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英推門跨進去,不由更加駭然。
原來,房子裡空洞洞的,連床上的被褥都一動沒動,還摺疊的整整齊齊。
她不禁高聲叫道:「蘭妹妹!蘭妹妹!蘭……」
司馬-聞聲推門搶了進來,慌忙道:「怎麼?蘭妹……
她……「
他對著迎窗的粉白牆發楞。
但見粉白牆之上,似乎用尖銳之物刻著字道:隻身獨闖江湖二十秋,足經大江南北任熬遊。
殊不料,水倒流。
珞珈山,且探取老魔六陽魁首。
這首詞分明是新刻上去的,匆匆忙忙,既未深研平仄韻律,刻的又十分潦草。
司馬-一看,不由捶胸跺腳道:「糟了!」
夏侯英先前一進房子就注意床上,此時一見,莫明其妙地道:「蘭妹是同誰嘔氣!」
司馬-愁眉苦臉地道:「還有誰,只有我-!」
夏侯英不知所以地道:「你昨夜又……」
司馬-忙道:「不是,只是昨夜不該說伏五娘輕易不願出手那一番話,所以……唉,來不及了……」
那份焦急的神情,是從來沒有的。
夏侯英安慰他道:「急也沒用,好在蘭妹妹功力修為都有份量!」
司馬-道:「江湖險惡,人心莫測,這不是功力修為的問題!」
夏侯英何嘗不焦急,她只好道:「別急,現在依我之見,你先趕上去,我去通知另外兩路人馬,準定到黃鶴樓聚會,早到早等,不見不散!」
司馬-點頭道:「事到如今,只好如此!」
*****************************************
卻說「粉黛金剛」諸葛蘭,真的像司馬-所說的一樣。
她越想越覺有氣,心忖:十二金剛是並駕齊驅,為何只有司馬-與伏五娘,被江湖目為「強中之強」的絕頂高手?難道自己不配嗎?
為何自己要拖累別人!難道自己憑著這身能耐,就不能闖江湖嗎?
在沒有遇到司馬-之前,自己不是已經名震武林,譽滿江湖了嗎?
七絕老魔,白髮金剛母子,真的比自己高明許多嗎?
自己單人獨騎,真的鬥不過……
她鑽進牛角尖裡面,再也出不來,折下一截柳枝,胡亂的在粉牆上留下一首長短句,趁著夜深人靜,出了九松堡!
這一天,已是近午時候,紅日當空,碧空如洗,原本是晴朗天氣。
忽然,烏雲四合,雷聲隆隆。
傾盆大雨,夾著狂風,天崩地裂似的怒卷而下。
諸葛蘭急切問展功趕路。
幸喜到了市鎮的梢頭。
她一低頭,雙袖掩頭,就向一座酒帘高懸的招商店中跑去。
不料那招商店裡正有一個蓬頭垢面的中年男子,從店內向外跑。
兩人一進一齣,幾乎撞了一個滿懷。
那中年漢子一回頭露出一嘴白牙,齜牙咧嘴的笑了一笑。
諸葛蘭並不在意,大步跨進酒店。
但見酒店中東斜西歪的約有十來張桌子,倒有七、八張坐了客人。
她擇了一個角落的空位坐了下來。
店小二行了過來,臉上堆滿了極為勉強的笑容。
諸葛蘭以為他過來招呼,因此朗聲道:「店家,替我配四個可口的小菜……」
不料店小二躬身低語道:「客官,胡二爺要小弟來請你過去坐!」
諸葛蘭不由奇道:「胡二爺?」
店小二指著正中桌子那五個大漢道:「喏!那位身帶板斧的就是胡二爺!」
諸葛蘭放眼望去。
五個大漢高踞危坐,正中那個「胡二爺」禿頭光亮,牛山濯濯連半根毛也沒有,奇怪的是敞開的胸膛,卻生滿了黑茸茸的胸毛。
在他肋下,斜插著一柄板斧,看樣子頗有分量。
另外四個漢子,每人一柄大砍刀,一個個雄糾糾氣昂昂,顯得凶神惡煞般威風十足。
此時,五人的十隻眼睛,已全都朝這邊瞄著。
諸葛蘭看他們也不過是江湖上二、三流的腳色,哪裡放在眼裡。
因此,搖頭對小二道:「我與他們並不相識,你替我準備吃的,天晴了我還得趕路!」
店小二十分為難地道:「客官,你……你還是去……」
諸葛蘭微怒道:「豈有此理,不去,就是……」
她的一言未了,那正中桌子上五個大漢之中的一個,手按大砍刀柄,歪歪斜斜的走了過來。
他順手一拔,將店小二拔得老遠,衝著諸葛蘭,搖頭晃腦地道:「小兄弟,我們胡二爺難得請客,走,隨哥哥我過去坐坐吧!」
他的話說得陰兮兮的,另一方面一隻蒲扇似的手,也五爪金龍般的抓了過來。
諸葛蘭不由秀眉一掀,朗聲道:「素不相識……」
那漢子手掌就停在半空,仰天大笑道:「哈哈哈,素不相識!哈哈哈,難怪你,我來報個字號,你站穩了!」
他說完之後,口中乾咳一聲,提高嗓門道:「咱們胡二哥,乃是湖北夏口人民,姓胡,排行第二,大號稱做胡三斧,江湖人送了個外號‘禿尾老龍’,新近榮任‘血光會’的苗疆一帶通訊使!」
諸葛蘭不由心中一動。
「血光會」三個字,如同悶雷一響。
那漢子一口氣說完一大套,然後把右手的大拇指一伸,聲如梟啼地道:「朋友,這份字號夠瞧了吧?」
諸葛蘭心中不覺好笑。
但是,她股上卻堆滿了笑容,拱手起立道:「哦!不知者不罪,請問閣下……」
那漢子一振腕,揚起手中的大砍刀,大言不慚地道:「喂!
這就是兄弟我的字號!「
諸葛蘭幾乎要失聲笑出來,只好強自忍耐下來,撐持著道:「請恕在下少見淺學!」
那漢子果然不屑地一笑道:「怎麼,小兄弟在江湖上行走,連我楊家的‘五虎斷魂刀’都不知道?」
說著,又揚了揚手中的大砍刀。
那刀上果然雕著五個齜牙咧嘴的虎頭,寒光閃閃耀目生輝!
諸葛蘭索性逗他的樂子道:「在下在江湖上混混,卻聽說有」十二金剛「的名號,不知臺端‘五虎斷魂刀’與十二金剛有無上下之分?」
那漢子先是一愕。
他瞧了瞧諸葛蘭一本正經的面孔,認為他年幼可欺,狂笑-聲道:「總算你有些見識,那十二金剛與兄弟們五人平起平落,有的是兄弟相稱,有的嘛……嘿嘿!」
諸葛蘭道:「難道比閣下還晚幾輩嗎?」
那漢子大咧咧地道:「被你猜對了,有的還叫我兄弟一聲好聽的呢?」
諸葛蘭真是好氣又好笑。
若不是意存套出「血光會」一些兒底細,真恨不得立刻給他些顏色看。
此時,卻煞有介事地道:「失敬!失敬!」
那漢子越發得意,還待大吹法螺。
那叫做胡二爺的「禿尾老龍」,不耐煩地叫道:「楊老三!
有話過來說嘛!「
楊老三口中應了一聲:「是!」
然後神氣十足地對諸葛蘭做個手式道:「小兄弟!請!」
諸葛蘭大步走到正中桌子之前,拱手道:「在下朱楠!多多討擾!」
「禿尾老龍」胡三斧大咧咧地頭也不點,拂拂左首的桌子道:「儘管坐!坐下來!」
楊老三早又道:「朱兄弟,算你福份不小,我們胡二哥手下少一個夥計,你一進酒店,就被二哥看上了!」
諸葛蘭暗暗好笑,忙道:「我成嗎?」
胡三斧聞言介面道:「成!成!年紀輕輕的,等我傳授你十招八招,練練刀法,包管是第二個胡三斧!」
另一個漢子,錦上添花地道:「胡二哥的三斧頭打遍了半邊天,朱兄弟,我楊老五保險你學會之後揚威武林!」
諸葛蘭見他們一味的吹牛,只是不談血光會的事,實在乏味得很。
因此,她話題一轉道:「適才楊大俠說,各位乃是‘血光會’的人,不知為何到此地來!」
胡三斧洋洋得意地道:「胡某乃是邊疆通報使,最近聽說‘七絕谷’出了點事,江夏總舵派了五大護法之一的‘黃旗護法’到來,因此才在這兒等候!」
一言未了,由門外匆匆忙忙的跑進一個瘦削中年人,三步兩步搶到胡三斧身前,恭聲道:「稟爺知道,黃旗護法已經到了!」
胡三斧如聞聖旨,霍地站了起來,揮手道:「我們迎上去……」
「不必!」
兩字聲如宏鍾,店外跨進一個姜紅臉的老道。
那老道面色薑黃,身材瘦削,年約四十上下,一身薑黃道袍,背後一柄長劍,鵝黃絲穗,鯊魚皮鞘,腳步穩重聲如洪鐘,雙目炯炯有神,像是一位內家的高手,比之胡三斧等人,高出百倍。
他進得店門,四下打量,然後一掃胡三斧等人,眼神最後落在諸葛蘭身上。
胡三斧等已肅立無訛,一連聲道:「護法請上坐!」
「黃旗護法」在衣袖內取出一面三角黃旗,迎風搖了一搖,然後坐在首席上。
楊老二恭謹萬分地道:「護法的法駕光臨,小的等未曾遠迎,多多恕罪!」
黃衣老道不理楊老二,目視諸葛蘭,問胡三爺道:「通報使,此位是誰?」
此刻,諸葛蘭深知「黃旗護法」不是等閒,因此早已將全身功力散去,收斂精氣,不露真相。
胡三斧道:「這是屬下新收未久的小夥計,姓朱名楠!」
「黃旗護法」頷首道:「卻是一塊上好的武林材料,可惜……」
他忽然一伸手,就向諸葛蘭抓去。
諸葛蘭早已將真氣內含,散功斂氣。
此刻眼見「黃旗護法」抓來,不由悚然一驚,嚇出一身冷汗。
因為,「黃旗護法」乃是武林大行家。
諸葛蘭若是突然運功,必然引起對方的驚疑,雖然她不怕,但是,要想打探「血光會」的底細,不免要落空了。
若是諸葛蘭不運功,她的一隻玉手被人抓到,也不免要露出馬腳,麻煩也許就隨之而至。
女人的手,與男性的大不相同,不注意的瞧,當然不會明白。
可是如果抓在手上,便不用瞧也可以判別得出是男是女來。
因此,諸葛蘭一時沒了主意,怔在那裡。
幸而她這麼一怔。
「黃旗護法」哈哈一笑道:「小夥子,別怕,我是試試你反應的能力,要是真的被我抓住,也許你這條小胳膊便給我毀了!」
說著,又回頭對「禿尾老龍」胡三爺道:「胡二!這些日子‘七絕谷’必有大批的武林高手出來!我們五大護法已經定於今晚到齊!」
胡三斧躬身道:「是!小的已經在‘翼德祠’準備好了房屋!」
「黃旗護法」接著又道:「我們五大護法一齊出山,這重要情形,也許你可以知道一點!」
胡三斧又道:「小的知道是迎接‘七絕魔君’並一路護送到總舵去!」
「黃旗護法」冷冷一笑道:「還有呢?」
胡三斧垂手道:「這……這小的就不得而知了!」
「黃旗護法」低聲道:「還有就是要攔截‘玉金剛’司馬-、‘粉黛金剛’諸葛蘭等一眾自命為正派人士!」
諸葛蘭故意裝做傻楞楞地道:「為什麼呢?」
「黃旗護法」嘴角一撇道:「這個你不懂!」
說著,又對胡三斧十分嚴厲地道:「所以,這幾天你要帶著楊氏五虎多多注意,注意閒雜人等,江湖幫會混雜!」
胡三斧應聲道:「屬下早已留意,並派楊氏五虎輪流巡察,楊老大現在正在巡查之中!」
「黃旗護法」的雙目一寒,聲色俱厲地道:「廢話,有用嗎?你可知道‘窮家幫’已有人進入本鎮?」
胡三斧臉色一變道:「這……這個……屬下還不知道!」
「黃旗護法」冷冷地道:「窮家幫與本會乃是生死對頭,突然齊集邊陲,必然是有為而來!」
這時,店家早巳捧來了豐盛的酒菜,堆滿了一桌。
「黃旗護法」也似乎是貪杯之人,一聞酒香便舉起杯來道:「來,我們喝酒!」
諸葛蘭一方面吃酒,一面以話引話,套出了「血光會」五大護法的來龍去脈,他們是:「黃旗護法」「病純陽」趙玄,出身於名門正派的崑崙五龍觀,為了滅倫,欺祖私通俗家師叔的妾侍,被逐出五龍觀。
「白旗護法」乃是關外獨行大盜,「獨臂無常」祝大全。
「黑旗護法」是「血光會」首的親胞弟,「陰司秀才」章武敏。
「紅旗護法」「怒目如來」悟性,是少林寺的叛徒,酒肉和尚。
「青旗護法」乃是有名的風流寡婦人稱「白花蛇」的柳倚人。
黃旗護法「病純陽」趙玄,三杯下肚,口味橫飛,把他們「血光會」說得天花亂墜,把「五大護法」說成天上無雙,地上少有。
正在他誇得有些離譜之際。
酒店外搖搖晃晃走進一個又矮又肥,手捧酒葫蘆的醉鬼。
諸葛蘭不由大吃一驚。
忙不迭的夾來一塊雞腿,假裝嚼著,掩護著用「蟻語」傳聲道:「方老人家,我在探聽…血光會‘的底細,千萬不要使我露出馬腳來!」
「醉金剛」方古驤口中咕咕噥噥地道:「我知道,我不認識你,你放心!我老醉貓人醉心不醉!」
他一搖三晃的,徑向店堂走來,就在諸葛蘭眾人的左側桌上坐下來,大叫道:「店家!酒來!酒來!」
開酒店最怕遇上醉漢。
那店小二一見「醉金剛」方古驤已有十分酒意,陪著笑臉,哈著腰道:「老人家改天再喝吧!今天就免了罷?」
方古驤小眼一翻道:「既然開飯店不怕大肚漢,你怕我不給錢!」
店小二道:「老人家,我這是好意呀!」
方古驤一拍桌子,像是十分痛苦的樣子,大聲道:「店家,你不知道我的痛苦!」
店小二道:「心中有事,更不能喝酒!」
方古驤煞有介事地道:「店家,說給你聽也無妨!」
做店家的最愛與客人閒聊,聞言道:「什麼事?」
方古驤嘆了一口氣道:「不瞞店家說,我先前是一個出了家的老道!」
店家道:「噢!為何還了俗?」
方古驤幽然神往地道:「只因我愛上了一個俗家師叔的老婆……」
「病純陽」趙玄不由臉色一變,眉毛皺在一起。
方古驤又大聲道:「誰知道主持把我逐出廟觀,趕出三清,我打算喝個大醉,去找那俗家師叔算帳!」
他說得煞有其事。
那店家卻也認真地道:「老人家,這是你的不是,怎麼會怨你師叔!」
方古驤道:「我有什麼不對?」
店小二道:「你首先犯了欺師亂倫的大過!」
方古驤正色道:「如此說,我成了欺師滅祖的不肖之徒,亂倫的王八羔子了!」
他這一罵,真是「指著和尚罵禿驢。」
「病純陽」趙玄再也忍耐不住,又不好正面發作,只把怪眼一翻,「對」禿尾老龍「胡三斧喝道:」我們在這兒喝酒,哪來閒雜人在此嘮叨!「胡三斧忙站了起來,走向前去,先對店小二沉聲怒喝道:「瞎了眼吧!沒看見胡二爺有貴客在此嗎?」
方古驤一見,笑嘻嘻地道:「胡三爺!我剛才的話你聽到沒有?」
胡三斧怒道:「閉上你的烏鴉嘴!胡爺全聽見了!」
方古驤半點也不作惱,反而誕著臉道:「胡二爺,我算不算欺師滅祖?」
胡三斧沒好氣地道:「當然算,幸虧老子不是你師叔,若是碰到老子,斧頭底下叫你碎屍萬段!」
方古驤傻笑道:「欺師滅祖,亂倫師嬸,原來犯這大的罪廠」病純陽「趙玄勃然大怒,由坐位上站了起來,一招」平地風波「,人已到了方古驤的身前。
他對著胡三斧怒目而視道:「你同他-嗦什麼勁?」
說完,又向方古驤一擺手道:「這位朋友!在下‘病純陽’趙玄有禮了!」
方古驤正眼也不看他,捧著葫蘆一仰脖子灌了口酒,口中、哼哼唧唧的唱起「道情」來!
趙玄一聽,越發不像話,「嗆郎廣一聲,長劍出鞘,沉聲道:」朋友!不要裝呆賣傻,亮出你的字號來!「方古驤道:「字號?什麼字號?」
趙玄真的臉都氣青了,眉頭一皺道:「你是不是窮家幫的人?」
方古驤哈哈一笑道:「窮家幫?笑話!我有的是錢!喏!」
他說著,伸手在懷內摸出一大把銀子,向桌上一放,又道:「富家幫還差不多!」
趙玄再也忍耐不住,長劍一振,沉聲道:「老小子!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淚」字音落,長劍一飄,認定方古驤頭頂削去。
他這一劍雖是平削而出,在這光天化日之下,眾目睽睽之中,卻是有所顧及。
因此,趙玄的一劍,原本想把方古驤的髮髻削去,並未有殺人之意。
方古驤一見,大叫道:「老道殺人-!」
口中喝著,暗自聚起真力,罡氣貫人左手,順勢微微一劃,遙遙向趙玄削來之劍拔去。
一來是趙玄未用功力。
二來是方古驤有意開他的玩笑。
那趙玄一劍削出,只覺著有一股無形的潛力,不可抗拒的把自己長劍吸住,而且沒法控制。
「錚!」
一聲金鐵交鳴,火星四濺,驚呼連連。
「啊!」
「咦!」
「哈哈哈……」
胡三斧驚呼一聲,後退七尺。
趙玄也一個蹌踉,幾乎跌了下去。
方古驤哈哈大笑,仰臉喝酒。
原來,趙玄的長劍削過方古驤的頭頂,還收不住勢子,硬硬繃繃的砍在胡三斧的板斧之上。
店中的酒客,先前一見趙玄出劍,全都驚慌得躲做一團,此刻,不由引起了鬨堂大笑。
方古驤舔舔嘴唇道:「有意思!有意思!」
趙玄氣得七竅冒火,一領長劍,立樁作勢,厲聲喝道:「老東西!來,來,道爺我……」
方古驤不等他說完,已叫道:「你儘管來!我醉貓挨個十劍八劍還不在乎!」
趙玄的長劍振腕挽了一個斗大的劍花,暴吼一聲:「拿你的老命來!」
吼聲之中,席捲而上。
這一次他是全力而為,殺機已起,不是先前一劍的虛招,卻也驚人!
方古驤一見,縮起脖子,抱起葫蘆,一躍離位,大叫著道:「老道要殺人了!救命!」
叫著,他展開「八卦遊身」在小小店堂內東歪西倒的滴溜溜亂轉一氣。
趙玄舞劍追趕廝殺。
然而,憑他的身法,怎麼也沾不了方古驤的半片衣襟。
有時分明刺到,方古驤的影子一晃,像水裡的鰱魚一樣,又滑出幾尺。
趙玄真急了。
他大聲對著胡三斧與楊氏兄弟喝道:「你們是死人嗎?大夥兒上!」
胡三斧與楊氏四虎聞言,吆喝聲中,一擁而上。
一柄長劍,一柄板斧,四把大砍刀,泛起一片耀眼的刀光劍影,喊殺連天之聲,把一座小小店堂,鬧得天翻天覆。
然而,方古驤一面遊走不停,一面不住的喝酒,嘻嘻哈哈的亂叫。
他的身法看慢實快,虛虛實實,在六人的身前穿來繞去。
有時,方古驤還伸出手來,捏一把。
轉眼之際,已是半盞熱茶時分。
「血光會」的六人已是呼呼氣喘,一身臭汗。
突然,店外一聲:「阿彌陀佛!」
紅衫飄飄,進來一個胖大的和尚。
那紅袈裟和尚跨進店門,一聲佛號之後,聲如悶雷的高聲道:「黃旗護法,住手!灑家來了!」
趙玄聞言撤劍退後,拱手道:「紅旗兄,這老小子好怪的身法!」
「紅旗護法」「怒目如來」悟性,冷冷一笑道:「這老怪用的是‘醉八仙’的身法!」
諸葛蘭不由暗暗好笑。
同時,她也有些奇怪,不料「血光會」的五大護法,竟看不出方古驤所用的是「八卦遊身」,卻硬充內行,說是「醉八仙」!
這時,趙玄又道:「如此說來,他是‘窮家幫’的人不會錯了!」
「怒目如來」悟性,雙目睜得雞蛋般大,獰獰地一笑道:「管他的,咱家先送他到西天去!」
說著,由袈裟之內抽出一柄寒光閃閃的戒刀,腳下一步步的咚咚有聲,向蹲在牆角的方古驤走去。
那付惡狠狠的樣子,直如夜叉攫人,魔鬼山精一般。
方古驤故作驚惶的不住搖手道:「大師父,出家人怎麼能殺人!」
悟性沉聲道:「窮家幫的臭花子,你瞞不了佛爺的眼睛!」
方古驤大叫道:「冤呀!我不是……呃!好了!救命的來了,喏!他才是窮家幫的人呢?」
果然,一頭亂髮的「風塵酒丐」熊華龍由店外大步走了進來。
首先吃驚的是「粉黛金剛」諸葛蘭,她忙不迭的用「蟻語傳音」向他招呼!
熊華龍卻淡淡一笑道:「陰溝裡翻了船?自己東西丟了不知道!」
這兩句沒頭沒腦的話,不但「血光會」的人聽不懂,連諸葛蘭、方古驤也茫然不知是何意。
此刻,「怒目如來」悟性,已手持戒刀迎上前來,指著熊華龍喝道:「你是窮家幫的人?」
熊華龍高舉酒葫蘆,只顧叫道:「店家!店家給我灌滿好酒!」
悟性見熊華龍不睬不理,不由勃然大怒,戒刀一順,一式「蒼龍人海」,照著他前胸就刺。
熊華龍彷彿如同未見。
眼看悟性的戒刀刺到,相距不過半寸,熊華龍忽然吸胸扭腰。
「怒目如來」悟生眼見得手,不料突然落空,招式用老收腳不住,向前穿走。
熊華龍淡淡一笑,舉起酒葫蘆,對準悟性的臀部猛力一砸,口中道:「滾!」
這是說來太慢,在當時,也不過是電光石火一剎那間的事。
「怒目如來」悟性的龐大身子,像一截土牆,「咕通」由店堂正中直撞出店門,足有五丈遠近。
一些酒客不由暴雷似的喝起彩來。
方古驤豎起大拇指道:「窮家幫可真了不起!妙!妙!來!
敬一杯!「
說著,自己又喝了一大口。
「怒目如來」悟性爬了起來,對著「病純陽」趙玄與胡三斧叫道:「看熱鬧嗎?拼了!」
恰在此時,門外又走進一男一女。
男的黑色文士衫,面色慘白,鷹鼻鼠眼。
女的一襲藏青斗篷,身材窈窕,杏眼柳眉,眼角眉梢,帶三分俏皮七分淫蕩。
「病純陽」趙玄一見,大喜道:「章二哥!柳五妹來了!」
敢情這二人也是「血光會」五大護法之一。
男的乃是「黑旗護法」「陰司秀才」章武敏。
女的是「青旗護法」「白花蛇」柳倚人。
兩人一跨進店門,已看出「怒目如來」悟性等吃了大虧。
趙玄早迎上前去,指著「風塵酒丐」熊華龍道:「章二哥,這傢伙是窮家幫的人,存心找岔搗亂!」
「陰司秀才」章武敏,雖是「五大護法」之一,但是他既是「血光會首」的親弟弟,而武功修為,在五大護法之中,僅次於「白旗護法」,因此,素為趙玄等所尊重的人物。
他耳聽趙玄之言,先一打量熊華龍,然後冷冷地道:「血光會可不能丟人!」
口中說著,八字步,文質彬彬的一搖三擺走向熊華龍,拱手道:「假若在下猜的不錯,閣下可是馳譽江湖的‘風塵酒丐’熊華龍?」
方古驤捧著酒葫蘆道:「咦!熊老花子碰上識貨的行家了!」
熊華龍搔搔亂髮道:「不錯,我正是酒鬼熊老花子!」
「陰司秀才」章武敏陰沉沉地一笑道:「在下章武敏!」
熊華龍把亂髮蓬蓬的大腦袋搖個不停道:「沒聽說過!」
章武敏的慘白臉膛也不由一陣微變,這個釘子碰得不輕。
他是有名的「陰司秀才」,臉厚心黑的人物。
因此,他忍下滿腹怒火,苦笑著又道:「在下在‘血光會’中位列五大護法之一,與本會會首章文敏乃是一母同胞!」
熊華龍眯細著小眼道:「血光會?血光會是什麼東西?是八大門派,還是九大幫會,還是十二金剛……」
章武敏臉上實在掛不住,連忙道:「血光會一不是八大門派,二不列入九大幫會,然而,從現在起,要上壓八大門派,君臨九大幫會,令十二金剛心悅誠服!」
熊華龍冷冷一笑道:「好大的口氣,你們憑著什麼?」
章武敏探手在身畔一抓,摸出一塊血紅的腰牌,殷紅耀眼,晃了一晃道:「就憑這塊‘血光令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