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蘭見他中氣不足,說話吃力,趕緊截閻亮話頭,微笑說道:「閻老人家不必多話費神,我懂得輕重,如今是先圖取得解藥,解救司馬-兄,決不會和那‘七絕魔君’孟南,起甚正面衝突!」
這時,朗兒已將淳于慈的藥囊,收拾停當,提在手中。
淳于慈接過背好,便對閻亮含笑告別,與諸葛蘭雙雙離去。
出得店聲,諸葛蘭嬌笑說道:「淳于先生,那‘七絕魔君’孟南,患的是‘河魚之疾’,在你說來,定然手到病除……」
淳于慈搖頭接道:「那倒未必盡然,腹瀉成因甚多,卻雖屬小病,有的也相當難治,孟南所患,若是輕微,他手下之人,也不會急得到處亂求醫了!」
諸葛蘭笑道:「不單是急病亂求醫,孟南並且暴怒若狂把他手下,一連殺了七個!」
淳于慈含笑說道:「若非為了司馬-老弟,身中‘金蠶毒蠱’,非獨門解藥無救,真不必去為孟南治病,若讓這位‘七絕魔君’,活活瀉死,豈不省了多少手腳,自然而然地,為武林消弭劫數?」
諸葛蘭搖頭說道:「首惡縱除餘兇猶在,只殺孟南一人,恐怕仍舊無法使武林清平,我們這次既然立願盡掃群魔,便須作得徹底一點,至少像孫一塵、申屠豹暨伏五娘、伏少陵母子之流,決不能使其僥倖漏網!」
淳于慈笑道:「諸葛姑娘,我們要不要趕得快點?」
諸葛蘭道:「我與孟南手下,約的是兩日以後見面,到得太早,也無用處,還是走得從容點吧!」
淳于慈含笑說道:「話雖如此,但病人候醫,最是焦急,可能孟南手下,早已折回等候,我們不為孟南診病便罷,既欲使他復原,還是趕快一點較好!」
諸葛蘭好生欽佩地目注這位「小倉公」,點頭說道:「淳于先生,真是靄然仁者之心……」
淳于慈介面笑道:「誅邪濟世,留待後來,目前我只把這位威鎮苗疆的‘七絕魔君’,當作我的病人看待!」
說話之間,兩人足下,漸漸加快,共總一日夜間,便已回到原處。
孟南手下的那名斑發老者,果然早已迴轉,在原處等候,並等得神情焦急。
一見諸葛蘭等趕到,斑發老者喜形於色,搶前兩步,抱拳問道:「這位就是名滿天下的當世第一神醫,‘小倉公’淳于先生嗎?」
諸葛蘭道:「正是,你叫什麼名字?」
斑發老者答道:「在下姓姬,單名一個乾字。」
諸葛蘭已知這姬氏兄弟,是以「乾元亨利貞」排名,遂「哦」了一聲,頷首說道:「原來是‘五大鬼使,中的姬老大。」
姬乾聽她競知道自己的職銜排行,不禁一愕,向諸葛蘭看了一眼,陪笑問道:「請尊駕恕姬乾失禮,尚未請教怎樣稱謂?」
諸葛蘭道:「我叫朱楠。」
姬乾雖覺「朱楠」二字,甚為陌生,也只好連稱「久仰」!
諸葛蘭笑道:「姬老大不必再客套了,我來問你,你家魔君可有承諾……」
賊接道:「朱相公與淳于先生不必擔心,我家魔君業已承諾,願出任何高價診費!」
諸葛蘭道:「如今我們便來談談條件……」
姬乾搖手接道:「無須談甚條件,淳于先生只要能將我家魔君治好,金山銀山,任憑需索就是。」
諸葛蘭側顧淳于慈,含笑說道:「淳于先生,孟魔君既已作如此承諾,我們便走趟‘七絕谷’吧?」
淳于慈含笑點頭,方待舉步,姬乾業已向一片密林之中,撮唇作嘯。
嘯聲才起,林中便出現四頭巨大人猿,每兩頭人猿,抬著一乘軟轎。
轉眼間,四頭人猿馳到面前,放下軟轎,垂手侍立在姬乾身側,神態十分馴順。
姬乾伸手肅客道:「淳于先生,與朱相公請上轎吧!」
諸葛蘭嘴角微撇,曬然說道:「要這東西何用?我和淳于先生的腳程,不見得比這幾頭人猿會慢……」
姬乾陪笑說道:「朱相公有所不知,一來勞步遠行,非我家魔君待客之道,二來進了‘七絕谷’後,有兩重天險,幾非人力能渡……」
諸葛蘭雙眉一挑,意似不服地,目注姬乾,冷冷問道:「什麼天險?難道人力難渡,猿力就不難渡嗎?」
姬乾看出這位「朱相公」,性情甚傲,不好講話,遂陪笑說直:「朱相公請上轎吧,少時路過那兩重天險之際,在下自會向朱相公和淳于先生解釋!」
諸葛蘭無可奈何,只得與淳于慈二人,各自坐了一乘軟轎。
人猿抬起軟轎,健步如飛,姬乾則隨行在側。
諸葛蘭坐在轎上,覺得其行雖速,卻平穩如舟,毫無顛簸之苦,不禁向另一乘軟轎上的淳于慈,含笑說道:「淳于先生,我生平還是第一次坐這東西,想不到竟相當舒適,這幾頭人猿的本領,蠻不小呢!」
淳于慈笑道:「它們大概受過了專門訓練,否則不可能會如此馴善聽話。」
姬乾一旁笑道:「淳于先生猜得不錯,我家魔君手下,不單有專門馴獸之人,並有專門馴象,甚至於專門馴服蛇蟲之人!」
諸葛蘭道:「蠱呢?」
姬乾答道:「養蠱之技,苗人幾乎更是個個皆能,只不過道行深淺方面,卻大有差異,我二弟姬元,便是‘七絕谷’中的養蠱好手之一了!」
諸葛蘭目注四外,見俱是叢林密莽,分明已入深山,遂又問道:「‘七絕谷’快到了嗎?」
姬乾道:「如今方人‘野人山’境,人猿雖抄近道而行,但距離‘七絕谷’,還有一段路呢!」
諸葛蘭一面點頭,一面卻仗恃自己過目不忘的絕頂智慧,把所經途程,仔細記住。
果然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才到達一個形勢絕險的山谷人口之處。
淳于慈向隨行轎邊的姬乾問道:「姬老大,這就是‘七絕谷’嗎?為何谷外不曾設有樁卡守衛等人?」
姬乾笑道:「一來‘七絕谷’中,平時絕無外客,二來谷中天險,非有接引,無法飛渡,故而無須在谷外設甚守衛,除非在我家魔君,宏開壽宴之日才……」
話猶未了,諸葛蘭便介面叫道:「姬老大,你左一句‘天險’,右一句‘天險’,這‘天險’究在何處?」
姬乾答道:「朱相公別急,前面轉過山崖之後,便是我所說人力難渡的第一重:天險‘所在。」
諸葛蘭聞言,便仔細留神,想看看這重「天險」,究竟有什麼厲害之處?
轉過崖角,一無所見,只是一段長約二十來丈的狹長山溝,溝中滿布落葉。
四頭人猿,仍然在落葉之上,健步如飛,但姬乾卻似不敢在這些落葉之上行走,獨自走到崖邊,手攀山藤,悠然飛渡。
諸葛蘭略一觀察,已知就裡,等行過這二十來丈狹長山溝之後,向姬乾笑道:「這落葉之下,是否流沙?」
姬乾點頭笑道:「朱相公真好眼力,看得不錯!」
諸葛蘭道:「流沙雖難著足,倘若來人也像你適才攀藤懸身,不是便不難渡過嗎?」
姬乾含笑說道:「朱相公有所不知,壁上山藤,共有兩種,外型幾乎完全一樣,但卻一種有毒,一種無毒,外人難於分辨,若是援攀了有毒山藤,不消幾個起落,便將神智昏迷地,撒手墜落溝中,埋身‘流沙’之下!」
淳于慈覺得這倒是一樁出於意料之事,一面記下,一面向姬乾問道:「姬老大,山藤之有毒無毒,卻又怎樣加以區別?」
姬乾面含難色,苦笑答道:「淳于先生請多原諒,這是本谷機密之一,若是有所洩漏,被魔君知道,要慘遭‘剝皮’,或‘炮烙’之刑呢!」
他既然這等說法,淳于慈不便再問,只好一笑而罷。
他目光微瞥,見壁上山藤甚多,但形狀色澤,均極相似,根本看不出有甚差異之處。
這時,諸葛蘭雙眉略軒,又向姬乾問道:「姬老大,這山溝長達二十來丈,兩邊山壁之上,又復藤多樹少,則這些落葉,定是故意弄來,掩蓋流沙的了!」
姬乾暗驚這拉「朱相公」心思極細,眼力又極厲害,應聲點頭答道:「朱相公法眼無差,這些落葉,正是故意運來,外人只一落足,便將永陷‘流沙’,成為千古恨了!」
諸葛蘭道:「流沙難禁重力,人猿軀體甚巨,又復兩猿共抬一人,卻怎能踏沙飛渡?」
姬乾笑道:「所以在下才說谷中有兩重天險,要借人猿之力,方易渡越,因為這是它們的天賦本能!」
諸葛蘭聽姬乾如此答話,不禁嘴角微撇,付諸哂然一笑!
她知道猿猴的天賦本能,不過是身輕善躍而已,決不會飛渡流沙,視若無物,這定然只是姬乾的虛言搪塞。
諸葛蘭人極聰明,略經思忖,便認為其中藏有花樣!
所謂「花樣」,無非是在這二十來丈,滿布「流沙」的山溝中,釘有暗樁,人猿業已練熟步法,只消落足樁上,豈非康壯大道?
猿既能行,人也照樣能走,適才姬乾的攀藤悠身動作,無非是故作掩飾而已!
諸葛蘭這種想法,並非事後悟出,而是當時便已觸動靈機!
故而她人坐軟轎之上,卻注意抬轎人猿步法,發覺它們每一步的間隔,都異常勻稱,約莫是六尺左右?
諸葛蘭記在心頭,暗自決定,若有機緣,到要設法求證自己的這種感覺判斷,是否距事實不遠?
正自動念,姬乾又行近她所乘軟轎之側,向諸葛蘭陪笑說道:「朱相公請看,前面又是一重要憑藉猿力,才易於通過的奇險所在!」
諸葛蘭抬頭看去,面前谷徑,已被一道山壑,橫加截斷。
壑寬,足有卅丈。
壑下,騰起一股奇腥氣息,中人慾嘔!
人猿毫不停留,一到壑邊,便即抬轎馳下。
這壑雖寬,卻不甚深,只有三十來丈光景。
到了壑下,諸葛蘭與淳于慈,才知壑底豢養了無數奇形怪狀的罕見蛇蟲!
有大蟒,有毒蛇,有人面金毛蜘蛛,有軀體奇巨的晰蜴,有尾具雙鉤的怪蠍,一個個目射兇芒,好不懾人,難怪遠在壑上,便嗅得了觸鼻難聞的腥臭氣息!
但人猿一到壑下,那些形狀極為兇惡的奇毒蛇蟲,卻不僅不作攻擊,反而紛紛讓路。
諸葛蘭笑道:「看來這些蛇蟲,與這四頭人猿,業已成為好朋友了!」
姬乾點頭道:「除了人猿迓客,或我家魔君下令,在壑上搭起‘飛橋’之外,陌生人是絕難安然渡過這‘萬毒壑’的!」
穿越無數蛇蟲,翻登所謂「萬毒壑」後,又有怪事入目!
壑上一片峭壁壁間有一石門,門外侍立著四名兇苗,兇苗身旁的高高旗竿之上,並未懸掛什麼旗幡,卻懸掛了七顆人頭!
諸葛蘭想起自己所聞之事,目光側顧姬乾,揚眉問道:「姬老大,這七顆人頭,大概均是你的……」
話猶未了,姬乾便苦著臉兒,低聲接道:「正是在下僚屬,因魔君患病,心情暴躁,偶有不慎,便遭降罪斬首,懸掛高竿示眾!「諸葛蘭笑道:「姬老大不要著急,如今‘小倉公’淳于先生業已到此,定可使你家魔君,著手回春,不至於把奇禍飛災,弄到你的頭上!」
姬乾連連點頭,走到石門之外,先用漢語叫道:「魔君所延神醫,業已駕臨,你們還不開門迎接?」
接著又用苗語,向那四名兇苗,嘰哩咕嚕地,說了幾句。
四名兇苗,躬身應諾,把那兩扇沉重石門,緩緩推廠開來。
姬乾略一揮手,命四頭人猿,把諸葛蘭與淳于慈所乘的兩乘軟轎,抬進門內。
進了石門,谷勢頓展,氣象顯得頗為開闊,廣約數畝的石坪中央,並建有一座巍峨宮殿。
軟轎抬到殿前人猿便止住腳步,把轎槓緩緩放下。
姬乾禮貌頗為恭謹地抱拳躬身,陪著笑臉,向淳于慈諸葛蘭道:「淳于先生,朱相公,請進殿吧!」
諸葛蘭也不計較這在殿前下轎之舉,微微一笑,揚眉說道:「我和淳于先生,均是初來,還是由姬老大帶路的好。」
邊自說話,邊自與淳于慈雙雙飄身下轎。
姬乾聞言,略一躬身,便引導二人,走人宮門,向正中一座最大殿宇走去。
誰知尚未到那座最大殿宇之前,突然聽得有人厲聲喝道:「站住!」
諸葛蘭止步偏頭,循聲看去,只見從西邊一座殿宇中,走出一人,赫然正是「瘦金剛」孫一塵。
諸葛蘭見了此人,不禁眉頭略蹙,「哦」了一聲,冷笑說道:「想不到在這蠻荒化外,又與閣下巧遇,真所謂‘人生何處不相逢’了!」
孫-塵未曾答理諸葛蘭,先行目注姬乾,沉聲問道:「姬老大,你怎麼把他們……」
姬乾不等孫一塵再往下問,便即截斷他的話頭,朗聲說道:「這位朱相公引介‘小倉公’淳于先生,來為魔君……」
話方至此,正中大殿以內,走出一名絕美苗女,以極流利的漢語,向姬乾叫道:「姬老大,魔君有命,叫你趕緊請來客進殿。」
孫一塵這才把兩道兇冷眼神,盯著諸葛蘭,面含獰笑,沉聲說道:「朱朋友,你要放明白些,‘七絕谷’中,絕不容人弄鬼,否則,你們便肋生雙翼,也難以飛出谷外。」
諸葛蘭不屑答理,只是哂然一笑,偏過頭,向淳于慈揚眉說道:「淳于先生,我們是應聘而來,且看你的病人去吧!」
淳于慈含笑點頭,與諸葛蘭舉步登梯。
孫一塵似不放心,又向那絕美苗女叫道:「燕姑娘,請你轉稟魔君一聲,就說老朽也要進殿!」
苗女笑道:「老人家是本谷上賓,魔君曾經有令,無論何處,均可通行無阻,你只管請進,無須燕兒先行通報了。」
孫一塵聽了那燕兒如此說法,遂與諸葛蘭、淳于慈,一同舉步。
淳于慈業已猜出對方來歷,向諸葛蘭含笑問道:「諸……」
諸字方出,猛然想起諸葛蘭是用化名,遂趕緊改口說道:「朱老弟怎不為我引見引見,這位就是‘瘦金剛’孫大俠嗎?」
諸葛蘭嘴角微撇,以一種不屑神色,哂然冷笑說道:「‘瘦金剛’倒不錯,‘大俠’之稱,卻嫌不當,因為這位孫朋友舉動,太以陰毒,不夠光明磊落,根本當不起‘大俠’二字!」
孫一塵哈哈一笑,諸葛蘭冷然說道:「孫朋友,你不要笑,今日我們是替孟魔君治病而來,否則,我會為姜夫人的那隻斷臂,向你要點公道!」
孫一塵不以為忤,陰惻惻地笑道:「老夫已於‘廬山雙劍峰’下的谷口留言,在這‘七絕谷’中,隨時候教!」
諸葛蘭道:「申屠豹呢?他不是和你同在一處嗎?」
孫一塵答道:「申屠兄有事外出……」
說至此處,他們業已走進「七絕魔君」孟南所居的大殿之內。
殿內陳設,華麗絕倫,由那苗女燕兒引導淳于慈等,走進左側小室。
雖稱小室,室卻不小,約有兩三丈方圓,從室中的擺設看來,大概是孟南寢宮,而這位「七絕魔君」,如今正神情萎頓地,躺在一張巨大臥床之上。
姬乾搶先兩步,走到床前,向「七絕魔君」孟南,躬身稟報說道:「啟稟魔君,這位就是‘小倉公’淳于先生,另一位則是朱楠朱相公!」
諸葛蘭凝目看去,只見這位有意進窺中原,霸視整個武林的「七絕神君」,與姬乾兄弟等一樣,雖是苗人,卻著漢裝,穿件頗為寬大的彩繡龍袍,年齡約莫在七十左右,但卻瘦削不堪,雙顴高高隆起,兩隻碧目,也深隱陷!
猛一看去,這「七絕魔君」孟南,似乎比那以「瘦」出名的「瘦金剛」孫一塵,還要瘦上幾分?
諸葛蘭心申明白,孟南這特別瘦削之狀,可能是連日大瀉不止所致!
孟南彷彿連說都沒有氣力,只在枕上向淳于慈,及諸葛蘭兩人點了點頭,語音微弱地說道:「淳于先生,朱老弟請坐,多……多……多謝你們為……為我跋涉長……途……」
諸葛蘭不等這位「七絕魔君」話完,便自一軒雙眉,含笑接道:「孟魔君不必向我們表示謝意,因為我把淳于先生約來,雖是替你治病,但明人不作暗事,其實仍系貪圖向你索取一份特殊脈潤!」
姬乾一旁笑道:「朱相公放心,我家魔君業已說過,只要淳于先生能將我家魔君的怪病治好,不惜任何重酬……」
孫一塵接道:「姬老大不能這樣說法,讓他們先提條件。」
孟南雙眉微皺,方向孫一塵看了一眼,孫一塵卻佯如未覺地,目注諸葛蘭和淳于慈,「嘿嘿」陰笑兩聲,緩緩說道:「因為你們若索金珠重酬,盂魔君富堪敵國,自然不會吝惜,萬一你們借這允諾,竟需索‘七絕谷’整個基業,或是孟魔君與我的六陽魁首……」
孟南聽至此處,點了點頭,似是讚許孫一塵的心思細密!
諸葛蘭則介面笑道:「孫朋友,你委實太多心,也太膽小了,我們所謂‘特殊脈潤’,不過是打算與孟魔君來個‘以藥易藥’而已!」
孫一塵不解問道:「什麼叫‘以藥易藥’?」
諸葛蘭道:「淳于先生以神方妙藥,使孟魔君在他指下回春之後,只不過打算向孟魔君索取一點現成藥物,作為報酬!」
孫一塵道:「什麼現成藥物,你不妨說得明白一點……」
孟南似已不耐,皺眉叫道:「孫兄不要問了,無論需索何種罕世聖藥,只要是‘七絕谷’中現有之物,我……我孟南絕……絕不會靳而弗與……」
孫一塵目注淳于慈道:「好吧,孟魔君既已就允,如今便請淳于先生為魔君診脈!」
這時,姬乾業已在孟南病榻之前,為淳于慈設好坐位,並用錦緞軟枕,替這位「七絕魔君」,墊好腕脈,以便診視。
淳于慈診完左脈,又診右脈,眉頭微蹙,臉上神情,彷彿十分嚴重!
孫一塵看出「小倉公」的神情,不禁憂形於色,低聲問道:「淳于先生,孟魔君的病情如何?可……可礙事嗎?」
淳于慈不去理會孫一塵,等診完脈象之後,又向孟南叫道:「孟魔君,請你伸出舌尖,讓我看看你的舌苔色澤!」
孟南如言伸舌,淳于慈看完以後,站起身形,向諸葛蘭苦笑叫道:「朱老弟,我們走吧,關於孟魔君的特別脈潤,我是不敢要了!」
這幾句話兒,著實把孟南、孫一塵、姬乾等人,都聽得大大嚇了一跳!
孫一塵以為淳于慈是說孟南病勢沉重,業已無救,才有這「不敢取酬」之語,故而面帶重憂地,向淳于慈詫聲問道:「淳于先生,聞得江湖傳言,‘小倉公’是當世第一神醫,確能生死人而肉白骨,使病者著手回春,怎……怎麼今日對於孟魔君的區區河魚之疾,竟……竟……竟告束手無策?」
淳于慈哈哈一笑道:「孫朋友,你弄錯了,我所說‘不敢取酬’之意,並不是說孟魔君的病勢無救,更不是說我束手無策。」
孟南等人聞言,頓覺心內一寬,並由孟南強提氣力,向淳于慈陪笑問道:「既然如此,淳于先生為何又有不敢……」
淳于慈不等孟南話完,便自微微一笑,揚眉介面說道:「因為孟魔君這腹瀉不止之故,並非體內有病,而是中了外毒……」
孟南讚道:「淳于先生,著實高明,我是吃了……」
淳于慈連連搖手,截斷了孟南話頭,面含微笑地向他說道:「孟魔君,你聽我說,據我診斷看來,你是誤把一種形狀酷似紫色靈芝的‘蛇涎菌’,當作‘紫芝’服下,以致大瀉不止,全身乏力地似欲虛脫!」
孟南向淳于慈投過佩服萬分的驚訝眼色,在枕上點頭說道:「‘小倉公’的神醫之譽,著實名不虛傳,我的中毒情形,竟似被淳于先生親眼目睹一般!」
這時,諸葛蘭驀然想起自己在山腹秘洞中所服「紫芝」,以及「病金剛」焦健曾有要乘機捉弄對方之語,不禁恍然悟出,「七絕魔君」孟南的這場大病,原來竟是「病金剛」焦健的精彩傑作!
諸葛蘭想至此處,忽聽淳于慈又向孟南笑道:「孟魔君請想,當世武林中的用毒名家,‘毒金剛’申屠豹既在‘七絕谷’內,則關於孟魔君所中區區‘蛇涎菌’之毒,只消他一藥立解,哪裡用得著我來越俎代皰?故而,連那‘特別脈潤’,我也不好意思要了!」
孫一塵道:「淳于先生還是為孟魔君開藥方吧,申屠豹兄有事,外出不知何時才返……」
孟南如今已對淳于慈信服萬分,介面說道:「淳于先生儘管為我開方,不論是否見效,我都照送你所需的‘特別脈潤’就是!」
淳于慈笑道:「哪有此理,我不等孟魔君腹瀉全止,再進飲食之後,不會向你索取任何酬報。」
說完,便即援筆開方,寫了幾味草藥,並告知姬乾,用鍋巴焙灰作為藥引,立即煎給孟南服食。
神醫妙藥,果非尋常,孟南服藥之後,腹瀉立止。
跟著飢腸轆轆,胃口亦開,遂命人就在寢宮中設宴款待淳于慈、諸葛蘭,孟南自己則以薄粥相陪。
孫一塵與諸葛蘭雖系敵對,但為了孟南之故,電不得不連連敬酒,並向淳于慈恭維幾句。
孟南喝了兩碗薄粥,精神甚佳,目注淳于慈,冷笑叫道:「淳于先生,你如今可以說出你所需的現成藥物了吧?」
淳于慈點了點頭,緩緩說道:「我所要的東西,極為簡單,就是‘金蠶毒蠱’的獨門解藥。」
孟南一怔,愕然問道:「淳于先生,你……你要這‘金蠶毒蠱’的獨門解藥,有何用處?」
淳于慈尚未來得及答言,諸葛蘭已在一旁,冷笑說道:「孟魔君,你是病家,不是醫家,病家只要遵守承諾,付出脈潤便可,不必像醫家一樣,需要‘望聞問切’!」
孟南一向是作威作福,頤指氣使之人,如今才隨口一問,便碰了諸葛蘭的釘子,被她搶白一番,不禁憋了滿腹悶氣。
諸葛蘭看出這位「七絕魔君」的氣惱神情,微微一笑又道:「孟魔君你不要惱火,我知道你霸視一方,君臨馭下,大概極少有人如此向你衝撞……」
她這一把話叫明,孟南反倒有點不好意思起來,苦笑一聲,目注諸葛蘭道:「朱老弟不單是本谷貴客,又為我介紹神醫,孟南怎好意思對你有所……」
諸葛蘭介面說道:「今日相逢,我雖居客位,使孟魔君不好意思計較我衝撞之罪,但下次相逢,情況便有所不同,孟魔君大可把兩筆帳兒,積在一起算呢!」
孟南目光一亮問道:「下次相逢?朱老弟是指……」
諸葛蘭不等孟南話完,便揚眉一笑,截斷他的話頭說道:「孟魔君壽宴宏開,八荒豪俊,多被邀約,難道你就吝於請淳于先生和我,到時也來‘七絕谷’中,吃上一杯壽酒嗎?」
孟南雙眉一挑,哈哈大笑說道:「淳于先生、朱老弟,也肯作我壽宴嘉賓,那是再妙不過,來來來,姬乾,你替我趕緊補備上兩份請帖。」
諸葛蘭笑道:「嘉賓二字,愧不敢當,也許我們不是‘嘉賓’,竟是‘惡客’?」
孟南明白諸葛蘭這「惡客」之意,是指他們所採立場,未必與自己相同,遂微微一笑地,向諸葛半舉杯笑道:「不妨事,嘉賓惡客,一例歡迎,朱老弟豪情俠膽,氣宇超群,是孟南生平僅見人物,我先敬你三大觥吧……」
諸葛蘭搖手笑道:「孟魔君久病新痊,不宜暴飲,三大觥敬酒,我看不必領了,你還是賜下‘脈潤’,我與淳于先生,電該告別,彼此再作復會。」
這時。姬乾業已取宋兩份請帖。
孟南側顧姬乾道:「你到丹房之中,把‘金蠶毒蠱’解藥,取三粒來,並把這請帖,再復備上十份。
姬乾躬身領命,立即照辦。
少時解藥請帖,一齊取到,向孟南雙手呈上。
孟南先把「金蠶毒蠱」解藥,遞向淳于慈,含笑說道:「這解藥專解‘金蠶毒蠱’,每次一粒已足,共計可用三次。」
淳于慈也不客氣,稱謝收下。
孟南又把其餘十分請帖,向諸葛蘭遞去。
諸葛蘭道:「我們已經有了……」
孟南含笑接道:「我雖遍邀八方豪俊,但以天下之大,四海之廣,哪裡能無所遺漏?故而再備十份請帖,朱老弟若有友好,不拘是‘嘉賓’?抑或‘惡客’?都一例歡迎,代我邀上幾位!」
這位「七絕魔君」,果然不愧為一方霸主,有點超群氣度!
他這幾句話兒之意,是說諸葛蘭下次若懷善意而來,不妨代他邀上幾位「嘉賓」,若懷惡意而來,也不妨為自己多邀幾個幫手!
諸葛蘭接過十份請帖,向孟南點了點頭,含笑說道:「孟魔君,你這‘七絕谷’中的‘流沙溝’和‘萬毒壑’,確屬天險,有了這些請帖,我們再度來時,可以安然渡過,不必作‘不速之客’了!」
說至此處,目注淳于慈道:「淳于先生,病人業已在你回春妙手之下,霍然痊癒,所謂‘特別脈潤’,也已收取,這樁生意,告一結束,我們也可向孟魔君告辭了吧?」
淳于慈站起身形,向孟南笑道:「孟魔君,在下以信譽擔保,你的‘蛇涎菌’毒,業已盡祛,只需略加調養而已,淳于慈與朱老弟就此告別!」
盂南笑道:「淳于先生當真只要那‘金蠶毒蠱’的解藥,作為酬報嗎?我總覺所奉太薄,有點過意不去,想另外……」
淳于慈連連搖手,揚眉笑道:「多謝魔君厚意,淳于慈生平為人行醫,一向義診,此次厚顏索酬,已頗慚愧了呢!」
邊自說話,邊自起身離去。
孟南知道這兩位武林奇俠,與自己有點氣味不投,無法強留,遂向孫一塵笑道:「孫兄,我大病初癒,全身乏力,你替我送客出谷吧!」
孫一塵頷首說道:「魔君好好將息,小弟理當代勞。」
出得孟南所住大殿,姬乾已命人猿抬著軟轎,在殿前等候。
不過這次卻加了一乘軟轎,和兩頭人猿,是供孫一塵乘坐。
經過「萬毒壑」時,孫一塵側顧諸葛蘭冷冷一笑,軒眉問道:「朱老弟,你對於孟魔君的這片西南霸業,有何感想?」
諸葛蘭知他意在示威,遂哂然一笑,微撇嘴角說道:「得十分地利,佔七分人和;卻並無半分天時,終難成大氣候!倘能善加收斂,或許可保首領。若是聽了小人挑唆,有所蠢動,則吉凶禍福,就說不定了!」
孫一塵氣得獰笑說道:「朱老弟,你真夠狂!」
諸葛蘭昂然一笑,搖頭說道:「我不是狂!」
孫一塵怒道:「不是狂卻是什麼?‘七絕谷’分明是鐵桶似的江山,進足霸視整個武林,退足逍遙世外,我不相信你們這群自以為了不起的俠義道……」
諸葛蘭失笑說道:「孫朋友莫動肝火,好在這次孟南端陽作壽,舉世武林中,有頭有臉的人物,均將雲集‘野人山’,甚至於連‘十二金剛’,也將全到滇西,一場熱鬧以後,邪消正勝,真在假亡,大概也就可以見分曉了!」
孫一塵聽得臉色鐵青,一語不發,只是目中兇光亂轉,哼哼冷笑!
諸葛蘭剔眉說道:「孫朋友何必不以我所說為然,你若不服,我們如今便比劃比劃!」
孫一塵道:「你們這次是客,又為孟魔君治癒重疾,我則忝為主人,若是主人欺客,未免於孟魔君的英名有損……」
諸葛蘭雙眉一挑,目閃神光,側視著這位「瘦金剛」,哂然叫道:「彼此均是江湖人物,無須多所顧忌,孫朋友真以為你們‘七絕谷’中的這點‘流沙溝’和‘萬毒壑’,便能留下我們……」
孫一塵見諸葛蘭傲氣已動,似要翻臉,竟把滿面兇相,一齊收斂,微笑著緩緩說道:「朱朋友,這次不談,任你再怎逼我,我也不會和你動手,但撇開今日,你若再來‘七絕谷’時,孫一塵便不會以客禮相待了!」
淳于慈任憑他們兩人,舌劍唇槍,互相鬥口,只是含笑旁聽,絕不答話。
出了「七絕谷」,諸葛蘭身形微飄,便從轎上飛落。
淳于慈也隨同下得軟轎,並開腔說話,向孫一塵笑道:「孫朋友請回吧,多謝相送,我們於端陽後一日,孟魔君的壽期再見!」
孫一塵也懶得再與諸葛蘭等,多作客套,遂率著那六頭人猿,迴轉谷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