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既見成名兵刃,落在獨孤策手中,哪裡還有絲毫疑惑,怒嘯連聲,身形一拔五丈有餘,向站在峰腰的獨孤策,如飛撲去!
獨孤策適才已被田翠翠嚴加叮囑,說明縱然二人合手,也決非「三烈陽魔」楊叔度之敵,只有利用他痛恨愛女楊小桃被殺,仇火高騰,由獨孤策揭開本來名姓,誘開楊叔度,才能使田翠翠搭救溫冰,脫離魔掌!
這樣作法,只要能始終控制情緒,便決無兇險!因兩人相距雖僅十餘丈,但楊叔度是由下上撲,自較艱難,等他撲上崖腰,獨孤策應該足可把握時間,遠出五十丈外。
兩人全是內家好手,功力火候上,雖有懸殊,腳程方面,卻不會相差過遠,要想追上這五十丈之距,決非短時間內,可以辦到。獨孤策只要把楊叔度,引出一兩座山峰,隨意尋片森林,或是什麼幽秘所在,略隱身形,等這位「三烈陽魔」,追過頭去,便可把眼前禍事,暫加消弭。
但田翠翠再三告誡獨孤策千萬不可恃強任性,意存不服,想借機鬥鬥這名驚天下的「三烈陽魔」!倘若稍一停滯,容對方*近身前,則必然弄巧成拙,反而慘遭毒手!
有了田翠翠如此叮囑,獨孤策確實戒意極深,在「三烈陽魔」楊叔度厲嘯才起,身形才動之際,便一晃手中「奪魂青玉鉤」,連聲狂嘯地,隱去蹤跡。
等到楊叔度撲上峰腰大石,獨孤策業已馳出五十來丈,在峰腳轉角之處,一閃而逝!
事到如今,楊叔度對於獨孤策,自然誓所必得,何況他又不知道獨孤策的武學造詣,已是一流高手身份,更認為區區數十丈距離,只消自己略展神功,便可追及,遂不再考慮其他,怒嘯縱身,隨後急趕!
田翠翠見獨孤策與楊叔度一逃一追,雙雙去遠以後,方吁了一口長氣,連步姍姍地,走向溫冰身旁,嬌靨堆春,含笑說道:「溫家小妹,你被制血脈已開,怎麼還不起來,穿上衣服?」
溫冰聞言,臉上毫無表情,目光凝滯地,與田翠翠茫然相對。
一來,她「啞穴」未解,不能說話,二來,她自幼父母雙亡,飽嘗孤獨之苦,好容易才從恨中生感地,交上了獨孤策這樣一位英挺瀟灑的理想郎君,一顆寂寞芳心,自然整個傾向獨孤策,對他密切關注。
如今,清白雖未玷汙,但所受楊叔度的凌辱之恥,已刺激得這位性情極為剛烈的「玉美人」溫冰,有點神智失常地,心頭充滿了騰騰怒焰!
何況自己唯一心神關注的獨孤策,竟與當世中著名淫女「綠衣幽靈」田翠翠,神情親密得已如夫婦,怎不更使溫冰在怒火中加了傷心,傷心中加了怒火!
降了這兩種原因以外,還有更厲害的母恨!
溫冰一向知曉「綠衣幽靈」田翠翠與「白髮鬼母」蕭瑛交好甚厚,遂在找不著蕭瑛報復母仇之下,竟想先在田翠翠身上,略洩惡氣!
這種念頭,竟與「三烈陽魔」楊叔度尋不著獨孤策,遂欲蹂躪溫冰,間接報復殺女之憤的想法,完全一樣。
有了這些原因,溫冰自然是在暗聚神功,準備對田翠翠突下辣手!
田翠翠自從「清心庵」內,一念回頭,往昔的辣手蛇心,業已全變成慈悲佛旨,哪裡想得到自己費盡苦心,救了溫冰,而溫冰卻準備以辣手對付自己?
她一面緩步走向溫冰,一面頗為關切地,含笑問道:「溫家小妹,你怎麼既不說話,也不起立,莫非是受制太久,血脈難通?來來來,你且運氣調元,周行百穴,我再用先天真氣,隔體傳功,助你一臂之力。」
語音了後,剛剛俯下身形,溫冰嬌軀仰處,玉掌雙揮,脆生生的兩記耳光,便摑在田翠翠的兩頰之上!
溫冰幾種傷心,聚集為一股怒氣,則這股怒氣之高,及出手之重,應該可以想見。
何況她曾服「玉精靈液」,真力之強,幾已超邁獨孤策,田翠翠完全無備之下,卻如何閃避得開?如何禁受得住?
只聽慘哼一聲,田翠翠嬌軀飛處,硬被溫冰打得凌空翻身滾出五步。
若換二流人物,就捱了這樣一下,定已腦漿進裂,慘死塵埃!尚幸田翠翠身懷絕學,內功極好,不曾應掌飛魂,但等她掙扎起身之際,業已滿面血汙,左右牙腮,均被擊碎,並斷落兩枚銀牙,顯見受傷極重!
田翠翠疑惑萬分,勉強支援;忍著雙頰劇痛,語音含混地,目注溫冰叫道:「溫……
家……小……妹……」
這句話兒未曾說完,至此便止。
因為田翠翠在這剛剛強忍疼痛,叫出「溫家小妹」四字之際,便發覺溫冰一雙妙目以內,射出兩股充滿冷酷恨毒的炯炯精芒,惡狠狠地,凝注自己,似連衣衫都顧不得整頓,便欲在僅著褻衣之下,再向自己二度撲擊!
田翠翠如今已具大智慧,見狀以下,豁然悟出溫冰為何如此恨毒自己,而突發辣手之故。
更看出她此時靈智已昏,決不可能容許自己慢慢敘述,剝繭抽絲地,解釋誤會。
處此情形之下,田翠翠別無他策,只有趁著溫冰尚未再度攻擊之際,失聲一嘆,含著兩眶熱淚,飛身退去。
田翠翠既已飛身退去,溫冰便不曾再追,因為她如今尚身著褻衣,必須先整頓衣衫,澄清神智,並運氣行功,自行解開被點啞穴。
田翠翠帶著滿臉血漬,及一顆破碎芳心,接連幾次縱身,脫開溫冰數十丈後,不禁潸然淚落!
她深悉溫冰心情,及誤會原因,故而這潸然淚落之舉,並非對溫冰憤恨,卻是慚愧自己以前的行為之非,暨聲名之壞!
田翠翠既怕溫冰追來,又擔心獨孤策有無兇險,遂一面慚然流淚,一面毫不停留地,電疾前馳!
但剛剛轉過山峰,便幾乎與獨孤策撞個正著。
原來獨孤策雖然飛身誘走楊叔度,卻仍對溫冰極度關心,不知她落在「三烈陽魔」手中以後,究竟受了些什麼凌辱磨折?
他心中有所關懷,遂未起不服鬥敵之念,完全遵照田翠翠的指示,始終展盡腳力,保持五十丈左右距離,把「三烈陽魔」
楊叔度,誘得遠離原處。
楊叔度何嘗不知道獨孤策的心意,但自恃功力,不信追不上這殺女仇人,遂咬緊鋼牙,猛迫疾趕!
「陰陽雙魔」無怪名驚四誨,藝壓八荒,果有真才實學,楊叔度這一盡力施為,立使他與獨孤策之間的距離,一丈一丈地,漸漸縮短。
距離縮短到四十丈左右,獨孤策情知不妙,不敢再與這「三烈陽魔」,較量腳程,遂趁著剛剛轉過一大片峭拔石壁之際,閃身藏入壁角暗處,並拾起一塊巨石,潛運真力,一拋十三四丈地,打入一座看來尚稱深邃的小松林內。
「三烈陽魔」楊叔度隨後追到,轉過石壁,卻見獨孤策業已失去蹤跡。
楊叔度微一止步,正欲尋思,那塊飛空巨石,恰好落入松林,發出「刷」地一響!
「逢林莫入,窮寇莫追」之語,本來是武林人物奉為圭臬的兩句金言,但楊叔度一來自恃一身神功,當世中罕有敵手,二來獨生愛女被殺,並屢遭戲弄,仇恨委實太深,遂根本不稍顧忌,在聽得松林內發出聲息之下,立即厲嘯一聲,穿林追入,松林中本有些禽獸棲息,既為落石所驚,又見這「三烈陽魔」楊叔度,宛如瘋虎一般衝入林內,自然嚇得紛紛亂竄!
鳥獸亂竄,雜響紛生,越發引逗得仇火高騰,靈明稍昧的楊叔度,追向林深之處。
獨孤策傾耳靜聽,認定「三烈陽魔」楊叔度確已追入深林,方透出一口長氣,悄悄轉身,馳回來路。
誰知就在再有片刻,即將回到原處之際,忽見田翠翠迎面馳來,玉頰飛紅,滿臉血漬,一雙妙目之中,並不住淚如泉落!
獨孤策大驚失色,顫聲問道:「翠姊,你怎麼了?」
田翠翠舉起翠袖,胡亂略拭頰間的淚痕血漬,悽然笑道:「策弟,我不妨事,你不要管我,應該趕快去安慰溫姑娘,她所受刺激太重!」
獨孤策哪裡肯對田翠翠頰上帶傷之事,放棄不問,正欲再度發話,田翠翠卻又冷冷說道:
「策弟,你讓我走,並趕快聽我話兒,去安慰溫姑娘,倘若不然,我就舉掌自盡!」
獨孤策見田翠翠說話之時的那副凜然神情,知道絕非虛話,遂驚得退了半步,顫聲問道:
「翠姊,你……你……要去何處?從今後便……便將不理小弟了麼?」
田翠翠見獨孤策目中也已淚光瑩瑩,不禁心頭微酸,悽然嘆道:「策弟不要難過,常言道:」天下無不散的筵席‘,何況你我之間這場不正當的因緣,我此去先行奔走天涯,替你找尋慕容碧。等找到她後,才為我自己的孽海餘生,作一打算。看來再遇雖難,但’緣‘之一字,奇妙莫測,也許彼此還會有萍蹤偶合之日。「說到此處,忽然向獨孤策手中,塞進兩粒東西,苦笑一聲說道:「策弟,‘西施谷’內入夢,‘清心庵’中夢醒,如今永別在即,且送你這兩粒東西,留為紀念!」
語音方落,身形已閃,恍如-朵碧雲,飄出數丈。
獨孤策不顧得察看田翠翠送給自己留為紀念的,究竟是什麼東西?趕緊抬頭目注田翠翠背影,悲聲叫道:「翠姊,你便當真要別我而去,也該讓小弟送你一程!」
田翠翠止步回身,一面解下所佩的「青萍古劍」,一面搖頭苦笑叫道:「策弟,送君千里終須別,你不必再送我了,彼此再若纏綿,反會使你翠姊姊雜念又生,禪心不淨。我此去淡於世事,與人無爭,業已決無再用這柄‘青萍古劍’之處,就請策弟代我送給溫冰小妹了吧!」
語音落後,纖手微揚,把「青萍古劍」凌空拋起,化為一道精虹,向獨孤策身前飛到。
等獨孤策把這柄「青萍古劍」接到手中,田翠翠的窈窕情影,業已宛如一朵綠色流雲,在前路林石之間,電閃風馳地,失去蹤跡!
獨孤策悵然淚落,這才低頭觀看手中所握,田翠翠送給自己的,究竟是什麼足以留念之物?
目光一注,不覺愕然失驚,劍眉立蹙。
原來,掌中之物竟是兩枚帶血斷牙!
獨孤策驚疑萬分,無法索解,只得遵從田翠翠之言,趕回溫冰適才幾乎受辱所在,想對她加以安慰。
一面萬分驚疑,一面回到原處,只見「玉美人」溫冰,業已把衣裳穿好,正在盤膝靜坐。
獨孤策含笑叫道:「溫姑娘,你受委屈了!但若不是這樣一來,卻還真不容易使你脫離‘寰宇九煞’的魔掌。」
溫冰看了獨孤策一眼,未曾答話,但一雙妙目之中,卻珠淚盈盈,似欲奪眶而墜。
她不答話之故,是「三烈陽魔」楊叔度的手法,罕世精奇,溫冰空自運氣行動,用盡所能,仍無法自解被點「啞穴」。
她落淚之故,是因自己芳心所寄的獨孤策,居然與「綠衣幽靈」田翠翠那等妖淫蕩婦,有了苟且之情,覺得滿懷悲憤,無法抑制!
獨孤策對於溫冰心中這兩點隱情,全未猜透,還以為她是因險遭「三烈陽魔」楊叔度玷汙,有些羞見自己,遂語音低柔地,向她安慰說道:「溫姑娘,你不要難過,‘三烈陽魔’楊叔度雖然萬惡,但蒼天有眼,並未使其得遂獸行!多虧田翠翠姊姊……」
說到此處,獨孤策滿心驚詫,語音忽住。
因為「玉美人」溫冰聽說「田翠翠」三字,業已怒聚蛾眉,再聽到獨孤策「田翠翠」三字以下,所加極為親熱的「姊姊」稱呼,越發妒恨交進地,從一雙妙目中,射出了難以形容的憤怒哂薄神色。
獨孤策看了她這種神色,自然驚詫住口,劍眉雙蹙地,緩緩問道:「溫姑娘,你怎麼這樣神情?難道你是憤恨田翠翠姊姊?」
又是一聲「田翠翠」,又是加上令人刺耳的「姊姊」之稱,簡直聽得「玉美人」溫冰,牙關暗挫,面罩嚴霜,幾乎恨不得再像在「九華山無垢禪寺」之中那次一樣,把獨孤策也惡狠狠地,括上四個大耳括子。
溫冰一變再變的神色,自然使獨孤策萬分驚疑地,皺眉思忖。
忽然,他想起田翠翠的滿臉血漬,想起田翠翠的紅腫雙頰,想起田翠翠送給自己留為永唸的兩枚帶血斷牙。
獨孤策有點恍然大悟,但他還不敢十分相信這種恍然大悟,遂語音微顫地,向溫冰問道:
「溫姑娘,你方才打了翠姊姊麼?」
由「田翠翠姊姊」,變成「翠姊姊」,在稱呼的親熱程度上,更進一層,也使溫冰神情的悲憤程度上,更進一層,銀牙緊咬下唇,目射厲芒,點頭示意。
獨孤策見溫冰承認打了田翠翠,不禁氣得連連頓足叫道:「溫姑娘,你怎麼這樣荒唐?
不僅打了翠姊,並把她打得如此重法?你看,這就是翠姊傷心而去,送給我留為永唸的兩枚帶血斷牙!」
話完,便一展手掌,把那兩枚帶血斷牙,伸到溫冰面前,給她觀看。
這一番話兒之中,使溫冰聽來,又加深了三點刺激。
第一點刺激是獨孤策居然偏袒「綠衣幽靈」田翠翠,而厲聲厲色地,責叱自己。
第二點刺激是起初稱為「田翠翠姊姊」,然後改稱「翠姊姊」,如今竟索性暱稱起最簡單也代表最親熱的「翠姊」二字。
第三點刺激是田翠翠雖走,卻仍對獨孤策贈物留念,而獨孤策竟不嫌邋遢地,把這兩枚帶血斷牙,當作寶貝一般,彷彿極為珍視。
三點刺激,與一腔妒念,化成了百丈怒火,這百丈怒火,也燒昧了「玉美人」溫冰的神智靈明。
她忽然伸手自獨孤策掌中搶過那兩枚帶血斷牙,先是微運神功,合掌搓碎,然後索性把掌內碎牙,拋下深壑!
獨孤策哪裡想得到溫冰會如此作法,不禁呆在當地。
「拍」的一聲,又復響起一記清脆耳光!僅從聲息之上,便可聽出這記耳光,打得極重。
溫冰是摑人專家,準是獨孤策在她妒恨交進之下,又捱了一記「玉美人掌!」
不對,隨在這記清脆耳光聲息之後,竟是一聲嬌哼。
這次是摑人專家,被人猛摑。
獨孤策如今對田翠翠業已親若同胞,敬若聖女,在知道田翠翠盡力設法,搭救溫冰,反被溫冰打傷那重,才傷心別去之下,業已氣得幾難按納,方對溫冰嚴詞斥責。
誰知斥責未了,田翠翠贈給自己留為永唸的兩枚帶血斷牙,竟又被溫冰搶去,搓碎拋掉。
獨孤策怒無可遏,便在略微一愕之後,照準溫冰玉頰,重重摑了一掌。
人在極怒之際,出手怎會太輕?獨孤策在這一掌之上,用了幾乎有九成真力。
獨孤策決想不到溫冰會毀去田翠翠的帶血斷牙,溫冰也決想不到獨孤策會在嚴詞斥責之後,還要怒摑自己。
這一掌的力道雖遠比溫冰適才全力猛摑田翠翠稍輕,但也打得她在地上連翻了兩個滾轉。
如今的「玉美人」之號,不適合了!因為溫冰右頰仍瑩白如玉,但左頰卻又紅又腫地,成了個「硃砂水蠱美人」,只比田翠翠略為僥倖,沒有什麼帶血斷牙,自口中墜落而已!
溫冰翻身起立,向孤策注目凝視,目光中彷彿含著一片茫然,也彷彿含蘊著一片冷漠。
獨孤策一掌摑罷,怒火稍洩,也覺得自己過於魯莽,下手太重,惶然失色地,不知應該怎樣收拾這尷尬局面?
溫冰哭了!她目光中的茫然神色,與冷漠神情,漸漸消失,化成兩行淚珠,順頰垂落。
獨孤策依然莫知所措,只是連連搓手地,囁囁叫道:「溫姑娘……溫……姑……娘……」
溫冰「啞穴」未解。無法答話,遂頓足轉身,電馳而去!
獨孤策本想閃身攔阻,但因自己適才一記怒摑,把她打成那般模樣,哪裡還好意思去碰這種必然釘了。
故而,他只是緊蹙雙眉地,不斷高聲叫道:「溫姑娘留步,獨孤策有話奉告……溫姑娘留步,獨孤策有話奉告……」
僅把這兩句話兒,叫了兩遍,眼前便已失去了溫冰蹤跡。
獨孤策心中一片茫然,不知所措地,只有暗罵自己該死!
因為自己此來最主要的目的,是設法救出溫冰,並對她說明她母親「佛女」溫沙留有遺書,「白髮鬼母」蕭瑛業已痛改前非,變成「白髮聖母」等情,使溫冰釋卻心底深仇,認姓歸宗,改稱慕容冰,誰知結果竟弄成這種地步!
溫冰打了田翠翠一記耳光,使田翠翠傷心而去,自己又打了溫冰一記耳光,使她憤然狂奔,不知所往?
這種結果,簡直糟到不能再糟,獨孤策懊惱得連連頓足,心中叫道:「怎麼辦呢?怎麼辦呢?誰來打我兩記耳光才好!」
這幾句話兒,本是獨孤策心中之話,但他因情緒煩急得無法控制,居然不知不覺地,叫出口來。
更妙的是獨孤策剛把這幾句心中自責之話,叫出口來,左前方峭壁頂端,竟有人曼聲答話笑道:「天下居然有想請人來打耳光的奇妙之事,我倒願意效勞,但不知尊駕肯出多少代價?」
獨孤策臉上「烘」地一熱,趕緊抬頭注目,循聲看去。
只見這片約莫有七八丈高的峭壁頂端,出現了一位衣著極為怪異的美豔婦人。
這位美婦,從年齡看來,約莫有三十二三光景。
但身上所著衣服之怪,卻不僅是獨孤策闖蕩江湖以來,初次見識,連聽也不曾聽人說過。
她裸雙臂,半裸雙腿,換句話說,就是身上只穿了一件背心,及齊膝短裙。
背心、短裙,非綢非布,非絲非棉,竟是用無數花瓣,連綴而成,五色紛呈,美觀已極!
獨孤策方在往上仰觀,這位肌膚如雪,面目如仙,周身綴滿花瓣的美豔奇婦,業已自峭壁頂端,飄然飛降。
對方飛降身法,極盡靈妙,家數之怪,又屬武林罕見,遂引得獨孤策越發注目。
但美豔婦人剛把這七八丈距離,飛降一半,獨孤策已滿面通紅地,低下頭去,心中並在騰騰亂跳。
原來,從高下降,山風拂處,奇景突現!她那條花瓣短裙之內,竟別無他物。妙相畢呈地,恰巧和獨孤策打了一個照面。
獨孤策想不到會有如此眼福?教他怎不臉紅?怎不心跳?
怎不趕緊收回目光,低下頭去?
常言道「福無雙至」,獨孤策今日卻偏偏不然,在大飽眼福之下,鼻中又獲得了極高享受!
一股彷彿彙集百花精英的奇鬱異香,凌空飄墜,並見身前兩尺以外,落下了一雙欺霜賽雪的半裸玉腿,耳邊也響起一片銀鈐嬌笑說道:「尊駕莫要害怕,在彼此未曾談好代價之前,我還不肯打你耳光的呢?」
獨孤策一來好奇,揣測不透對方是何來歷?二來被對方一句「莫要害怕」,略為激動雄心!何況情勢業已如此,斷無不加理會之理,遂橫定心神,向站在自己面前的這位美豔婦人,抬頭注目。
這美豔婦人見獨孤策目注自己,嫣然媚笑,「咦」了一聲,又復問道:「尊駕真是一位奇人,才想得出那等妙事?我還不曾打你耳光,你怎的便已雙頰飛紅了呢?」
獨孤策哪裡回答得出自己臉紅原因?只好避而不答地,微抱雙拳,反向這美豔婦人間道:
「請教這位……姑娘,名號怎樣稱謂?」
美豔婦人銀牙微咬下唇,以一雙勾魂攝魄的冶蕩秋波,死盯在獨孤策的劍眉俊目之間,微笑說道:「你自己呢?按照禮貌來說,你似乎應該先行報名,然後再詢問我的來歷。」
獨孤策無可奈何,只得揚眉答道:「在下複姓‘獨孤’,單名一個‘策’字。」
美豔婦人笑道:「獨孤策,這個姓名倒含有-些絕妙意味!但一人獨策,有何情趣?必須兩人同策,才有極高享受,妙不可言。」
獨孤策聽得又復臉紅耳熱,暗歎自己今日簡直福有三至,除了眼福、鼻福以外,居然還有如此耳福?
但這「三福」之中,只有陣陣飄入鼻內的奇鬱異香,能使獨孤策嗅得頗覺心神栩栩,享了一些「鼻福」,其餘的「眼福」、「耳福」,都令他深覺消受不起!
美豔婦人「喲」了一聲,掩口葫蘆地失笑說道:「獨孤小弟,你怎麼又臉紅了?假如你對天經地義的男女大倫,如此厭惡,則何必叫做‘獨孤策’?應該叫做‘獨孤閹’,把那樣會令你臉紅的東西,閹掉多好?」
獨孤策簡直聽不下去,劍目雙挑,紅著-張俊臉,沉聲叫道:「彼此萍水初逢,陌不相識。姑娘請自尊身份,切莫信口戲言……」
話猶未了,那位美豔婦人,便又格格笑道:「從你這‘萍水初逢,陌不相識’二話之上,我想起我還不曾告訴你我的姓名,我也是複姓,便這個複姓卻比你的‘獨孤’姓氏,更為少見,我是複姓‘夾谷’。」
獨孤策點頭說道:「拓拔夾谷,宰父毅梁,這複姓原列‘百家姓’中,只是極為少見,可能姑娘並非中原人氏?」
美豔少婦笑道:「獨孤小子猜得對了,我長居苗嶺深山,是半漢半苗身份,單名一個‘妙’字!」
獨孤策「哦‘了一聲說道:」原來是夾谷妙姑娘……「話音到此忽頓,他發覺這「夾谷妙」三字,不僅不大順口,並似又隱含著其他意味?
美豔婦人揚眉笑道:「怎麼樣?夾谷既妙,正宜策騎暢遊,包你在領略勝景以後,便不會再感孤獨的了!」
她一面笑話,一面柳腰輕擺,玉腿微搖,胸前臍下的花瓣顫處,其中所藏的高山峻嶺,沃野良田,略為隱現,簡直可使人目擊之下,為之魂消骨蝕!
但桃源雖好,獨孤策卻非武陵漁郎,見狀之下,反而雙目一張,神光電射地,朗聲叫道:
「夾谷姑娘,獨孤策尚有要事待辦,請恕我不便奉陪多談,就此告別。」
說完,一抱雙拳,便欲轉身離去。
誰知獨孤策身形剛轉,香風颶處,那位自稱名叫「夾谷妙」
的美豔婦人,又以奇絕輕功,搶先縱起,攔在面前,目光極媚,神情極蕩,格格笑道:
「獨孤小弟別走,我們之間的事兒,尚未了呢!」
獨孤策愕然問道:「我們萍水初逢,毫無恩怨糾纏,卻有甚事兒未了?」
夾谷妙媚笑說道:「我是應你之請,特來打你耳光,你大概總不好意思自食其言,匆匆逃走,使我平白受人欺騙作弄?」
說到此處,嫣然一笑,美絕天人,風情萬種,又複目光凝注在獨孤策身上,緩緩說道:
「獨孤小弟,倘若你嫌我‘夾谷妙’三字,全是仄聲,叫來不甚順口?便無妨把我‘百花公主’外號,當作名姓稱謂。」
這幾句話兒,卻把獨孤策難住,因自己確曾脫口高叫「有誰來打我兩記耳光才好」之話,如今這位彷彿比「綠衣幽靈」田翠翠,未歸正前更淫更蕩的「百花公主」夾谷妙,應聲飛降,要打自己耳光,卻是如何才能推脫過去?
想來想去,不易措詞,只好紅著一張俊臉,完全從實地,囁囁說道:「夾谷公主,你……
你有所不知,獨孤策適才異常魯莽,打了人一記耳光,把位知交好友氣走,才悔恨難禁,自言自語地,將心中之話,脫口叫出!」
「百花公主」夾谷妙「哦」了一聲,失笑問道:「獨孤小弟,你方才脫口高呼的那句‘有誰來打我兩記耳光才好’話兒,只是你心中之語,卻在情緒激動,難於控制之下,偶然叫出的麼?」
獨孤策因除了從實直承以外,想不出其他理由,只好連連點頭,愧然稱是。
「百花公主」夾谷妙聞言之下,柳眉雙揚,微笑說道:「獨孤小弟放心,我相信你適才所說,並非推脫!那幾句話兒,僅僅出你之口,入我之耳,沒有第三人聽見,縱使收回,也可不算食言,你既身有要事,便請趕快走吧!」
會說話的人兒,鋒芒不露,而辭利於刀!「百花公主」夾谷妙便是如此,竟用這幾句輕描淡寫之語,把位獨孤策僵激得長嘆一聲,搖頭說道:「我不走了!」
「百花公主」夾谷妙嬌笑說道:「不走最好,我們可以互作長談,交上一個朋友。」
獨孤策再復搖頭說道:「夾谷公主,請恕獨孤策未便奉陪長談,也不敢高攀結友。」
「百花公主」夾谷妙「喲」了一聲,失笑說道:「獨孤小弟,你的架子,可真不小!但你既不便陪我長談,不屑與我為友,卻不走則甚?難道要在這‘野人山’中,變作一塊石頭?」
獨孤策冷然答道:「我不是不走,只是暫時不走!」
「百花公主」夾谷妙訝然問道:「你要何時才走?」
獨孤策劍眉雙挑,朗聲答道:「我等你打完我兩記耳光,立即就走。」
「百花公主」夾谷妙「咦」的一聲問道:「你當真要我打你兩記耳光?」
獨孤策點頭說道:「既在江湖遊俠,然諾當重,信義為先,我獨孤策不願失言。」
「百花公主」夾谷妙笑道:「我已經說過,這幾句話兒,只是出你之口,入我之耳,並無第三人聽見,收回作廢,不算食言呢?」
拽孤策搖頭說道:「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何況除了獨孤策與夾谷公主以外,還有威靈顯赫,無微不察的天地鬼神,共聞共見!」
「百花公主」夾谷妙聽得點頭笑道:「好男兒!好氣概!你這位小兄弟既然存心討打,我就如命效勞便了。」
這位「百花公主」夾谷妙,一面含笑發話,一面款擺腰肢,幾個細碎春風俏步,便走向獨孤策身前,揚起右掌狠狠摑到。
獨孤策委實不敢對她那一身隨風飄動,時露春光的五色花瓣注目,遂一負雙手,抬頭仰視空中飛雲,準備委委屈屈地,捱上兩個大耳括子,趕緊拔腿就跑,免得又有墜入脂粉地獄之慮。
一隻雪白五掌,帶著一陣醉人香風,迎面摑到,落在獨孤策的左頰之上。
獨孤策牙關一咬,眉頭一皺。
他為何作出這麼一副怪相?
牙關一咬,是獨孤策自然而然的動作,準備接受這不知將被對方打得多重的一記耳光。
眉頭一皺,則是獨孤策出乎意料之外的驚訝表示。
原來,「百花公主」夾谷妙的一隻右掌,雖已觸到獨孤策的左頰,但卻不能稱打,更不能稱摑,只是在他臉上輕輕摸了--把,並於縮掌之際,在獨孤策腮邊,擰了一下。
這一摸一擰,真把獨孤策窘得啼笑皆非地,皺眉問道:「夾谷公主,你這是什麼意思?」
「百花公主」夾谷妙目光一-,媚笑說道:「你既問我,我就告你何妨?我摸你一下,是喜歡你這小臉蛋兒,生得英俊可愛,擰你一下,則是嫌你不懂規矩。」
獨孤策氣得幾乎跳將起來叫道:「你摸我擰我,還說我不懂規矩?你為什麼不打我呢?」
「百花公主」夾谷妙失笑說道:「你不懂規矩,我怎麼能夠打你?」
獨孤策苦笑說道:「夾谷公主,獨孤策真要請教一下,我到底怎樣不懂規矩?
難道連捱打還有什麼條件不成?「
「百花公主」夾谷妙點頭笑道:「不僅有條件,還有兩大條件!」
獨孤策又好氣,又好笑,又好奇地,一抱拳,揚眉問道:「夾谷公主請講,獨孤策敬聆高論。」
「百花公主」夾谷妙豎起右手食指,嬌笑說道:「第一項條件是必須我對你有仇有恨,才應該動手打你。」
獨孤策對此,無話可駁,只得默然點頭,「百花公主」夾谷妙又復豎起食中二指笑道:
「第二項條件是必須我有好處,否則我何必打你?」
獨孤策苦笑說道:「你動手打人,還要向被打之人,索討好處,不嫌太過分麼?」
「百花公主」夾谷妙笑道:「這就是主動被動之別,你給人好處買打,是你為了保持‘君子不食言’品格,自相情願行為,我沒有好處,不肯買打,也是我的自由意願,我早就說過、‘皇帝不差餓兵’,你不應該要我白動手呢!」
獨孤策辯不過這位口若懸河的「百花公主」,只好蹙眉苦笑地,發話問道:「你要什麼代價?才肯打我兩記耳光?」
「百花公主」夾谷妙眼珠一轉,微笑說道:「我提出三種代價,任憑你選上一種,總算是好說話了吧?」
獨孤策因急於脫身,竟未遑深思地,隨口說道:「夾谷公主快說,我定然選上一種,付你代價就是。」
「百花公主」夾谷妙聞言笑道:「獨孤小弟,你是位不輕然允諾的君子,可別在業已慷慨答應以後,卻食言背信地,一種不選?」
獨孤策聽她這樣說法,不禁有些心慌,暗恨自己太以貿然發話,但因言出如風,無可反悔,只好硬著頭皮答道:「獨孤策生平絕不食言,夾谷公主儘管開出代價,縱令揮手千金,亦所不惜!」
「百花公主」夾谷妙曬然一笑說道:「我苗嶺‘百花坪’上,金銀珠寶堆積如山,誰稀罕你的什麼千金重價?」
獨孤策知道不妙,兩道劍眉,越發深蹙。
「百花公主」夾谷妙見狀,掩口失笑說道:「獨孤小弟不要害怕,我所說的三種代價以內,只有第一種逾千金,第二、三兩種,卻半文不值!你這花錢買打之人,可以自由選擇的呢!」
說到此處,手掠雲鬟,嫣然一笑,目光凝注在獨孤策肩後所插的「青萍古劍」之上,緩緩說道:「你肩上這柄劍兒,似是前古神物?我看來頗為心愛,且把它當作第一種代價便了!」
獨孤策被「百花公主」夾谷妙這一提,方始想起此事,不禁暗罵自己今日的神智全昏,適才只欲怒摑溫冰,卻忘了把田翠翠送給她這柄「青萍古劍」,交與溫冰帶走。
「百花公主」夾谷妙見獨孤策默然不答,遂繼續媚笑說道:「獨孤小弟,我也知道你決捨不得把這等前古神物送我。
但第二種條件,便輕鬆了,你只要肯接受我為你所加的一項稱號即可。「「獨孤策莫名其妙地,愕然問道:」一項稱號?夾谷公主要為我加上一項什麼稱號?「「百花公主」夾谷妙風情萬種地,媚笑說道:「獨孤小弟,你把我叫做‘夾谷公主’,我想把你叫做‘夾谷主公’,你若接受這項稱號,便不必再說那第三種代價。」
獨孤策起初還弄不明白這「夾谷主公」的稱號,是何意義?
但細一尋思之下,卻恍然大悟,俊臉通紅地,皺眉問道:「第三種代價又是什麼?」
「百花公主」夾谷妙含笑答道:「第三種代價,更為簡單,既不要你送我什麼東西,也不要你接受我什麼稱號,只請你在享受我遵命奉敬的兩記耳光之前,先聽我一曲清歌,看我一場妙舞。」
獨孤策聽完話後,低頭暗自思忖。
「百花公主」夾谷妙笑道:「我如今已把三種代價,完全說出,條件也並不太苛,獨孤小弟遵守你適才所作諾言,細加考慮之後,隨意選上一種。」
獨孤策聽到耳內,愁到心頭,不禁暗暗叫苦!
因為如今已深切瞭解地,知道這三種代價,全都不易接受。
第一種代價因「青萍古劍」是田翠翠送給溫冰之物,自己怎能代作主張地,贈與這「百花公主」夾谷妙?故而根本不必加以考慮。
第二種代價則因聽出「夾谷主公」四字,不僅隱含淫邪,並還似有與這位「夾谷公主」,從此終身廝守之意,自然越發不敢接受。
至於第三種代價之中,聆聽一曲清歌,似還沒有什麼大了不得,但觀看一場妙舞,卻著實令人皺眉,僅從「百花公主」夾谷妙的那身裝束之上,便知這場妙舞,定然窮淫極豔,蝕骨銷魂,有些消受不起。
三樣代價,樣樣無法接受,但因話已說滿,不能完全推脫,卻必須在無法接受之中,選擇一樣不可。
獨孤策終於把牙關一咬,拼著以本身定力。一抗淫邪!向「百花公主」夾谷妙朗聲說道:
「夾谷公主,我從你所說三種代價之中,選取第三種。」
「百花公主」夾谷妙「哦」了一聲說道:「你要聽我一曲清歌,看我一場妙舞麼?」
獨孤策點了點頭,那位「百花公主」夾谷妙又復笑道:「獨孤小弟,你真會選,我馬上唱給你聽,跳給你看!」
獨孤策明知這場面不易應付,遂趕緊盤膝坐好,準備在萬-支援不住之下,施展師門「天龍禪定」坐功,定可使淫邪不侵,神明清朗。
「百花公主」夾谷妙見狀之下,格格笑道:「獨孤小弟你施展任何內家坐功,均都無妨,但卻不能違背了聽歌看舞的基本條件。」
獨孤策苦笑說道:「聽歌看舞還有什麼基本條件麼?」
「百花公主」夾谷妙格格嬌笑說道:「當然有基本條件,聽歌不能堵起耳朵,看舞不能閉上眼睛。」
獨孤策點點頭說道:「我決不堵起耳朵,閉上眼睛,願以本身定力,一試聲色之誘,但不知夾谷公主要我所欣賞的清歌妙舞,約有多長時間?」
「百花公主」夾谷妙笑道:「不長,不長,總共也不會超過半個時辰,你要不要我先把歌舞名稱,告訴你呢?」
獨孤策揚眉說道:「願聞究竟?」
「百花個主」夾谷妙媚笑說道:「歌分前後兩折,前折叫‘有病吟’,後折叫‘無病吟’,舞則名叫‘胡帝胡天百花妙舞’。」
獨孤策對那「有病吟」、「無病吟」的歌名,倒頗感覺興趣,但聽了「胡帝胡天百花妙舞」八字,卻不禁雙眉深蹙。
就在此時,一絲吟聲,已自「百花公主」夾谷妙的兩瓣櫻唇之中,嫋嫋吐出。
這「有病吟」的「吟」字,用得對了!因為「百花公主」夾谷妙口中,只發吟聲,不發歌詞,完全是各形各色的呻吟聲息。
一開始的吟聲,極為悲苦,既像是重病纏身,輾轉床榻,又像是窮途末路,潦倒天涯,使得獨孤策這等俠士仁人,惻隱之心,油然而起。
但轉瞬之間,吟聲忽變,由悲苦變為慘痛,宛如亡國孤臣,破家孽子,衷懷憤激,血淚如傾,又聽得獨孤策胸中,起了一種慷慨激昂,還我河山,誓掃胡塵的英雄壯志!
獨孤策壯志才騰,「百花公主」夾谷妙的吟聲再變,這次卻變得宛如暴君暴政統治下的百姓平民,任憑魚肉剝削,怒鬱於中,難宣於外,靜待機緣,揭竿蜂起,那種咬牙切齒的無限沉哀!
這種人民疾苦的沉哀聲息,比先前兩種聲息,更易感人,獨孤策恫瘰在抱的義膽俠心,隨之立變,恨不能立即置身於弔民伐罪湯武王師的行列之內,推翻暴政,滅此朝食,使水深火熱中的疾苦人民,登諸衽席!
他這種悲天憫人的願望一起,彷彿奏效神速,所有那些疾病悲苦,亡國慘痛,壓榨沉哀,足以令人心酸,血脈賁張的等等聲息,竟告一齊寂滅,從「百花公主」夾谷妙口中所吐出的吟聲,變成一種極為複雜,但卻幽美無儔的溫和旋律。
這種複雜、幽美,而又溫和的旋律,有時像催放百花的春風,有時像滋潤萬物的春雨,剎那間,便使獨孤策聽得彷彿進入一處風和日暖,百花怒放,碧草如茵,毫無憂愁的極樂世界之中,身上也感覺懶洋洋,軟綿綿,毫無氣力地,倦然思睡。
「百花公主」夾谷妙,見獨孤策一開始便為自己的妙音控制,情緒隨之萬變,根本忘記運用什麼內家定力,加以抗拒。
她不禁暗中竊笑,如今「有病吟」剛剛施為,還有更厲害的「無病吟」,及「胡帝胡天百花妙舞」在後,看來這位獨孤小弟,必然難過消魂蝕骨煉人關,成為自己「百花裙」下的一位新鮮面首。
「百花公主」夾谷妙想到此處,獨孤策已滿面笑容,眼皮微垂,似乎心神栩栩地,竟欲入睡。
夾谷妙知道不必再施展什麼「無病吟」,及「胡帝胡天百花妙舞」,遂一聲嬌笑,飄身走到獨孤策面前,伸手在他鼻間,輕輕彈了一下。
獨孤策本已神智慵慵,亟思入睡,再忽然嗅得一陣淡淡幽香,益發立即昏迷,玉山頹倒,「百花公主」夾谷妙透了一口長氣,盯了獨孤策兩眼,哂然自語笑道:「獨孤小弟,你真是所謂‘銀樣蠟槍頭’,連‘無病吟’都來不及聽,卻哪裡還有眼福欣賞我的‘胡帝胡天百花妙舞’?」
她一面自語,一面卻顯得懶洋洋地,抱起獨孤策,準備尋處幽僻所在,使這獨孤小弟,好好領略自己的夾谷之妙。
但「百花公主」夾谷妙剛才淫情如熾地,抱著獨孤策,轉過峰腳,打算尋找隱僻所在之際,卻又發現怪事!
面前十來丈外,是片小小松林,有隻絕大青雕,正自林中一步一步地,緩緩走出。
「百花公主」夾谷妙是漢苗雜種,久居蠻荒,所見識過的奇禽怪獸極多,並略精調教馴服之術。
但自林中走出的這等巨大青雕,卻還是夾谷妙生平僅見。
由於這巨大青雕的顧盼生威,神采不群,更使「百花公主」
夾谷妙一看便知是隻罕世難逢的通靈異種。
夾谷妙既擅調禽馴獸之術,見了如此異鳥,如何不愛?心想倘能把這青雕收服,用以充作坐騎,上下青冥,豈不便成了飛仙一流人物?
她正想得高興,那隻青雕卻站在林口,偏著一顆鳥頭,向「百花公主」夾谷妙,呱呱連叫。
夾谷妙本就見雕心愛,再被它一逗,越發加深了收服此鳥念頭,遂把獨孤策輕輕放在一棵大樹之下,面含微笑地,試探著向那青雕,緩步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