍然諄諄囑咐,怕她輕敵大意,有所飭損!

諸葛蘭聽了方古驤對自己所作的耳邊密語,並未答話,只是面含微笑,點了點頭。

他們入座之後,伏五娘想是既已破例以客禮接待來人,索性略斂狂傲之氣,向方古驤怪笑說道:「醉金剛駕到,不可無酒相款……」

語音略頓,側顧身傍侍立的一名宮裝少女說道:「秋菊,把我窯中陳酒,取一罈來,請這位‘醉金剛’方大俠品嚐品嚐!」

方古驤聽得有酒,不禁嚥了一口饞涎,怪笑說道:「不必品嚐,在這氣候絕佳的‘廬山陰谷’中窯藏陳年美酒,定是好,的!」

伏五娘目光中隱含威稜,從一雙深陷目眶中電射而出,略掃諸葛蘭、方古驤二人揚眉問道:「十餘年間‘廬山陰谷’中,從無外客,幾乎與世相絕!兩位此次前來……」

方古驤不等伏五娘話完,便自介面說道:「我與朱老弟,此次來到‘陰陽穀’,本是想向令郎伏少陵老弟,探詢一事!」

這時,酒已取到,秋菊開樽獻客,果然是奇香四溢的佳釀!

伏五娘道:「你們所要探詢的,究竟是什麼事呢?」

方古驤迫不及待,先幹了兩杯美酒,然後才舔舔嘴唇,把找尋「風流金剛」伏少陵,查詢申屠豹孫一塵二人下落之事,向伏五娘說了一遍。

伏五娘聽完詫道:「既然如此,你們怎麼不去‘陽穀’,卻來‘陰谷’?」

方古驤向諸葛蘭看了一眼,諸葛蘭秀眉雙揚,朗聲答道:「因為令郎出外,不在‘陽穀’,我遂就便拜訪老婆婆,一瞻‘白髮金剛’的震世丰采!」

在諸葛蘭說來,這幾句話兒,業已說得算是相當客氣。

伏五娘伸手摸摸自己的滿布皺紋面頰,目光如電地怪笑說道:「像我老婆子這把年紀,早已雞皮鶴髮,哪裡還有什麼震世丰采可言……」

說至此處,頓住話鋒,向諸葛蘭盯了一眼,繼續笑道:「故而你這位‘大膽金剛’的來此之意,大概並非瞻仰我的震世丰采,只是想見識我的震世藝業?」

諸葛蘭傲然一哂,揚眉問道:「老婆婆,你究竟有多高藝業?竟敢自詡為‘震世’二字!」

伏五娘陰惻惻地,笑了一笑說道:「你若問我的藝業高度,我的答覆,極為簡單,只有七個字兒!」

諸葛蘭詫然問道:「哪七個字?」

伏五娘冷冷答道:「自出道來無敵手!」

這七個字兒,著實說得充滿了狂傲*人的自詡意味!方古驤不去理她,只是一口一杯,拼命大喝伏五娘用來待客的陳年美酒!

諸葛蘭怒極而笑,秀眉微揚,看著伏五娘,目光炯炯地叫道:「伏老婆婆,你以前認識我嗎?」

伏五娘不懂諸葛蘭的問話用意,怔了一怔,向她揚眉說道:「我們今日初見,以前怎會認識?」

諸葛蘭淡淡笑道:「老婆婆是聰明人,如今應該懂得你以前為何‘自出道來無敵手’之故了吧?」

伏五娘目光一亮,陰笑說道:「我明白了,是不是因為未遇見你?」

諸葛蘭目閃神光,眉騰傲氣地點頭說道:「對了,山中……」

她本來想說「山中無老虎,猴子也稱王」,但話到口邊,忽又咽住。

因為諸葛蘭突然想起不宜引用這兩句語,「山中無老虎,猴子也稱王」,豈非把「醉金剛」方古驤也一併罵在其內!

故而,她頓住話頭,改口說道:「對了,從今以後,你也許會把‘自出道來無敵手’的狂妄之語,自行取消!」

伏五娘聲若夜梟地,狂聲大笑說道:「但願你這‘也許’二字,成為事實!」

諸葛蘭道:「是不是事實,極為簡單,彼此只消略為考較,豈非立見真章了嗎?」

伏五娘側顧萬事不管,獨自傾杯的方古驤叫道:「方大俠……」

方古驤連頭都不抬地大笑說道:「老婆婆,你這窯藏陳酒,著實夠味!」

伏五娘皺眉叫道:「方大俠等等再喝,我有話說。」

方古驤仍然胡扯地呵呵笑道:「老婆婆,是否要告訴我們有關申屠豹、孫一塵……」

伏五娘不等方古驤話完,便自搖手說道:「少陵有沒有援救申屠豹、孫一塵?那是他自己的事,等他回來,你們可去問他,如今卻須交代我們之間的過節!」

方古驤又復斟了一杯美酒,隨口笑道:「老婆婆說笑了,我們之間,可說是風來水上,雲度寒塘,哪裡有甚過節?」

伏五娘道:「你難道沒有發現朱楠曾有‘山中無老虎,猴子也稱王’之意,他雖未說出口來,我也料想得到!」

方古驤笑道:「那有什麼關係?這兩句話兒,罵的是我你,捧的是他,我們這些連猴子都不如的東西,尚且恬然自若,你這稱了王的猴子,還有什麼不滿意呢?」

這位「醉金剛」,妙語如珠,滑稽突梯,倒把這位性如烈火的「白髮金剛」伏五娘,弄得啼笑皆非,無法發作!

伏五娘智珠略轉,收斂起眉間怒氣,指著諸葛蘭,淡淡笑道:「這位朱楠老弟,英姿秀髮,是武林中輕易難見的曠代奇葩!今日相會,總算有緣,我想和他切磋切磋,彼此借石他山,或有助益。」

伏五娘說話如此宛轉客氣,委實是這「白髮金剛」的生平罕有之事。

方古驤這次卻不再胡扯,連連點頭,微笑說道:「武林人物,過手切磋,是彼此有益之事,我代表朱楠老弟,接受老婆婆的這種建議就是!」

伏五娘本來是要交代過節,經方古驤一扯一攪,竟變成了彼此切磋。

兩者之間的輕重程度,相差極多。兇險程度,自然也減低不少!

伏五娘陰笑說道:「方大俠既然代表朱老弟接受我這樁建議,我們就開始……」

方古驤忽然放下酒杯,搖手叫道:「不行,不行,我不甘心空自得了個‘醉金剛’的外號,結果竟連猴子都不如!」

伏五娘愕然問道:「方大俠此話怎講?」

方古驤醉眼一斜,微笑答道:「簡單得很,我想發憤圖存,先向老婆婆這隻稱了王的猴子,請教幾手猴拳猴腳!」

伏五娘笑道:「方大俠先要賜教?」

方古驤道:「對!贏了或是和了,我便心安理得地,作我的‘醉金剛’!若是輸了,慢說向猴子大王稱臣,就是叫我作更低階的東西,我也認命!」

伏五娘雙目之中,厲芒電閃,想了一想,點頭說道:「好……」

「好」字才出,便被諸葛蘭的軒眉狂笑,打斷話頭。

原來諸葛蘭已知方古驤提議由他先行與伏五娘較量之意,遂狂笑搖手接道:「方老人家請慢一步,凡事有個先來後到,我既先向伏老婆婆挑戰,自然應該由我先行上陣!」

方古驤正覺自己的各種安排,均頗順利,又自斟了一杯美酒飲下,面含得意微笑之際,忽聞諸葛蘭此語,眉頭頓蹙,向她看了一眼,苦笑問道:「朱老弟,你……你這是……」

諸葛蘭也效法他適才語氣,揚眉笑道:「簡單得很,‘挽弓當挽強,用箭當用長’,我朱楠要鬥便鬥生龍活虎的‘白髮金剛’,倘若乘伏老婆婆與你鬥乏之際,再撿便宜,就算獲勝,也勝得毫無趣味!」

一席話兒,聽得位「白髮金剛」伏五娘,白眼雙翻,失聲叫道:「直到今日,我才遇見了比我老婆子更為心高氣傲之人,好好好,我要為你破例!」

諸葛蘭莫明其妙地詫聲問道:「破例?破什麼例?」

伏五娘陰笑答道:「我老婆子有項不太文明的習慣,就是凡敗在我手下之人,必被我開膛剖腹,生啖心肝……」

諸葛蘭冷「哼」了一聲,妙目中方射神光,伏五娘又自冷笑幾聲,繼續說道:「但今日我卻決定破例,對你只較藝業,不啖心肝,換句話說,我老婆子是相當欣賞你這位‘大膽金剛’的豪情傲骨!」

諸葛蘭笑了一笑,目注伏五娘道:「老婆婆,聽你語中之意,你仍頗自負,認為準能勝我?」

伏五娘笑道:「這不是自負不自負的問題,這是功力與火候的問題,你縱天賦奇姿……」

諸葛蘭一剔雙眉,怫然接道:「老婆婆不必多言,我們怎樣比劃?」

伏五娘冷笑說道:「丈有所短,尺有所長,每人都有每人獨到的功夫,倘若正好遇上自己之弱,對方之強,則敗者豈不敗得不太甘服?」

諸葛蘭點頭說道:「你講得不錯,但也是無可奈何之事,只好彼此碰運氣了!」

伏五娘道:「不必碰運氣,我們可以來場絕對公平的較量,務使雙方能盡展所長,輸得服貼為止!」

諸葛蘭何等聰明?一聽伏五娘之言,便已知她心意,揚眉問道:「老婆婆莫非是想把所有功力,都和我一一較量,逐項切磋?」

伏五娘道:「一來,我們不論誰敗,必須敗得心服!二來,我老婆子近十年來,委實沒有適當對手,能令我盡興活動,今日有此機會,也想過過癮,朱老弟總不會對於我這建議,加以拒絕吧?」

諸葛蘭秀眉微挑,點頭說道:「好,朱楠敬如所命,我們第一陣較量什麼功力?」

伏五娘微笑道:「常言道:‘主隨客便’,朱老弟,你遠來是客,這第一陣的題目,便由你來出吧!」

諸葛蘭嘴角微撇,剛待哂然發話,伏五娘又自笑道:「老弟放心,這並不是使你佔了我的便宜,而於傲骨有損,因為我們可以用‘梅花間竹’之法,第二陣便由我出題目了!」

諸葛蘭聽得伏五娘如此說法,這才點了點頭,但目光瞥處,不覺一怔!

她瞥見「醉金剛」方古驤滿面怫然神色,一杯一杯地,低著頭兒,獨自在飲悶酒!

諸葛蘭既發現他如此神情,只好含笑問道:「方老人家,你……你怎麼好像在生氣了呢?」

方古驤怪眼一翻,冷冷說道:「我為什麼不生氣呢?你們一個倚老賣老,狂妄無倫,一個少年英發,傲骨絕世,雙方只顧自己逞強爭勝,卻根本看不起我,把我老醉鬼當成窩囊廢了!」

諸葛蘭見他似乎當真生氣,正想向她安慰幾句,但伏五娘已自怪笑叫道:「方大俠不要生氣,我不會讓你閒著,關於我與朱楠老弟,較量一切功力之舉,便請你作個證人,全權評判雙方的強弱勝負如何?」

方古驤目光一亮,看著那位「白髮金剛」伏五娘,怪笑問道:「全權評判?我與朱楠老弟同來,難道老婆婆不怕我對朱老弟加以左袒?」

伏五娘笑道:「方大俠是列名於‘十二金剛’中人,行為怎會如此卑鄙無恥!」

方古驤飲盡杯中美酒,冷「哼」一聲說道:「老婆婆,你這就錯了,申屠豹與孫一塵,均是名列‘十二金剛’中人,他們的行為便卑鄙萬分,無恥之極!」

伏五娘對這「醉金剛」方古驤倒相當客氣,微笑說道:「縱然他們卑鄙,方大俠也不會卑鄙,但不知方大俠肯不肯接受我這‘公證人’的邀請?」

方古驤眼珠一轉,點頭答道:「可以接受,但有條件!」

伏五娘不知他此語之意,詫然問道:「方大俠請講,你有什麼條件?」

方古驤盯著這位一向使當世武林人物聞名生畏的「白髮金剛」,笑嘻嘻地說道:「條件簡單得很,老婆婆的窖藏美酒不錯,可否再替我弄一罈來?」

伏五娘聞言,不禁為之失笑,立即囑咐侍女,再去取酒。

方古驤轉過面來,向諸葛蘭笑道:「朱老弟,我已經擔任公證人的評判職位,如今你該出題目了!」

諸葛蘭目注伏五娘道:「老婆婆請借文房四寶一用。」

伏五娘不明白她要文房四寶何用?但也只好命人把筆墨紙硯一齊取過。

諸葛蘭分別把兵刃、拳腳、暗器、掌力、軟、硬、輕、玄等功,每樣寫了一張字條,搓成大小如一的紙團兒,對方古驤揚眉叫道:「評判人請隨意拈一個吧,我與伏老婆婆,就照你所拈名稱,互相比較功力!」

方古驤看她一眼,搖頭嘆道:「朱老弟太傲氣了,你竟連個先出題目的小小便宜,都不肯佔!」

邊自說話,邊自伸手拈了一個紙團兒,展開看時,竟是「硬功」二字!

諸葛蘭向伏五娘笑了一笑,軒眉叫道:「伏老婆婆,第一場是比較‘硬功’,你……」

伏五娘不等她往下再說,便自介面笑道:「乾脆我們誰也不出題目,把題目留給公證人來出吧!」

諸葛蘭為方古驤斟了一杯酒兒,點頭笑道:「方老人家聽見沒有?請你出個題目,讓我和伏老婆婆比較硬功好嗎?」

方古驤執杯沉吟,皺眉說道:「你們……」

「你們」二字才出,殿旁右壁之中,突然有語聲傳出說道:「啟稟太君,谷口有客要見!」

伏五娘厲聲叱道:「來人是誰?你為何不替我擋駕,難道不知我在此接見貴客……」

石壁中的語音答道:「來人是‘窮家幫’中長老,‘風塵酒丐’熊華龍,據說與老太君昔年有深交,故而屬下雖然擋駕,對方仍非*著屬下,代為通報不可!」

伏五娘眉頭一蹙,厲聲叱道:「我與熊老花子,昔日不過只有一二面之緣,誰和他有甚深交?你還是替我擋……」

「替我擋駕」的「駕」字尚未出口,方古驤忽在一旁怪笑說道:「不能擋駕,不能擋駕,老婆婆非要接見這熊老花子不可!」

伏五娘聽得一怔,目注方古驤道:「方大俠,你這‘非要接見不可’之語,卻怎樣解釋?」

方古驤右手擎杯,左手伸出三根手指,笑呵呵地,揚眉笑道:「至少有三點原因,老婆婆應該接見!」

伏五娘道:「方大俠請道其詳!」

方古驤道:「第一、‘廬山陰陽穀’,尤其是‘陰谷’之中,向被當世武林各大門派列為最恐怖的兇險禁地,等閒誰敢輕來?這熊老花子既然非要見老婆婆不可,定有重要事情!」

伏五娘點頭說道:「這倒說得有理,熊老花子決不會活得不耐煩地,無故前來,找我麻煩!」

方古驤指著他自己的鼻尖,怪笑又道:「第二、我方古驤的其他功力,或者稀鬆平淡,但拳風酒膽,卻屬蓋世無雙!只有這號稱‘風塵酒丐’的熊老花子,是我心儀已久的杜康同嗜,杯前對手,可惜彼此莽蕩風塵,無緣相見,今日碰此機會,正好結識,老婆婆若不接見,豈非又使我失諸交臂嗎?」

伏五娘眉頭略皺,對於方古驤這第二點理由,未置可否。

方古驤目光斜睨諸葛蘭,介面說道:「我與朱楠老弟同來,雖然受命擔任評判你們功力強弱的公證人,卻由於立場關係,總有獲致左袒失平之虞,若再有一位局外人同任此職,才覺方便……」

伏五娘聽至此處,「哦」了一聲問道:「方大俠是想叫那熊老花子,和你一同擔任評判勝負的公證人職務?」

方古驤點頭笑道:「這老花子來得正是時候,難道老婆婆對此竟有異議?」

伏五娘略一尋思,揚眉說道:「好,我對方大俠這三點理由,完全同意!」

說至此處,扭過頭去,對殿旁山壁叫道:「谷口侍者,你開動洞穴,請‘風塵酒丐’熊老花子入谷,並對他說,我因有嘉賓在座,不克相迎。」

壁中語音,連連應是,跟著隱隱傳來一陣「隆」然石響。

方古驤目注伏五娘,含笑問道:「伏老婆婆,你和朱老弟第一場的‘硬功’之較,是否等熊老花子到來,再……」

伏五娘介面答道:「既然要請這老花子,同任評判人,自然等他一等,好在谷口至此不遠,轉瞬間便可到了!」

這時諸葛蘭卻眉頭微蹙,自語說道:「奇怪,這‘風塵酒丐’熊老花子,怎麼也會湊巧來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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