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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武林驚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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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聽得諸葛蘭一口一聲「司馬-兄」,顯然對於那位「玉金剛」,業已情絲暗系,芳心可可!

偏偏司馬-不單身負重傷,又告失去蹤跡,豈非好事多磨,使這雙天造地設的英雄俠女,還要遭受不少險厄,方能心願得償,月圓花好?

感觸至此,向諸葛蘭安慰說道:「諸葛姑娘不要著急,我們且仔細搜查一下,或許能夠獲得什麼蛛絲馬跡?」

諸葛蘭無可奈何,只得聽從方古驤之言,在聞人善醫寓之中,仔細搜尋。

聞人善這醫寓甚小,共僅內外兩間,除了滿地血汙以外,根本未發現任何異狀!

諸葛蘭心中煩悶,雙眉緊蹙地,向聞人善醫案之前的椅上一座。

她起初為司馬-被自己打傷後的突然失蹤,頗耽憂慮,如今,好容易才從「矮金剛」歐陽高的口中,獲得訊息,誰知又出了這等差錯?

諸葛蘭芳心之中,一片茫然,兩道目光,也茫茫然漫無目標地,在室內來回掃視。

驀然間,她的目光,由掃視變成凝注。

凝注之點,並非遠處,就在橫置她身前那張聞人善的醫案之上!

方古驤首先發現她的神情變化,斜倚窗前,揚眉問道:「諸葛姑娘,你……你好像是有甚發現?」

諸葛蘭站起身形,向方古驤招手叫道:「方老人家,請過來看,這醫案上,書有幾個字兒,不知是否與這無頭血案,有甚關係?」

不單方古驤立即走過,連其餘的歐陽高、閻亮,以及淳于慈、朗兒師徒,也一齊走了過來。

原來,那張醬紫色的醫案之上,有人用毛筆淡淡寫了幾個字兒。

墨色、案色,原差不多,故而若非從某一方向,斜斜看去,委實不易發現。

如今,諸葛蘭伸手一指,群俠自然看得分明,知道醫案上是一連串寫著幾個「絕」字。

仔細說來,應該是五個半「絕」字,因為除了這五個完整的行書「絕」字以外,還有第六個「絕」字,但卻差了最後一勾。

照這情況推斷,在案上作書之人,自然是那「鐵掌金刀」

聞人善,但他在尚未把第六個「絕」字寫完之際,便即慘遭禍變!

「矮金剛」歐陽高首先雙眉緊皺,搖了搖頭,詫聲說道:「奇怪,聞人善在這醫案之上,寫了這多的‘絕’字則甚?」

方古驤起初也頗莫明其妙,但在細一思索之後,卻失聲叫道:「我明白了,天下居然有這等巧事?」

這句我「明白了」,使諸葛蘭聽得秀眉雙軒,急急問道:「方老人家,你……你明白什麼?是明白聞人善留書這五個半‘絕’字的含意了嗎?」

方古驤暫時未答諸葛蘭所問,反而轉過面去,向閻亮叫道:「閻兄,你還記不記得我們離開‘廬山雙劍峰’時,在谷口所見?」

閻亮把兩隻白果眼,翻了一翻,對諸葛蘭叫道:「諸葛姑娘,這醫案上寫了幾個‘絕’字?」

諸葛蘭答道:「五個半,就是五個‘絕’字,業已寫好,第六個‘絕’字,卻尚未寫完。」

閻亮搖頭說道:「不對!聞人善所未寫完的,不是單個‘絕’字,而是一個半‘絕’字!」

諸葛蘭聽懂了閻亮的語意,但仍有所不解地訝聲問道:「閻老人家,你是認為聞人善打算在這醫案之上,留書七個‘絕’字?」

閻亮點頭笑道:「申屠豹與孫一塵兩個老怪,在‘廬山’鎩羽,狼狽而去,是投奔苗疆霸主‘七絕魔君’孟南,並曾鐫壁留書,約我們在‘七絕谷’中相會,如今,聞人善的醫案留書,居然也是五個半‘絕’字,恐怕又和這位姓名尚不大為中原武林人物熟悉的苗疆兇魔,大有關係?」

諸葛蘭聽得妙目之中,神光如電,雙剔秀眉,高聲叫道:「既然如此,我們便立刻走趟苗疆……」

方古驤介面笑道:「苗疆當然要去,但在去往苗疆之前,還要先到‘廬山雙劍峰’旁,走上一趟。」

諸葛蘭詫道:「還要到‘雙劍峰’去則甚?」

原來諸葛蘭當時才到「雙劍峰」側谷內,便被閻亮打傷暈絕,遂不知「風塵酒丐」熊華龍尚在該處等待司馬蚧之事。

等到方古驤加以解釋之後,這六位男女老少奇俠,自然立往「廬山雙劍峰」趕去。

果然,熊華龍仍在「雙劍峰」側的幽谷之內,苦等司馬-,並已等得焦急異常。

群俠一到,熊華龍迎上前來,見諸葛蘭已告無事,不禁向方古驤苦笑叫道:「方兄,諸葛姑娘幸告無恙,但那位施玉介老弟,卻不知怎的,仍……」

方古驤嘆道:「熊兄,你不要再稱‘施玉介’了,諸葛姑娘業已知道他就是‘玉金剛’司馬-,這位老弟,現有劫難在身,不會前來‘雙劍峰’了!」

熊華龍聞言之下,自然驚極問故。

方古驤遂把一切隱情,對這位「風塵酒丐」,仔細加以敘述。

熊華龍聽得「哎呀」一聲,皺眉說道:「這樣看來,司馬老弟可能是落在兇邪人物之手,並被送往‘野人山七絕谷’的‘七絕魔君’孟南之處了?」

方古驤詫道:「熊兄,你怎會斷定司馬老弟失蹤,會與苗疆‘七絕谷’有關?」

群俠也均覺驚異,因此時方古驤僅僅說到「小倉公」淳于慈救治,尚未提起歐陽高延醫,自然更未講出司馬-在聞人善醫寓之中,再度失蹤,以及聞人善在醫案上,留書寫了五個半「絕」字的那些最後情節。

熊華龍點頭說道:「我尚未走出谷口,便聽得谷外有了人聲,卻非司馬-老弟語音,遂略起戒意,躡足潛蹤地,暗加窺視!」

方古驤問道:「谷外之人是誰?」

熊華龍道:「是兩個口*純熟漢語的漢裝苗人,我聽出他們是‘七絕魔君’孟南手下,奉了孟南之命,來請‘陰陽穀’中的‘白髮金剛’伏五娘、‘風流金剛’伏少陵,去赴西南群邪為孟南慶賀七秩壽誕的聯歡大宴!」

方古驤「哦」了一聲,目注熊華龍,繼續向他問道:「熊兄可曾聽得那‘七絕魔君’孟南的七秩生辰日期?」

熊華龍笑道:「那兩人說過,是在端陽後一日。」

方古驤搖頭說道:「這場壽酒,伏五娘與伏少陵母子,是吃不成了!」

熊華龍訝道:「方兄何出此言?」

方古驤失笑說道:「熊兄難道忘了諸葛姑娘與伏五娘在‘陰陽穀’中,所定‘黃山西海門’之約?」

熊華龍點了點頭,方古驤又復說道:「‘黃山西海門’之約,是在端陽前一日,‘七絕魔君’孟南的七十生辰,是在端陽後一日,任憑伏五娘伏少陵母子的本領通天,能於區區兩日之間,從‘安徽黃山’,趕去‘雲南野人山’嗎?」

諸葛蘭靜聽至此,忽然揚眉說道:「方老人家,我們少時何不再走趟‘陰陽穀’,向伏五娘手下,通知一聲,把端陽前一日的約會,延遲兩天,改為端陽後一日,地點也改在‘野人山七絕谷’內?」

方古驤略一沉吟說道:「這辦法……」

諸葛蘭知曉方古驤沉吟之意,介面說道:「方老人家是否顧慮這樣一來會促使伏五娘,伏少陵母子,與孟南同流合汙,加強群兇實力?」

方古驤目光環掃群俠,想了一想,揚眉說道:「雖然有此顧慮,但我們人數也不在少,何況這些兇邪,也應誅除,不宜姑息,就照諸葛姑娘之意,約伏五娘、伏少陵母子,改定時地便了!」

諸葛蘭笑道:「不改也不行,因為我們不能不去‘野人山’,萬一有事耽延,便來不及於端陽前一日趕回‘黃山西海門’了……」

說至此處,語音微頓,扭頭向熊華龍問道:「熊老人家,你說來說去,尚未說到與司馬-兄有關之……」

熊華龍道:「那兩人無意之中,說出‘七絕魔君’孟南,漸忘昔日誓言,有意在中原活動,進而稱霸天下!遂藉著七十生辰,派遣手下遍邀四海八方的兇邪人物,先結同盟,借張聲勢,並瞭解一切狀況!派來‘廬山陰陽穀’者,本是孟南手下有名兇魔,以及兩個隨從,誰知那兇魔竟巧遇昔日仇家,於快意殲仇之下,又擄獲一位身份極為重要之人,遂先行一位押著那人,送回苗疆,而留下那兩個隨從,再往他處,投書請客!」

諸葛蘭瞿然說道:「這就差不多了……」

語音微頓,轉面向方古驤叫道:「方老人家,那兇魔所殺仇家,有點像是‘鐵掌金刀’聞人善,所擄獲的那位身份重要之人。有點像是司馬-?」

熊華龍愕然問道:「諸葛姑娘,你方才所說的‘鐵掌金刀’聞人善是誰?」

諸葛蘭遂把「矮金剛」歐陽高救了司馬-,又為他去尋淳于慈施醫,等到群俠趕至聞人善醫寓中,卻又發現血腥劇情,對熊華龍一一細述。

熊華龍失聲說道:「兩相對照之下,情形越發顯然,可惜我當時未想到司馬老弟身上,以致不曾將那兩名孟南手下擒住!他們……」

諸葛蘭道:「他們怎樣?熊老人家怎不說將下去?」

熊華龍苦笑說道:「他們又說那擄獲之人身份既如此特殊,若將其烹成羹湯,在孟南壽宴之上,款待武林群豪,豈不是二道異味名餚,光彩十足!」

諸葛蘭勃然怒道:「該死,該死,虧他們怎麼想得出,竟要拿我‘玉金剛’司馬-兄,烹成羹湯待客!」

方古驤搖了搖頭,彷彿別有會心地,向諸葛蘭含笑道:「諸葛姑娘不要生氣,依我看來,對方這種要拿司馬老弟,烹成羹湯,當作‘異味名餚’來款待武林群兇之舉,反而對司馬老弟有利!」

諸葛蘭愕然問道:「方老人家,你……你這是什麼獨特看法?」

方古驤暫不答理諸葛蘭,卻偏過頭去,向朗兒揚眉笑道:「朗兒老弟,你是知味名家,如今要請你回答我一樁有關烹調之事!」

朗兒雖極刁鑽古怪,絕頂聰明,但也摸不清方古驤的葫蘆之中,究竟賣的甚藥?把兩隻大眼,翻了一翻,點頭說道:「方師伯,你……你老人家要問的是什麼事兒?小侄但有所知,無不盡言!」

方古驤道:「以一般菜餚而論,在烹製之前,首先應該注重的是什麼條件?」

朗兒未敢率然應答,在想了一想之後,方笑嘻嘻地說道:「一般說來,應該注重的是‘新鮮’二字,原料若不‘新鮮’,所烹製出來的菜餚,在色香味等方面,就難免不如理想!」

方古驤連連點頭,表示同意,並目注諸葛蘭,怪笑一聲說道:「諸葛姑娘,你聽見沒有?為了保持這道待客名餚的原料新鮮起見,苗疆群兇,就不會於五五端陽之前,對司馬老弟,有任何傷害舉措!」

諸葛蘭苦笑說道:「方老人家,你這種推斷,雖有道理,但卻忘了司馬-兄,是身負重傷之人,他準能經得起如此長途辛苦,而幸保無恙嗎?」

熊華龍嘆道:「諸葛姑娘,事既至此,空自著急又有何用?

我們只有盡人事而聽天命,趕緊迫向‘苗疆’,期望能早點把司馬老弟救出!「諸葛蘭皺眉說道:「此去苗疆‘野人山’,路途無數,我們怎知擄劫司馬兄的兇徒們,是怎樣走法?」

熊華龍目注方古驤道:「方兄,關於怎樣追蹤之事……」

方古驤不等熊華龍話完,便即介面說道:「為了容易追對方起見,我們這多人不宜同在一起,似乎應該分路前行,等到了‘野人山’口,再行聚合,同去‘七絕谷’!」

熊華龍點頭說道:「分路自屬必然,但應該研究一下,怎樣分配,才比較平均妥當?」

方古驤向閻亮笑道:「閻兄與淳于兄多年至交,便請你們暨朗兒老弟三人一路。」

閻亮點了點頭,方古驤又向歐陽高笑道:「歐陽兄與熊兄作一路,我與諸葛姑娘同作一路,如此七人分作三路,也許迫上對方的機會,可以比較多點!」

熊華龍道:「關於人手分配,這樣已頗理想,但關於路途方面,似乎也應略加規定才好!」

諸葛蘭一旁接道:「路途可隨情況變更,無須硬性規定,我們只要決定方位即可,譬如誰走中央?誰走左路,誰走右路?」

淳于慈含笑說道:「中央一路自然是由諸葛姑娘和方兄擔任,我師徒與閻大哥則擔任右路好了!」

諸葛蘭聞言,向熊華龍笑道:「這樣說來,熊老人家與歐陽老人家便請擔任左路如何?」

熊華龍自然連連點頭,微笑說道:「好,我們且去‘陰陽穀’,向伏五娘母子投書,改定時地以後,便立即分頭行動!」

群俠立即離開「雙劍峰」,又向伏五娘母子所居的「陰陽穀」走去。

因諸葛蘭、方古驤、熊華龍等,均已來過,故面谷口守護之人,不敢留難,準備立時通報。

諸葛蘭搖手說道:「不必通報,日前我與‘白髮金剛’伏老婆婆定了端陽前一日的‘黃山’之約,如今是來與她把時間改到端陽後一日,地點也改到‘野人山’的‘七絕谷’內。」

谷口守護之人,躬身答道:「改定約會之事,在下不敢作主,還是稟報老太君一聲,來得……」

方古驤一旁說道:「我們沒有工夫再和伏老婆婆見面,現有書信一封,你拿去交給伏老婆婆,就說方古驤等,在苗疆候教便了!」

谷口守護之人,只好「喏喏」連聲,接過書信,立即命令馳送谷內。

方古驤覺得無須等伏老婆婆迴音,遂偕同群俠,離開「陰陽穀」口,開始分路行動。

「矮金剛」歐陽高在群俠分路之前,向方古驤笑道:「方兄,‘野人山’範圍甚廣,我們似乎應該確定一個集合地點,才不致彼此錯過。」

方古驤目注熊華龍道:「熊兄,你對滇西地勢,是否熟悉?」

熊華龍點了點頭,方古驤含笑說道:「既然熊兄對滇西地形熟悉,便請你決定一個集合地點,大家相會便了。」

熊華龍想了一想,含笑說道:「過了‘高黎貢山’之後,有條‘毒龍河’,過了‘毒龍河’,有處鎮集,名叫‘騰南’……」

諸葛蘭介面笑道:「我知道了,所謂‘騰南’,大概就是在‘騰衝’之‘南’?」

熊華龍笑道:「那‘騰南’確是在‘騰衝’之‘南’,但兩地相距,卻有三四百里,我們就在‘騰南’聚合,再同去‘野人山七絕谷,!」

淳于慈道:「假如三路人馬中,有人先到‘騰南’,發現敵蹤,必須追尋又如何呢?」

熊華龍點頭說道:「淳于兄慮得極是,我們之中若有人先到‘騰南’,而又必須離開,則可留下暗記,指示方向,便於趕去接應!」

閻亮問道:「用什麼作為暗記,最好也規定一下。」

熊華龍微笑說道:「規定一下也好,淳于兄師徒,與閻兄一路,請畫柄藥鋤,以鋤嘴指示方向!」

諸葛蘭笑道:「我和方老人家呢?」

熊華龍道:「諸葛武侯最精八卦,你們就畫個‘八卦’,代表諸葛吧,以‘乾卦,方位,指示所去之處!」

諸葛蘭嫣然一笑,揚眉說道:「熊老人家,你們一路的表記,且由我來規定,就畫上一隻酒葫蘆好嗎?」

熊華龍點頭說道:「好,葫蘆口所對之處,就是我與歐陽兄所去方向。」

諸葛蘭又從身邊取出十圈「風磨銅絲」,遞向熊華龍,嬌笑叫道:「熊老人家,這十圈‘風磨銅絲’,上有碧蜍丹元液汁,專解各種劇毒,老人家帶在身邊,以備萬一之用!」

熊華龍這次與方古驤雙雙中毒,若非被這「風磨銅絲」解救,必遭「毒金剛」申屠豹的毒手,故而深知此物,極具妙用,諸葛蘭身邊,為數又多,遂不加客氣地伸手接過,怪笑說道:「這東西委實絕妙,老花子有了十圈在身,不單可備急難之需,並能隨時救人,替諸葛姑娘,代積一些功德!」

諸事均已交代完畢,群俠便開始分路。

所謂中路、左路、右路,其實路途相隔並不太遠,只不過在百里左右。

小倉公淳于慈偕同朗兒、閻亮,往右側行進,還不太放心地向方古驤正色說道:「方兄,近日之中,萬一有事,你要多多偏勞,莫要忘了諸葛姑娘的左肩傷勢,她在半月之間,決不宜過用真力,致受震盪!」

方古驤連連點頭,諸葛蘭也秀眉雙揚,向淳于慈嬌笑叫道:「淳于老人家放心,伏五娘伏少陵母子,已與我們定約,暫時不會蠢動,申屠豹,孫一塵兩個萬惡老怪,也遠去‘野人山’,這一路上似乎不會再有厲害人物出現,縱或發生糾葛,僅憑方老人家的神功絕藝,也足以解決問題的了!」

淳于慈笑道:「諸葛姑娘的話雖不錯,但宇宙之大,何奇不有?你的肩頭傷勢,切忌劇烈震動,還是多加小心,凡事注意為妥!」

方古驤怪笑說道:「淳于兄說的極是,我定當竭盡所能,不使諸葛姑娘的傷勢發生變化!」

淳于慈道:「萬一有甚事兒,必須小弟盡力,方兄請往右找我,我們於行進之間,儘量在顯眼處,留下‘藥鋤’標記便了!」

群俠分路以後,諸葛蘭向方古驤嫣然笑道:「方老人家,那位淳于先生,怎麼一再言之諄諄?其實他的藥力,太以靈驗,我肩頭傷處,早就毫無痛楚了呢!」

方古驤緩緩說道:「痛楚雖無,碎骨卻尚未完全接合堅固,這種情形之下,最易忽略,故而那位‘小倉公’,才一再叮嚀,萬一舊傷進裂,不單他要多費不少手術,諸葛姑娘也將多吃不少苦頭!」

諸葛蘭笑了一笑,移轉話頭說道:「方老人家,如今江湖間確實多事,所謂當世武林中的一流高手‘十二金剛’,便出現了不少的呢!」

方古驤屈指計道:「我來算算,最近出現過的,計有‘玉金剛’司馬-,‘粉黛金剛’諸葛蘭,‘毒金剛’申屠豹,‘瘦金剛’孫一塵,‘白髮金剛’伏五娘,‘風流金剛’伏少陵,‘瞽目金剛’閻亮,‘矮金剛’歐陽高,加上我老醉鬼,業已有了九個!」

諸葛蘭笑道:「其餘的‘八臂金剛’龍嘯天,‘病金剛’焦健,和‘神力金剛’孟邦三人,不知何在?但願他們三人,也去‘野人山七絕谷’,湊湊熱鬧,這樣便成為‘十二金剛會苗疆’,豈不是一樁百年罕見的武林佳話?」

方古驤搖頭說道:「他們三人,還是不去的好,若去‘野人山’,多半會與‘七絕魔君’孟南,同流合汙,使群兇聲威大振!」

諸葛蘭揚眉問道:「方老人家,聽你這樣說法,龍嘯天、焦健、孟邦等三人,都是兇邪一流?」

方古驤「哼」了一聲答道:「龍嘯天人極陰惡,焦健也既貪又鄙,生平邪行多於正行,孟邦雖然是塊渾金璞玉,可惜又絕對聽從龍嘯天的指揮……」

諸葛蘭不等方古驤話完,便詫然問道:「孟邦是龍嘯天的什麼人?為什麼要絕對聽從他的指揮?」

方古驤道:「根據江湖傳言,孟邦昔年在玉門關外迷路,誤入‘白龍堆’大漠,糧水均缺,飢渴欲死,恰巧龍嘯天騎著一頭‘千里明駝’經過,見孟邦生得威武宛若天神,遂送了他一袋食水,和一塊鍋餅,孟邦仗以活命,由是感激,對於龍嘯天的任何命令,都絕對服從,忠誠不二!」

諸葛蘭笑道:「此人定極純樸可愛,是條漢子!」

方古驤含笑說道:「我沒有見過孟邦,但聽說此人身高七尺將半,豹頭環眼,虎背熊腰,千把斤的重物,單手即可舉起,又練有‘混元氣功’,周身刀槍不入,故而才獲得‘神力金剛’美號!」

諸葛蘭嬌笑說道:「方老人家,我聽過後對這‘神力金剛’孟邦的印象頗好,能夠想個什麼法兒,保全此人,不讓他與群邪同流合汙……」

方古驥苦笑說道:「諸葛姑娘雖是菩薩心腸,但這樁願望,恐怕卻不易實現。」

諸葛蘭道:「怎麼不易實現,莫非那‘神力金剛’孟邦,性表暴躁,不聽人言?」

方古驤截斷了諸葛蘭的話頭,微微一笑,搖頭說道:「不是不聽人言,而是太聽人言……不過只是僅聽‘八臂金剛’龍嘯天一人之言而已!」

諸葛蘭「哦」了一聲,有所會意地,微點螓首,揚眉說道:「我明白了,若想保全‘神力金剛’孟邦,或是使他歸人正途,必須清源治本,先把對他教唆控制的‘八臂金剛’龍嘯天除掉!」

方古驤笑道:「諸葛姑娘這清源治本之策,雖屆可行,但孟邦把龍嘯天幾乎視為重生父母,再造爹孃,這類渾人,又多具天真性情,你若殺掉龍嘯天,孟邦可能會為他拼命報仇,與你誓不兩立的呢!」

諸葛蘭苦笑說道:「照方老人家這樣講來,我想保全‘神力金剛’孟邦之願,確實難處極多,不太容易使其實現……」

方古驤微笑說道:「常言道‘定法不是法’,又道是‘千算萬算,不若蒼天一算’,諸葛姑娘不必為此憂煩,且等到時見機行事,我覺得你既有此一片菩薩心腸,或許能感召祥和,有甚特別機緣,也說不定。」

諸葛蘭默然點頭,兩人正往前行,突聽右側方山谷之中,啼聲得得。

他們注目看去,只見有頭極為矯健的青色俊驢,從谷中馳出,驢背上坐的是個又黃又瘦,滿面病容的灰衣老叟,口中有氣無力地,做歌唱道:

「秋月娟娟,人正遠,魚雁待拂吟箋,也知遊事,多在第二橋邊。

花底鴛鴦深處睡,柳陰淡隔湖船,路綿綿,夢吹舊曲,如此山川?

平生幾兩謝屐,便放歌自得,直上風煙,峭壁誰家,長嘯竟落松前?

十年孤劍萬里,又何以畦分抱甕泉,中山酒,且醉餐石髓,白眼青天!」

那頭青色俊驢,腳程絕快,灰衣老叟的歌聲猶自在耳,但與諸葛蘭等的距離,已在百丈以外。

諸葛蘭驀地一驚,側顧方古驤道:「方老人家,人隔百丈,歌聲立能照樣清晰入耳,莫非那灰衣老叟,竟在對我們施展傳音功力?」

方古驤笑道:「諸葛姑娘,認得這老頭兒嗎?」

諸葛蘭搖頭說道:「我不認識,方老人家是否認識?」

方古驤取出時刻不離身的酒葫蘆來,喝了兩口,怪笑答道:「我也不認識此人,但卻知道那頭驢兒,屬於異種,名叫‘千里青’,或許可由驢度人,猜出他的身份?」

諸葛蘭問道:「方老人家猜他是誰?根據適才百丈傳音,歌聲不昂不低,如在面前一舉看來,這驢背上的灰衣老叟,武功頗不弱呢?」

方古驤笑嘻嘻地說道:「天下事,往往奇巧得不可思議,這就叫做:」說著曹*,曹*就到‘!「諸葛蘭略一沉吟,秀目中神光電閃,點了點頭,揚眉說道:「驢健人弱,相映成趣,我明白了,這人就是‘病金剛’焦健!」

方古驤道:「我聽說焦健有頭日行千里的健驢,名叫‘千里青’,剛才那頭青驢,腳程絕快,矯捷異常……」

諸葛蘭介面說道:「不管他到底是不是‘病金剛’焦健,僅從他對我們施展傳音功力而言,似乎是有點意存挑釁?」

說到「挑釁」兩字,不禁柳眉帶煞,風目攏威地,向那騎驢老叟的去路凝注。

但百餘丈外,峰迴路轉,哪裡還看得見絲毫人影?

諸葛蘭怒道:「這廝跑得倒快,前途若再相逢,我要好好鬥他一斗!」

力古驤笑道:「諸葛姑娘,你不要忘了‘小倉公’淳于慈的諄諄叮囑,即令當真要鬥那‘病金剛’焦健,也必須等到半月以後。」

諸葛蘭皺眉一嘆,緩步前行,但等他們也走到峰路轉折之處,又有所見!

適才那騎驢老叟,正在數十丈以外的一片翠壁之上,伸出手指,不知畫些什麼?

方古驤等才一轉出,那騎驢老叟,也已發現,「呵呵」一笑,青驢四蹄如飛,轉瞬間,跑得又只剩下一點黑影!

諸葛蘭想追,方古驤搖手笑道:「彼此相距甚遠,那青驢腳程又快,追也無及!去看看那廝在山壁上畫些什麼,是否對我們留語?」

諸葛蘭覺得方古驤所說也對,身形閃處,幾個箭步,便趕到那片青翠山壁之前。

所謂「青翠山壁」,就是山壁之上,長滿了肥厚苔蘚,遂顯得青翠欲滴!

騎驢老叟,伸指在苔蘚上所畫的,是幾行似詩非詩,似詞非詞字跡!

方古驤注目一看,只見寫的是:「問卿底事恁思悴?

玉容慘白香肩碎,何物大猖狂,金剛無恙未?

我已病懨懨,從今後,又添一段關懷,一段相思滋味!「方古驤看完想笑,卻不好意思笑出聲來,只得強自忍耐!

因為「問卿底事恁思悴,玉容慘白香肩碎」二語,顯然是指肩頭尚有包紮,代表傷勢未愈的「粉黛金剛」諸葛蘭。

「我已病懨懨」一語,又與猜測中的「病金剛」焦健,身份相合。

然則,末後的「從今後,又添一段關懷,一段相思滋味」

之意,豈非成了白髮戀紅顏,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嗎?

方古驤雖然不好意思失笑,在他以為諸葛蘭看後,定將羞惱交進,勃然大怒!

誰知諸葛蘭竟頗為平靜,只是指著壁上,向方古驤問道:「方老人家,這‘香肩碎’,暨‘金剛無恙未’的字樣,好像指的是我?」

方古驤道:「大概不錯!」

諸葛蘭語音仍頗平和,並未動怒,微揚秀眉,緩緩說道:「留書人又是誰呢?」

方古驤笑道:「我們原本猜是‘病金剛’焦健,如今又見了這‘我已病懨懨’之語,多半……」

話方至此,諸葛蘭介面說道:「多半不是焦健!」

她這句話兒,說得相當肯定,彷彿是握有什麼有力證據?

方古驤一怔,目注諸葛蘭道:「諸葛姑娘,怎見得這騎青驢的灰衣老叟,不是‘病金剛’呢?」

諸葛蘭應聲答道:「我如今雖已恢復本名,卻仍是男裝,並未顯露女孩兒家身份,‘病金剛’焦健與我陌不相識,路上相逢,遙遙一面,怎知我易釵而弁,留詞中的‘卿’‘玉容’‘香肩’等字樣,卻是從何而來?」

方古驤「哎呀」一聲,連連點頭地,向諸葛蘭讚美說道:「諸葛姑娘真夠細心,我就沒有想到這些蹊蹺之上?」

直到此處,諸葛蘭方冷笑一聲,目中微閃神光,剔眉說道:「故而從表面看來,對方似乎是癩蛤蟆……」

語音一頓,覺得把自己比作「天鵝肉」,也有不妥,遂改口續道:「表面看來,對方是意存輕狂,實則其中尚露了一些蛛絲馬跡!」

方古驤問道:「諸葛姑娘認為,這灰衣老叟,不是‘病金剛’焦健,卻是誰呢?」

諸葛蘭道:「究竟是誰?此刻雖難斷言,但必是認識我的熟人,卻可斷定!」

方古驤想了一想,點頭說道:「不錯,這人必定是諸葛姑娘的熟人,否則,他決不可能一眼便看出你易釵為弁!但……」

諸葛蘭道:「方老人家,你為何言有未盡?」

方古驤雙眉微蹙,緩緩說道:「但據我想來,知道諸葛姑娘的底細之人,彷彿甚少,除了我們幾個自己人外,連伏五娘,伏少陵母子,和申屠豹、孫一塵等老怪,都以為你是少俠朱楠……」

諸葛蘭點頭接道:「我也覺得這是一樁絕大疑點,可惜僅憑忖度,無法解釋……」

語音略頓,目中神光微閃,向方古驤雙揚秀眉,朗聲叫道:「故而,前途若再相逢,我非設法揭開這疑幕不可,方老人家,你不許偷懶,或加以阻撓,要旁敲側擊地幫幫我呢!」

方古驤笑道:「諸葛姑娘說哪裡話來?我當然會幫你忙,但你也必須忍耐冷靜,千萬莫忘了自己的肩頭傷勢,而貿然動手!」

諸葛蘭連連點頭,兩人信步而行,繼續向前走去。

走上一片山坡,諸葛蘭突然止步,遙指前方,冷笑叫道:「方老人家請看,在那裡了!」

方古驤循著諸葛蘭的手指看去,只見面前這段路徑,是盤旋下山,在山腳一家酒帘兒迎風招展的小村店前,正拴著那頭矯健青驢。

他見了這種情形,「呵呵」笑道:「這就好辦,我們也去喝酒,在酒肆中見機行事便了!」

諸葛蘭雙眉一剔,轉身便行。

由他們立足之處,距離山腳酒肆,雖然不遠,但因山徑曲折,必須盤旋下峰,也有一段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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