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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俠女情淚(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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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蘭應聲答道:「還不是為了司馬-?我替孟南治病所取代價,就是‘金蠶毒蠱’的獨門解藥!」

焦健目注諸葛蘭道:「諸……諸……朱老弟,你與‘玉金剛’司馬-的感情蠻不錯吧?否則怎肯為他……」

諸葛蘭見他仍存醋念,不禁秀眉雙皺,冷冷一笑答道:「嗯,以我個人來說,確實還欠司馬-一點情分,何況他又是夏侯姑娘的未婚夫呢?」

焦健嘆息一聲,目光略掃諸葛蘭夏侯英道:「朱老弟,夏侯姑娘,你們最好還是不必……」

話猶未了,夏侯英便秀眉雙剔,瞪了焦健一眼,冷然叱道:「不必什麼?你要放明白些,我是看在你對朱兄曾有幫助份上,才叫你一聲‘焦大哥’,其實你已中了‘玫瑰奪魂刺’,一條性命,握在我的手上!」

焦健似乎有點怕她,「喏喏」連聲,點頭哈腰地陪笑答道:「是,是,是,夏侯姑娘不要動怒,我負責使你們到達可以看見司馬老弟的地方就是!」

諸葛蘭從焦健的語氣之中,聽出有點不對,向他皺眉問道:「焦大哥你說說實話如何?司馬-兄是否正處於極端兇險之下!」

焦健略一沉吟,囁嚅說道:「恐怕是在……在……在劫難逃。」

諸葛蘭臉色一沉,不悅問道:「既然司馬兄是在極端危險之中,你……你怎不設法相救?」

焦健嘆道:「我無力救他,又不忍心眼看著他慘遭不測,遂只好索性走得遠一點,圖個目前清靜!」

這位「病金剛」,似乎辯才無礙,不論諸葛蘭提出什麼責詢他都能一一解釋。

但夏侯英卻愛侶關心,發了辣椒脾氣,向焦健剔眉叫道:「焦健,我司馬兄既在極端危急之中,你還慢吞吞則甚,替我走得快些!」

焦健一面「哈哈」稱是,腳下略為加快,一面陪笑說道:「夏侯姑娘別發脾氣,其實我走得慢點,原是一片好心……」

夏侯英截口問道:「胡說,你這老傢伙的好心何在?」

由「焦大哥」而「你」,由「你」而「焦健」,再由「焦健」而「老傢伙」,這位「病金剛」的身份,竟在夏侯英口中,連降四級!

但焦健卻修養極好,雖聽了這聲極不客氣的「老傢伙」,卻仍不動怒,笑嘻嘻地說道:「我的好心,是深恐夏侯姑娘見了你司馬兄所受慘禍之後,會受不住那種沉重的打擊!」

夏侯英冷笑道:「我受得住,夏侯英不是世俗女子,對於司馬兄,我是能救必拼命相救,即令當真無法相救,也要化悲憤為力量,殺盡‘七絕群兇’,替他報仇雪恨!」

焦健向夏侯英深深看了一眼,點頭讚道:「川中俠女,名不虛傳,夏侯姑娘既然如此深明事理,保持冷靜,我們便走快點吧!」

說完,腳下再復加快,宛若星馳電掣。

諸葛蘭,夏侯英,緊緊跟隨,越過一角山崖,焦健竟鑽入壁間一個黑沉沉的洞穴之內。

夏侯英生恐被他溜走,一面緊跟,一面詫聲問道:「你入洞則甚,莫非我司馬兄被禁洞內?」

焦健笑道:「夏侯姑娘莫急,我業已被你‘玫瑰奪魂刺’打中,身負奇毒,決不敢耍什麼花樣,再走盞茶時分,你就可以看見你司馬兄了!」

夏侯英冷冷說道:「你老實一點才好,若想玩什麼花樣,便是自尋死路!」

這時,諸葛蘭也已人洞,忽然聽得焦健暗以「蟻語傳音」

功力,向自己耳邊悄道:「諸葛姑娘,人之一世,生死有命。

聚散無常,禍福兇吉,也往往早具定數你是洞達事理的巾幗奇英,少時萬一發現司馬-有什麼不測,可千萬莫要衝動,要看開一點!「幾句耳邊密語,竟把位膽大包天的「粉黛金剛」,聽得有點毛骨悚然,心中「怦怦」亂跳!

因為諸葛蘭聞言之後,疑心司馬-業已慘死,焦健才會有這等說法!

她大驚之下,也以傳音密語,向焦健問道:「焦大哥,是否我司馬-兄已死?」

焦健傳音答道:「此時縱或未死,少時也必難逃,我只願諸葛姑娘節哀順受,記住‘善有善報,惡有惡報,若是未報,時辰未到’之語!」

夏侯英因他們進洞之後,始終默不作聲,遂側顧諸葛蘭道:「朱兄,你怎麼不說話了?」

諸葛蘭道:「我不知此處形勢,生恐驚動敵人,有礙援救司馬-兄之事!」

說至此處,前面已微見光亮,焦健手指前方,含笑說道:「前面就是出口,我再度鄭重請朱老弟和夏侯姑娘冷靜一點,準備接受突如其來的沉重打擊!」

夏侯英怒道:「什麼沉重打擊?難道我司馬兄的項上人頭,業已掛在洞口?」

她口中說得若無其事,但心中早已深不住氣,身形閃處,當先向洞口奔去。

諸葛蘭生恐她見了什麼嚴重意外,驚動守衛之人,遂隨在夏侯英的身後。

到了洞口一看之下,這兩位絕代俠女,不禁均皺眉瞠目!

洞外是片陡削懸崖,和一道寬約十七八丈的山壑。

對壑地勢,此這洞口略高,是片平坦石地,因有十七八丈距離,故而人在洞口,位雖略低,仍可把對壑情事,看得清清楚楚。

壑邊不遠,生著大堆烈火,火上有一巨鍋,鍋中不知燒的是油是水?由於從鍋蓋四周噴出的蒸騰白煙,加以推瀾,鍋中之物,業已沸滾!

夏侯英嬌軀顫抖地,向諸葛蘭失聲叫道:「朱兄,看……

看這情形,他……他他們把我司馬-兄,業……業已煮了!「諸葛蘭尚未答言,焦健一旁說道:「廚司還沒到來,也許這味‘天下第一菜’,尚未下鍋?」

說話之間,對壑山峰以後,轉出了一群人來!

這群人,共有九個,是「瘦金剛」孫一塵,「八臂金剛」

龍嘯天,姬元,四名兇苗,和「玉金剛」司馬.這是八個,另外一人,比較陌生,是個全身油膩的肥胖老者。

司馬-如今似已被點了穴道,奄頭搭腦地,被那四名兇苗,推擁而行,口中不發片語。

諸葛蘭道:「焦大哥,那身軀肥胖,全身油膩的老者,是什麼人?」

焦健答道:「那是三湘第一名廚,據說是烹調手段,蓋世稱豪的‘無雙妙手’譚家孝。」

夏侯英失聲叫道:「哎呀,這樣看來,他們竟要先期把我司馬-兄……」

焦健接說道:「這是‘八臂金剛’龍嘯天,昨夜向孟南所獻計謀,他說夜長夢多,不如早點把司馬老弟,熬成‘人羹’,加以冷藏,留待端陽宴客!」

夏侯英咬牙說道:「龍嘯天好毒心腸,有朝一日,他落在我的手中,我非把他碎屍萬段,剁成肉泥不可!」

諸葛蘭低聲說道:「這是後話,我們如今應該設法援救司馬蚧兄,才屬急務……」

夏侯英指著面前的千尋絕壑,苦笑答說道:「這山壑寬達十七八丈,一無憑藉,叫我們如何飛渡?」

諸葛蘭目注焦健,沉聲問道:「焦大哥,你為什麼不帶我們直接前往對壑,竟把我們……」

焦健接道:「朱老弟,你是來過‘七絕谷’之人,應該知道內有‘浮沙溝’,‘萬毒壑’等天險,外人無法通過,我若帶領你們前去,不是害你們嗎?」

夏侯英揚眉叫道:「你帶我們去吧,我寧願葬身‘七絕谷’中,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司馬兄置身鼎鑊!」

焦健苦笑說道:「來不及了,這趟路兒太遠,就算我們能順利通過‘浮沙溝’,‘萬毒壑’,‘七絕谷’中人物,也絲毫不加阻攔,但等到達對壑之時,司馬老弟早已皮骨全消,被那‘無雙妙手’譚家孝,製成‘天下第一名菜’!」

夏侯英也知焦健所說不假,在時間上,業已無法繞道馳援,不禁急得顫聲泣道:「那……那該怎……怎麼辦呢?」

焦健嘆道:「夏侯姑娘與朱老弟,如今除了隔壑為司馬老弟送終,祝他英魂早登天界之外,根本別無法想!」

夏侯莢雖是剛強無比的巾幗奇英,如今也急得五內如焚,嚶嚀落淚!

諸葛蘭也是滿腹心酸,但卻向夏侯英搖手,低聲喝道:「不要哭!」

夏侯英一雙妙目之中依然?目如泉湧,抽噎著說道:「朱兄,眼……眼看著他……他就要殞身鼎鑊,你……你……你還不要我哭?」

諸葛蘭銀牙一咬,強忍著在眼眶中盈盈欲落的傷心痛淚,昂然說道:「哭,濟不得事,只是尋常婦人的軟弱舉措,我們……你是巾幗奇英,應該‘打落門牙和血吞’,讓眼淚向腹內倒流,化悲憤為力量,才可替司馬兄報仇雪恨,使他九泉無憾……」

焦健聽得連連點頭,諸葛蘭於語音略頓之後,又復說道:「何況我們若是悲慟失聲,驚動對方,讓他們看見我們徒自傷心,束手無策之狀,豈不更加得意?」

這些話兒,果然把這位「辣手玫瑰笑羅剎」夏侯英,勸得英風大振,舉袖拭去滿面淚漬,緊咬銀牙,恨聲說道:「朱兄說得對,好,我不哭了,我……我們先為司馬兄默默送終,然後再替他報仇雪恨!」

諸葛蘭道:「再說司馬兄雖在極端危急之中,也未必準定慘死無救?冥冥上蒼,一向禍淫福善,不至於如此盲盲聵聵的呢!」

焦健連連點頭,口中吟道:「善有善服,惡有惡報,若是未報,時辰未到……」

剛才焦健是把這幾句話兒,運用「蟻語傳聲」神功,向諸葛蘭作耳邊密語,如今則是當著夏侯英,公然吟出。

諸葛蘭又向夏侯英安慰說道:「夏侯姑娘,你既知悲痛,且定下心來,靜聽對壑那些凶神惡煞,說些什麼?」

因為山壑甚寬,若非靜心傾耳,並暗凝功力,便聽不清對壑群兇言語,只可看見他們舉措。

夏侯英咬牙頷首,與諸葛蘭,焦健等,一同傾耳細聽。

這時,那位被稱為三湘第一名廚的「無雙妙手」譚家孝,正在巨鍋之前,不知向鍋中加些什麼作料?

「瘦金剛」孫一塵向譚家孝略加註目,揚眉含笑問道:「譚師傅火候如何?可以把這位‘玉金剛’下鍋了吧?」

譚家孝點頭答道:「差不多了,約莫再過半盞茶時分,便可下鍋!」

孫一塵向那四名兇苗喝道:「剝衣。」

四名兇苗,暴喏一聲正待動作,姬元卻搖手笑道:「孫老人家,這司馬-也是‘十二金剛’中人,似乎不必剝衣,替他在死前留點臉面!」

孫一塵點頭說道:「死前剝衣,著實有點過份,但我們總不能把他連衣帶褲地,下鍋煮呀!」

姬元笑道:「在下已考慮及此,早就把他內衣脫去,只剩長衫蔽體,少時下鍋之際,一扯便脫!」

龍嘯天一旁讚道:「好,姬老二的這種安排,極為洽當!」

姬元得意地笑道:「把‘玉金剛’司馬-,熬成名菜,款待群雄之舉,是我家魔君極為重視的一樁武林盛事,我們自當極為謹慎,甚至於在司馬-臨下鍋前,我還要把他再仔細的檢查一遍。」

孫一塵道:「姬老二,你要檢查什麼?」

姬元答道:「和對付那些押赴刑場的殺頭犯人一樣,我要先驗明正身!」

龍嘯天微笑說道:「姬老二也太謹慎了,這一路行來,他都在我們嚴密防範之下,絕不可能出甚花樣!」

這時,那位大師傅「無雙妙手」譚家孝,向油鍋中,略一注視,高聲叫道:「火候夠了,可以下鍋!」

姬元邊自走向司馬-身前,對他仔細察看,邊自向孫一塵問道:「孫老人家,要不要解開這司馬-的啞穴,問問他有何遺言?」

孫一塵搖頭說道:「不必,他有無遺言,關我們屁事,倘若解開他的啞穴,必然會捱上一頓極難聽的臭罵,卻是何苦來呢?」

姬元見孫一塵下了結論,遂一伸雙臂,抓住司馬-,把他高高舉起。

夏侯英看到此處,業已支援不住,一把抓著諸葛蘭的手兒,顫聲叫道:「朱……朱……兄,如……如今怎……怎……

怎辦……「

在目前情況之下,縱然本領通天,也無法對司馬-加以有效挽救!

諸葛蘭芳心以內,何嘗不傷痛欲絕,但她畢竟比夏侯英來得剛強一點,忍著滿眶熱淚,低聲叫道:「夏侯姑娘……」

這位「粉黛金剛」,不但無法挽救司馬-,也無法安慰夏侯英,故而只叫了一聲「夏侯姑娘」,便說不下去了。

就在兩位巾幗奇英,流淚眼觀流淚眼,斷腸人對斷腸人之際,對岸傳來了「滋拉」一響!

目光注處,姬元站在巨鍋之前,手中持著司馬-所著長衫,陣陣青煙,從鍋中蒸騰而起。

原來,適才那「滋拉」一響,竟是姬元業已把司馬-擲入滾鍋之內!

夏侯英目睹慘劇,悲號一聲,立告暈絕!

焦健正想扶她,忽然瞥見諸葛蘭雙手握拳,往下直滴鮮血,不禁失聲問道:「諸葛姑娘,你……你怎麼了?」

諸葛蘭私戀司馬-,見他如此慘死,自然悲痛已極,因無可洩憤,只得緊握雙拳,竟使指甲插破皮肉,鮮血直流,而不自覺。

經過焦健一問,她才鬆開雙拳,但目中痛淚,卻已無法再忍,宛如斷線珍珠,簌簌直落!

焦健見狀,雙眉緊蹙,嘴唇蠕動,欲語不語,現出一種異樣神色。

由於夏侯英暈絕之前的一聲尖叫,驚動了孫一塵、龍嘯天等對壑群兇,一齊向諸葛蘭等的藏身之處注目!

諸葛蘭索性向洞口現身,厲聲叫道:「孫一塵,龍嘯天,尤其是姬元,你們這般萬惡賊子聽真,在孟南壽宴,群豪畢集之際,我定然要把你們一個個亂刃分屍,替我司馬兄報仇雪恨!」

這番話兒,只換來對壑群兇,一陣諷刺意味極濃的「哈哈」大笑。

諸葛蘭無可發洩,頓足回身,欲將急暈地下的夏侯英抱起!

焦健叫道:「諸葛姑娘,你把這位夏侯姑娘交給我吧,她比不上你的剛強,所受刺激太深,我要設法給她一點安慰!」

諸葛蘭因如今急於去找其餘群俠,共謀大破「七絕谷」之策,聞言之下,遂點頭說道:「好,我把她交給你了,但你若欺負了我這夏侯姊姊,我卻非把你……」

焦健不等諸葛蘭的話兒,便即笑道:「諸葛姑娘,你還不知道我的心嗎?除了你這位剛強嫵媚的‘粉黛金剛’之外,我對任何女孩子均不屑……」

「啪!」

諸葛蘭也不等他話完,便玉掌疾揮,出其不意地,摑了他好重好重的一記耳光。

這記耳光,委實是焦健自討沒趣!

因為諸葛蘭目睹司馬-慘被下鍋烹製,無法相救,心情惡劣已極,哪裡還耐煩聽取焦健所說的什麼調情之語?

雖然她未凝真力,但猛然揮手的這記重重耳光,也把焦健打得一怔!

諸葛蘭目注焦健,厲聲叱道:「焦健,你少輕狂,好好招呼我這位夏侯姊姊,在端陽後一日的群英會上,我找你要人!」

說完,柳腰一擰,不再理會焦健,獨自向來路疾馳而去。

出了這深黑秘洞,轉過一座小峰,諸葛蘭才站住腳步,吸了一口長氣!

她吸氣之舉,是想定一定神,整理整理心中的紊亂思路。

誰知才一吸氣,諸葛蘭又立即屏住呼吸!

這不是矛盾,只是諸葛蘭嗅得一種極難聞的屍臭!

她雖屏息,卻展目四顧,想看看這發生臭腐之氣的,究屬何人屍體?

眼前一片平坦,毫無樹石阻攔,卻未見什屍體?但適才那陣屍臭,又分明不是來自遠處。

諸葛蘭眉頭略蹙,想出就裡,緩步向距離自己,約莫七八尺處的崖邊走去。

走到崖邊,探頭一看,看見有具人屍,掛著距所立之處丈許高下,一株從石壑間斜斜伸出的虯松主幹之上。

這種情況,顯然是此人被人殺死,拋下懸崖,卻被松樹掛住。

事兒似乎平常,但諸葛蘭目光一注之下,竟把她嚇了一跳?

由於那具人屍,是面部向上,遂使諸葛蘭覺得似曾相識?

所謂似曾相識,就是既不太熟,又像在何處見過?

諸葛蘭起初覺得他像姬利,或是姬亨,但仔細注目之下,卻發現這具屍體,卻像姬元!

姬元適才還把司馬-擲人鍋中,如今怎會懸屍危崖,並已臟腑腐爛,發出臭味?

諸葛蘭定下心來,細一分析,有了兩種猜測:第一種猜測是,姬元兄弟,既以「乾元亨利貞」排名,定有五人,其中姬乾,姬貞,自己尚未見過,這具屍體,或許是二人之一,只不過與姬元貌相極為相似而已!

第二種猜測是,假如這屍體真是姬元,則方才那姬元,便是假的……

諸葛蘭念方至此,驀然右手一揚,凝勁猛落,向崖壁古松,隔空擊去!

掌風到處,先把那具人屍頭部,擊得稀爛,然後連整株古松,也被震斷,連同人屍,一齊墜向那雲蓊霧鬱的絕壑之中!

諸葛蘭這種動作,不單不是無聊發洩,並是種極高智慧表現!

因為正在她思忖那具屍體,究竟是何身份之際,突然發覺身後悄悄來了極高明的人物!

這人,有三種可能,一是友人,二是敵人,三是陌生人。

假如是友人或陌生人倒無妨,假如是敵人卻……

諸葛蘭在這剎那之間,作了一項最好假設,和一項最壞假設。

所謂「最好的假設」,就是她姑且認定,掛在古松上的這具屍體,正是姬元。

所謂「最壞的假設」,就是她姑且把身後來人,視為敵對。

因死者若是真姬元,則被人發現之後,另一假姬元的秘密,豈不立被拆穿,必將蒙受不利!

故而,諸葛蘭為了湮沒證據,趕緊一掌猛落,把松上屍體,連著那株古松,震下絕壑。

她心想即令自己料錯,這具屍體,不是姬元,身後之人,也非來敵,自己所作措施,亦無任何有害之處。

就在她手掌一落,屍樹雙翻之際,背後果然有人「哈哈」

大笑說道:「這位仁兄真正有趣,你是獨對空壑,在練習劈空掌嗎?」

諸葛蘭早知人在身後丈許之外,故而毫不驚奇地,緩緩回身看去。

身後之人,是個年約三十上下,相當英挺俊美的白衣書生。

但諸葛蘭本是絕代紅妝,再一易釵而弁,自比真正男子,還要美秀幾分,這一驀然回身,竟使那白衣書生,面現驚容,為之一怔!

諸葛蘭見對方是個陌生人,遂把雙眉一挑,冷冷說道:「尊駕是否閒得無聊?我練我的劈空掌,關你甚事?」

若在平時,諸葛蘭不會如此神態冷峻,說話毫不客氣。

如今是因心情委實太壞,到處都想找個出氣發洩機會,這白衣書生,既非友人,便一個丁子,給他碰了過去。

白衣書生聞言之下,先果面呈怒色,但旋又平息下來,微笑說道:「我不是無聊,因地屬‘野人山’中,時值端陽節前,距離孟魔君的壽誕之期甚近,尊駕既是武林人物,自然非敵即友,故而有此一問。」

諸葛蘭冷笑說道:「你口稱‘孟魔君’,又說什麼‘壽誕之日’?看來定是‘七絕群兇’的同路人了!」

白衣書生臉色一變,皺眉說道:「‘七絕群兇’之語,未免太難聽了一點,尊駕又是何方神聖?」

諸葛蘭道:「我叫‘朱楠’……」

「朱楠」二字,才一齣口,那白衣書生便驚奇得「啊」了一聲。

諸葛蘭詫道:「你驚奇什麼?莫非你認識……」

話猶未了,那白衣書生已自一抱雙拳,介面微笑說道:「幸會,幸會,上次朱兄駕臨蝸居,小弟因事失迎,不想今日競在這‘野人山,中巧遇。」

諸葛蘭聽他這樣說法,恍然有悟地,目注那白衣書生,揚眉問道:「這樣說來,尊駕就是‘廬山陰陽穀’的‘風流金剛’伏少陵了?」

白衣書生點頭笑道:「正是,伏少陵久仰朱兄俠譽,亟思求教,今日總算是因緣巧合,朱兄要不吝高明才好!」

諸葛蘭一腔盛怒,正覺無處發洩,聽完伏少陵所說,立即點頭說道:「好,伏兄打算怎麼指教?」

伏少陵笑道:「隨便,我們或是較量玄功?或是較量拳掌,兵刃,均無不可……」

諸葛蘭不等伏少陵話完,便即雙眉微挑,介面說道:「玄功麻煩,連兵刃,拳掌,也嫌-嗦,不如我們乾乾脆脆地,彼此硬接三掌,一較內力!」

伏少陵先是神情一怔,但旋即連連點頭,含笑說道:「好好,反正我們要在端陽後一日,互見真章,如今且接上三掌,略為試試手兒也好!」

諸葛蘭聽他把這互接三掌,視作略為試手,不禁冷笑一聲說道:「伏兄準備,我們這就開始。」

伏少陵道:「朱兄,這互接三掌之舉,是以手掌實擊?還是以劈空勁氣較量?」

諸葛蘭因自己是女孩兒家,伏少陵又復性喜沾花惹草,有「風流金剛」之稱,遂不肯與他肌膚相接,冷冷答道:「不必實擊,我們以內家勁氣,隔空吐力,也就足能分出上下的了!」

伏少陵自恃藝高,相當狂傲,目注諸葛蘭,揚眉叫道:「朱兄,在這‘野人山’中,我算是主,你算是客,請你先發掌吧!」

諸葛蘭道:「好!」

「好」字才出,右掌已揚,一式「駭浪排空」,便向伏少陵,凌空擊出!

她積鬱滿腔悲痛,滿腔仇恨,準備拿這「風流金剛」,略為發洩,故而毫不客氣,在第一掌上,便用了足有十一成真力!

呼!

掌風掃空而來,委實宛如駭浪驚濤,狂湧而至,聲勢威猛無比!

伏少陵早知朱楠難鬥,表面上狂傲從容,實際上也未絲毫怠慢!

等到對方出掌,發現威勢之強,大出自己意料,伏少陵不禁大吃一驚,雙掌齊翻,當胸推出,以十二成的真力,堵截來勢!

若在以前,諸葛蘭與伏少陵的功力,原在伯仲之間,強弱懸殊不大。

但如今她自服「紫芝」,功力大增,卻至少比伏少陵要強出三成左右。

故而,諸葛蘭的十一成掌力,和伏少陵的十二成掌力,凌空互接之下,仍是諸葛蘭佔了上風!

「轟」然一聲巨震,勁氣四卷,砂石狂飛,伏少陵眉頭雙皺,身軀一搖,腳下拿樁不住,向後退了兩步。

諸葛蘭則紋風不動,神情自若,目光斜注伏少陵,曬然說道:「大名鼎鼎的‘風流金剛’,不過如此,這第二掌該你的了!」

伏少陵明知不敵,卻也忍受不了這等譏嘲,「哼」了一聲,身形欺處,雙掌齊揚,向諸葛蘭凝勁猛擊!

他在這式雙推日月之上,也用了全力,掌風銳嘯,聲勢當相驚人!

諸葛蘭原式不便,右掌揮處,仍是一招「駭浪排空」。

但招式雖然未變,卻在適才十一成真力之上,又加了一成功勁!

十一成功力,已使伏少陵吃了苦頭,這真力再加一成之下,自然使伏少陵的苦頭,吃得更大!

兩股內家真力,所化狂飈,凌空再合,伏少陵臟腑一震,眼前微轉金花,接連後退了三四大步,才算勉強把身形站穩!

諸葛蘭冷笑叫道:「伏少陵,你該振作一點,堂堂名列‘十二金剛’中人,莫要連我這第三記劈空遙擊,都接不住!」

伏少陵委實想不到諸葛蘭的內力真氣,竟強到這種地步,但心膽雖怯,顏面仍不能不要,一咬鋼牙,厲聲喝道:「朱楠,你不要得意,我是在前途白夷寨中,連御十女,才真元稍弱……」

話猶未了,諸葛蘭秀眉雙剔,右掌猛揚,業已覷准伏少陵,呼然劈出!

她身是女孩家,聽得伏少陵口吐穢語,自然芳心震怒,辣手立發!

伏少陵眼見這一掌的來勢,彷彿更強,知道自己若是為了保持顏面,逞強硬接,多半將身受重傷!

權衡利害,略一思忖,這位「風流金剛‘,終於以一式」天外飛鴻「,左飄丈許之外!

諸葛蘭見他不敢硬接,嘴角微撇,以不屑神色,向伏少陵叫道:「伏少陵,你認敗了?」

伏少陵迫於事實,只得輸口,滿面通紅,郝然答道:「不錯,我眼前確實認敗,但在孟魔君的生辰酒會之上,卻必和你全力相拼,不分個強弱存亡,決不罷手!」

諸葛蘭知曉他是想借此下臺,「哼」了一聲,點頭說道:「你既認敗,我就放你走吧!你替我帶話你母親,和‘七絕魔君’孟南等人,就說我已邀集一些有志衛道降魔的正人俠土,到時定來‘七絕谷’替天行道,掃蕩群邪,併為我司馬-兄,報仇雪恨!」

伏少陵聞言一愕,詫聲問道:「你說什麼?‘玉金剛’司馬-已經死了?他……他是死在何人之手?」

一提司馬-,諸葛蘭想起適才所見的那幕「大煮活人」慘劇,不禁有點控制不住情緒,目閃煞氣,厲聲叱道:「你少多問,回頭‘七絕魔巢’孫一塵,龍嘯天等,自然會告訴你,他們方才曾經作了什麼天理難容,神人共憤之事!」

伏少陵情知自己再若問話,無非多碰釘子,只得腆然轉身,獨自離去。

諸葛蘭正欲起步之際,驀然又聽得五六丈遠的一片小林之中,略有異樣聲息。

她雙眉一挑,朗聲問道:「林內何人?為何鬼鬼祟祟?」

林中果然有人,哈哈一笑答道:「朱老弟別來無恙,你大概決想不到會在這化外邊區,遇見我這老怪物吧?」

諸葛蘭雖覺這語聲有點不太陌生,但一時之間,仍未想起對方究竟是誰?

直等她略一思忖,方恍然有悟,目注林中,含笑問道:「老人家是骷……」

她本想說「骷髏老怪」,但因這外號不太好聽,遂改口笑道:「老人家是住在‘骷髏洞’內的……」

林中人怪笑現身,果然正是那位曾把「毒金剛」申屠豹炸斷一隻右掌的「骷髏老怪」魏三奇!

魏三奇走出小林,含笑叫道:「朱老弟,居然還記得我?

其實你不必改口,大可叫我‘骷髏老怪’,或是魏老怪物!「諸葛蘭笑道:「魏老人家說哪裡話來,你齒德俱尊……」

魏三奇介面說道:「齒尊雖是事實,德尊卻從何說起?朱老弟莫要繞著彎子來刻薄我了!」

諸葛蘭失笑說道:「在下怎敢刻薄魏老人家,常言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何況魏老人家以往並無大惡,如今又扶持正義,與群邪為敵!自然是位齒德皆尊的一代奇俠了!「這幾句話兒,捧得相當得體,把位「骷髏老怪」魏三奇,聽得滿臉堆笑。

諸葛蘭目注他腋下所拄的「白骨雙杖」,皺眉道:「魏老人家的行動不便,遠來邊荒,未……未免太辛苦一些了吧?」

魏三奇微微一笑,突把所拄「白骨雙杖」,插人地下,一式「旋風捲葉」,旁縱出兩丈來遠。

但是足尖才一點地,便又縱回原處,仍把那「白骨雙杖」

拄在腋下。

諸葛蘭「哦」了一聲,揚眉笑道:「恭喜魏老人家,你功行已到,競把久僵雙腿,打通血脈,恢復行動了嗎?」

魏三奇點頭說道:「一來我這多年間,已練就這‘白骨雙杖’作為兵刃,其中頗有妙用,不捨棄去,二來為了遮掩群邪耳目,故而雙腿雖已復原,仍復拄杖舉步!」

諸葛蘭笑道:「魏老人家此來,是為了尋找申屠豹、孫一塵報仇嗎?」

魏三奇搖頭答道:「他們害我不成,為朱老弟所救,申屠豹反而被我炸去一掌,還有何仇?我又怎會如此氣度狹窄地,放它不過?」

諸葛蘭道:「老人家既非尋仇,卻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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