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三奇不等她話完,便自一軒雙眉,介面笑道:「慢說朱老弟對我有祛毒救命之恩,魏三奇理當答報,便從降魔衛道的大前提而言,我也應該共襄義舉,略盡綿薄!」
諸葛蘭肅然起敬,抱拳說道:「祛毒小事,老人家請勿縈懷,但‘七絕谷’中,群兇勢眾,正派群俠,又有折損,老人家馳援及時,朱楠且代武林蒼生,謝過大德!」
魏三奇聞言一愕,注目問道:「正派群俠,有何折損?雙方不是尚未正式交手……」
諸葛蘭妙目之中,淚光浮動地,悽然一嘆,搖頭接道:「雙方雖尚未正式交手,但‘玉金剛’司馬-兄,卻已慘遭劫數!」
魏三奇大驚道:「有這等事嗎?江湖人物傳言,一向均把‘玉金剛’司馬-,與‘白髮金剛’伏五娘,並列為‘十二金剛’以內的強中強手,足見功力高明,他……他是怎樣會慘……慘遭劫數的呢?」
諸葛蘭憤然答道:「蓋代英雄,鬥不過江湖鬼蜮,魏老人家若是聽了我司馬-兄的遭禍之慘,會令你熱血沸騰,為之髮指!」
魏三奇道:「朱老弟請說來聽聽。」
諸葛蘭遂把自己隔壑目睹的「大煮活人」之事,向魏三奇說了一遍,說到傷心之處,又復難忍珠淚。
魏三奇見她傷心異常,只得加以勸慰道:「朱老弟真是性情中人,但人死不能復生,尚請暫抑無益悲痛,設法為司馬老弟報仇雪恨才是。」
諸葛蘭咬牙恨道:「報仇,我們應該找誰報仇?」
魏三奇略一沉吟說道:「把司馬老弟擲入鍋中之人,雖是姬元,但他不過奉命而為,恐怕非要盡殲‘七絕群兇’,才可使司馬老弟於泉下無憾!」
諸葛蘭聽他提起姬元,不禁目閃奇光,向魏三奇叫道:「魏老人家,我忘了告訴你,我還發現了一樁怪事!」
話完,又將自己在古鬆發現一具屍體,面目酷似姬元之事,對魏三奇加以敘述。
魏三奇聽完,方自雙眉深蹙,諸葛蘭已向他急急問道:「魏老人家,你對這件事兒,有何高明看法?」
魏三奇笑道:「若論有何看法,先要問問朱老弟是否可以確定你所見的松上屍體,即系姬元。」
諸葛蘭皺眉說道:「因為我只和姬元隔壑見過一面,無法加以確定,僅能說是極為相像,何況姬氏兄弟共有五人……」
魏三奇介面說道:「這樣好了,朱老弟先去把淳于先生,方古驤兄等人找來,我則在此對於姬元之事,查探查探。」
諸葛蘭問道:「魏老人家,你打算用什麼方法,探查有關姬元……」
魏三奇接道:「此時尚無定策,我要見機而作!」
諸葛蘭道:「魏老人家查探可以,卻切莫輕身犯險,因‘七絕谷」內,地勢既險,群魔實力也厚,孫一塵、申屠豹等,更與你仇怨極深……「魏三奇點頭笑道:「朱老弟莫要替我擔憂,我不是正派人物出身,那些邪惡化樣,懂得甚多,不容易上人圈套!」
諸葛蘭聽他這樣說法,遂彼此約定了見面時地,向魏三奇告別而去。
魏三奇目送諸葛蘭去後,首先走到崖邊,想看看諸葛蘭所說酷似姬元的那具松上遺屍。
但一眼望去,卻只見壁上有株新斷松樁,其上半截株幹,和幹上人屍,已被震落雲蓊霧鬱的空壑之內,無法再去尋覓。
魏三奇有點失望,略一尋思之下,覺得這件事兒,決非偶然,其中定有奧秘,自己非要設法查它個水落石出不可。
他正自蹙眉思計,耳邊突又聞得有人笑語之聲。
魏三奇舉目望去,只見從一片峭壁之後,轉出四名兇苗,和一個灰衣老者。
這位「骷髏老怪」,是何等江湖經驗?一看便知來人是「七絕魔君」孟南手下,遂雙眉一軒,朗聲發話叫道:「那位朋友留步,老夫有事請教。」
灰衣老者聞聲止步,向魏三奇投過一瞥詫然眼色。
魏三奇用所拄「白骨雙杖」,略一點地,便縱六七丈外,點塵不驚地,飄到那灰衣老者面前。
這種火候極為精深的輕功身法,果然使那灰衣老者,看得吃了一驚。
魏三奇笑道:「朋友怎樣稱謂?」
灰衣老者抱拳答道:「在下姬利,不知尊駕上姓大名,有何見教?」
魏三奇一聽「姬利」二字,暗喜問對了人,點了點頭,含笑說道:「原來是孟魔君身前的‘五大魔使’之一,老夫要向姬朋友請教之事,便是前往‘七絕谷’的路徑走法?」
姬利聽對方知道自己身份,似乎有點高興地陪笑問道:「尊駕尚未見告……」
魏三奇把右腋下所拄「白骨杖」,揚了一揚,軒眉答道:「這根‘白骨杖’,便是我的標記,姬朋友可認識嗎?」
姬利目光注處,看了兩眼,不禁臉上一熱,訕然搖頭說道:「在下跟拙,尚請尊駕……」
魏三奇不等姬利說完,怪笑兩聲,便自介面說道:「你既不認識我新近練成的‘白骨杖’,大概認識昔日所著‘骷髏衣’吧?」
說話間,把身披長衣解開,露出貼身所穿的一套玄色白骨勁裝,胸前並有白色絲線,繡了一個十分猙獰的骷髏骨。
姬利見了對方這身特殊衣著,果然彷彿聽過,再復細一尋思,失驚問道:「尊駕莫非竟是昔年有‘骷……骷髏老怪’之稱,業已久久未在江湖走動的魏老人家?」
魏三奇笑道:「還算好,我魏三奇這點名頭,總算尚未被世人忘卻!」
一來姬利不知申屠豹、孫一塵與魏三奇結怨之事,二來,「骷髏老怪」四字,又是威名久著的邪道中人,姬利自然神色益謙,躬身問道:「魏老人家是否要見我家魔君?」
魏三奇點頭答道:「不錯,我打算向你家魔君,要點公道!」
姬利吃了一驚,皺眉說道:「魏老人家與我家魔君,是……是在何時結下樑子的呢?」
魏三奇搖頭笑道:「姬老四,你誤會了,我來找你家魔君,不是尋仇,是要質詢他既然宏開壽宴,普邀天下豪雄,為何不給我‘骷髏老怪’魏三奇一份請柬?」
姬利聽他這樣說法,心內立寬,「哦」了一聲,陪笑說道:「魏老人家尚請多多包函,我家魔君久仰盛名,亟思結識,只因不知魏老人家的隱居之處,才無法送上請柬而已!」
魏三奇道:「照你這麼說來,我若前往‘七絕谷’,向你家孟魔君祝壽,是不會被饗以閉門羹了!」
順口笑道:「魏老人家說哪裡話來,我家魔君對於老人家這等人物,自必待以上賓之禮!」
魏三奇怪笑說道:「我這人不慕虛名,只圖實惠,故而對‘上賓之禮’,並不稀罕,卻要問問在這‘七絕谷’中,有什麼好吃好喝?」
姬利陪笑說道:「好喝的有‘百年陳釀’,好吃的有‘天下第一菜’,在下此去便是搬運靈泉陳酒,準備待客之用!」
魏三奇見對方被自己遠遠扯得套上正題,遂佯作驚奇問道:「好大的口氣,這‘天下第一菜’的名兒,定得有點過份了吧?」
姬利得意笑道:「一點都不過份,包管舉世無雙,天下第一,連當今皇帝,也無法嘗得到呢!」
魏三奇「哼」了一聲,揚眉問道:「是什麼龍肝鳳髓,說來給我聽聽!」
姬利故作秘密地,搖頭笑道:「事先我說了,便投意思,魏老人家在我家魔君壽宴之上,先品其味,後聽其名,包你大快朵頤,驚奇稱絕就是!」
魏三奇也不深加追問,目注姬利,一面掩好長衣,一面揚眉說道:「姬老四,你如今是否便陪我前往‘七絕谷’中,去見你家魔君?」
姬利聞言,不禁面露難色!
魏三奇笑道:「你若有事在身,不便折回,我便獨自前去,也不要緊……」
語音至此,故意略略一頓,目光轉處,繼續往下說道:「但我初到‘野人山’,路徑不熟……」
姬利介面笑道:「老人家由此西行,越過兩座峰頭,便到‘七絕谷’,我大哥姬乾,和五弟姬貞,正在谷口,負責迎迓賓客……」
說至此處,並從懷中取出一份請柬,雙手捧過,含笑又道:「我家魔君深恐發柬不周,對江湖高人,有所遺漏,故而令我兄弟,帶著請柬在身,以便隨時補奉。」
魏三奇一面接取那份請柬,一面趁勢佯作無心地,隨口問道:「姬老四,你們既以‘乾元亨利貞’排名,定是昆仲五位?」
姬利聞言,目注魏三奇,「咦」了一聲,面帶詫色問道:「魏老人家,你不是已知我弟兄‘五大魔使’之名嗎?怎的又有此問?」
魏三奇笑道:「名雖早聞,卻不甚詳,你們昆仲五位,如今是否全在‘七絕谷’內?」
姬利點頭說道:「既稱‘五大魔使’,自然每日均須侍奉魔君,魏老人家問此之意是……」
魏三奇介面說道:「我是指如今有無人奉派在外?」
姬利雖覺魏三奇問得有點奇怪,卻仍不敢嫌煩,含笑答道:「我兄弟五人,曾奉派四出送遞請柬,大哥三哥五弟早回,我和二哥,則剛剛回轉,如今均在谷內侍奉魔君,只有我奉命出谷,率人取酒。」
魏三奇靜靜觀看他答話神色,知道姬利所說不是虛言,遂點頭笑道:「姬老四請吧,等你取酒回來,再請我好好喝上幾杯!」
姬利躬身一禮,率領著四名兇苗,向魏三奇告別而去。
魏三奇選了一塊大石,倚松坐下,細一尋思,覺得照姬利所說聽來,姬氏五兄弟中,確實有了假冒之人,而又以假冒老二姬元的成份最大!
但這冒充姬元之人是誰?他冒充姬元,混入「七絕谷」
中,有何用意,卻無法猜測得出。
這位「骷髏老怪」思索了好大半天,覺得欲明真相,非要冒險不可。
於是,他便向「七絕谷」口走去。
因為根據諸葛蘭所說,與自己仇恨最重的「毒金剛」申屠豹不在谷中,則只要不遇上「病金剛」孫一塵,這幹「七絕兇人」,便不致立與自己為敵。
到了「七絕谷」口,果然看見有兩個貌相與姬利極似的灰衣老者,與八名兇苗,雁列站立。
魏三奇蓄意先聲震人,功力猛提,「白骨雙杖」點處,從五六丈外,凌空飛渡,點塵不驚地,卓立在「七絕谷」口。
這份神奇身法,果把那兩個灰衣老者,看得大吃一驚,各抱雙拳,準備發問,請教來人身份。
魏三奇不等他們開口,便自怪笑一聲,目光微掃,揚眉問道:「賢昆仲是孟魔君座下‘五大魔使’的姬老大和姬老五嗎?」
姬乾、姬貞見這陌生人,竟一口叫出自己的身份排行,不禁相顧愕然,由姬乾陪笑問道:「老人家是……」
魏三奇伸手適才得自姬利之處的那份請柬,向他們揚了一揚,冷笑說道:「我是你家魔君的多年老友,也是他此次開筵稱觴,所邀賓客之一……」
姬乾再度抱拳,躬身說道:「老人家既是魔君貴賓,請進谷……」
魏三奇搖手說道:「我暫時另有約會,不想太早打擾你家魔君,要等端陽再來,如今你們……」
姬乾見他沉吟起來,訝聲問道:「老人家有何話兒,儘管吩咐!」
魏三奇笑道:「我有樁對於你家魔君關係極重的秘密訊息,想告訴你家老二。」
姬乾不解其意,瞠目問道:「老人家……」
魏三奇搖手說道:「我知道你有點奇怪,我為何單單要把這樁重要訊息,告訴你家老二……」
姬乾方一點頭,魏三奇又復笑道:「因為你家老二,昔年曾幫過我一點小忙,我遂要借這件事兒,對他略為答報!」
這理由,編得極好,姬乾遂毫未起疑地,「哦」了一聲,含笑說道:「原來如此,老人家既不進谷,我便派人去把我二弟喚來見你如何?」
魏三奇點頭笑道:「這樣最好,但此事極為機密,我不願當眾明言,且在東面那片小林之內,等候姬老二,成全他為你家魔君,建立一樁大功便了!」
說話完畢,「白骨雙杖」點處,便以極高身法,輕捷無比地,飄向東面小林之中。
姬乾要想問他姓名,卻已不及,只得命手下兇苗,進入「七絕谷」,把這樁怪異事告與他二弟姬元知曉。
姬元得報,立即出谷,趕到谷口東面的小林之外,抱拳叫道:「在下姬元,奉召而來,那位老人家何在?請出容我拜謁!」
魏三奇在林中冷笑一聲說道:「姬老二,你好大的架子,還要我老人家出林參見你嗎?」
姬元聞言,覺得林內人的語音,太以陌生,不禁好生起疑地,陪笑問道:「老人家究竟是哪一位……」
話猶未了,魏三奇便沉聲叱道:「噦嗦什麼?你進林看看,不就明白了嗎?」
越是這樣,越是把姬元弄得宛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只好遵照魏三奇之言,不再噦嗦,向林中緩緩走進。
但他已存戒意,雖然遵命進林,卻已暗提功力,裨作防護。
姬元人林兩丈,魏三奇後退兩丈。
姬元見對方似乎意在誘己深入,不由暗吃一驚,皺眉叫道:「老人家……」
三字甫出,魏三奇便介面罵道:「沒有用的東西,怕些什麼,我會吃掉你嗎?且放得大方一點,少替你家孟魔君,丟人現眼!」
這幾句話兒,把姬元說得有點傲氣高騰,心中冒火,大踏步向前走去。
轉眼間,人林已深,魏三奇不再後退,倚樹含笑相視。
姬元瞥見對方,果覺陌生未識,深蹙雙眉,訝聲問道:「姬某與老人家緣慳一面,素昧平生,老人家怎說……」
魏三奇向他擺了擺手,笑吟吟地說道:「如今讓我先自行介紹,我姓魏,名三奇,昔年行走江湖之時,有個‘骷髏老怪’名號。」
邊自說話,邊自撩起外衣,把他胸前所繡的「骷髏」表記,向姬元略為展示。
姬元恍然說道:「原來是魏老人家,姬元多有失禮,但不知老人家指名找我是……」
魏三奇笑道:「我不是向姬老大說過了嗎?要成全你在你家魔君之前,立件大功!」
姬元目光一亮,看著魏三奇,以一種奇異神色,揚眉問道:「成全我立樁大功?我……我不明白魏老人家此語,是……是……」
魏三奇壓低聲音,悄悄說道:「姬老二,你知不知道你家孟魔君的大對頭,業已悄悄混入‘七絕谷’中,準備在他祝壽稱觴之際,出手搗亂,大煞風景!」
姬元聞言大驚,皺眉說道:「魏老人家,‘七絕谷’中,除了高手如雲之外,更復佔盡天時地利,外人要想混入,並有搗亂,恐怕不……不容易吧?」
魏三奇道:「姬老二,你若是不肯相信,我可以給你看點證據!」
姬元笑道:「若是真有證據,自然另當別論,但不知老人家的證據,卻在何處?」
魏三奇揚眉說道:「你跟我來!」
「白骨雙杖」點處,人便凌空而起,向這片小林後方飄去。
姬元略一遲疑,便似下了決心,雙眉揚處,跟蹤而去。
幾個轉折,到了魏三奇與諸葛蘭所遇之處。
魏三奇正住腳步,向姬元怪笑說道:「姬老二,你知不知道有句俗話,叫作‘千算萬算,不如蒼天一算’?」
姬元茫然答道:「這俗語當然知道,但在下愚蒙,體會不出魏老人家突然提出之意?」
魏三奇道:「假若有人在此殺人,並想湮沒痕跡,應該把屍體怎樣處理,才較穩妥?」
姬元毫無驚容,先自目光四掃,看清當地環境,並略加思忖之後,方才緩緩答道:「假如是我,我會把屍體拋下絕壑!」
魏三奇點頭笑道:「對,是你如此,是我也會如此,這就是所謂‘人算’!」
姬元問道:「怎叫‘天算’?天算又復怎樣?」
魏三奇從對方神色之上,未看出絲毫異狀,不禁心中微詫,緩緩說道:「在這環境之中,拋屍入壑,原是上策,但壑下壁間,偏偏有株斜生松樹,把屍體掛住,這就是所謂‘天算’!」
姬元仍然神色無甚變化地,目光註定魏三奇,含笑問道:「魏老人家,我仍未懂你這‘天算’之意,屍體縱被松樹掛住,又如何呢?」
魏三奇道:「如今時值夏季,不是冷天,屍體腐爛甚速,只要臭味傳出,被人發現真相,那殺人者所蓄陰謀,豈不立將敗露?」
姬元愕然問道:「魏老人家,可否請你把這‘陰謀’二字,解釋得詳盡一點?」
魏三奇冷笑說道:「有人殺了‘七絕魔君’孟南的一名心腹,然後假扮他的形狀,混入‘七絕谷’中,這難道不算是陰謀詭計?」
姬元「哦‘’了一聲,點頭說道:」這種陰謀,確實相當厲害,但不知被殺之人,是哪一個?「魏三奇見他仍無破綻露出,有點以為自己所料不確,只好再作最後努力地,怪笑答道:「那人屍體,尚掛在松樹幹上,你走到崖邊,一看便知,何必還要問我?」
姬元聞言,果然走到崖邊,伸頭往下觀看。
魏三奇知道僅憑言語試探,已難收效,遂想在武功方面,對姬元加以逼迫威脅,或可考察出他的真實身份?
故而,他乘著姬元剛剛走到崖邊,伸頭往下觀看之際,右掌微揚,一股徹骨寒飈,便自夾背擊去。
天下巧事真多,就在魏三奇暗中出手的同時,那姬元竟也有了動作!
姬元是用陰手反把,由肋下往後,倒甩出一大一小兩隻金梭!
他早就對準魏三奇所站方位,故而雖用反手發梭,仍然十分準確!
小稜後發先至,打向魏三奇咽喉,大梭則先發後至,打向魏三奇的丹田重穴。
魏三奇的一掌,固出姬元意外,但姬元這反手兩梭,也絕非魏三奇意料所及!
雙方距離不遠,事出意外之處,如何閃躲得及?
眼看他們就要兩敗俱傷之際,突然從右側面的大塊怪石之後,發出「哈哈」一笑。
隨著笑聲,兩股勁急掌風,排空湧到!
一股勁風,把魏三奇所發徹骨寒飈,消於無形,另一股勁風,則把姬元所發一大一小兩隻金梭,凌空撞落。
魏三奇與姬元二人,方覺一怔,大堆怪石之後,閃出了一位病容滿面的白髮老叟。
魏三奇不認識這位「病金剛」焦健,姬元卻愕然叫道:「焦老人家,這魏老怪物把我從谷中找出,滿口胡言亂語,不知是何存心?我才給他兩隻金稜,嚐嚐滋味,焦老人家怎麼……」
焦健連連搖手,截斷姬元話頭,向他微軒雙眉,含笑叫道:「姬老二,這位魏兄,是我武林舊識,頗有交情,你且迴轉谷內,侍奉魔君,此間之事,由我來負責解決便了!」
姬元彷彿對這焦健,極為敬畏,聽完話兒,拾起地上那一大一小兩隻金梭,便自先行馳去。
魏三奇因聽對方姓焦,又想起諸葛蘭所告之言,遂抱拳問道:「尊駕就是名馳八表的‘病金剛’焦大俠嗎?」
焦健點頭笑道:「大俠之稱不敢當,小弟正是焦健。」
魏三奇道:「在下與焦兄素昧生平,適才焦兄為何說我是你江湖舊識?」
焦健笑道:「‘病金剛’雖獲江湖謬讚,‘骷髏老怪’也不是凡俗之人,故而我們雖未見面,名頭卻早已相識!何況魏兄來意又非真要和姬元相鬥……」
魏三奇介面問道:「你知道我的來意嗎?」
焦健笑道:「套句鼓兒詞吧,小弟‘雖無師曠之聰,聞絃歌而知雅意’!」
魏三奇道:「你說說看!」
焦健頗有把握地揚眉笑道:「我認為魏兄定是受了‘粉黛金剛’諸葛蘭之託……」
話猶未了,魏三奇便連搖雙手,截斷焦健的話頭說道:「不對,不對……」
這兩聲「不對」把位「病金剛」焦健,聽的為之一怔,詫聲問道:「會不對嗎?魏兄難道不是受了諸葛蘭之託而來,設查‘玉金剛’司馬蚧慘被人鍋活煮,烹製人羹一事?」
魏三奇道:「焦兄的後一半是猜對了,但我與‘粉黛金剛」
諸葛蘭,卻尚僅聞其名,未識其面。「
焦健眼珠一轉,怪笑說道:「我明白了,魏兄大概是受那位朱楠老弟之託,前來有所查察。」
魏三奇點頭說道:「焦兄這才猜得對了……」
他才一點頭,便把「病金剛」焦健,引的「哈哈」大笑。
魏三奇被他笑的一頭霧水,目光凝注焦健,詫然問道:「焦兄,小弟有什麼話兒說錯,竟引得你如此狂笑?」
焦健看他一眼,緩緩說道:「魏兄也是滿身風塵,走南闖北的老江湖了,你難道竟未想到,‘朱楠’與‘諸葛蘭’之間,只不過在中央少了一個‘葛’字?」
魏三奇被他這樣拿話一點,恍然頓悟地,「呀」了一聲說道:「莫非朱楠老弟,就是‘粉黛金剛’諸葛姑娘易容所扮嗎?」
焦健笑道:「不錯,所謂‘朱楠’,就是‘諸葛蘭」的簡稱,如此看來,魏兄的來意,是被小弟猜的絲毫不錯的了!「魏三奇頷首說道:「小弟來意,確被焦兄猜透,不知焦兄是否有以教我?」
焦健目注魏三奇道:「關於‘玉金剛’司馬-老弟,慘被人鍋活煮,烹製人羹的一切經過,是否已由諸葛姑娘,詳細告知魏兄?」
魏三奇道:「我相信諸葛姑娘是已盡所知,對我把一切經過,說的相當詳細。」
焦健笑道:「魏兄既知詳情,便請把這封書柬,遞交諸葛姑娘,她一看之下,即可明白一切!」
魏三奇接過一看,只見封面之上,寫著「諸葛姑娘芳啟」,字跡頗為娟秀,不似男子所書,遂向焦健訝然問道:「焦兄,這封書柬,是誰寫給諸葛姑娘……」
焦健介面笑道:「是一位號稱‘辣手玫瑰笑羅剎’的夏侯姑娘所寫,魏兄大概曾聽諸葛姑娘提過吧。」
魏三奇點頭說道:「確實曾聽諸葛姑娘提起,她說這位‘辣手玫瑰笑羅剎’夏侯姑娘,已與‘玉金剛’司馬-,訂了婚姻之約。」
焦健聞言,先是眉頭略皺,旋又微微一笑地,向魏三奇頷首說道:「對了,欲知司馬事,且聽夏侯言,他們既是未婚夫妻,函內所陳,定必詳盡,也定必使諸葛蘭姑娘,可以相信的過。」
魏三奇聽了焦健這樣說法,只好把夏侯英的那封書信揣起,目光一掃,看清周圍確無外人,壓低語音問道:「焦兄,司馬-之事,暫且擱在一邊,且來談談你吧!」
焦健微愕問道:「談我?我孑然一身,多愁多病,有什麼可談之處?」
魏三奇含笑說道:「焦兄一代大俠,在當世武林中,身份甚高,何苦與‘七絕魔君’孟南等,蛇鼠同窩,沆瀣一氣?」
焦健介面笑道:「魏兄是打算向我說教?」
魏三奇道:「‘說教’二字,不敢承擔,但諸葛蘭姑娘為了衛道降魔,主持正義,業已召集了不少高明之士,於端陽後一日的孟南壽誕之期,齊來‘七絕谷’中,互作一搏!焦兄何苦……」
焦健不等魏三奇話完,便自連連點頭,笑嘻嘻地說道:「多謝魏兄金言,但正邪之道,小弟尚分得清,不會過份墜落,我只希望那位‘粉黛金剛’葛蘭姑娘,能對我稍好一些!」
這句話兒,使魏三奇頗覺惑然,雙眉微蹙,目注焦健問道:「焦兄,你說什麼?你希望諸葛蘭姑娘能對你稍好?
但……但不知是怎樣好法?「
焦健知道魏三奇,尚不明白這重公案,只不肯明言,含笑說道:「魏兄不必細問,你把我這句話兒,轉達諸葛蘭姑娘便可,她心中自會明白。」
話完,向魏三奇抱拳一揖,身形飄處,便像行雲流水般,走回七絕谷方面。
魏三奇看著焦健走去,真想把夏侯英那封書信開啟,裨知一切。
但私拆人家書信,未免有失風度,他只好耐著性兒,在與諸葛蘭約定見面之處,靜靜等待。
尚幸諸葛蘭仍極關心司馬-慘被活烹之事,她在一尋著「瞽目金剛」閻亮,「小倉公」淳于慈等,便同他們立即趕回,不曾令魏三奇等的太久。
魏三奇剛一說清自己與「病金剛」焦健相見經過,諸葛蘭便迫不及待地,要過夏侯英那封書信,立即拆閱。
誰知不拆閱還好,這一拆閱之下,竟把個諸葛蘭看了個目瞪口呆!
原來那封書信之內,並未說明司馬-遭禍情況,只有八句似詩非詩,似偈非偈之語,寫的是:「諸葛司馬,夏侯司馬,天造地設,不怨不差,非他是他,是他非他,連襟並蒂,雙葉雙花!」
淳于慈見諸葛蘭目瞪口呆之狀,「咦」了一聲,含笑問道:「諸葛姑娘,你怎麼在看完信之後,反到滿面驚疑神色?」
諸葛蘭隨手遞過書信,苦笑說道:「淳于先生請看,這種話兒,誰看得懂?我真不知道那位夏侯姊姊,為什麼如些故弄玄虛,不寫得清楚一些?」
淳于慈看完,也覺摸不著頭腦。
魏三奇叫道:「朱老弟……」
諸葛蘭因知身份已洩,玉頰一紅,介面笑道:「魏老人家恕罪,你不要叫我‘朱老弟’了,我叫諸葛蘭,‘朱楠’二字,只是我參與姜夫人‘封爐贈寶大會’之際,所隨口編造的一個虛假姓名而已!」
魏三奇笑道:「諸葛姑娘,這封書信之上,寫些什麼,可否給我看看?」
諸葛蘭道:「當然可以,魏老人家請看。」
魏三奇剛一接過,「瞽目金剛」閻亮便怪笑叫道:「魏兄,你不要光用眼睛看,最好是高聲朗誦,好讓我這老瞎子也聽上一聽。」
魏三奇笑諾一聲,遂把那封信向閻亮唸了一遍。
閻亮聽完,對諸葛蘭含笑叫道:「諸葛姑娘,恭喜恭喜!」
諸葛蘭詫道:「閻老人家,你莫要拿我開胃,我的喜從何來?」
語音至此略頓,似有所悟地,目中神光一閃,盯在閻亮臉上,揚眉問道:「閻老人家,是不是你聽出什麼奧妙?」
閻亮笑道:「‘奧’是聽不出來,只聽出一點‘妙’處!」
這兩句話兒,吸引得諸葛蘭,魏三奇,淳于慈等,一齊把目光凝注閻亮臉上。
魏三奇並頗為好奇地,急急說道:「閻兄請講,你所聽出的妙處何在?」
閻亮臉色一正,向諸葛蘭問道:「諸葛姑娘,據你所說,那位‘辣手玫瑰笑羅剎’夏侯姑娘,與‘玉金剛’司馬-老弟之間,已訂婚約?」
諸葛蘭點頭說道:「這是夏侯姊姊對我親口所言,並曾取出司馬兄送給她的定情之物‘金梭’為證。」
魏三奇想起姬元對自己突施暗襲的「子母金梭」,不禁駭然叫道:「‘金梭’……」
諸葛蘭看他一眼,訝聲問道:「魏老人家怎麼聽了‘金梭’二字,如此吃驚?司馬兄因客中無甚攜帶,遂取支所用‘金梭’送給夏侯姊姊,作為定情紀念之物。」
魏三奇眼珠微轉,「哦」了一聲,向閻亮叫道:「閻兄請抒高論,你還沒有說明你聽出的‘妙’處何在?」
閻亮笑說道:「我所聽出的‘妙’處,就是覺的夏侯姑娘這八句似偈非偈之語,寫得太不正常!」
諸葛蘭插口問道:「老人家所謂的‘不正常’,是不是嫌我夏侯姊姊函中的‘非他是他,是他非他’等語,太以故弄玄虛,費人尋思?」
閻亮搖頭答道:「我不是指這位夏侯姑娘,故弄玄虛,只是覺得她函中措詞,於情不合!」
魏三奇道:「此話怎講?」
閻亮面含怪笑,揚眉說道:「魏兄請想,司馬-老弟,乃當世武林中,傑出雋才,竟被‘七絕’群兇,入鍋活煮,製成人羹,是否令人痛悼……」
魏三奇剛剛點了點頭,閻亮把他兩隻白果眼,翻了一翻,繼續說道:「不相干的外人,對於司馬老弟的不幸遭遇,尚且極為驚悼,那位‘辣手玫瑰笑羅剎’夏侯英,與司馬老弟,既是未婚夫妻,豈不更要淚盡血枯,肝腸痛絕?」
魏三奇道:「這是當然之理,常人尚且如此,何況我輩性情中人?」
諸葛蘭神情悽測,一旁接道:「當時目睹慘狀,我雖傷心欲絕,尚化悲憤為仇恨地,咬牙強自支援,夏侯姊姊卻急得立即暈了過去!」
閻亮笑道:「魏兄與諸葛姑娘所說,都是常情,如今你們再往字面著眼,看看夏侯姑娘那八句話兒之中,可有半絲悲痛之意?」
群俠聞言,一齊目注魏三奇手中書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