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翠翠指著所佩的「青萍劍」,嬌笑答道:「秦姊姊,常言道得好:」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我們冒險深入’西施谷‘之故,就是為了谷中藏有這柄前古神物’青萍劍‘!「獨孤策聽到此處,因有「青萍古劍」,可作明確證據,已知田翠翠所言,大致不虛,心中不禁喜愧交集,並存著一絲感激!
喜的是已由蕭瑛作主,與自己訂有婚約的慕容碧,居然玉潔冰清,並不是心中的淫娃蕩女。
愧的是自己竟與「綠衣幽靈」田翠翠這等下流淫婦,有了合體之緣。
那一絲疑惑,則仍是對於何以會由慕容碧換成田翠翠之事,無法解釋。
除了這又喜又愧,及微覺存疑以外,獨孤策的心中還有一些憤怒,及一些怯懼!
憤怒之因,是田翠翠為了邀請「天香羅剎」秦妙蓮助陣,竟準備拿自己當做禮物送人,聽來著實有些羞辱之感!
怯懼之因,卻是田翠翠、秦妙蓮兩位絕代淫娃,正慾海角天涯,找尋自己,萬一被她們發現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則不知耍弄成一團什麼樣的奇糟局面?
論真實武功,僅僅一位「綠衣幽靈」田翠翠,業已足夠自己應付,何況暗中聽出「天香羅剎」秦妙蓮,似乎要比田翠翠更為厲害!
尤其是他們這類蕩婦淫娃,多半均練有迷神亂性的無形藥物,令人防不勝防,絕非「人發金蓑」等護身至寶,可以抵禦!
獨孤策衡量敵我形勢,自然生怯懼,深恐萬一敗露形跡,被「綠衣幽靈」田翠翠,及「天香羅剎」秦妙蓮困住,再想脫身,必非易事。
但天下事往往越怕越糟,獨孤策正在擔憂,卻忽然聽得「天香羅剎」秦妙蓮向田翠翠微笑說道:「翠妹,我這‘丹桂峽’內,今日居然生意興隆,連來貴客。」
田翠翠失驚說道:「秦姊姊是說除我以外,還有人來?」
秦妙蓮笑道:「豈但有人,他已經聽了好半天的隔壁戲了。」
獨孤策聞言大驚,但深知秦妙蓮既然說得如此輕鬆,在「丹桂峽」中早有埋仗,反正走已無及,不如索性裝作懵無所覺,倒看她們打算怎樣?
主意打定,屏息不動,只聽得田翠翠愧然笑道:「一別多年,秦姊姊功力居然如此精進,真使小妹慚愧死了!」
秦妙蓮知道田翠翠是因不曾發覺有人竊聽,才如此面帶慚色,遂搖手笑道:「翠妹不必自謙,來人功力極高,他若不是經過我‘丹桂峽’中的特殊佈置,我也不會有所發覺的呢!」
田翠翠聽秦妙蓮如此說法,方面色如常地,嫣然笑道:「秦姊姊,你既已發現有人為何還不請出相見,難道不怕他跑掉了麼?」
秦妙蓮搖頭笑道:「對方既有那等功力,定具相當身份!這種貴客,來必有因,你還怕他走麼?何況凡屬進了這‘丹桂峽’之人,若非我秦妙蓮同意放行,也頗不容易闖得出我‘金粟天羅’以外!」
獨孤策聞言暗驚,知道自己所料不差,對方在這「丹桂峽」
中,果然設有厲害埋伏!
他心中正在盤算,秦妙蓮業已微提真氣,朗聲叫道:「何方尊客,光降陋居,請入桂林待酒,恕我秦妙蓮不出迎了!」
獨孤策知道難以隱瞞,再不出現,便成了敬酒不吃反吃罰酒,遂只好硬著頭皮,緩步出林,打算索性本著自己所悟出的「逢傑紂動干戈」妙旨,八面玲瓏地見機行事。
但他走出藏身老桂,進入秦妙蓮、田翠翠對坐飲酒的一片林中空地以後,卻不禁大為後悔。
原來,適才「天香羅剎」秦妙蓮所說之語,根本不是對獨孤策而發,竟是另有物件。
這時,在獨孤策現身相反方向,比較茂密的桂林之中,也緩步走出一位身著紅色長袍,看去年約五十來歲的面容消瘦老者。
獨孤策雖感意外,但那紅袍老者,也想不到對面林中,會有這麼一位長身玉立,風神絕世的青衫書生,與自己同時出現。
兩位「丹桂峽」中來客,互相驚訝,兩位「丹桂峽」中主人,自然也有同樣心情。
但兩位主人的心情,卻同樣之中,微有不同,「綠衣幽靈」
田翠翠因不認識紅袍老者,只對自己為他相思已久的獨孤策的驀然出現一事,感覺極度驚喜!
「天香羅剎」秦妙蓮卻因不認識獨孤策,只對來客居然是那身份太高的紅袍老者一事,感覺極度驚愕!
這紅袍老者是誰?竟敢面對秦妙蓮、田翠翠兩位絕代兇人,依然滿面傲色!
連獨孤策也萬想不到,對方竟是對他深懷殺女之恨的「三烈陽魔」楊叔度?
秦妙蓮首先「哎呀」一聲,含笑起立,向「三烈陽魔」楊叔度抱拳叫道:「真想不到,秦妙蓮竟在這‘丹桂峽’中,得遇一別近三十年的武林舊友。」
說完,轉面向「綠衣幽靈」田翠翠笑道:「田家妹子,我來替你引介一位你定然久聞其名,而未曾見過其人的絕代高手!」
田翠翠因深知秦妙蓮性情高傲,如今竟對這紅袍老者語氣極為謙和,則對方必有不凡來歷,遂只得暫緩與獨孤策互相招呼,先行含笑走過。
秦妙蓮手指田翠翠微笑說道:「這是我田家妹子,芳名翠翠,江湖人稱‘綠衣幽靈’!」
「三烈陽魔」楊叔度聞言只把頭兒略點,也未加以招呼,神情顯得極為傲慢!
田翠翠見他這等神情,雖未怒形於面,卻已嗔動於心,暗想管你是誰?少時也必讓你見識「綠衣幽靈」厲害!
秦妙蓮又向田翠翠笑道:「翠妹在我為你引介這位武林奇客之前,必須先提起兩句歌謠,就是江湖中稍具身份之人,無不知曉的‘血影神針無影劍,消魂寶扇奪魂鉤’!」
獨孤策聞言一驚,不由抬眼再度打量那紅袍老者,暗想難道對方就是對自己有殺女之恨的莫大強仇,「三烈陽魔」楊叔度?他在再度打量楊叔度;,楊叔度也正在向他看來!
兩人四道目光,同時一對,同時一收,也同時起了兩種不同感覺。
獨孤策是覺得這紅袍老者,雙目中所含蘊的殺氣之濃,及精芒之厲,為自己生平僅見!
彷彿比那「寰宇九煞」中首腦人物「毒手天尊」祝少寬的目光,還要來得陰狠惡毒!
楊叔度則覺得這青衫書生,玉樹臨風,翩翩絕世,氣宇之高,及根骨之好,簡直曠代難逢。
就在他們互相思忖之際,突然響起了「綠衣幽靈」田翠翠聲如銀鈐的一陣格格蕩笑!
這一陣笑聲,自然吸引得獨孤策、楊步度,以及秦妙蓮等人三對眼睛,一齊向這美豔無雙的「綠衣幽靈」看去。
田翠翠笑聲一收,語聲便起,她根本連看都不向「三烈陽魔」楊叔度看上一眼,只對秦妙蓮軒眉說道:「蓮姊,你剛剛所說兩句歌謠,要江湖中稍具身份之人,才無不知曉!但小妹技俗名微,根本談不到‘身份’二字,故而對於什麼‘血影神針無影劍,消魂寶扇奪魂鉤’,也就毫無所悉。
蓮姊還是簡簡單單地告訴我這位穿紅袍的老朋友,高姓大名,有何外號?免得小妹自傲自高,在絕代奇人之前,失了江湖禮貌。「
這番話兒,極為尖酸挖苦,但卻使對方尋不出絲毫語病,無法予以反擊!
楊叔度明明聽出田翠翠是在譏諷自己高傲失禮,但因無法反駁,也只有暫時忍氣。
秦妙蓮則雙眉略蹙,趕緊向田翠翠略施眼色,並含笑說道:「翠妹,這位就是三十年前威震乾坤的三烈陽魔楊叔度!」
話完,不等田翠翠開口,便又向楊叔度含笑說道:「楊兄,我楚大姊呢?你們二位一向焦不離盂,盂不離焦,這次怎麼會走了單了?」
楊叔度雙眉略蹙,緩緩答道:「她為了女兒慘死,傷心重病,致未隨我同來,而我又因照料她的病體,略微來遲,耽誤了一樁重要約會。」
秦妙蓮「哦」了一聲說道:「楊兄是有約而來?」
楊叔度點頭說道:「我是來這‘羅浮山冷雲峰’頭,赴那殺我女兒的仇人之約!」
獨孤策自從聽這紅袍老者,就是「陰陽雙魔」中的「三烈陽魔」楊叔度後,便潛思絕慮,靜攝心神,調勻師門「大悲禪功」,準備迎接一場無可避免,動地驚天的劇烈拼鬥。
這時,秦妙蓮又向楊叔度問道:「楊兄,你那殺女仇人是誰?居然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楊叔度臉色一沉,冷然說道:「我尚未見過此人,但知他是‘點蒼派’掌門人‘流雲仙子’謝逸姿的表弟,也就是你們適才曾經提及的獨孤策!」
「獨孤策」三字,著實把田翠翠聽得嚇了一跳,趕緊先對獨孤策施眼色,然後「呀」了一聲,向楊叔度叫道:「楊老朋友,你要找獨孤策,我們也要找獨孤策,倒是巧得很呢!」
獨孤策本來已想向楊叔度通名叫陣,但聽田翠翠這樣一說,便知她有意隱瞞,遂想暫時忍耐一下,看看這位「綠衣幽靈」,怎麼應付「三烈陽魔」楊叔度也好。
秦妙蓮忽然想起還有一位意外來客,遂目光微注獨孤策,向田翠翠含笑問道:「翠妹,這位老弟何來?是你認識的麼?」
田翠翠生恐獨孤策年輕氣傲,倘若自承便是「三烈陽魔」
楊叔度的殺女之仇?便將立起不可收拾的劇烈惡鬥!遂早就有所準備,根本不等獨孤策開口,便自搶先應聲笑道:「秦姊姊,這是小妹的新交好友慕容碧!」
獨孤策在「九華山無垢禪寺」,向「九毒徐妃」丁玉霜,及溫冰之前,曾隨意化名為慕容碧。誰知如今田翠翠居然又替自己化名為慕容碧,不禁暗想天下巧事之多,真是無獨有偶!
秦妙蓮是著名蕩婦,自然也對獨孤策的氣宇風華,頗為心醉!凝眸一笑,暗送秋波,請他與「三烈陽魔」楊叔度,在石桌兩側,分別落座。
楊叔度目注田翠翠,舉杯問道:「田姑娘,楊叔度想向你請教一事。」
田翠翠微掠雲鬟,媚笑說道:「楊老朋友有話儘管請問,田翠翠知無不答。
‘楊叔度雙眉之間,煞氣極濃地,緩緩問道:「田姑娘,恕我方才曾經竊聽,你既與那獨孤策頗有交情,可知怎樣才能尋他一會?」
獨孤策如今因看出「綠衣幽靈」田翠翠似有作弄「三烈陽魔」楊叔度之意,遂決心隨機應變地,來個坐山觀虎鬥!
果然田翠翠聞言之後,立以兩道詭譎目光,看著「三烈陽魔」楊叔度,秀眉微軒,嬌笑答道:「楊老朋友,獨孤策並不難找,但不必找!」
楊叔度雙目之中,厲芒電閃地,「哼」了一聲說道:「田姑娘此話怎講?獨孤策殺死我獨生愛女,氣病我偕老賢妻,難道我會饒了他麼?」
田翠翠舉起手中酒杯,略為湊唇,揚眉冷笑說道:「楊老朋友,你是江湖中人,總該知道江湖人物奉為圭臬的兩句俗語?」
楊叔度蹙眉問道:「江湖中所流傳的俗語太多,田姑娘指的是哪兩句?」
田翠翠朗聲吟道:「長江後浪推前浪,塵世新人換舊人。」
楊叔度怪笑幾聲,介面問道:「田姑娘;我想你不致於懷疑我鬥不過那獨孤策吧?」
田翠翠冷然答道:「真人面前,不說假話,田翠翠確實有這種意思。因為楊老朋友是成名在三十年前,你不會知道如今出了多少青年好手?
常言道‘老不以筋骨為能’,又道是‘瓦罐不離井口破,將軍難免陣前亡’,楊老朋友何必定要以風燭殘年,去與獨孤策那等少年精壯拼命?萬一把畢生威望,斷送一朝,你還能夠再活得上六七十歲麼?「
這一席話兒,把位昔日一跺腳能使武林亂顫的「三烈陽魔」楊叔度氣得臉色如冰,目光如火!
「天香羅剎」秦妙蓮因不知坐在自己身邊,被稱為「慕容碧」的青衫少年,就是獨孤策,故而尚對田翠翠為何與楊叔度,如此針鋒相對,有些莫名其妙?故聞言深恐楊叔度臉上太下不來,遂趕緊含笑說道:「楊兄,我這位田家妹子,性愛詼諧,楊兄不必介意。」
楊叔度面色陰沉地,緩緩說道:「田姑娘,你不必賣弄口舌之利,你是不是要我楊叔度顯露幾手老古董的玩意兒,才肯說出獨孤策的蹤跡何在麼?」
田翠翠早已成竹在胸,介面說道:「常言道拋磚引玉,你且不必顯露什麼罕世絕學,讓我先獻薄技,替你開上一條路兒。」
話完,突然默運真氣,張口猛吸,竟把楊叔度手中的大半杯美酒,吸得變成一道酒泉,自杯中凌空飛起,直投田翠翠的口內!
剎那之間,杯乾酒盡,田翠翠眉籠得色地,向「三烈陽魔」
楊叔度,傲笑說道:「楊老朋友,我田翠翠的這一手‘神龍吸水’,自言不俗,你若能照樣施為,我便告訴你幾個獨孤策的可能去處!」
楊叔度自然識貨,從這「神龍吸水」一技之上,看出「綠衣幽靈」田翠翠果然功力極高,並不比自己弱了多少,遂暗凝真氣,揚眉答道:「田姑娘既然這等說法,楊叔度也只好東施效顰,勉力一試。」
語音方落,目光一注田翠翠手中酒杯,杯中餘酒立即化成兩線酒泉,激射而起!
田翠翠靜等楊叔度把酒吸完,笑吟吟地說道:「楊老朋友好高明的‘兩儀真氣’,就憑你這一手‘雙龍吸水’,業已使我覺得生薑還是老的辣,虎老仍有威風在,你可以去找那獨孤策了!」
楊叔度聽對方盛讚自己的「兩儀真氣」,不禁也微有得色,傲笑說道:「田姑娘,楊叔度既然極為僥倖地,通過考試,你應該告訴我那獨孤策的可能去處了吧?」
田翠翠笑道:「楊老朋友,你怕不怕跑路?」
楊叔度軒眉笑道:「我雖不敢說視須彌如芥子,卻也視千里若戶庭。」
田翠翠聽得連連點頭,嬌笑說道:「這樣就好,因為那獨孤策居無定所,行蹤飄忽,楊者朋友倘若定欲找他,恐怕難免要東西南北,踏遍天涯!」
楊叔度目中厲芒一閃,冷「哼」說道:「他登天,我追上‘靈霄殿’,入海,我追下‘水晶宮’!」
田翠翠失笑說道:「楊朋友既然與那獨孤策如此恨重一天二地,仇深四海三江,我卻要念首詩兒給你聽了。」
楊叔度苦笑說道:「田姑娘,我不是要聽你念詩,是要請你告訴我那獨孤策的可能去處。」
田翠翠早已成竹在胸,聞言之下,媚笑說道:「獨孤策的性情怪異,到處萍飄,這首詩兒,就是他的所有可能去向,難道楊朋友不要聽麼?」
楊叔度慌忙說道:「請念,請念!」
田翠翠妙目流波,似有意似無意地,先向身旁坐的獨孤策,瞟了一眼,然後才曼聲吟道:
「夏日長居吐魯蕃,秋來愛出玉門關;嚴冬大雪山中住,三春花發戲人間!」
這四句詩兒,真把獨孤策聽得有些忍俊不禁地笑出聲來,趕緊舉杯自飲,加以掩飾。
楊叔度卻雙眉深皺說道:「這獨孤策真是怪人,他居然夏天要住‘吐魯蕃’,冬天要去‘大雪山’……」
田翠翠介面笑道:「武林中人,講究的便是冬練三九,夏練三伏!倘能酷夏重裘不汗,嚴冬葛衣不寒,才算在內五門功夫以上,略具火候!常言道得好:」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楊老朋友是高明無比的大行家,你應該從我所告夏住’吐魯蕃‘,冬居’大雪山‘二事之中,看得出那位獨孤策,內功造詣,絕非流俗!「楊叔度臉上殺氣又濃,陰森森地說道:「我知道這獨孤小輩,造詣深厚,不然他也殺不了我的女兒!」
「天香羅剎」秦妙蓮一旁插口笑道:「令嬡是否獨行遇害?」
楊叔度搖頭答道:「她是與她丈夫林青傑同行。」
秦妙蓮含笑說道:「令婿怎未與楊兄同來尋那獨孤策報仇?」
楊叔度長嘆一聲說道:「內子楚綠珠因鍾愛她獨生女兒太過,聞報噩耗以下,未免急痛神昏,竟把林青傑一掌震死!」
田翠翠火上加油地,一旁說道:「愛妻致病,愛女慘死,愛婿身亡,此仇焉能不報?怪不得楊老朋友不辭踏遍天涯,也要追尋那獨孤策的蹤跡。」
楊叔度咬牙說道:「田姑娘說得不錯,楊叔度鐵鞋踏破,此志不磨!多謝你指點之德,我要告辭了。」
田翠翠笑道:「楊老朋友要去哪裡?」
楊叔度蔣面獰厲神色地,揚眉答道:「獨孤策既然‘秋來愛出玉門關’,我少不得也要往西北‘新疆’的大漠之中走走!」
田翠翠點頭笑道:「楊老朋友這樣做法極對,因為你若不乘秋冬之際,在‘玉門關’外,‘大雪山’中找他,則一等三春花發,獨孤策便將遊戲人間,更必無法尋找。」
楊叔度聞言,雙拳微抱,紅袍一飄,便化成一條電掣紅影,馳向「丹桂峽」
外。
田翠翠目送這位蓋世魔頭身形杳後,不禁目注獨孤策,笑得花枝招展!
「天香羅剎」秦妙蓮蹙眉說道:「翠妹,我知道你說的不是實話,這老魔頭上了你的一個莫大惡當!」
田翠翠冷笑說道:「這種倚老賣老,高傲孤僻,目中無人的老魔頭,自然要給他個當兒上上!眼前有佛不拜,卻要跋涉千里,遠出‘玉門’,真叫我笑得差點透不過氣!」
秦妙蓮「哦」了一聲,目光微注獨孤策,向田翠翠訝然問道:「遠在天邊,近在目下,眼前有佛,何必靈山?翠妹既然這樣說話,莫非這位老弟,不是什麼慕容碧,而就是‘三烈陽魔’楊叔度渴欲相尋的獨孤策麼?」
女子多半善妒,尤其對心愛情郎,更決不肯給旁人分饗杯羹!田翠翠起先要把獨孤策介紹與「天香羅剎」秦妙蓮之語,只是針對秦妙蓮所嗜,隨口示好而已!
如今人既在側,怎甘再遵前約,遂一面後悔失言,一面加以掩飾地,介面笑道:「蓮姊猜得只差一個字兒,他是獨孤堅,獨孤策是他哥哥,長得比他更魁梧,更英俊呢!」
獨孤策聞言,自然立即瞭解田翠翠的用意,心想僅僅應付一位「綠衣幽靈」,總比同時再應付一位「天香羅剎」,要比較容易,故而也就默然自承為獨孤堅,不曾說明獨孤策是隻此一家,別無分號。
秦妙蓮想不到其中還有這些周折,她對於這位所謂「獨孤堅」的氣宇風神,業已深為傾慕,聽說獨孤策居然更英俊,更魁梧,委實不禁春生雙頰「心中一蕩!
田翠翠雙頰以上,浮現一種詭秘笑容,向秦妙蓮說道:「蓮姊,你知道我送了一件奇罕禮物?」
秦妙蓮茫然不解,田翠翠又復嬌笑說道:「在蓮姊未曾獲得我準備引介給你的獨孤策以前,把‘三烈陽魔’楊叔度那塊老骨頭抱在懷中啃啃,料來總比一些凡夫俗子,有味得多!」
秦妙蓮失笑說道:「翠妹此語何意?楊叔度不是業已西奔‘玉門關’於麼?」
田翠翠滿面得意神色,格格笑道:「大漠風砂中那座‘玉門關’,那裡比得上蓮姊這座生香活色的‘玉門關’?我包管那‘三烈陽魔’楊叔度,不出半個時辰,必將重回‘丹桂峽’,甘為‘天香羅剎’的裙下之臣。」
秦妙蓮聽出田翠翠話中有話,微蹙雙蛾,尋思究竟。
獨孤策也頗覺起疑,但不知田翠翠葫蘆之中,究竟賣的甚藥?
畢竟還是秦妙蓮老於此道,身是行家,在略加推測之後,恍然大悟地,向田翠翠發話問道:「翠妹,我明白了,你定然是有意借那比較‘神龍吸水’功力之舉,而使楊叔度中了算計!」
田翠翠點頭嬌笑說道:「我在我手中那杯美酒之內,暗暗加了一粒‘羅漢蕩心丸’,楊叔度既已糊里糊塗地,吸進腹去,少時藥性一發,不立即迴轉‘丹桂峽’,求你這‘天香羅剎’慈悲慈悲,佈施上些楊枝甘露才怪?」
秦妙蓮「呀」了一聲,皺眉說道:「翠妹你這件事兒,辦得不僅太以捉狹,似也不太妥當。」
田翠翠揚眉笑道:「不妥之處何在?難道蓮姊認為楊叔度這根老骨頭,毫無滋味,不值得啃上一啃?」
秦妙蓮臉上微紅,搖頭示意。
田翠翠眼珠一轉,失笑問道:「我明白了,蓮姊是怕那‘七柔陰魔’楚綠珠妒心大發,醋海興波,會尋到‘丹桂峽’來,加以問罪?」
秦妙蓮「哼」了一聲說道:「翠妹不要看輕了我,‘天香羅剎’大概還不會懼怯什麼‘七柔陰魔’!」
田翠翠微笑說道:「蓮姊既然不怕‘七柔陰魔’醋海興波,而又覺得‘三烈陽魔’到底比一般凡夫俗子,滋味好些,則小妹此舉,倒足以媲美古人的了。」
秦妙蓮苦笑問道:「翠妹,你這種手段,還能媲美古人麼?」
田翠翠得意笑道:「可以媲美酉廂,我是‘一杯美酒牽紅線,引得陽魔拜玉關’,難道還不足前後輝映麼?」
秦妙蓮聽得方自苦笑搖頭,「丹桂峽」外,果然又傳來武林好手,電掣賓士的衣襟帶風聲息。
田翠翠揚手一指,含笑說道:「蓮姊你聽,這大概便是那根骨頭雖老,滋味猶存……」
話猶未了,一片紅雲業已飄墜林中,正是那位全如田翠翠預料,去而復轉的「三烈陽魔」。
楊叔度適才現身之際,滿面冷傲神色,如今卻在雙目以內,極為顯然地,射出了熊熊慾火!
獨孤策見狀,好不驚心!暗忖這「羅漢蕩心丸」的藥力,怎的如此厲害?楊叔度內功修為,必已爐火純青,尚對其無法抗拒,萬一田翠翠不聲不響地,也對自己用上一粒,則昔日「西施谷」的荒唐惡夢,豈非難免再度演出,甚至能使自己永淪慾海!
他正在心驚肉跳之際,田翠翠已聲迸銀鈴地,向秦妙蓮嬌笑說道:「蓮姊,楊老朋友去而復轉,定是有甚秘密大事,尋你互相商量,小妹與慕容碧兄,暫且告別,一二日間,再來向蓮姊討杯酒喝!」
秦妙蓮被她弄得頗為尷尬,皺眉笑叫道:「翠妹……」
田翠翠不聽她往下再說,便自拉著獨孤策的手兒,臉帶神秘笑容,向「丹桂峽」外緩步走去。
既出「丹桂峽」,獨孤策自然便可輕易脫身,但他雖對這「綠衣幽靈」田翠翠畏如蛇蠍,卻又不肯不就機把心中所疑,弄得清清楚楚。
他行走之間,心中暗忖,以一對一,自己並不懼怯田翠翠,但卻必須小心防範她那「羅漢蕩心丸」之類的迷神藥物1獨孤策聰明絕頂,略一盤算,便知男女情愛,貴乎自然,只要自己對田翠翠裝出一些愛慕神情,她便不會再用什麼迷神藥物來大煞風景。
但等所疑探清,便立即設法脫身,鴻飛冥冥地,使田翠翠弋人何慕?
獨孤策此時對於田翠翠的策略,是想設法從她身上,把昔日「括蒼山西施谷」
之事,徹底弄清,然後一走了之,卻決不企圖將她就勢誅戮!
因為獨孤策聽出田翠翠在「太湖馬跡山」,已與「環宇九煞」中的「鐵掌笑仙翁」尉遲景,及「九毒徐妃」丁玉霜,結下不解深仇,到處約人,圖加報復,故想留她一條性命,便可於「天南大會」之上,抵消「環宇九煞」的不少實力!
策略既定,獨孤策遂與田翠翠挽手同行,親密得頗似一雙熱戀情侶。
眼前地勢,是座小峰半腰,百丈冰紈,凌空倒瀉,噴珠濺玉,如霧如煙。
獨孤策靈機一動,向田翠翠含笑說道:「翠姊,此地景色絕佳,我們且小坐片刻如何?」
田翠翠被他這一聲「翠姊」,叫得遍體酥融,妙目流波,媚笑說道:「策弟,我們足跡遍經天下名山,這點瀑布,有何好看?還是找個幽僻古洞,親熱一番多好?」
獨孤策便因害怕田翠翠會尋個幽僻古洞,要和自己親熱親熱,才故意提議在這瀑下小坐,如今聽自己所料,果然絲毫不差,遂趕緊尋塊潔淨大石坐下,向田翠翠含笑說道:「翠姊,只要你不嫌棄小弟,則我們海枯石爛,地久天長,花晨月夕之下,有的是親熱時間,何必如此猴急則甚?」
這幾句話兒,倒使田翠翠聽得有點不好意思起來,遂也在獨孤策身邊坐下,媚笑問道:
「策弟,我看你對我還蠻不錯嘛?」
獨孤策決心對這田翠翠採取笑臉防禦策略,遂故意奉承地,含笑說道:「翠姊天姿國色,絕代風華,小弟上次在‘括蒼山西施谷’中,叨結恩情,便對翠姊你鎮日相思,鏤心刻骨!」
田翠翠「喲」了一聲,目注獨孤策,銀牙微咬下唇,暱聲笑道:「策弟,你這張嘴兒,倒是真甜,但做姊姊的,卻有幾句話兒,要想問你。」
獨孤策笑道:「翠姊請問,小弟無不照實奉答。」
田翠翠坐得離他近了一些,嬌笑問道:「策弟,你既說對我鎮日相思,鏤心刻骨,卻為何不赴我在‘西施谷’中留書所訂的‘元宵太湖之約’?」
獨孤策暗想自己既已通權,索性達變,遂又編了一個瞞天大謊,搖頭嘆道:「翠姊,你還忍心責備小弟麼?獨孤策便為了去踐你的‘元宵之約’,差點兒把條小命,斷送在‘太湖’以內!」
田翠翠失聲問道:「你去了‘太湖’麼?」
獨孤策苦笑答道:「小弟因想姊姊想得厲害,竟不及等到‘元宵’,約莫在臘月二十左右,我便趕至‘太湖’,在煙雨蒼茫之中,*舟湯槳地,苦苦尋覓。」
田翠翠拉著他手兒,情深意切地,慰然笑道:「策弟,我想不到你竟這樣痴法,真是可憐!但我為什麼不曾在‘太湖’中遇見你呢?」
獨孤策皺眉說道:「翠姊怎麼如此健忘?我不是業已告訴你,我差點兒把條小命,斷送在‘太湖’以內了麼?」
田翠翠聞言微驚,揚眉問道:「策弟,你這樣說法,莫非曾在‘太湖’遇險?」
獨孤策點頭答道:「我鎮日*舟,找尋翠姊,誰知尋來尋去,不曾尋著你這位絕代天人,卻尋著了一位脂粉羅剎!」
田翠翠訝然問道:「這脂粉羅剎是誰?」
獨孤策存心挑撥,使「綠衣幽靈」田翠翠與「環宇九煞」之間,仇怨更深,遂毫不遲疑地,應聲答道:「此人的容貌之怪,罕世難見!她半邊臉龐,皺紋密佈,儼若年老婆婆,但另半邊臉龐,卻柳眉花嬌,儼若紅妝少女,連頭髮也是齊頂中分,半黑半白。」
田翠翠恍然說道:「策弟原來遇到她了,這容貌極怪之人,是‘環宇九煞’中的老五,名叫‘九毒徐妃’丁玉霜。」
獨孤策點頭說道:「翠姊說得不錯,那丁玉霜遇見小弟以後,居然恬不知恥地,對小弟欲加勾引,做出了許多不堪入目的淫蕩舉措!」
田翠翠失笑說道:「策弟,這不怪她,只怪你自己具有這副倜儻不群的奕世風神,足以使天下女兒,為之心醉!但不知你是否承受了她的盛意,作了這位‘九毒徐妃’丁玉霜的入幕之賓?」
獨孤策俊臉微紅,苦笑說道:「翠姊,你怎麼把小弟看得如此一文不值?要知道小弟自從‘西施谷’內,得會神仙,便‘曾經滄誨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了!」
田翠翠秀目雙挑,含笑問道:「策弟,你對我吟出這‘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之意,是不是表示你除我以外,不願再接近其他女子?」
獨孤策乘機猛灌米湯,點頭笑道:「翠姊,你真是小弟的知必人……」
說到此處,故意語音一頓,用一種微含嗔意的神色,向田翠翠雙蹙劍眉,苦笑問道:
「翠姊,小弟對你鏤心刻骨,一往情深,但你怎麼卻對我毫無誠意?」
田翠翠詫然不解地,反向獨孤策問道:「策弟,你怎見得我毫無誠意?」
獨孤策撅著嘴兒答道:「翠姊若對我有誠意,你還會打算把我轉介給那‘天香羅剎’秦妙蓮麼?」
田翠翠「哦」了一聲,失笑說道:「策弟原來指的是這樁事兒?你難道不曾看出我此舉只是虛懸香餌釣金鰲,在你現身以後,我不是立即諉稱你是慕容碧、獨孤堅,而不肯向那‘天香羅剎’秦妙蓮,說出你的真姓名麼?」
獨孤策乘機問道:「翠姊,你為什麼說我是叫慕容碧呢?」
田翠翠嬌笑說道:「這事自有原因,我少時再告訴你,你且先把你的事兒說完。」
獨孤策介面問道:「我還有什麼事兒未曾說完?」
田翠翠笑道:「你拒絕作為‘九毒徐妃’丁玉霜入幕之賓以後的情形如何?
她是不是轉愛為仇,惱羞成怒?「
獨孤策故意咬牙切齒地,厲聲答道:「她……她打了我一記‘九毒神功’!」
田翠翠「哎呀」一聲,皺眉叫道:「丁玉霜的‘九毒神功’,陰損無比,策弟捱上了麼?」
獨孤策裝出一副愧然神色嘆道:「丁玉霜是不經招呼,猝然出手,故而我雖避開正面,仍吃她掌風,略為掃中,倉皇逃得性命,在太湖漁家,養傷數月。」
田翠翠恍然說道:「原來策弟是在漁家養傷,怪不得我找遍太湖,也找不著你。」
獨孤策揚眉問道:「翠姊,你當真為我去了‘太湖’麼?」
田翠翠也媚眼如絲地,向他大灌米湯,嬌笑說道:「策弟,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括蒼山西施谷’一夜恩情,你對我鎮日相思,鏤心刻骨,我對你還不是無時能忘,日夕縈懷?」
獨孤策灌了田翠翠幾句米湯,聽得田翠翠全身舒泰!但田翠翠灌了獨孤策幾句米湯,卻使獨孤策聽得全身發麻!
因為他知道田翠翠去「太湖」之因,雖是為了自己,但遇著「金扇書生」江子奇,自己所扮靈通道長以後,卻立加勾搭,醜態百出,足見此女心如蛇蠍,水性楊花,根本毫無情思,只有慾念!
田翠翠繼續媚笑說道:「我找不著你,意興闌珊,居然也遇著‘九毒徐妃’丁玉霜等,起了衝突!」
獨孤策故意咬牙叫道:「翠姊,你替我把那‘九毒徐妃’丁玉霜除掉,方消我心頭之恨!」
田翠翠搖頭答道:「倘若只有一個‘九毒徐妃’丁玉霜,我或可殺她?我所遇著的對頭,比你更多,除了了玉霜外,還有‘環宇九煞’中的‘鐵掌笑仙翁’尉遲景、‘金扇書生’江子奇!」
獨孤策聽到此處,以一種關懷神色問道:「翠姊以一對三,不是難免要吃虧麼?」
田翠翠揚眉答道:「眾寡不敵,當然吃虧,我拼命施為,殺死了‘金扇書生’江於奇,但終於被尉遲景、丁玉霜合手施為,震落太湖以內!」
獨孤策聽田翠翠當面說謊,把殺死「金扇書生」江子奇之事,攬在她的頭上,雖然有點忍俊不禁,但也不加揭破,只是訝然說道:「這樣說來,翠姊居然還和小弟敵愾同仇!」
田翠翠點頭說道:「對了,我們既然敵愾同仇,今後便當親親愛愛地,不再分離,共為復仇之事,安排一切!」
獨孤策聽這位「綠衣幽靈」,要自己和她從此不再分離,不禁全身暗起雞皮疙瘩!但仍不得不裝出滿面歡愉神色笑道:「小弟能得翠姊如此垂愛,自當終身隨侍,永為不二之臣。」
田翠翠臉色微變,冷然說道:「策弟,你應該好好記清你這句‘永為不二之臣’,因為我醋心奇重,倘若發現你再對其他女子有情,卻非用盡手段,把她徹底毀掉不可!」
獨孤策一身冷汗,暗暗搖頭,田翠翠又復恢復她那足以使柳下惠消魂,魯男子蕩魄的嬌媚神情,微笑說道:「策弟,你既在‘太湖’養傷,怎會又如此湊巧地,尋到這‘羅浮山丹桂峽’中,和我相會?」
獨孤策嘆道:「小弟傷愈之後,便遍遊天下名山,一來借遣情愁,二來還不是想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地,遇見姊姊。誰知途中偶生誤會,把‘三烈陽魔’楊叔度,‘七柔陰魔’楚綠珠的獨生愛女楊小桃殺死,與她丈夫林青傑訂下八月十六日的‘羅浮山冷雲峰’頭之約。到時因未見‘陰陽雙魔’赴會,小弟遂暢遊‘羅浮’,偶在‘丹桂峽’中,實現了痴心幻想,巧遇翠姊。」
田翠翠軒眉笑道:「這叫‘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足見我們之間的緣分,真是前生註定,但策弟殺死楊小桃這件禍事,闖得不小,‘陰陽雙魔’太以難鬥,你在他們面前,還是暫時莫叫獨孤策吧!」
獨孤策搖頭說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田翠翠不等他再往下說,便搖頭笑道:「策弟不要這等執拗,雖說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但大丈夫何嘗不應達變從權!你暫時假稱‘慕容碧’,有兩太好處,第一是不必冒險與‘陰陽雙魔’這等顯然難斗的強敵硬拼,第二是我們還可將計就計地,設法使‘三烈陽魔’楊叔度、‘七柔陰魔’楚綠珠夫婦,去與‘寰宇九煞’拼命,驅狼吞虎;借刀殺人,豈非是最高明的一舉兩得妙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