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惡見閻亮叫他自取秘籍,心中大喜,立即向前俯身,欲為閻亮解開胸前衣服!
假如閻亮穴道未被孫一塵制住,万俟惡自然不敢這樣大意!
如今閻亮穴道被制,万俟惡自然毫無顧忌地,湊近前去。
誰知閻亮性極剛烈,既已身落人手,早求速死,哪裡肯委屈求全地,與對方作甚妥協?
万俟惡才一俯身,閻亮咳嗽一聲,一口黏痰,迎面吐去。
万俟惡猝不及防,竟被吐了個滿面開花!
雖然閻亮穴道被制,無法凝聚真力,這口濃痰並未使万俟惡受傷,但吐得他滿臉、滿眼,甚至於鼻孔、嘴角之間,都是黏答答,臭烘烘的,卻也使這位「鐵嶺狼人」,覺得噁心已極!
万俟惡勃然暴怒,一腳踢去!
這一腳,踢在閻亮的腰眼之間,把位「瞽目金剛」,踢得「哼」了一聲,在地上滾了幾個翻轉!
万俟惡怒猶未洩,趕上前去,惡狠狠地,一腳跺下!
這一跺,竟跺了個空!
跺空之故,不是万俟惡跺得不準,而是閻亮身軀忽轉,閃開尺許!
万俟惡見閻亮是穴道被制之人,竟能閃身避勢,不禁大吃一驚!
就在他這一驚之際,肋下突覺微麻,已被閻亮駢指吐勁,凌空點了穴道。
原來事有湊巧,万俟惡適才怒極之下的一腳猛踢,竟恰好把閻亮的被制穴道踢開!
閻亮心中狂喜,佯作負痛慘哼,接連幾個翻滾!
万俟惡果然追來,便被閻亮將機就計地,反而制住!
這種變化,不但太以出人意料,也來得太以突然!
故而等到申屠豹、孫一塵見狀驚訝得雙雙起立之際,万俟惡已反客為主地,人了閻亮掌握!
閻亮聽得申屠豹、孫一塵的起立聲息,立即一掌貼住万俟惡的後心,厲聲喝道:「申屠老兒,孫老兒,你們不許妄動,只要敢向前半步,我便把万俟惡一掌震死!」
申屠豹大怒,方自厲嘯一聲,孫一塵卻向他略施眼色,並作了一個手式。
閻亮似已料到孫一塵是要申屠豹再度施毒,雙眉一挑,高聲叫道:「申屠老兒,我如今已知你在我左前方一丈七八之處,孫一塵老兒,則在你右邊,你二人不許移動半寸,否則我立刻叫這‘鐵嶺狼人’万俟惡,肝腦塗地……」
孫一塵苦笑叫道:「老瞎子,你要怎樣?」
閻亮怪笑說道:「我不知道你們這兩個老怪物也在此處,以一對三,自然吃虧,我要万俟惡送我出谷,我們改日再會!」
這時,申屠豹業已摸出一把毒粉,悄悄向前邁了一步!
閻亮叫道:「申屠老兒,你敢偷動,老瞎子雙目雖盲,但兩耳特聰,這十來丈周圍之內的任何風吹葉落,均無法瞞得過我!」
申屠豹無可奈何,只得止步,但卻把毒粉收起,換了兩粒紫色彈丸在手。
因為毒粉無法及遠,若是改用彈丸,卻可打出三五丈去!
就在申屠豹改取彈丸之際,閻亮業已挾著万俟惡,緩緩走向谷口!
孫一塵瞥見申屠豹業已改取彈丸,遂立意為他掩護地,發出一陣震耳狂笑!
閻亮聞笑止步,厲聲喝道:「孫老兒,你笑些什麼?莫非竟不顧万俟惡的死活,還敢逞兇……」
孫一塵不等閻亮話完,又是一陣狂笑!
這第二度的笑聲,與第一度不同,孫一塵竟把內家罡氣,融會在笑聲之中,真如天鼓雷鳴,震得四外山谷,均「嗡嗡」
作響!
申屠豹知道孫一塵此舉,是擾亂閻亮的特殊聽覺,好掩護自己出手!
他遂乘此機會,把掌中兩粒紫色彈丸,向閻亮的頭頂上空打去。
彈丸出手,雖有破空之聲,但因孫一塵的笑聲過於強烈,果被掩飾!
閻亮雖也覺出不妙,卻畢竟吃了目盲難睹之虧,不知道對方究將怎樣發難?
一怔之間,頭頂上空已起了「波波」兩響!
一片紫色煙霧,隨著爆聲,向閻亮兜頭落下!
閻亮情知自己再度落人魔掌,必然難逃劫數,遂把心一橫,厲聲喝道:「你們既然如此腆顏無恥,倚眾逞兇,我老瞎子拼著這條性命不要,先報卻茹恨多年的盲目之仇再說!」
一面說話,一面駢伸二指,向「鐵嶺狼人」万俟惡的眼眶之中挖去!
万俟惡身被閻亮挾在肋下,穴道又已被制,哪裡還有抗拒之力?
一雙血淋淋的眼珠,被閻亮應手挖出,報復了昔年盲目之恨!
這時,紫色毒霧已到當頭,閻亮神智一昏,再度暈倒仆地!
等他慢慢恢復知覺,知道自己業已被人緊緊綁在一具粗大石筍之上!
申屠豹、孫一塵坐在一旁,竊竊私語,另一旁則不時傳來「鐵嶺狼人」万俟惡的呻吟聲息!
閻亮鋼牙一挫,厲聲喝道:「申屠豹、孫一塵,你們也算是當代武林中的有數人物,應該懂得‘士可殺不可辱’之理,為何還不殺我?」
孫一塵獰笑說道:「老瞎子的火氣真大,你莫非還有點不大服氣嗎?」
閻亮冷笑-聲,傲然答道:「一來倚多為勝,二來欺我殘廢,灑毒逞兇,我當然敗得不服!」
申屠豹陰惻惻地說道:「閻老瞎子,你不要老是怪我灑毒,要知道我已對你相當客氣,否則,你早就化作一灘血水,哪裡還有命在?」
閻亮哂然說道:「我不承情,你們也根本不會對我留情,無非是想*索我那冊武林秘籍,才遲遲未下毒手!」
申屠豹笑道:「你明白就好,如今你已山窮水盡,還不把那冊秘籍獻出,就太不識相,自討苦吃的了!」
閻亮搖頭說道:「那冊武林秘籍,不在我的身邊。」
孫一塵一旁笑道:「我已搜過你的全身,確實未見有任何秘籍,你趕快說出,究竟藏在何處?」
閻亮從鼻孔中「哼」了一聲,說道:「你們別再做白日夢了,老瞎子身落人手,殺剮任便,若想我說出藏寶之處,助長兇焰,濟惡害世,卻是絕無可能!」
申屠豹向孫一塵皺眉叫道:「孫兄,這老瞎子太不識抬舉,不必再和他多費唇舌了,且讓他嚐點厲害,不怕他不乖乖服貼!」
說話之間,屈指一陣,彈出一線藍光,向閻亮左臂肉厚之處,電疾射去!
這線藍光,是根小針,長約兩寸有餘,三寸不到!
但在打中閻亮臂上之際,針身竟會冒起藍色火焰,把閻亮的皮肉,燒得「滋滋」作響!
閻亮全身一顫,但臉上卻無怯色,反而浮起了傲然冷笑!
申屠豹怒道:「好,看你能強到何時?我這‘焰毒搜魂針’,共有百零八枚,且讓你這老瞎子嘗夠滋味也好!」
一面發話,一面又發出六七線藍光,向閻亮凌空飛襲!
轉眼間,閻亮身上,已起了七處藍色火頭,被燒得皮開肉綻,但這位「瞽目金剛」,卻真是鐵錚錚的漢子,依然緊咬牙關,連「哼」都不肯「哼」上一聲!
躺在一旁呻吟將息的「鐵嶺狼人」万俟惡,突然坐起身形,向申屠豹咬牙叫道:「申屠兄,請收回你的‘毒焰搜魂針’,我們用別的方法治他!」
申屠豹微一招手,收回飛針,目注臉上現出兩個血窟窿,形容如鬼的「鐵嶺狼人」万俟惡,獰笑問道:「万俟兄有何妙策?想不到這閻老瞎子,還具有一把硬骨頭呢!」
万俟惡因雙眼被挖,業已恨毒閻亮,咬牙說道:「有幾樣被武林人物公議禁絕的手段……」
話方至此,申屠豹業已搖著他那隻獨臂,冷笑連聲,介面叫道:「万俟兄,你挑惡毒的說,在我們看來,什麼‘武林公議’?還不是等於‘放屁!’?」
万俟惡聲若狼嗥,緩緩說道:「我們先用‘錯骨分筋手’,再用‘蜂螯全身,蛇鑽七竅’,最後再點他五陰絕脈,這老瞎子便是個銅澆羅漢,鐵鑄金剛,也將禁受不起的了!」
這番話兒,聽得申屠豹與孫一塵,一個連連搖頭,一個不斷鼓掌!
但閻亮心中,卻起了一片恐懼!
因為他知道万俟惡所說的三種手段,都是慘絕狠毒的無上酷刑,自己雖已早把生死置之度外,卻不知是否仍能咬牙挺受,不為淫威所屈!
閻亮暗歎一聲,拿定主意,自己身可以歿,名不可損,倘若再無轉機,便在万俟惡等施展酷刑之前,先把這條命兒,自行交代,也絕不低頭受屈!
這時,申屠豹首先目閃兇芒,向孫一塵獰笑叫道:「孫兄,若不是万俟兄提起,我倒忘了對這老瞎子,施展‘錯骨分筋手法’了……」
一面說話,一面站近身形,欲往閻亮身前走去。
万俟惡伸手一攔,咬牙叫道:「孫兄,你不必勞動,讓我來下手!」
孫一塵向万俟惡看了一眼,詫然問道:「万俟兄,你……
重傷……之下,何……何必……「
万俟惡鋼牙一挫,厲聲說道:「我雖被萬惡老狗,抉去雙目,但對他施展‘錯骨分筋手法’之舉,總還可以辦到,若不由我親手給他吃足苦頭,怎消我心頭之恨?」
話方至此,突又聽得谷口起了爭吵之聲!
孫一塵一怔,先揚手把綁在右筍上的「盲目金剛」閻亮,點了啞穴。
然後,命万俟惡的弟子,將石筍加以掩蔽。
這時,「白眼狼」劉惕從谷口匆匆跑來稟道:「啟稟申屠師伯,孫師伯,谷外又來了兩人,指名要見兩位師伯……」
申屠豹雙眉一蹙,側顧孫一塵道:「孫兄,你猜得出嗎?
谷外來人是誰……「
「誰」字才出,遠遠便有人介面答道:「是我,申屠兄,你大概想不到吧?」
申屠豹與孫一塵雙雙閃目看去,只見谷口走進二人。
這二人,全屬當代武林中的知名之士,是「醉金剛」方古驤和「風塵酒丐」熊華龍!
申屠豹和方古驤是與諸葛蘭所扮朱楠,同作一路,故而以為諸葛蘭也與他同來,不禁暗叫「不妙」!
但仔細看去,方古驤、熊華龍業已進谷數丈,身後卻並未見第三人,遂寬心略政。
申屠豹的一隻手臂,雖然斷於骷髏老怪魏三奇的毒計之下,但因見方古驤與諸葛蘭,當時和魏三奇師徒,同在一處,遂也把他們視為仇敵,恨入骨髓!
不過申屠豹為人,一向深沉,他把滿腔恨意,藏在心中,臉上反倒堆滿笑容,向孫一塵略施眼色,站起身來含笑說道:「原來是‘醉金剛’方兄,與‘風塵酒丐’熊大俠,真是幸會廠方古驤與熊華龍一面緩步向前,一面目掃四外。
此時,閻亮身形,以及被綁石筍,已被掩蔽,致使方古驤、熊華龍均無所見。
直等方古驤發現那位雙目新盲的「鐵嶺狼人」万俟惡時,方自愕然問道:「這位是……」
申屠豹不便隱瞞万俟惡的身份,只得答道:「這位万俟兄,是我同道好友,在武林中,有個‘鐵嶺狼人’美號!」
既稱「狼人」怎是「美號」?方古驤與熊華龍不禁相視一笑!
好在万俟惡如今雙目俱盲,也看不見方古驤、熊華龍的臉上訕笑神情,只是抱拳叫道:「方大俠、熊大俠請坐,請恕万俟惡是暫時在此落腳,以致拿不出什麼絕世佳釀,只好用濁酒村醪,使兩位武林酒聖,略為解渴的了!」
方古驤向万俟惡的臉上看了一眼,揚眉問道:「万俟兄的雙目,似是新傷?莫非……」
万俟惡聽得方古驤問起自己傷目之事,正待答言,孫一塵業已靈機微動,一旁介面笑道:「方兄看得不錯,万俟兄於不久之前,遇見了多年夙仇,雙方決鬥,以致各有所損。」
這時,万俟惡的弟子,業已添酒屬容,申屠豹並不憚勞累,伸出他那僅剩獨臂,替方古驤、熊華龍每人斟了一杯!
熊華龍舉酒就唇,飲了一口,含笑問道:「万俟兄的夙仇是誰?」
孫一塵實話實說,毫不遲疑地,應聲答道:「就是那‘瞽目金剛’閻亮!」
方古驤見了「鐵嶺狼人」万俟惡,業已猜出他仇人定是閻亮,聞言之下,順口問道:「那位閻亮兄呢?如今怎的不見?」
孫一塵笑道:「方兄忘了我適才所說雙方決鬥之下,各有所損嗎?‘瞽目金剛’閻亮業已知難而退,揚言二三日內,再來一斗!」
熊華龍道:「閻亮受了什麼損傷?」
孫一塵佯作頗為感慨地,搖頭嘆道:「武林中的仇鬥結果,哪裡會有什麼好收場?万俟兄是雙目齊盲,閻亮則一足幾斷!」
這番謊話,說得極圓,連神情上也拿捏得像煞有介事地,未露出任何破綻!
方古驤因自己與熊華龍兩人,若與申屠豹,孫一塵反臉動手,未必準佔上風,遂想暫時不加驚動,且等諸葛蘭或司馬-其中之一趕到,才有除惡把握!
故而,他向熊華龍微施眼色,揚眉笑道:「熊老花子,既然如此,我們就告辭了吧!」
申屠豹介面笑道:「方兄,你與熊兄不會無故趕來,此來到底為何……」
方古驤笑道:「不瞞申屠兄,我在前山曾與閻亮相遇,發現他面帶晦色,似有災劫?遂本武林道義,期能有所救助,如今他已與万俟兄作一了斷,人又走去,我們自然也不必再多事了!」
申屠豹又替方古驤、熊華龍各自斟了一杯酒兒,點頭怪笑說道:「方兄說得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來來來,我再敬你們二位一杯,就此告別!」
方古驤、熊華龍傾杯飲酒,起身告辭,申屠豹、孫一塵等並頗為客氣地,送往谷口。
但才行幾步,方古驤突然「咦」了一聲,目光投注於道旁叢草之內。
熊華龍也有所見,伸手從叢草之中,撿起一根竹竿。
方古驤認得這是瞽目金剛閻亮所甩馬竿,不禁愕然叫道:「奇怪,閻亮兄雙目不便,平時以此代步,怎會於一足幾斷之下,反而把這馬竿棄卻……」
說至此處轉面目注孫一塵道:「孫兄,你適才所言,莫非有甚不實不盡之處?」
孫一塵還未答話,申屠豹卻已發出一陣懾人心魂的「嘿嘿」陰笑!
方古驤怫然不悅,剔眉問道:「申屠豹,你這樣笑,卻是何意?是對我示威,還是……」
申屠豹對自己那隻斷臂,看了一眼,微剔雙眉,獰笑接道:「我一臂已斷,是個殘廢人了,哪裡還敢向方兄暨熊大俠,這等人物發威?只是笑你們有點不識時務而已!」
熊華龍聞言一怔,在旁問道:「不識時務?此話怎講?」
申屠豹陰惻側地,嘴角微撇答道:「熊大俠久走江湖,總該知道‘泥菩薩過江’一語,是何含意?」
熊華龍應聲說道:「所謂‘泥菩薩過江’,就是‘自身難保’之意……」
申屠豹點頭一笑,揚眉說道:「對了,‘伲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方兄與熊大俠均屆高年,宛如風前之燭,瓦上之霜,或許大難將臨,無常已到?你們怎不趕快找個山青水秀之處,準備埋骨,還要管那閻老瞎子的閒事則甚?」
方古驤悚然一驚,雙目中射出炯炯神光,盯在申屠豹的臉上,厲聲叫道:「申屠豹,你竟如此下流,在斟酒之際,對我和熊老花子,下了毒物?」
申屠豹笑嘻嘻地,揚眉笑道:「接風酒兒之中,我並未弄甚花樣……」
熊華龍介面說道:「我於飲酒之際,曾暗加細心品察酒中,確實無毒!」
申屠豹笑道:「就是有毒,你也發覺不了,我的‘無影之毒’神仙難辨,只是太過珍貴,不捨輕用而已!」
方古驤道:「酒中既未下毒……」
申屠豹不等他往下再問,便介面笑道:「接風酒中,雖然無毒,送客酒中,卻有花樣,我因發現你們這兩個老東西,鬼頭鬼腦,有點不識抬舉,遂決定還是先發制人,比較妥當!」
在申屠豹自承已在暗中動了手腳之際,方古驤與熊華龍,均自暗暗行功,默察體內。
行功默察結果,兩人體內,果然已中了一種似乎隨時可以發作的厲害毒力!
申屠豹何等機靈,一看方古驤與熊華龍的神情,便知他們是在察看體內情況。
故而,話完之後,又複目注方古驤,冷笑說道:「方兄,你如今總該知道我決非虛言了吧?以你修為,應知所中毒力之劇,我隨時都可叫你們肝腸寸裂而死!」
方古驤喟然一嘆,點頭說道:「我識得厲害,知道你確非虛言……」
語言略頓,忽又揚眉說道:「事既如此,你大可不必隱瞞,該說出‘瞽目金剛’閻亮的遭遇,和如今是生是死了吧?」
申屠豹點頭說道:「不錯,我的獨門奇毒,天下無人能解,你們既已成了網中之鳥,釜中之魚,便是實說,又有何妨?」
說完,略一揮手,便命万俟惡的弟子,撤去掩蔽,現出閻亮身形。
方古驤一算時間,覺得諸葛蘭與司馬-二人,即將趕到,遂故意找話說道:「你們既用毒把我和熊老花子毒倒,又打算怎樣處置?」
申屠豹從臉上浮現一絲獰笑,不答反問地,目注方古驤道:「你何必問?根據你的江湖經驗,難道還猜不出來?」
方古驤皺眉說道:「擒虎容易縱虎難,縱得虎去把人傷,何況‘毒金剛’申屠豹和‘瘦金剛’孫一塵,向來又是殺人不眨眼之人,故而委實不問可知,你們絕不會把我們輕易放過!」
孫一塵笑道:「方兄不愧是‘十二金剛’中人,居然料事如見!」
方古驤雙目一瞪,目中神光如電,在申屠豹、孫一塵臉上,來回一掃,厲聲說道:「一掌未交,一招未過,便這樣中毒殞命,交代了‘醉金剛’方古驤的一世英名,我……我有點不服,有點含冤自屈!」
申屠豹笑了一笑,緩緩說道:「是非只為多開口,煩惱皆因強出頭,誰叫你們要逞強出頭,多管閒事呢?事到如今,我決無解去你所中毒力,再和你重新搏鬥之理,不冤也得冤,不服也得服,你只好認個情屈命不屈吧!」
方古驤嘆息一聲,苦笑說道:「既然業已強出頭,我就索性多開口吧!」
孫一塵詫道:「開什麼口?」
方古驤聲若洪鐘地,豪笑說道:「無論是‘醉金剛’,或‘風塵酒丐’,均算得當世武林中的響噹噹人物,如今雖然身中奇毒,慘死在即,難道還不能在死前向你們開開口兒,提點要求?」
申屠豹與孫一塵對看一眼。
孫一塵笑道:「讓他提吧,我想方兄也是識趣之人,不至於提出什麼白碰釘子的事吧!」
方古驤笑道:「放心,我的要求,只有兩點,幷包管哪一點也不過份!」
孫一塵道:「說!」
方古驤指著熊華龍,怪笑說道:「第一,我和熊老花子是有名酒鬼,在臨死之前,應該盡情一醉,你們最少應該為我們每人準備上十斤美酒!」
申屠豹失笑說道:「可以,可以,這要求到確在情理之中,我們可以照辦,用十斤美酒,使你少解冤抑之氣!」
熊華龍一旁叫道:「既然答應,怎不令人取酒?我們喝完之後,便可上路!」
孫一塵命人取酒,並向方古驤問道:「方兄,你還有第二項要求,又是什麼?」
方古驤道:「第一項是澆愁,第二項是解恨!」
申屠豹有點莫明其妙地,詫聲問道:「解恨,你要怎樣解法?」
方古驤手指被綁在石筍上的「瞽目金剛」閻亮,雙眉一挑,恨聲說道:「不是為了管他閒事,我和熊老化子,怎會落到這步田地?如今,我……我……要……」
孫一塵聞言,詫然失驚說道:「你要怎樣?難道你竟要在這閻老瞎子的身上解恨?」
方古驤出人意料地,點頭說道:「我想殺他!」
申屠豹怔了一怔,搖頭說道:「不錯,我不相信你竟肯殺死閻老瞎子?」
方古驤雙眉一挑,冷然笑道:「你不信,我便殺給你看!」
邊自說話邊自放下酒杯,站起身形,臉上也佈滿了森森殺氣!
万俟惡雖然雙目被挖,眼不能見,但聽了方古驤的語氣,卻猜得出他的動作,慌忙搖手叫道:「不行,不行……」
熊華龍因尚未弄清方古驤這種舉措,是何用意?故而獨坐飲酒,默然不加插口。
方古驤向万俟惡看了一眼,冷冷問道:「万俟兄,你在我垂死之前,尚不許我殺人解恨?」
万俟惡苦笑答道:「不是不許,只因我們如今還不想殺這閻老瞎子,留著他還有一點用處!」
方古驤雙眉略蹙,想了一想,轉面對申屠豹說道:「申屠兄,閻老瞎子如今是被點了穴道了,還是身中奇毒?」
申屠豹道:「兩者都有!」
方古驤目光一轉,點頭說道:「既然你們還留他有用,暫時不想弄死,我便來個折衷辦法便了!」
孫一塵笑道:「什麼叫折衷辦法?」
方古驤道:「我保證不把他殺死,但卻要讓這老瞎子帶點傷,見點血,以解消我平白為他斷送掉一條性命的心頭之恨!」
孫一塵聽完方古驤之語,與申屠豹略一低聲商議,向方古驤點頭說道:「方兄,原則我們可以同意你這解恨之舉,但不知你要怎樣施為?」
方古驤笑道:「你們放心,我不會弄甚化樣,只在數丈以外,用暗器出手!」
孫一塵與申屠豹聽了方古驤這樣說法,業已心中大定。
方古驤語音略頓,目注申屠豹道:「何況‘毒金剛’申屠兄之獨門劇毒,天下無人能解!閻老瞎子既與我們一樣,一毒在身,你們難道還怕我們這幾隻網中之鳥,飛上天去?」
申屠豹點了點頭,得意怪笑說道:「方兄不必再解釋了,請自施為,讓我們瞻仰你的神奇暗器!」
方古驤笑道:「暗器倒是上品,可惜非我之物,而且這件東西,至少‘瘦金剛’孫一塵兄,業已見過。」
孫一塵微笑說道:「我見過的暗器多呢,諸凡刀鏢弩箭,釘梭針砂……」
方古驤搖手笑道:「都不是,是幾圈‘風磨銅絲’!」
孫一塵目光微注,失驚叫道:「那……那不是姜夫人的‘紅線金環’嗎?」
方古驤點了點頭,微笑說道:「不錯,這就是孫兄在‘封爐贈寶大會’以上,所見之物!但孫兄應該知道‘金環’雖在,‘紅線’早無,決不至於把你們當作法寶的閻老瞎子,活活毒死!」
話完,分出一圈「風磨銅絲」,遞與熊華龍,怪笑說道:「老花子,請你替我拿著這一圈‘風磨銅絲’,留備後用。」
熊華龍哪裡知道如今的「風磨銅絲」之上,已有陰乾「三足碧蜍」的「丹元」汁液,具有專解百毒妙用?
但他卻知方古驤此舉,定有重大含意,遂微蹙雙眉,唯唯接過。
方古驤佯作酒癮又發,自斟自飲,咕嚕嚕地,連盡三杯!
其實,飲酒是假,借杯傳話是真!
他於舉杯就唇之際,暗運「蟻語傳聲」功力,向熊華龍耳邊,悄悄說道:「這‘風磨銅絲’之上,沾有業已陰乾之‘三足碧蜍’丹元汁液,熊兄持以割肉見血,將銅絲在血中旋轉一週,便可解去所中的無影奇毒!」
熊華龍聽了耳邊密語,這才恍然,遂也藉著斟酒,向方古驤點頭示意。
方古驤見熊華龍業已意會,雙眉略挑,右手一揚,那四圈「風磨銅絲」,業已飛起三圈。
孫一塵暗凝功力戒備,打算萬一若發現方古驤竟向閻亮致命之處下了重手,也來得及出手搶救!
但三圈金虹,飛起當空以後,卻絕未含什麼勁力,只是極為輕靈地,在閻亮雙腿,暨左肩肉厚之處,略一接觸!
雖僅輕輕一觸,卻三處均破皮見血。
閻亮如今啞穴被制,口不能言,但耳中卻聽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方古驤是一代大俠,決不會遷怒自己,加以折磨,但一時間,卻也猜不透方古驤用飛環相襲,使自己破膚見血的用意何在?
方古驤趁著申屠豹,孫一塵均注意閻亮之際,已用另一圈「風磨銅絲」,在胯上悄悄劃破皮肉,見血解毒!
熊華龍早經囑附,自然也有了同樣動作!
方古驤目注孫一塵,揚眉叫道:「孫兄,我要的十斤酒呢?
趕快拿來,我和熊老花子,喝完之後,便可上路,免得再在這塵世之中惹厭!「孫一塵指著右邊兩隻酒罈笑道:「那不是嗎?每壇十斤,你們是……」
方古驤不等孫一塵話完,便向熊華龍叫道:「熊老花子,我們不必再斟呀,倒呀的了,乾脆來個抱壇痛飲!」
熊華龍「呵呵」一笑,揚眉說道:「對,黃泉無客店,今夜宿誰家?我們來個‘醉鬧鬼門關’,到也是樁快事!」
方古驤於舉壇狂飲之際,又以「蟻語傳聲」功力,向熊華龍問道:「老花子,你試過了嗎?是否奇毒已去?功力已復?」
熊華龍傳音答道:「不錯,這‘三足碧蜍’的‘丹元’汁液真靈,方兄如今打算怎樣動手?」
方古驤傳音笑道:「申屠豹、孫一塵兩個老怪,功力甚高。
並不好鬥!我們把酒喝夠,凝足真氣,先出其不意地,各噴他一口‘酒雨飛星’,必可佔得相當便宜!「「方兄真是好計,你對申屠豹,我來奉敬孫一塵吧!」
這兩位武林怪俠,酒力奇人,於一面密語之下,竟各把十斤美酒,飲了個點滴不剩!
孫一塵與申屠豹看得駭然,均覺這兩位酒仙,真是其量如海!
驀然間,熊華龍放下酒罈,捧著肚皮,向孫一塵怪笑叫道:「孫兄,我要敬你一杯酒兒!」
孫一塵愕然問道:「熊大俠,為何要敬我酒兒?你……」
熊華龍不等孫一塵再說,便自乜斜著一雙微有酒意的醉眼,怪笑說道:「不是我自己敬你,是我代表另外一人敬你!」
孫一塵越發莫明其妙地,詫聲問道:「熊大俠,是代……
代表何人?「
熊華龍笑呵呵地答道:「姜夫人……」
這三個字兒,把孫一塵聽得臉上一紅!
在「封爐贈寶大會」之上,孫一塵因見機先遁,至今尚不知道姜夫人吉凶之訊。
熊華龍淡然一笑,搖頭說道:「毒蛇齧臂,壯士斷腕,姜夫人在拾取你那柄淬毒匕首之後,因朱楠老弟搶救及時,只是斷去一臂!」
申屠豹晃動著一隻獨臂,「嘿嘿」怪笑說道:「想不到一場‘封爐贈寶大會’,竟使我和姜老婆子,均變成了四肢不全的獨臂之人?」
方古驤哼了一聲,冷笑說道:「結果相同,起因卻不一樣,申屠兄斷臂之故,由於一念之貪,姜夫人則太以無辜,冤枉透頂!」
情屈理虧之下,申屠豹還不上口,只得逞兇狂笑說道:「冤枉?冤枉能值幾文一斤?方大俠認為姜老婆子的一臂斷得太冤,莫非想替她有所伸雪嗎?」
方古驤哈哈大笑,揚眉說道:「我雖有此心,卻無此力,身中奇毒,真氣難提,哪裡還能向你們二位,興那問罪之師?
張武林正義……「
申屠豹冷笑說道:「方大俠知道時務就好,你的話兒,說完了嗎?」
「話已說完,我和熊老花子,奉敬二位一杯酒兒之後,便請申屠兄發動‘無影之毒’,打發我們上路!」
說完斟了兩杯酒兒,向熊華龍看了一眼,雙雙擎杯起立!
孫一塵似乎變得連領受這兩杯酒都有點慚愧,赧然說道:「方兄何必敬酒?我看還是免了……」
方古驤介面笑道:「不能免,不能免,這是我和熊老花子,臨死之前的一點心意……」
說至此處,酒杯一舉,竟與熊華龍同自傾杯飲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