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也奇怪,何等堅硬的「寒鐵指環」,在諸葛蘭區區兩根手指的壓力之下,居然逐漸扁卻,改變形狀。
轉眼間,指環全被捏扁,諸葛蘭猛一甩手,把它拋下谷旁絕壑,轉過臉來,以冷峻而哂薄的目光,看著龍嘯天,緩緩說道:「龍嘯天,你的指環毀了,你是繼續施展這等毒辣陰損之物,還是以本身修為的真實武功,和我放手一搏?」
夏侯英一旁看得好生欽佩,暗想難怪這朱楠一齣江湖,便自名震天下,看來他這一身武功,恐怕比「玉金剛」司馬-也未遑多讓!
龍嘯天本來還以為僅憑武功,也足可和對方一搏,如今卻知機膽怯,眼珠一轉,答非所問地,向諸葛蘭陰笑說道:「朱朋友,聽你之言,莫非你也打算參與孟魔君的壽宴?」
諸葛蘭道:「參加雖會參加,但卻不是依勢趨炎,甘為‘桀犬’,我要集合一般武林志士仁人,行行‘湯武之道’!」
龍嘯天笑道:「那我們今日便無需再作比斗的了……」
諸葛蘭詫道:「此話怎講?」
龍嘯天一陣獰笑,笑畢說道:「龍某得號‘八臂金剛’,對於我的各種暗器,頗為珍矜,打算在孟魔君的壽宴之期,當著八方四海的舉世群豪,再向朱朋友公開領教!」
諸葛蘭知他業已膽怯,是藉詞暫時逃避,遂不肯放他們過去,冷然說道:「不……」
「不行」二字,剛剛吐出一字,夏侯英忽在一旁介面叫道:「朱兄,答應他吧,你當著天下群豪,再挫敗這‘八臂金剛’‘龍嘯天,豈不是更有光彩嗎?」
諸葛蘭知道夏侯英這樣說法,必有用意,只好點頭說道:「好吧,既然夏侯姑娘業已同意這種辦法,我們便把今天這筆帳兒,留待端陽再算便了!」
龍嘯天知曉若再多言,徒自取辱,遂向諸葛蘭抱拳說了聲:「後會有期!」
話完,把手一揮,便率同姬利等四人,一齊縱轡馳去。
諸葛蘭見龍嘯天等人已走,方偏過臉兒,向夏侯英笑道:「夏侯姑娘,這龍嘯天多麼陰毒無恥?你為什麼不讓我……」
夏侯英愁聚眉梢地嘆息一聲說道:「我認為教訓這般賊子,還在其次,目前最要緊的,是怎樣營救司馬-兄,遂想早點把龍嘯天等趕走,好和朱兄仔細商議進行救人之策!」
諸葛蘭失聲說道:「若是這樣,夏侯姑娘便完全錯了!」
夏侯英惑然問道:「朱兄……」
諸葛蘭不等她發問,反而向她問道:「夏侯姑娘,我們如今不論怎樣營救司馬-兄,是否都要走趟‘七絕谷’不可?」
夏侯英點頭說道:「那是當然!」
諸葛蘭道:「既然如此,更應除卻或是留下龍嘯天等人,如今這一把他們放走,豈不更使七絕谷’中群兇,多了一層戒備?」
夏侯英聞言,不禁紅生雙頰,滿面忸怩神色。
諸葛蘭見狀,又向她寬慰笑道:「夏侯姑娘,不要追悔,其實,姬元與‘病金剛’焦健等,既已迴轉‘七絕谷’,谷中群兇便不獲警訊,也會加強戒備的呢!」
夏侯英自然知道諸葛蘭前後矛盾之語,是為了寬解自己,越發好生慚愧地,赧然道:「朱兄不要再安慰我了,小妹大錯已鑄,我們究竟還去不去‘七絕谷’呢?」
諸葛蘭毫不加以考慮地,目閃神光,看著夏侯英,朗聲答道:「怎麼不去?慢說夏侯姑娘與司馬兄是未婚夫妻,就連我站在友誼立場,也義無反顧!」
夏侯英抱拳笑道:「多謝朱兄如此肝膽相助,風聞‘七絕谷’兇邪無數,天險亦多……」
諸葛蘭介面說道:「孫一塵、申屠豹、龍嘯天等,既不放在我的眼中,所謂‘兇邪’似不足懼,倒是谷中‘天險’,比較有點麻煩……」
語音至此,略略一頓,又復揚眉笑道:「但說來湊巧,為了替司馬兄索取‘金蠶毒蠱’解藥,我已進過一次‘七絕谷’,故而對谷中‘天險’,倒也略知一二。」
說完,遂把進谷必經的「浮沙溝」,和「萬毒壑」,兩處所見,向夏侯英說了一遍。
夏侯英聽完,目注諸葛蘭道:「由朱兄所說聽來,‘浮沙溝’雖極兇險,卻因栽有暗樁,不難渡越!」
諸葛蘭點頭說道:「我當時看破端倪,業已暗暗把那幾頭人猿的步法記住,大概不會有多大難處?」
夏侯英道:「‘萬毒壑’呢?」
諸葛蘭皺眉說道:「那‘萬毒壑’倒確實是樁難題,因為我們縱然不怕那些奇毒蛇蟲,甚或可以將之除去,但一經惡鬥,必將驚動群兇,再想悄悄搜尋司馬兄的下落,可就不容易了!」
夏侯英苦笑問道:「朱兄對此,有何良策?」
諸葛蘭搖頭說道:「我毫無良策,只好先暗人‘七絕谷’,走一步算一步了!常言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我絕不相信像司馬兄這等人物,竟會被‘七絕魔君’孟南,當作了宴客大菜?」
夏侯英以一種萬分感激的神色,向諸葛蘭嫣然笑道:「朱兄,司馬兄能有你這樣一位血性朋友,真是三生有幸。」
諸葛蘭失笑說道:「夏侯姑娘說哪裡話來,遊俠江湖之人,講究的是除暴安良,扶危濟困,對陌生人尚且如此,何況道義至交?倒是……」
夏侯英見她語音忽頓,含笑問道:「朱兄怎不說將下去?」
諸葛蘭笑道:「倒是夏侯姑娘慧眼無差,你與司馬兄有多久的交往,終於獲得這麼一位英雄夫君?」
夏侯英紅生雙頰,低聲答道:「設有交往,我們是相逢陌路,一見傾心!」
這句話兒,宛如一柄無形千斤重錘,猛然錘中諸葛蘭的心窩之上!
因為諸葛蘭是光明磊落的俠女襟懷,她雖私戀司馬-,聽得司馬所與夏侯英已訂婚姻之約,難免有些失望,但卻並不十分傷心難過。
她看得開的主要原因,是以為夏侯英與司馬-相戀已久,早有婚約,則自己當然不應該再置身其間,破壞人家好事!
但如今聽說夏侯英與司馬-並非久戀,竟是相逢陌路,一見傾心,諸葛蘭未免覺得不是滋味!
諸葛蘭知道這位「辣手玫瑰笑羅剎」夏侯英,雖是罕見女中英傑,但無論是容光、武學,比起自己,仍要差了一籌,司馬-怎麼……
念方至此,夏侯英發現她雙眉皺鎖,有點神思不屬,不禁訝然問道:「朱兄你怎麼了,莫非你竟不相信我和司馬兄是相逢陌路,一見傾心的嗎?」
諸葛蘭自知失態,趕緊定下神來,搖了搖頭,含笑說道:「我哪有不信之理,夏侯姑娘與司馬-兄,雖是陌路投緣,但你們相逢定情之日,大概總距今很久了吧?」
諸葛蘭自己想安慰自己,才發出如此幾句問話。
她所期待的回答,是夏侯英與司馬-,業已定情頗久。
司馬-若在認識自己之前,先認識夏侯英,則以夏侯英的美豔姿色,爽朗風華,一身武功,和江湖俠譽,確實應該勾得起司馬-的愛慕之心,求凰之念!
他們既定婚約,則雖再遇自己,司馬-也不便見異思遷,只好「從一而終」,作一株「有根名樹!」
假若夏侯英的答案,當真如此,自己只有歸咎緣慳,與司馬-認識得晚了一步,以致無法獲得這蓋代英雄,作為夫婿!
否則……
「否則」之念,剛起心頭,夏侯英業已微搖螓首,含笑答道:「我與司馬兄初次相識,並不太久,就是在他誤中‘金蠶毒蠱’之後,我們互一定情,我便立刻為他遠赴‘苗嶺’向‘百靈老苗’,求取解藥!」
第二把無形鐵錘,再度錘中了諸葛蘭的心頭!
這次所受的打擊震盪,甚至於比上次來得更重!
因諸葛蘭業已聽清司馬-是認識自己在前,認識夏侯英在後。
若認識夏侯英在前,一切不談,既認識夏侯英在後,則一切問題來了。
是自己貌不如人?德不如人?技不如人?抑或名不如人?
否則,司馬-為何在一識夏侯英之下,立刻和她相互傾心,定了婚姻之約?
諸葛蘭好生不服……
但「不服」只是一種「意念」,而擺在眼前的,卻是「事實」!
好一位曠代俠女,也被這使她「不服」的「事實」,打擊得有點「茫然」,竟令諸葛蘭在不知不覺下,眼邊微轉淚光。
夏侯英見狀,不禁心神一震!
她心神一震之故,並非看破了諸葛蘭的行藏,只是有了誤會。
所謂「誤會」,是因為諸葛蘭女扮男裝,風神太以倜儻,夏侯英以為她是個多情男兒,對自己起了愛慕之念。
夏侯英既起「誤會」,遂嘆息一聲,目注諸葛蘭,低低叫道:「朱兄不要難過,小妹懂得你的心意。」
這句話兒,又使諸葛蘭吃了一驚,愕然問道:「夏侯姑娘,你……你……你懂得我的什……什麼心意?」
夏侯英玉頰微赧,苦笑一聲說道:「我知道朱兄是位倜儻岡,流的多情種子,但還珠有恨相逢太晚……」
諸葛蘭聽了這「還珠有恨,相逢太晚」之語,才知夏侯英大生誤會,連忙搖手,叫道:「夏侯姑娘,你誤會我了,我憑哪一點敢和司馬-兄相比……」
話猶未了,夏侯英便介面反問道:「朱兄,你哪一點不能和他相比?」
諸葛蘭屈指計道:「哪一點也無法相比,譬如武功方面,品貌方面……」
夏侯英連連搖手,截斷諸葛蘭的話頭,揚眉叫道:「朱兄不必太謙,你聽我說,我雖不知司馬-兄的功力究有多高?但從你適才二指捏扁‘寒鐵指環’,驚退‘八臂金剛’龍嘯天一舉看來。決不會在他之下。」
諸葛蘭自知自己在服食「紫芝」之後,功力大增,遂笑了一笑。未加辯駁。
夏侯英繼續說道:「至於品貌方面,朱兄比司馬-兄,更不知俊美多少?」
諸葛蘭詫道:「夏侯姑娘你說什麼?你說我比司馬-兄俊美?……」
夏侯英介面笑道:「大概朱兄還不知道司馬兄平日的瀟灑風神,只是戴了一副人皮面具而已!」
諸葛蘭聞言一怔,夏侯英又復笑道:「至於司馬-兄的本來面目,只是雄健粗黑,雖有些男子氣概,但卻距離‘軍美’二字,差的遠呢!」
諸葛蘭喃喃說道:「有這等事?我只知道他曾故意‘以俊扮醜’,戴過一副相當猥瑣的人皮面具,卻不知道他仍然是‘以醜扮俊’……」
夏侯英含笑說道:「司馬兄磊落光明,不做暗事,他在與我定情之前,先說明了本來面貌,並不風流俊美……」
諸葛蘭點頭問道:「夏侯姑娘大概趁此機會,請他取下所戴的人皮面具,讓你看看本來面目!」
夏侯英笑道:「正是如此,司馬兄遂展示本來面目,並告訴我若是後悔,還來得及!」
諸葛蘭秀眉微挑,目閃神光地,看著夏侯英,緩緩說道:"無論是男子娶妻,或女子嫁夫,主要條件,均是‘德行’二字,紅顏綠鬢,能有幾時?百歲夫妻,長相廝守,我想明智如夏侯姑娘,雖見司馬兄的本來面目,不太俊秀,也不會有所後悔的了!」
夏侯英頷首說道:「男子之美,本來可分為‘英健’與‘俊秀’二者,司馬兄雖然毫不俊秀,但英朗雄健,仍具奇男子的醉人風神,故我豪未後悔的,接受了他那隻金梭,作為定情之物。」
至此處,目光如冰地,盯在諸葛蘭臉上,嫣然一笑又道:「但像朱兄這等人物,實可謂‘內德外貌’兩者得兼,‘英健俊秀’二美皆具,委實使小妹起了‘還珠’之恨,自嘆無緣!我若是在遇見司馬兄之前,先遇見你……」
這位「辣手玫瑰笑羅剎」,一向豪邁大膽,倜儻無儔,但如今竟也臉泛紅霞,嬌羞無那地,說不下去。
諸葛蘭一見苗頭不對,趕緊移轉話鋒,低聲自語,口中連道:「奇怪……奇怪……」
夏侯英聽得有些奇怪起來,目注諸葛蘭,揚眉詫聲問道:「朱兄,你……你在奇怪什麼?」
諸葛蘭道:「方才那‘八臂金剛’龍嘯天說這‘金蟬脫殼’,換走司馬-兄之計,竟是‘病金剛’焦健,出的主意?」
夏侯英皺眉問道:「莫非朱兄不以龍嘯天此說為然?」
諸葛蘭不便說明「病金剛」焦健,曾對自己白髮紅顏,有過畸戀,只得沉吟說道:「我是覺得那‘病金剛’焦健既獻這‘金蟬脫殼’之計,何必又大費心力地,從夏侯姑娘身邊,把解蠱藥物,盜走則甚?」
夏侯英聞言一怔,想了片刻,柳眉雙蹙,恨恨說道:「或許焦健這廝,是想使我永遠斷絕搶救司馬-兄之念?」
諸葛蘭問道:「夏侯姑娘,你為司馬-兄前往‘苗嶺’,向‘百靈老苗’,求取‘金蠶毒蠱’解藥之事,還有何人知曉?」
夏侯英道:「絕無他人,只有我和司馬兄……哦,還有‘百靈老苗’等三人知曉。」
諸葛蘭道:「‘百靈老苗’,遠居‘苗嶺’,縱令訊息外洩,也不會這快傳來此間,司馬兄與夏侯姑娘更不會把這等重大機密,輕易洩漏,那‘病金剛’焦健,除非有‘鬼谷王禪’之道,能夠未卜先知,似乎不會曉得夏侯姑娘身藏毒蠱解藥,而起盜唸的呢!」
夏侯英怔怔說道:「是啊,照理說來,‘病金剛’焦健決不會知道這樁秘密,他……」
諸葛蘭介面笑道:「天下巧事甚多,我認為或許焦健根本不知夏侯姑娘身有毒蠱解藥,只是誤打誤撞地,被他湊巧竊去而已。」
夏侯英秀眉微剔,含怒說道:「他若不是存心竊藥,卻在我們女孩兒家身邊,胡亂加以摸索,豈不舉措放肆,失了當代武林中,第一流人物身份?」
諸葛蘭聽她說得有趣,不禁失笑道:「夏侯姑娘有所不知,那‘病金剛’焦健,人老心不老,他雖白髮盈額,卻對絕代紅妝,特別感覺興趣!」
夏侯英道:「我明白了,那‘病金剛’的‘病’字,就是指他患有‘寡人之疾’!」
諸葛蘭點頭笑道:「一點不錯,這‘寡人之疾’四字,對於‘病金剛’焦健,倒是極為適合。」
夏侯英注目問道:「朱兄,那‘病金剛’焦健,有‘寡人之疾’,你是怎樣知道的呢?」
這句話兒,可把諸葛蘭問得有點張口結舌!
諸葛蘭無法答話之故,是因不便向夏侯英說明自己真實身份,只得在略一沉吟以後,緩緩說道:「只是於江湖流言之中,偶有傳聞。」
夏侯英妙目微翻,殺氣如電,但臉上卻現出一種嫵媚笑容說道:「好老賊,‘七絕谷’中,若再相逢,我非讓他嚐點厲害不可!」
諸葛蘭道:「夏侯姑娘不要大意,那‘病金剛’焦健,人極機警,武功也……」
夏侯英介面笑道:「朱兄不必替我擔憂,我知道焦健頗富機智,武功方面,也有相當實力,絕非徒負虛名,但我會攻擊他的弱點!」
諸葛蘭一時之間,未解夏侯英語意地,秀眉微挑,詫然問道:「弱點……」
但「弱點」兩字,才一齣口也就立即恍然有悟地,含笑又道:「夏侯姑娘所謂的‘弱點’,莫非就是指那焦健的‘寡人之疾’?」
夏侯英點頭笑道:「對了,我要叫這老不正經的‘病金剛’,嚐嚐‘笑羅剎’的殺手滋味!」
諸葛蘭道:「夏侯姑娘若採取這種手段,可真厲害,其人如玉,其笑如刀……」
夏侯英目閃神光,揚眉問道:「朱兄,你曉不曉得我另一外號?」
諸葛蘭答道:「夏侯姑娘不是除了‘笑羅剎’外,還有‘辣手玫瑰’之號嗎?」
夏侯英妙目流波,嫣然笑道:「朱兄雖知‘辣手玫瑰’之號,大概還不知道‘辣手玫瑰’之意?」
諸葛蘭目注夏侯英含笑說道:「這‘辣手玫瑰’之意,似乎並不難猜,常言道:「玫瑰多刺’……」
夏侯英連連搖手地,介面叫道:「不對,不對,這種以‘玫瑰多刺’,形容我情性不好,手段厲害的猜想,只是表面看法!」
諸葛蘭笑道:「夏侯姑娘可否把這‘玫瑰多刺’的實際含意,對我解釋解釋?」
夏侯英點頭說道:「好,朱兄請注意我鬢邊發上,所戴的一朵小小紅花!」
諸葛蘭目光微注,含笑說道:「那好像是朵人工所制的精美玫瑰?」
夏侯英折了一節樹枝,持在手中,向諸葛蘭揚眉叫道:「朱兄你看!」
語音頓處,將手中那節樹枝拋起了一丈四五高下。
等到樹枝墜到距地五六尺處,夏侯英螓首微搖,一蓬紅光,立自鬢邊飛起!
「奪!奪!奪!奪……」
那蓬紅光,竟是夏侯英鬢邊所戴的小小玫瑰所化!
一片「奪,奪」之聲,每一枚花瓣,都釘在樹枝之上,並分佈得頗為均勻,極見功力!
諸葛蘭失聲讚道:「好暗器,好準頭,這叫什麼?是‘玫瑰神針’,‘玫瑰分刀’……」
夏侯英一面從樹枝上取下玫瑰花瓣,仍舊使其還原成一朵花兒,插向鬢邊,一面頗為得意地,向諸葛蘭嬌笑說道:「這叫‘玫瑰奪魂刺’,朱兄認為我利用焦健弱點,對他笑靨相向,在老賊色迷迷,暈淘淘之際,突發此物,他能逃得過我這十三枚‘玫瑰奪魂刺’嗎?」
諸葛蘭笑道:「夏侯姑娘的這種暗器,委實太以精妙,太以出人意料,除非早知細底,曾加預防,否則,任何人也難閃避……」
語音至此微頓,忽又揚眉問道:「夏侯姑娘這‘玫瑰刺’既有‘奪魂’之稱,刺上是否瘁毒?」
諸葛蘭自服紫芝,目力極銳,於夏侯英拔刺時,瞥見刺尖,似閃碧茫,故而才有此問。
夏侯英道:「這刺兒體小質輕,又是以搖頭髮出,無法貫注太強真力,若不略淬毒質,是頗難仗其克敵致勝的呢!」
諸葛蘭又復問道:「刺上毒質,是有解藥?還是見血封喉,中即無救?」
夏侯英道:「當然是有解藥,朱兄問此則甚?」
諸葛蘭含笑說道:「我是覺得夏侯姑娘對‘病金剛’焦健,略加懲戒則可,似不必把他置於死地!」
夏侯英聞言之下,怔了一怔,翻起兩隻妙目,望著諸葛蘭道:「朱兄,你和‘病金剛’焦健,是……是否頗有交情?」
諸葛蘭不想瞞她,點頭答道:「夏侯姑娘請聽我說……」
當下遂把「病金剛」焦健,以真「紫芝」贈給自己服食,以「假紫芝」使「七絕魔君」孟南,為之中毒大瀉之事,說了一遍。
她說的全屬實情,當然其間也略有保留。
由於諸葛蘭與夏侯英二女之間,有種微妙關係,諸葛蘭遂暫時不願揭露自己的真實面目。
她既不肯揭露本相,自必略有保留,只說焦健於「紫芝」
一事之上,對已有惠,不說他以「多愁多病身」,想追求「傾國傾城貌」之事。
夏侯英靜靜聽完,目注諸葛蘭,雙揚秀眉,嬌笑說道:「朱兄,那‘病金剛’焦健既對你有如此大惠,則小妹看在你的分上,決不對他過為已甚就是!」
諸葛蘭道:「夏侯姑娘這樣說法,是不打算向他施展你那‘玫瑰奪魂刺’了!」
夏侯英搖頭說道:「不,我若見了‘病金剛’焦健;仍要利用他的弱點,把‘羅剎笑’和‘玫瑰奪魂刺’,對焦健配合施為!」
諸葛蘭聞得此言,不覺一怔!
夏侯英嬌笑又道:「朱兄請想,焦健已是‘七絕群魔’的核心人物,我若能將他制住,逼其相助援救司馬-兄,豈非事半功倍?等到事成,我再給予解藥,並向焦健敬致賠罪之意!」
諸葛蘭想了一想,點頭笑道:「夏侯姑娘採用這種手段也好,因那焦健為人,似極怪僻,我雖與他略有交情,若是明言求助,他還未必準答應呢!」
夏侯英苦笑說道:「我雖有這種打算,卻不知是否遇得上那‘病金剛’焦健?反正不管怎樣,我縱把這條性命,丟在‘七絕谷’中,也要盡力援救司馬兄脫險!」
諸葛蘭看出她言發由衷,對於司馬-,確實一片真情,不由更加深了心靈中的寂寞之感。
但這種相當孤悽的寂寞之感,只能讓它悶在心頭,神色上還要浮出笑容,向夏侯英安慰說道:「夏侯姑娘不要擔憂,常言道:「吉人自有天相’,如今已入‘野人山’境,我們隨處留神……」
話方至此,隱隱聽得有人作歌之聲。那歌聲唱的是:「既願作深談,敢不訊息告,月上斷頭崖,人約黃昏道,只愁我多愁多病身,怎當卿傾國傾城貌,刻骨惹相思,魂牽更夢繞!」
諸葛蘭聽清歌聲之後,「咦」了一聲,向夏侯英含笑說道:「天下巧事真多,這真叫‘說著曹操,曹操便到’!」
夏侯英詫道:「這作歌人莫非就是焦健?」
諸葛蘭點頭笑道:「正是,我暫且躲向一旁,夏侯姑娘迎上前去,向他施展‘玫瑰奪魂刺’和‘羅剎笑’吧!」
夏侯英秀眉微軒,才一點頭,諸葛蘭向她拋過一瞥神秘笑容,身形閃處,便橫飛數丈,隱入山峰半腰的樹石之後。
這時,那隱隱歌聲,也逐漸接近,但可聽出並非向他們迎面而來,似是走向右側?
夏侯英紅衣輕蕩,循聲追去。
繞過山崖,歌聲已歇,但也瞥見了作歌人影。
諸葛蘭料得絲毫不錯,那作歌人確實是那病容滿臉,白髮盈額的「病金剛」焦健。
夏侯英微啟珠喉,叫了聲:「焦大俠請留步!」
焦健愕然回頭,一團紅雲,凌空飛墜,夏侯英業已俏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
焦健見是夏侯英,抱拳笑道:「夏侯姑娘,你怎麼也來野人山,莫非仍想營救司馬老弟嗎?」
夏侯英冷冷說道:「我知道司馬兄業已被你用‘金蟬脫殼’之計,先行送人了‘七絕谷’內!」
焦健笑道:「雖然司馬老弟已入‘七絕谷’,但這條計兒,卻是‘八臂金剛’龍嘯天所訂,絕非我焦健……」
話方至此,夏侯英左掌微揚,向他伸出了纖纖五指。
焦健詫道:「夏侯姑娘,你……你要什麼?」
夏侯英道:「焦大俠好高明的手法,我要向你索還昨夜被你所偷去的那件東西!」
焦健「哦」了一聲,目光微轉,未曾立即答話。
夏侯英突然收斂了冷峻,堆起滿面笑容,並向焦健改口嬌聲叫道:「焦大哥,你怎麼了?像你這等名滿江湖之人,好意思拿了我的東西,不還給我嗎?」
一面嬌聲笑語,一面款擺腰肢,邁著春風俏步地,向焦健身前,嫋嫋走去。
焦健眉頭一皺,在夏侯英即將走近自己時,向後退了三步。
夏侯英見狀,也自一怔?
因為焦健這種舉措,到像道貌岸然,不似諸葛蘭所說,患了「寡人之疾」模樣?
她邊自奇詫,邊自仍嫣然笑道:「焦大哥,你怕什麼?你何必要躲開我呢?」
經她這一點明,焦健不好意思再往後退,只得站定腳步。
他已站定,夏侯英卻仍往前走,兩人之間的距離,自然漸漸接近。
等到雙方相距,僅約三尺左右時,夏侯英笑得更甜地,媚聲叫道:「焦大哥……」
就在這笑得更媚,叫得更甜之下,夏侯英身形微欺,螓首一搖,十三片紅光,便自鬢邊飛起。
焦健作夢也未想到對方會在笑靨迎人之際,突下如此辣手?
想閃避,自然不及,想凝功抗拒,也告不及。
萬般無奈,他索性一咬牙關,以右上臂肉厚之處,迎向漫空紅光。
紅光斂處,適才夏侯英簪在鬢邊的那朵紅色小花,業已插在焦健的右臂之上。
焦健哈哈大笑,目光電閃……
夏侯英仍然嬌笑宜人地,搖手叫道:「焦大哥,你不要惱火,或妄用真力,因為我這‘玫瑰奪魂刺’,質量太輕,不足傷人,遂在刺尖淬有毒質……」
焦健哼了一聲,目注夏侯英,雙眉剔處,介面說道:「你既然仍叫我‘焦大哥’,我就叫你‘夏侯大妹子’了,大妹子你要放明白點,你的‘玉金剛’司馬-,可不是我焦健害的!」
夏侯英笑道:「我知道你未害他,但你既與‘七絕魔君’孟南交好,成為魔窟之中的核心人物,則救他之力,總是有的!」
焦健目注自己臂上的那朵紅花,苦笑說道:「這就是你請我幫忙救人之道?」
夏侯英玉頰微紅,伸手一招,把那朵小小紅花,凌空攝回,仍然簪向鬢邊,向焦健赧然笑道:「焦大哥,不要生氣,除非如此,我無法相信你會真心幫我,事成以後,無論你要我怎樣向你道歉,我都……」
焦健搖手截道:「這不是生氣不生氣,和道歉不道歉的問題,而是根本無能為力。」
夏侯英有所誤會地,全身猛然一震,目注焦健,失聲問道:「焦……焦大哥,你……你這樣說法,莫非我司馬兄業……業已遇害?」
焦健搖頭說道:「司馬老弟如今尚未遇害,我也知道他現在何處……」
夏侯英不等他說完,便即急急叫道:「焦大哥,你既知道我司馬兄如今何在?便……便趕快帶我前去!」
焦健皺眉說道:「只有我們兩人,未免力量太弱……」
夏侯英道:「不要緊,我有幫手!」
焦健聞言一愕,詫然說道:「幫手?你的幫手是誰?」
夏侯英笑道:「他雖然不是‘十二金剛’中的人,但藝業之高,卻決不在你們‘十二金剛,之下!」
說完,微凝真氣,傳聲叫道:「朱兄……朱兄……」
第二聲「朱兄」,剛剛叫出口,諸葛蘭已從山壁半腰現身,宛如絕世飛仙,飄空而落。
焦健自然認識諸葛蘭,看見是她,不禁把兩道眉頭,蹙得更緊!
諸葛蘭怕他揭破自己本相,人在半空中,便抱拳含笑叫道:「武林末學朱楠,見過‘病金剛’焦大俠,我們久違了呢!」
夏侯英揚眉笑道:「‘焦大俠’之稱,未免太嫌生份,朱兄既與他是舊相識,也和我一樣,改稱焦大哥吧!」
焦健目光中顯然呈現焦慮神色,緊盯在諸葛蘭的身上,嘴唇蠕動,欲語未語。
諸葛蘭見狀,怕他仍叫出自己的真實姓名,遂再復點醒他一下,順著夏侯英的話頭,抱拳長揖,含笑說道:「焦大哥,你這樣看我則甚?難道一經分手,便不認識小弟朱楠了嗎?」
焦健長嘆一聲,苦笑答道:「認識,認識,當然認識,便把你燒成灰,我也認得清清楚楚!」
這幾句話兒,答得有點突然,不禁使諸葛蘭為之一怔,愕然說道:「焦大哥,你……你說什麼?你……你要把我燒成灰……」
焦健嘆道:「春心莫共花爭發,一寸相思一寸灰’,我對你一向是魂夢為縈,相思欲絕,朱老弟,莫非你還不知道嗎?」
前面幾句,簡直太不像話,尚幸最後來了個「朱老弟」三字,總算勉強替諸葛蘭圓住場面。
諸葛蘭避過夏侯英的目光,先向焦健白了一眼,並趕緊移轉話題,向他問道:「焦大哥,你知不知道這位夏侯姑娘的未婚夫司馬-兄,現在何處?」
諸葛蘭說話之中,含有相當技巧!
因為他知道焦健對於自己,有點不尋常的感情,如今正在用人之際,遂先行說出司馬-與夏侯英的未婚夫妻關係,免得焦健萬一因誤會而起了醋念,不肯盡心營救。
誰知,焦健一聞此語,越發愁聚眉梢,連人也幾乎怔住!
諸葛蘭嗔道:「焦大哥你聽見我的話兒沒有?你知不知道司馬-兄,現在何處?」
焦健神色稍定,點頭說道:「知是知道他如今人在何處?
但卻沒有救他之力!」
諸葛蘭道:「有沒有力量救他,是我們的事,焦大哥只請負責帶路如何?」
焦健點頭說道:「帶路容易,兩位請隨我來。」
說完,果即起身,帶領諸葛蘭、夏侯英二人,走向「野人山」的山深之處。
走了一段路後,諸葛蘭略起疑心,「咦」了一聲說道:「這不是上次所走路程……」
焦健問道:「諸……朱老弟上次是往何處?」
諸葛蘭道:「是往‘七絕谷’中,替‘七絕魔君’孟南治療疾病。」
焦健笑道:「那就對了,你上次是替盂南治病,這次是想救司馬-老弟,目的既然不同,路徑又怎會一樣?」
諸葛蘭碰了一個釘子,只好秀眉微蹙,悶聲不響!
焦健忽又問道:「朱老弟,你好端端地,要去為那‘七絕魔君’孟南治病則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