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青雕蹬著一隻怪眼,精芒閃閃地,凝注「百花公主」夾谷妙,果似毫不畏怯,一動不動。
夾谷妙心中暗喜,一面緩步前行,一面口中發出平索調教禽鳥時,與它們表示友善的一種柔和音韻。
眼看人鳥之間的距離,近僅丈許,那隻青雕仍對「百花公主」夾谷妙,未存絲毫戒意!
「百花公主」夾谷妙認為這樁妙事,必然水到渠成,不禁高興得心中騰騰亂跳,暗想自己此次的「野人山」之行,又是情郎,又是靈鳥,真是收穫不小。
誰知就在夾谷妙極為高興之際。那隻青雕竟雙翼微展,退出兩丈!
夾谷妙心中一急,幾乎驚撥出聲,以為這隻青雕,是不肯對自己表示友善地意欲飛走。
但等著看清青雕只是退後兩丈,並無飛走之意以後,遂略為定心,行動更緩地,再度向它接近。
一連兩次,這位「百花公主」夾谷妙,已被那隻通靈青雕,誘得走出老遠,距離獨孤策足有二十來丈,決非兩個起落縱身,便可趕回原地。
這時,上次在獨孤策失陷「離魂谷」中,身困石棺,性命呼吸之際,乘坐青雕,趕來相救的獨孤興,突自一片峭壁半腰出現,飛身向獨孤策昏臥之處縱落。
「百花公主‘夾谷妙一身內家武學,火候頗深,獨孤興才一飄身下縱,她便有所發覺。
但因雙方相隔甚遠,「百花公主」夾谷妙方自訝然回頭,獨孤興業已把獨孤策雙手捧起。
到嘴的饅頭,不能放過,煮熟的鴨子,豈肯令飛?「百花公主」夾谷妙怒叱一聲,顧不得再動那隻青雕腦筋,嬌軀轉處,一縱六七丈地,便向獨孤興飛身猛撲。
夾谷妙剛剛轉身縱起,頭上「呼」地聲,勁風忽卷,那隻絕大青雕竟搶在夾谷妙之前,向獨孤興、獨孤策師兄弟二人撲去。
這位「百花公主」,尚不知對方是人雕合作,佈置妙計,見狀之下,反倒心中一喜,以為青雕是要幫助自己,向那企圖抱走獨孤策的道僮撲擊。
青雕電疾一般,凌空掠到,獨孤興哈哈大笑,抱著獨孤策,雙足點地,騰空三丈,落向雕背。
「百花公主」夾谷妙這時才由恍然之中,鑽出一個大悟,銀牙咬處,展足功力地,憤然提氣急縱疾追。
她功力雖高,身法雖快,但仍無法與通靈異鳥相比,在追到距離尚有三數丈時,青雕已自振翼飛去。
「百花公主」夾谷妙厲嘯一聲,右手疾揚,飛出三根紫色小箭,向那巨大青雕腹下疾猛射出。
第一根紫色小箭,彷彿還在青雕腹下輕輕沾了一沾,第二、三兩根,則根本追不上青雕的飛行之勢,只是凌空自墜!
但這種紫色小箭,卻似極為厲害,青雕腹下略沾,便即全身一顫,鳥背微欹,幾乎把獨孤興獨孤策師兄弟二人,自背上摔落!
獨孤興嚇了一跳,趕緊施展「千斤墜」功力,坐穩身形,總算有驚無險,但獨孤策肩後那柄「青萍古劍」,卻化作一道青色精虹,刺空而墜。
青雕引頸長鳴,拼命抖擻精神,扇動兩翼,電疾前飛,轉瞬之間,便衝入一片雲海之內,失去蹤跡。
「百花公主」夾谷妙銀牙微咬,頓足一嘆,飛身縱起四丈來高,伸手抄住了「青萍劍」
柄。
接劍在手,反覆一觀,再辨清了柄上所鐫古篆,方知覺是武林中人人豔羨的「青萍古劍」!
「百花公主」夾谷妙先前雖看出獨孤策肩頭長劍,似非凡品,卻還想不到竟是這等珍貴的前古神物!
如今執劍在手,反覆摩挲,心中倒也起了一種失之東隅,得之桑榆的頗覺安慰之感。
不提這位「百花公主」夾谷妙於獲得「青萍古劍」後,有何遭遇,且先敘述青雕背上的獨孤興、獨孤策師兄弟方面。
獨孤興尚不知自獨孤策肩頭墜落之物,竟是武林中人人豔羨的「青萍古劍」,故而未怎在意,只是擔憂坐下青雕似已受傷,不知是否可以飛得到「南海普陀」,向師傅「三奇羽士」
南門衛,及師伯大悲尊者覆命?
那隻青雕白被「百花公主」夾谷妙所發紫色小箭,在腹下微沾毛羽以後,雖仍盡力鼓翼前飛,但已時時欹斜震盪,不似平素順水行舟般的平平穩穩。
獨孤興因有要事,心頭焦急萬分,見狀深知青雕確已受傷,遂自懷中取出兩粒異香撲鼻的硃紅靈丹,分別喂入青雕及獨孤策的口內。
這兩粒靈丹是「三奇羽士」南門衛特賜獨孤興之物,功能祛病驅邪,葆元益氣,效驗極為強大,青雕服食之下,果然精神大振,宛如閃電流星般,穿越片片雲層,向東南方疾飛而去。
獨孤策則是先被「百花公主」夾谷妙的「有病吟」魔音。誘亂心神,又被她向鼻內彈了一絲「迷魂香霧」,才昏倒在地,失去知覺。
如今既已服食了「三奇羽士」南門衛的特煉靈丹,自然邪毒漸祛地,悠悠醒轉。
但等他神智剛清,尚未睜開雙目之際,卻錯愕得幾乎失聲驚叫。
因為獨孤策發覺自己雖仍被人抱在懷中,但卻絕非是「百花公主」夾谷妙那等軟綿綿、香馥馥的懷抱之內。
何況身上奇寒陣陣,耳內更時常聽得天風晦濤之聲,彷彿竟有些正在凌空飛行之狀。
獨孤策這一驚豈同小可,趕緊愕然睜目,察看自從自己失去知覺以後,到底發生了些什麼變故?
他一睜雙目,目光所接觸到的,自然便是獨孤興那張平素極為嘻笑頑皮,如今卻頗莊嚴沉重的英俊臉龐。
獨孤興見獨孤策業已醒來,遂頗為關切地,含笑問道:「大哥,你除了心中受惑,身中迷香以外,還有沒有受甚傷害?」
獨孤策見自己竟是被獨孤興抱在懷內,一同乘雕飛行,不禁驚奇欲絕地,蹙眉問道:
「興弟,你不是在南誨從師,怎麼又會這樣恰巧地,來到‘野人山’中,救了我呢?」
獨孤興笑道:「大哥,我這是奉了師伯,及我師傅之命,特來接你同去‘南海普陀’,有要緊事呢。」
獨孤策好奇頗甚地,揚眉問道:「興弟,以天下之大,四海之廣,你怎會這樣容易地,便能把我找到?」
獨孤興失笑答道:「大哥是否被那位光著兩隻膀子,並光著兩條大腿的厲害苗女,給欺負昏了?你難道忘了我師傅‘三奇’妙技之中的‘一卜能使鬼神驚’麼?」
獨孤策恍然笑道:「賢弟這樣說法,莫非是南門師叔以神卜之技,算出我在‘野人山’內?」
獨孤興笑道:「我師傅只指示了‘舊地重經’四字,我遂靈機一動,乘雕直飛‘野人山’,略為盤空巡視,果然發現大哥正被那苗女迷倒,抱在懷內。」
獨孤策聽得方白臉上一紅,獨孤興又復笑道:「大哥,你背後是柄什麼劍兒?適才青雕受傷,身軀震動之際,業已墜失了呢!」
獨孤策聞言,大驚失色地「啊呀」一聲,皺眉說道:「那是前古神物‘青萍劍’,並還非我所有,今既不幸失落,將來卻教我如何向原主交代?」
獨孤興聽是「青萍古劍」,自也深為惋惜,但神物已失,一時無法追尋,也只有與獨孤策愁眉相對而已!
獨孤策一面搖頭苦笑,一面又向獨孤興問道:「興弟,你知不知道,我師傅與南門師叔,命你遠來接我,同往‘南海普陀’,是有什麼要事?」
獨孤興臉上笑容忽收,應聲答道:「是要面授機宜,指點我們在‘天南大會’之上,誅戮‘寰宇九煞’,掃蕩‘離魂谷’的有關各事。」
獨孤策含笑問道:「我師傅與南門師叔,何必如此未雨綢繆?‘天南大會’之上,還不是由他們兩位老人家主持一切?」
獨孤興神色黯然地,搖了搖頭說道:「兩位老人家大概不會參與‘天南大會’的了!」
獨孤策被獨孤興的神色語氣所驚,劍眉雙挑,失聲問道:「興弟,你這句話兒是什麼意思?難道……」
語音至此忽頓,因為以下的猜測之詞,獨孤策業已不便說出。
獨孤興聽出獨孤策的未完話意,目中含淚地,點頭說道:「大哥,你猜對了,兩位老人家的塵緣將滿,近期之中,即將得證真覺。」
獨孤策聽的心頭一酸,兩行英雄珠淚立時垂墜胸前,不知道應該怎樣說話才好?
獨孤興嘆息一聲忍住自己目中淚光,向獨孤策勸慰說道:「大哥不要難過,釋道二家修為到能證真覺,屬於無上功果,我們應該為兩位老人家高興才是。」
獨孤策滿面淚痕地,點頭嘆道:「興弟,我知道你說的對,但自幼追隨,師恩罔極……」
獨孤策說到「師恩罔極」四字,業已語不成聲,胸前青衫之上,一片模糊淚漬!
獨孤興也控制不住情緒地,滴落了強忍已久的淚珠,與獨孤策悽然相顧,吞聲無語。
這時,那隻青雕,好似拼命一般,不停振翼,飛得快捷無倫,宛似追雲掣電!
獨孤策向獨孤興訝然問道:「興弟,關於長途飛行,應該疾徐中肯,才能節力持久,怎麼這隻青雕今日竟飛得這等猛捷?」
獨孤興也微覺詫異,伸手-摸青雕的頸間羽毛,發現它身上不時會起一種輕微顫慄!
有了這種發現,獨孤興不禁驚心,知道「百花公主」夾谷妙所發那根不知是何物所制的紫色小箭,委實太厲害,竟使青雕受傷頗重,連服食了那樣珍貴丹藥,都仍未完全痊癒。
他一面驚心,一面向獨孤策皺眉說道:「大哥,青雕曾被那奇裝苗女,用一根紫色小箭打傷,我給它吃了師傅特煉靈藥,竟仍未完全見效,如今身上還在有些微微發抖,它這樣疾飛之意,可能是自知力難持久,想把我們儘快送到‘南海’。」
獨孤策眉微蹙,也自伸手按在青雕頸上,探察它體內傷毒的輕重程度。
這隻青雕,本是通靈異種。竟似猜出獨孤策、獨孤興兄弟心意,延頸高鳴地,叫了幾聲。
獨孤策目注獨孤興問道:「興弟,你隨師‘南海’,鎮日都與這隻青雕相處,是否聽得懂它的鳴聲含意?」
獨孤興點頭答道:「我可以連聽帶猜地,弄懂十之七八,它方才叫了幾聲,就是表示它還可以拼力再飛半夜。」
獨孤策眉頭深蹙地,想了片刻,向獨孤興苦笑說道:「興弟,你最好叫青雕不要再飛,立即降落地面,讓我們儘量施展本身功力,晝夜疾趕,‘南海’朝師。」
獨孤興訝然問道:「大哥這是何意?我們足下功力,縱或不弱,但比起青雕的兩翼風雲,總還差得遠呢!」
獨孤策嘆道:「興弟,我自然知道我們的四條腿兒,決比不過青雕的兩隻翅膀,跨鳥飛行,更遠比旦夕趕路,來得舒服,但卻有兩點理由,必須如此。」
獨孤興睜著一雙大眼,凝望獨孤策,獨孤策又復皺眉苦笑說道:「第一點理由是‘南海’路遙,縱令青雕拼力再飛半夜,也必無法到達。」
獨孤興點頭說道:「大哥說得不錯,由‘南海普陀’飛到‘野人山’,最快也要四五日光景。」
獨孤策道:「既需四五日飛行,我們何必定要青雕再復無濟於事地,苦拼半夜?我第二點理由便是顧慮青雕已受嚴重傷毒,倘再飛行竭力,可能會把這隻罕世靈禽,生生斷送!」
獨孤興聽得瞿然說道:「大哥深謀遠慮,說得極對,我們立即陸行趕路便了,好在師傅只限令在一月以內趕回,憑你我弟兄腳程,想也不會誤事。」
說完,便即手拍雕頸催令降落。
青雕起初仍自倔強不肯,但禁不住獨孤興一再催促,方無可奈何地,緩緩飛降。
獨孤策下得雕背,向獨孤興說道:「興弟,通靈鳥獸,多半識得藥性,自能療疾,你命青雕不必與我們同行,可以隨意他往覓藥,或是先回‘南海’,請我恩師或南門師叔療治。」
獨孤興聞言點頭,遂揮手命那青雕,自行離去。
青雕飛起空中,但仍欲相隨同行,經獨孤興一再揮手呼斥,才叫了幾聲,展翼東飛,展眼間衝入密雲,不見蹤跡。
一來「釋道雙絕」,塵緣將滿,即將坐化,二來南海路遙,自使獨孤策與獨孤興二人,孺慕師恩,不顧餐風宿露,戴月披星,晝夜不停地,展盡輕功,拼命急趕。
約莫二十二三日以後,南海波濤,終於在望。
獨孤策透了一口長氣,向獨孤興苦笑說道:「興弟,我們總算是不曾耽誤了我師傅與南門師叔的一月限期。」
獨孤興搖頭嘆道:「倘若自我離開‘普陀’,乘坐青雕,飛往‘野人山’時,開始計算,則距離一月限期,僅剩兩日,真也險得緊呢!」
獨孤策一面趕緊僱船渡海,一面搖頭說道:「南門師叔的‘神卜’妙術,確已深通造化契機,可能連青雕受傷之事,都早在他老人家算中?否則跨鳥御風,何需一月?
約有半月限期,也就足夠。「
獨孤興眼圈微紅,悲聲說道:「我師傅及大悲師伯,對我真好,他們兩位老人家撒手塵緣,同歸極樂以後,我就只有靠大哥教訓指導的了。」
獨孤策向他安慰說道:「興弟,不要這樣說法,我們這一路急趕,顯見你的功力,業已與我彷彿……」
獨孤興不等獨孤策話完,便自介面說道:「這都是大悲師伯與我師傅為我費盡苦心,施展‘小轉輪大法’的脫胎換骨之功,我總懷疑兩位老人家若非為了此事,大耗心血,是否還不會這早便證真覺?故而心中耿耿,難過已極,慚愧對於深厚師恩,無法答報!」
獨孤策先前聞訊愴懷,是由獨孤興向他勸慰,如今卻又不得不勸慰起獨孤興來,向他含笑說道:「興弟何必難過,你只要能夠光大南門師叔所傳,遊俠八荒,濟救民物,就是對於他老人家的最好答報。
說到此處,故意岔開話頭,又復微笑問道:「興弟聰明透頂。你自從追隨南門師叔以來,學會了他老人家的多少神功絕藝?」
獨孤興苦笑答道:「我師傅除了內外功行,是以‘卜酒睡’三事,稱奇江湖,我已經在兩事之上,略窺門徑!」
獨孤策驚喜說道:「南門師叔的‘神卜’妙技,曠世無儔!興弟竟能在短短時以內,得窺門徑,真是可羨!可佩!」
獨孤興臉上微紅,連連搖手笑道:「大哥你弄錯了,我所說的略窺門徑之事,是‘酒’‘睡’二者。換句話說,就是既能喝酒,又能睡覺,至於‘神卜’方面,卻根本連邊都未曾沾呢!」
獨孤策聽得不禁莞爾大笑。
這兩位由主僕身份,而變成師兄弟關係的少年英俠,談笑之間,悲懷略減,所乘船隻,也到達「普陀」攏岸。
獨孤興飄身登岸,向獨孤策含笑叫道:「大哥快走,我們還要爬山,兩位老人家,住在‘白華頂’呢!」
獨孤策開發船資以後,遂由獨孤興引路,向大悲尊者、「三奇羽士」南門衛等「釋道雙絕」所隱居的「白華頂」馳去。
「白華頂」是「普陀山」的最高峰,大悲尊者與「三奇羽士」
南門衛,則住在近頂端處,一座無名古洞之內。
獨孤興遙見洞府在望,不禁傷心又動,目中淚光閃閃,語音嗚咽說道:「大哥,我們不知還能對兩位老人家侍奉多久?」
獨孤策也自嘆道,「此事怎能預料?但我們決不再離開兩位老人家,縱令耽誤了‘天南大會’,亦所甘願的了。」
兩人一面感嘆,一面前行,獨孤興忽然若有所悟地,「哎呀」一聲,向獨孤策顫聲說道:
「大哥,我覺得事情有些不對了呢!」
獨孤策失驚問道:「興弟覺得有什麼不對?」
獨孤興眉頭深蹙,臉色極為沉重地,緩緩說道:「大哥請想。那隻青雕定比我們先到‘南海’甚久,理應早在海上,或是普陀岸邊,飄翔巡視的迎接我們才對,為何直至如今,還不曾見它蹤影?」
獨孤策聞言,想了一想說道:「興弟是多慮,也許青雕傷勢太重,尚未痊癒,仍在洞中。
由兩位老人家,設法調治。「
獨孤興覺得獨孤策這種解釋,未必正確,遂仍面含憂色地,猛提真氣,施展出「凌空虛渡」神功,向那古洞洞口,如飛趕去。
獨孤策隨後跟蹤,但等攀援上一片峭壁,可以看清洞口情狀之時,卻使獨孤策與獨孤興師兄弟二人,驚魂欲絕!
他們看到了什麼?
是大悲尊者與「三奇羽士」南門衛,已證真覺同歸道山?
還是這隱居「南海普陀白華頂」的「釋道雙絕」,發生了其他意外?
這兩項疑問,留到以後解答,故事先行轉到那位被獨孤策怒摑耳光,因而傷心馳去的「玉美人」溫冰身上。
溫冰見獨孤策為了「綠衣幽靈」田翠翠的兩枚斷牙,竟會那等盛怒地,掌摑自己,自然更深深認定獨孤策與田翠翠之間,必已有了不可告人的苟且情事。
臉上被摑的怒火,心中受創的妒火,再加上被「三烈陽魔」
楊叔度調笑凌辱的那股滿腔惡氣,怎不交相刺激得溫冰幾乎要從「玉美人」變成「瘋美人」?想與獨孤策拼命一戰。
但她畢竟好強,不願意使獨孤策看見自己為他傷心的這副傷心形狀,故而強忍珠淚,咬碎銀牙地轉身疾馳。準備把這筆情感上的債務,留待以後再向獨孤策仔細算帳。
女人,總是弱者!再堅強的女人不過是「揹人荏弱向人強」,溫冰才一回身,滿腹辛酸,便自化成無法遏止的滾滾淚珠,從一雙大眼眶中,泉流而落。
她展盡輕功,拼命疾馳。
這樣疾馳,是想馳向何處?
溫冰如今心中一片茫然,自己也不知是要馳向何處?但她卻下意識的作了決定,必須趕緊離開「野人山」。
這種舉措,與其說是出於下意識的茫然決定,還不如說是出於理智上的正確抉擇。
因為溫冰雖然口不能言,芳心欲碎,但神智上卻仍清清楚楚,她有三大理由,必須立即遠離這「野人山」區。
第一點理由自然是要遠離獨孤策,不讓他追上自己,羅羅嗦嗦地,再加解釋。
第二點理由是「三烈陽魔」楊叔度仍在「野人山」中,萬一再與這老魔頭狹路相逢,自己非他敵手,豈不又將慘遭凌辱?
第三點理由是這座「野人山」畢竟是「寰宇九煞」巢穴所在,倘若再落到他們手中,後果之慘也必不堪想象!
有了這三大理由,自使溫冰身如電掣,展盡腳程,離開了「野人山」區,茫無目酌地,向東方一直馳去。
直等進入了「高黎貢山」,溫冰方神疲力竭地,在一潭清泉邊上,選塊大石,坐了下來,要想盤算自己今後應該採取些什麼行動。
略為喘息以後,她採取了第一個行動。
這行動就是伏在潭邊,先喝了兩口清泉,然後把自鼻以上的半顆螓首。浸入這清冷山泉之中,使紊亂神思,冷靜一下。
山泉寒冽無比,才一浸溼了溫冰的滿頭秀髮,便使她感到好不舒適!
但舒適之中,突又聽得潭邊響起了細碎腳步聲息。
溫冰連經摺辱,已成驚弓之鳥,遂趕緊帶著滿頭水珠,站起身形,目註腳步聲息來處。
這一看之下,溫冰不禁悲從中來,把滿腹辛酸,一齊化作淚珠,與髮際水珠,滾滾齊落。
原來這位來人,是對溫冰最親切之人,曾經成全她一身武功,既像是她姊姊,又像是她母親的「點蒼派」掌門人,「流雲仙子」謝逸姿!
謝逸姿也萬想不到這位伏在潭邊,把一頭秀髮,浸入水中的年輕少女,竟是「玉美人」
溫冰,並如此神情狼狽,淚落如珠,遂訝然叫道:「溫姑娘……」
「溫姑娘」三字才出,溫冰便已一頭撲入「流雲仙子」謝逸姿懷中,傷心痛哭得哀哀欲絕!
謝逸姿知道溫冰必系受了極大委屈,才會如此悲痛,遂暫不問她情由,只是替溫冰抹去發上水珠,讓她盡情痛哭,好好發洩。
等到溫冰悲痛稍減,離開謝逸姿懷中,謝逸姿方拉著她同在一段巨大枯樹根坐下,含笑問道:「冰妹!你不是隱身‘寰宇九煞’的‘野人山離魂谷’中了麼?怎會跑到此地,並似受了什麼莫大委屈?」
溫冰「啊啊」兩聲,張口難言,又復淚如雨下!
謝逸姿見她口不能言,大驚問道:「冰妹,你……你是被毒失聲,還是被……被人……」
溫冰不等謝逸姿話完,便一面垂淚,一面折根樹枝,在地上寫道:「小妹被人點了啞穴,用盡功力,無法自解。」
謝逸姿見字,「咦」了一聲說道:「啞穴並非人身絕穴,按照冰妹武學造詣,只要無人擾攪,讓你靜坐行功,應該能夠可以自解才對。」
一面說話,一面微凝神功,向溫冰肋下點了一指,並對她肩背中央,重重拍了一掌。
溫冰知道謝逸姿是替自己解開「啞穴」,遂也提聚一口內家真氣,使其由「丹田」以下,直衝「泥丸」。
謝逸姿含笑叫道:「冰妹不必再用玄功,你‘啞穴’已開,喉音定復。」
溫冰心中大喜,遂含淚叫了一聲「謝姊姊」!
誰知唇舌雖動,喉內無音,這聲「謝姊姊」,仍不能使「流雲仙子」謝逸姿有所聽聞!
這種現象,不僅使「玉美人」溫冰為之失望傷心,也使「流雲仙子」謝逸姿,為之面紅耳赤!
因自己以「點蒼派」一派掌門之尊,竟未能替溫冰解開這區區「啞穴」,豈不是天大笑話?
謝逸姿再不敢絲毫大意,她細心為溫冰觀察喉頸之間,並診斷脈息,然後緊皺雙眉,神色異常沉重地,向她問道:「冰妹,你是被何人點了‘啞穴’?對方所用手法之怪,好似當世罕見?」
溫冰聞言,遂用樹枝又在地上畫了「三烈陽魔楊叔度」七字。
謝逸姿大驚失色地,顫聲問道:「冰妹,你……你怎會遇上這位蓋世魔頭?‘三烈陽魔’楊叔度的‘顛倒陰陽截脈手’,專門逆行血脈,向不容別人妄加解除,我剛才想不到你竟被他所害?動手冒昧解穴,業已使你臟腑之間,受傷不淺……」
溫冰聽到此處,果然覺得自己有些頭昏目眩,彷彿虛飄飄地,搖搖欲倒,連坐都坐不住。
謝逸姿一手抱住溫冰嬌軀,一手取出一粒異香撲鼻的翠綠靈丹,喂向溫冰口內,並對她安慰說道:「冰妹不要著急,你且先把這粒靈丹服下。」
溫冰因與謝逸姿頗有淵源,認出她手中所持,命自己服食的翠綠靈丹,是「點蒼派」僅餘一粒的鎮派至寶「九天翠雲丹」,遂趕緊搖頭避開,不肯接受服用。
謝逸姿適才為溫冰診脈之時,業已發覺她因自己未察細情,貿然下手解穴,觸犯「三烈陽魔」楊叔度的「顛倒陰陽截脈手」法禁忌,以致魂遊墟墓之間,只仗恃內功極好,尚未發作而已。
她深知這種傷勢,只一發作,便將立死無救,才不惜把「點蒼派」先代祖師遺留,僅餘一粒的鎮派至寶「九天翠雲丹」,給她服食,以期保命待救。
如今既見溫冰不肯接受這罕世靈藥,臉色又已微變,遂不及再勸,竟伸手捏開溫冰櫻唇,把那異香撲鼻的「九天翠雲丹」,強行塞進她的口內。
靈丹入口立化,化作一股瓊漿玉液,流下喉頭,溫冰只覺得有一股溫和熱力,充滿丹田,使她百骸齊舒地,竟在謝逸姿的懷抱之中,沉沉睡去。
謝逸姿輕輕放下溫冰嬌軀,再替她細診脈息,知道傷勢雖重,命已可以保住,方自搖頭微嘆,透出了一口長氣!
這位「流雲仙子」嘆氣之故,是因溫冰縱能傷勢復原,武功依舊,但喉音卻恐將永遠喪失。
如此美人,如此俠女,倘若音啞一生,慢說她自己必將終日寡歡,連相識親友,也會分別承受了一些極沉重的精神負擔。
謝逸姿正在皺眉傷神,無計可想,她來路之上,又復馳來了一條人影。
來人正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由「白髮鬼母」轉變成的「白髮聖母」蕭瑛。
謝逸姿苦笑叫道:「蕭大姊,我們尚未查明我獨孤策表弟的生死下落,竟又遇上溫冰姑娘這樁天大難題,卻真把我弄得方寸大亂,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溫冰」二字入耳,使蕭瑛「怦」然心驚,一式「弱水飄萍」‘便從六七丈外,閃身趕到。
「白髮聖母」蕭瑛與「流雲仙子」謝逸姿,怎會來到這「高黎貢山‘之內?
原來她們兩人於八月十六,在「羅浮山冷雲峰」頭,等候「陰陽雙魔」楊叔度、楚綠珠夫婦赴約,但從清晨等到正午,從正午等到黃昏,也來見著這兩個厲害魔頭的絲毫蹤跡。
蕭瑛因「陰陽雙魔」從不爽約,正在向謝逸姿表示驚奇地發話之際,驀然間-條矯捷人影,自冷雲峰下縱起。
謝逸姿以為是「陰陽雙魔」中有人趕來,遂拉著蕭瑛,一同飄身,後退丈許。
誰知來人身形一現,大大出於意料,竟是當代武林怪俠「恨天翁」公羊壽。
公羊壽因知獨孤策與「白髮鬼母」蕭瑛定約於八月中秋,在這「羅浮山冷雲峰」頭比劍,有些放心不下,故而特地從遠處趕來。
路遠山高,風霜雨露,天時變化極大,既是長途跋涉,自難把日期算得分毫不差,公羊壽趕到「羅浮山冷雲峰」下,已是中秋次夕。
約期雖過公羊壽因既已趕來,遂決定仍上峰頭,觀究竟。
他曾為「寰宇九煞」復出江湖一事,去往「點蒼」報訊,並把獨孤策與蕭瑛訂約比劍之舉,告知謝逸姿,故對「流雲仙子」人在峰頭,毫不驚異。
使他驚異的是「白髮鬼母」蕭瑛也在,卻不曾見有獨孤策。
而「流雲仙子」謝逸姿在初見自己出現之下,還拉著蕭瑛手兒,一同後退,神情似甚親密,彼此間毫無敵意。
這種意外情狀,驚奇得公羊壽手指蕭瑛,向謝逸姿訝聲問道:「謝仙子,這不是溫冰姑娘踏破鐵鞋尋她不著的‘白髮鬼母’蕭瑛麼?」
謝逸姿點頭笑道:「公羊兄,你今後言行,要對我蕭大姊尊重一點,她已經不是‘白髮鬼母’,而是‘白髮聖母’。」
公羊壽聞言大愕,怪笑說道:「鬼母與聖母,雖僅一字之差,但遺臭留芳,卻有天淵之別。謝仙子能否把其中詳情,告知我老怪物麼?」
謝逸姿遂將其中詳細經過,包括獨孤策高崖躍身,不見屍骨之事,向「恨天翁」公羊壽,說了一遍。
公羊壽靜靜聽完,向「白髮聖母」蕭瑛,一揖到地。
蕭瑛急忙還禮,並含笑問道:「公羊大俠,你這算何意?」
公羊壽一反平日滑稽玩世之態,正色答道:「江湖遊俠之輩,能夠堅持*守,不墜旁門左道,已頗艱難,而墜入旁門以後,能自泥淖之中,拔足回頭者,簡直更若風毛麟角!蕭大姊濁水清蓮,靈心妙悟,叫我老怪物怎能不肅然起敬,要向你頂禮膜拜呢?」
蕭瑛謙遜一番,向公羊壽含笑問道:「公羊大俠,你對獨孤策危崖墮身,不見屍骨之事,認為應該怎樣解釋?」
公羊壽哈哈大笑說道:「這‘危崖墜身,不見屍骨’之事,只有鐵定正確的唯一解釋。」
謝逸姿笑道;「公羊兄請講,謝逸姿與我蕭大姊,敬聆高論。」
公羊壽揚眉笑道:「這唯一解釋,就是人不曾死!從未見屍骨而言,是事實上的人不曾死!從獨孤策老弟那一表人材而言,是理論上的人不會死!公羊壽數十年江湖流轉,閱人多矣,我看透獨孤老弟根骨絕世,清福無窮,必然得享修齡,決非英年夭折之相!」
蕭瑛點頭笑道:「我和謝仙子,也與公羊大俠的看法一致,但獨孤策雖未曾碎骨粉身,卻不知道他人在何處?」
公羊壽又復哈哈笑道:「要知道獨孤老弟的‘在何處’,也有唯一辦法。」
謝逸姿失笑說道:「公羊兄,我猜到你所說的唯一辦法,大概是個‘找’字?」
公羊壽怪笑說道:「當然要找,年輕人多半臉皮子薄,獨孤老弟既已跳下崖去,你們若不找他,難道他還好意思來找你?」
謝逸姿眉峰微蹙說道:「莽莽江湖,找人何易?何況我們除了要找獨孤策外,還要找慕容碧,除了要找慕容碧外,還要救慕容冰……」
公羊壽愕然問道:「救‘慕容冰’?這‘慕容冰’是誰?」
謝逸姿含笑說道:「慕容冰就是如今深入‘野人山離魂谷’,日與虎狼為伍,難於脫身的‘玉美人’溫冰,她生身之父的姓氏既明,自然不應該再姓溫了。」
公羊壽點頭說道:「既然如此,我們便分任其難,找人救人,雙管並下。」
蕭瑛問道:「怎樣分法?誰去救人?誰去找人?」
公羊壽微笑答道:「救人要武功好,應該由你們去擔負,找人要眼皮子寬,應該由我老怪物來承當。」
謝逸姿點頭笑道:「這種分派方法,頗為合理,因為雲南方面,我是輕車熟路,而‘寰宇九煞’那群兇邪,又必須要有蕭大姊的絕世神功,才能抵敵剋制!搭救慕容冰之事,就由我姊妹擔任便了。」
公羊壽怪笑說道:「謝仙子與蕭大姊既然同意我老怪物的辦法,就請快走,須知救人如救火,把慕容冰姑娘那樣一位絕代佳人,放在虎狼窟中,著實令人擔憂不淺!」
謝逸姿抬頭看了一下天時,向蕭瑛含笑說道:「蕭大姊,‘陰陽雙魔’楊叔度、楚綠珠夫婦,直到如今尚未見到,可能爽約不來,我們只等天光一透,便趕去‘雲南’如何?」
蕭瑛自然點頭同意,公羊壽遂向蕭瑛笑道:「蕭大姊……」
蕭瑛搖手笑道:「公羊大俠,我早就想指出你這稱呼,極為錯誤,蕭瑛半生坎坷,境遇惡劣,以致雙鬢全皤,真若論起年齡,比你還小得多,你倘不見外,應該叫我一聲蕭大妹呢!」
公羊壽也不再客套,遂改口笑道:「蕭大妹,我尚未曾見過令嬡慕容碧,你應該把她的身材相貌,以及有何特徵之處,詳細告我,我老怪物才好替你找女兒呢!」
蕭瑛聞言,遂把慕容碧的年貌外型等,向公羊壽詳加敘述,話完又自微一尋思,繼續笑道:「關於特徵方面,我倒想不出來,但碧兒生性喜愛綠色,長年穿著綠衣,極為引人注目。」
謝逸姿一旁笑道:「慕容碧小妹長年愛著綠衣,豈不是與‘綠衣幽靈’田翠翠的打扮,頗為相似?」
公羊壽哈哈大笑說道:「謝仙子,你失言了,慕容碧姑娘是絕代奇葩,瑤池仙蕊!
‘綠衣幽靈’田翠翠則是武林潑婦,慾海妖姬!她們二人,豈宜相提並論?「謝逸姿秀眉微挑,尚未答話,蕭瑛卻含笑說道:「公羊兄,你莫要過分看不起‘綠衣幽靈’田翠翠,她如今行為,雖系邪道,但也無甚重不可恕罪孽,此女根骨絕佳,靈慧無比,倘能慾海回頭,也未嘗不‘同是龍華會上人’呢?」
公羊壽目注蕭瑛,點頭笑道:「好一個‘同是龍華會上人’,就衝蕭大妹這句話兒,萬一江湖偶遇田翠翠時,我老怪物願意對這‘綠衣幽靈’,盡心盡力地,度她一度!」
三位奇俠一番談笑,轉眼天明,「三烈陽魔」楊叔度、「七柔陰魔」楚綠珠夫婦二人,仍未見來此踐約。
公羊壽遂催促謝逸姿與蕭瑛,趕緊馳赴「野人山」,設法援救慕容冰,自己則先在「羅浮」左近,探查獨孤策蹤跡,然後浪遊天涯,找尋慕容碧的下落,彼此訂在三月十五的「天南大會」
之上相見。
謝逸姿與蕭瑛離卻「羅浮」,自然立即撲奔「雲南」,但這位「點蒼」掌門「流雲仙子」
的眉宇之間,卻彷彿深籠憂色。
蕭瑛見狀問道:「謝仙子,你是否仍為獨孤策的生死之事,有所憂思?」
謝逸姿搖頭說道:「經過詳細分析,我獨孤表弟,決無死理,怎會再為他憂思?我是憂愁‘陰陽雙魔’未來赴約主事。」
蕭瑛笑道:「失約未來的是楊叔度、楚綠珠夫婦,我們並無錯誤,何必擔憂?」
謝逸姿眉峰緊聚地,苦笑說道:「我們若在‘羅浮山冷雲峰’頭,與‘陰陽雙魔’作一交待,倒還罷了,如今萬一是因事來遲,撲了個空,可能激發瘋狂魔性,轉赴‘點蒼’肆虐,則我派下弟子,豈非要慘遭劫數?」
蕭瑛聽得連連點頭,瞿然說道:「謝仙子慮得極是,此次去往‘野人山’,必將路過‘點蒼’,應該好好安排準備一下。」
說到此處,忽又蹙眉微嘆說道:「但‘陰陽雙魔’功力太高,連我們都有些自覺不敵,卻叫你‘點蒼派’中弟子,如何準備?」
謝逸姿苦笑說道:「若令‘點蒼派’下弟子,暫時全身避禍,倒是有條妙策,但嫌過分示弱,傳揚開來,未免有損威譽。」
蕭瑛笑道:「謝仙子說來給我聽聽,是條什麼妙策?」
謝逸姿赧然說道:「小妹近年開闢了一座‘點蒼別府’,地勢幽僻絕頂,決無人知,只消命令派中弟子,全數移居,在‘天南大會’期前,閉關潛修,不許外出,則楊叔度、楚綠珠等‘陰陽雙魔’,縱或尋到‘點蒼’,也無非徒勞失望而已!」
蕭瑛點頭笑道:「謝仙子此計絕佳,應該趕緊照計行事,並不妨在業已空無人居的‘點蒼道院’門外,豎一牌示,上書:」冷雲蜂頂,失約為何?天南會上,再待雙魔‘字樣,則楊叔度、楚綠珠夫婦,一向自恃身份,難道還會恬不知恥地,苦苦搜’點蒼‘弟子,加以報復?「
謝逸姿聽得連連點頭,便在迴轉「點蒼山」後,立照所計,安排一切。
等把「點蒼」之事,安排妥善,兩人方繼續前往「野人山離魂谷」,準備見機行事地,設法將「玉美人」慕容冰救出險境。
走到「高黎貢山」,蕭瑛遇見江湖舊友,略為敘談幾句,謝逸姿遂獨自緩步前行,誰知不僅巧遇慕容冰,並還略為粗忽,未曾細問她是被何人點了啞穴,貿然下手解救,險些陰錯陽差,極其冤枉地,便把這位「玉美人」,送進了枉死城門!
蕭瑛隨後走來,既見謝逸姿懷中抱著一位全身水溼的妙齡少女,又聽得「溫冰」之名,自然慌不迭地,縱身近前,加以察看。
謝逸姿等蕭瑛為慕容冰細心診察以後,低聲問道:「蕭大姊,你的一身神功,高我多多,是否能為幕容冰小妹,療治傷勢,並使她恢復喉音?」
蕭瑛苦海回頭以後,與慕容冰之間,便是母女身份,遂自謝逸姿手中,接過慕容冰的嬌軀,面色沉重說道:「我們得先為冰兒尋個避風潔淨洞穴,讓她好好安歇,才好再研求解救之策。」
謝逸姿皺眉說道:「倉卒之間,在這等荒山野徑,卻往哪裡去尋合用洞穴?」
蕭瑛苦笑說道:「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我適才所遇那位武林舊友,出外雲遊,正好借他洞府一用。」
說話間,轉過一片崖壁,果然尋著一個洞穴。
洞中不僅避風、潔淨,頗合要求,並還具有云床丹灶等等,山居人需用之物。
蕭瑛把慕容冰輕輕放上雲床睡好,並替她蓋了一條薄被,然後才對謝逸姿愁容滿面說道:
「謝仙子,冰兒之事,太棘手了!」
謝逸姿駭然問道:「蕭大姊怎的這樣說法?莫非‘三烈陽魔’楊叔度的‘顛倒陰陽截脈手’法,太以厲害,連我鎮派至寶‘九天翠雲丹’,都無效麼?」
蕭瑛搖頭答道:「我對歧黃妙理,略曾涉獵,察出謝仙子因誤解‘顛倒陰陽截脈手’法,使冰兒所受內傷,已被‘九天翠雲丹’的神奇藥力剋制,最多兩三日間,便可復原,毫無可慮!」
謝逸姿「哦」了一聲問道:「這樣說來,蕭大姊那‘棘手’二字,是指慕容冰小妹喉音難復的了?」
蕭瑛雙眉一挑,目中閃光地,應聲答道:「虎項金鈐,既然有人能系,總也有人有解,我不是對冰兒的傷勢擔憂,而是對她的病勢焦慮!」
謝逸姿失驚問道:「慕容冰小妹的身上,還有病麼?」
蕭瑛點了點頭,眉峰深蹙說道:「她不知為了什麼重大傷心之事,激怒傷肝,又加上極度勞累,故而病勢之深,可能已到了華佗束手程度。」
謝逸姿深知蕭瑛所說,決非虛言,不禁急得「哎呀」一聲,一扼腕說道:「傷心最苦,肝病難醫,這事應該怎吆辦呢?」
蕭瑛想了片刻,自懷中取出一粒用蠟丸封裡的龍眼大小丹藥,向謝逸姿皺眉說道:「這是一粒‘玉髓補元丹’,應該能治百病,但嫌煉製之法,不太正大……」
謝逸姿介面笑道:「蕭大姊既有靈丹,何必顧慮?應知藥物本身,並無邪正,只看使用方法及使用物件如何。譬如刀在紂王之手,是屠殺人民兇物,刀在文王之手,卻是推翻暴政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