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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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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冰點頭說道:「不加限制也好,請夾谷公主定個雙方之間的相隔距離,我們便即比鬥。」

夾谷妙微一尋思,含笑說道:「一丈五尺如何?這距離既不太遠,也不太近,無論是輕重暗器,均可發揮所長,隨意施展。」

慕容冰嫣然笑道:「這一丈五尺距離,確實定得甚好。」

語音甫落,嬌軀忽飄,飄退一丈二三,俏生生卓立臺邊,向「百花公主」夾谷妙揚眉笑道:「夾谷公主,慕容冰適才一陣,僥倖佔先,如今請先發暗器。」

夾谷妙聞言一笑,忽然嬌軀輕旋,飄飄而舞。

一舞之下,滿頸長髮紛飄,好似在她身外,織就了一片玄色薄網,使得網中這位「百花公主」宛若籠煙芍藥,分外美豔撩人!

尤其是那如霧如煙的飄飛長髮之間,好似還點綴著不少星光,這些星光,全是淡淡色澤。

「流雲仙子」謝逸姿看到此處,恍然頓悟地「哦」了一聲,向「白髮聖母」蕭瑛說道:

「我獨孤表弟上次乘鳥東飛之際,被‘百花公主’夾谷妙用來打傷青雕的紫色小箭,原來就是她頭上髮釵。」

蕭瑛微笑說道:「夾谷妙發上紫釵為數不多,冰兒又已功力大進,縱或含有劇烈瘴毒?

及神奇獨到手法,也未必有甚大礙。」

獨孤策愛侶關心,自然更是目光一瞬不瞬地,為慕容冰凝神掠陣。

慕容冰一來藝業大進,未免略為驕敵,二來見夾谷妙不發暗器,只是翩翩作舞,舞姿又復曼妙無儔,三來曾請對方先行發難,遂秀目微揚,含笑靜觀,看看這苗疆奇女,要弄些什麼花樣?

夾谷妙舞到分際,長髮接連三甩,甩出了九點寒星紫影,布成一片星雨,嚮慕容冰凌空飛襲。

這種打法,不易躲閃,慕容冰上、中、下、左、右各路,整個全在紫色星雨的籠罩威勢之內。

但常言道:「難者不會,會者不難。」慕容冰根本不加閃躲,觚犀微露,倩笑嫣然,右手在腰間一探一甩,也有九線寒芒,破空飛出。

這九線寒芒,是她素不輕用的「修羅刀」,刀長僅約兩寸三四,但系寒鐵所鑄,分量頗沉,鋒芒極利。

慕容冰手法太準,九線寒芒恰好迎著了九點紫色星雨,只聽得一片脆響,起自當空,九柄「修羅刀」,及十八截紫色斷箭,一齊墜落臺上。

「百花公主」夾谷妙見狀,揚眉一嬌笑,低低叫了一個「好」

字,雙手伸處,十指齊彈。

慕容冰頓覺又有十線尖風,劃空嘯地,電疾襲到!

原來夾谷妙的十指指甲,早已拔去,是用十枚淬毒鋼片,塗以寇丹,嵌裝指間,只消微凝真力,屈指一彈,便可出人不意的,飛襲傷敵。

慕容冰想不到對方出手之快,未免略感慌張,右手探懷疾甩,甩出八柄「修羅刀」,略擋夾谷妙的十指毒甲,並微提真氣,一式「俊鵠摩空」騰身五丈。

她既已慌張,準頭自然不若先前,所發八柄「修羅刀」,只擋住了六枚毒甲。

其餘四枚毒甲,仍舊飛襲慕容冰左半身的四處要穴。

但慕容冰有自知之明,「修羅刀」才發,便即提氣騰身,故而四枚毒甲,又告落空。

其中只有一枚險煞人地,擦著她腳底掠過。

幕容冰不僅騰身,並想還手,不願再居被動,遂藉著提氣拔空之際,把懷中所餘的十九柄「修羅刀」一齊取出,分握在雙手以內。

誰知不等她發刀還手,「百花公主」夾谷妙的第三度攻勢,又已發動。

夾谷妙的第三種暗器,竟是她當作衣裳穿的一身花瓣。

她嬌軀電轉,一抖一搖,除了兩乳乳尖,及臍下妙處之上,尚掛有三片花瓣,象徵性的略資掩蔽之外,其餘均如花雨翻飛,五色繽紛的,把「玉美人」慕容冰的身形,凌空罩住。

如此情勢,慕容冰哪裡還顧得發刀傷敵?只好把手中十九柄「修羅刀」,一齊甩出,迎向漫天花雨。

但這些花瓣與先前兩次的紫色箭釵,及淬毒鋼甲不同,乃屬極柔之物,根本不怕什麼寒鐵所鑄「修羅刀」的絕世鋒芒。

「修羅刀」劈中花瓣,花瓣應刀而分,但卻由一瓣變成兩瓣的,仍向「玉美人」慕容冰飄飄飛去。

故而臺下群雄,只見先是慕容冰所發漫天刀光,擋住繽紛花雨,後是繽紛花雨,越過漫天刀光,立變得更多更密的,嚮慕容冰身上罩去。

慕容冰見事不妙,一口真氣提處,發出「無形罡氣」。

「無形罡氣」雖然擋落了無數飛花,但慕容冰提氣之間,鼻中卻嗅入了一些氤氳香味。

花雨紛墜,雙方住手,「百花公主」夾谷妙赤裸裸,俏生生的含笑揚眉,「玉美人」慕容冰則神思慵然,自空中摔落,暈撲臺上。

這時,七條人影,電落高臺。

來自群雄方面的,共有四條人影,是獨孤策、獨孤興、「流雲仙子」謝逸姿及「白髮聖母」蕭瑛。

來自群兇方面的,共有三條人影,「千面郎君」蘇豹文及「三煞陽魔」楊叔度與「七柔陰魔」楚綠珠夫婦。

原來「白髮聖母」蕭瑛口中雖然那等說法,但如今已與幕容冰母女情深,哪會不暗自為她提防不測?

來谷妙所發繽紛花雨,才一穿過慕容冰所發的漫天刀光,蕭瑛、謝逸姿、獨孤策等三人,便不約而同的,一齊飛身縱出。

夾谷妙雖已周身赤裸,但卻毫無羞澀神態,目光微掃雙方來人,發出一陣格格嬌笑說道:

「我與這位慕容姑娘三陣賭鬥,尚未完畢,你們卻紛紛趕來則甚?」

謝逸姿含笑說道:「夾谷公主與慕容姑娘的三陣賭鬥,各勝一場,恰好秋色平分,且等慕容姑娘毒解之後,再與夾谷公主,互作最後決戰。」

夾谷妙「嗯」了一聲,指著放在臺上的「青萍古劍」及「翠綠玉蠍」,向謝逸姿揚眉問道:「我們少時再鬥也好,但這兩件賭注,卻怎生處理?是雙方各自取回,還是……」

謝逸姿笑道:「自然各自取回,等你們最後決戰之時,再復取出。」

夾谷妙微一點頭。

遂由謝逸姿取回那隻「翠綠玉蠍」,蕭瑛抱起慕容冰,意欲各歸本陣。

「千面郎君」蘇豹文忽然冷笑一聲,叫道:「獨孤策,你可以不必走了。」

獨孤策聞言止步,揚眉傲笑問道:「蘇豹文,你留我在此,是否想追隨你那結義四哥‘惡華陀’姚讓,與他共趕陰曹,再為兄弟?」

「於面郎君」蘇豹文獰笑一聲,正欲答話,一旁人影突閃,獨孤興橫身攔在中間,向獨孤策道:「大哥,‘天南大會’中,要找你了斷昔日恩怨之輩,比這蘇豹文高明的人物尚多,小弟不才,請大哥把這一陣讓給我。」

獨孤策眉頭一蹙,心知師弟一身武功雖已盡得南門師叔真傳,但在造詣之-上,卻萬萬不如「乾麵郎君」蘇豹文數十年火候精純。

本想用話點醒,又恐使這位小師弟面上難堪,遂勉為其難的含笑點頭說道:「興弟既有興趣,自是最好不過,但這位‘千面郎君’成名數十年,你可大意不得。」

獨孤興傲笑點首說道:「大哥不必擔心,小弟自有分寸。」

獨孤策看出他話雖如此回答,但心中卻未把「千面郎君」

蘇豹文看的甚高,但也不便多說,只好低哼一聲,飄身下臺而去。

蕭瑛與謝逸姿見獨孤策業已答允,自然不再多事勸說,以免這年青氣傲的獨孤興失了面子,影響鬥志,遂把慕容冰抱回座上,用藥調治。

「千面郎君」蘇豹文向獨孤策挑戰,原已降格以求,誰知出場應戰的,竟是年紀更輕,出道更遲的獨孤興。

心裡就不免大為惱恨的,狂笑連聲道:「獨孤興,你有多大能耐,敢和我蘇豹文對面動手?」

獨孤興軒眉哂道:「玄功、暗器、掌法、劍術,以及任何武學,你可以隨便挑選。」

「乾麵郎君」蘇豹文不屑已極的道:「你不嫌說得太多。」

獨孤興哼了聲道:「有志不在年大小,無才枉活百歲人,你不要倚老賣老的過分看不起我。」

「千面郎君」蘇豹文毫不考慮的,冷笑說道:「‘寰宇九煞’重開天南大會,為的是再與‘釋道雙絕’一清二十年前舊帳,如今雙絕西歸,蘇豹文也只有在你身上,收回一點利息,你只管劃下道兒,也好讓我早早送你入黃泉地府,去找你師傅,再學上幾年本領。」

獨孤興劍眉雙剔,伸出三隻手指說道:「方才慕容姑娘與夾谷淫婢的三場較技,是比了掌法、暗器,還有一場玄功未曾較量,我卻想和你也同樣較量三陣,並以內家玄功開始,不知你敢也不敢?」

「千面郎君」蘇豹文曬然說道:「你既敢提出三陣賭勝之請,足見你人小志大,勇氣可嘉,蘇豹文不能使你失望,我除了完全允諾以外,還有一項附帶宣告。」

獨孤興頗為輕蔑地,撇嘴說道:「什麼叫‘附帶宣告’,乾脆說是要求多好。」

「千面郎君」蘇豹文縱聲狂笑道:「就算是要求也可,獨孤興,你若能在三陣之中獲勝一陣,或者有一陣平手,蘇豹文這條性命,就聽憑你任意處置。」

獨孤興聞言之下,不由劍眉雙挑,憤然作色。

但略一轉念,卻自哈哈大笑說道:「蘇豹文,我還沒有對比鬥之事,劃下道兒,你就敢如此賣味?」

「千面郎君」蘇豹文哼了聲道:「只要你所劃道兒,不太奸詐取巧,蘇豹文自問還不致失手。」

獨孤興傲然笑道:「我獨孤興雖然年輕,大概還不致於暗中使詐,佔你便宜,我們三陣較技,看誰能兩勝一敗?」

他一面說話,一面暗提真氣,將全身功力,凝注在雙掌之上。

等到「兩勝-敗」四字自口中緩緩吐出之際,雙掌也極輕巧的,分往前、後、左、右連續推出。

「千面郎君」蘇豹文明知獨孤興這四掌輕推,內中大有文章。

但驟然之間,卻也看不出妙在何處。

正當他眉頭微皺,兀自尋思之際,前、後、左、右突如平地焦雷似的,響起了一片「隆隆」聲息。

乍聽之下,其聲震耳如雷,不斷在四外山頭,盪來盪去,但仔細分辨起來,卻霍然聽出竟是「兩勝一敗」四字。

「千面郎君」蘇豹文不禁大吃一驚。目注獨孤興點頭笑道:「你暗運‘凝氣增聲’的內功心法,再加上推掌之助,將‘兩勝一敗’四字,分別送往不同方向,化作隆響迴音,確實心思靈巧,功力不俗,難怪竟敢於出場,和我一斗。」

蘇豹文說到此處,面上又復現出了一絲傲笑。

獨孤興何等聰明,鑑貌辨色之下,心中立刻知道,對方必是運用「凝氣增聲」的玄功心法,將最後一句「和我一爭」四字,遠遠送出。

但是,蘇豹文過於驕傲,雙掌未動,語聲決難像自己一般分向四面送出,獨孤興遂頗為自慰的,認為或可小勝?

一聲隆隆巨響,發自前方山頭,迴響如雷,久久不絕。

果如獨孤興心中預料的,蘇豹文未將「和我一爭」四字,分往四方送出,只送往當前一面。

獨孤興好不高興的,軒眉微笑問道:「蘇豹文,這第一場玄功較量,我該不致於輸給你吧?」

蘇豹文目中閃光,一掃臺下群雄,愧然說道:「蘇豹文非常慚愧,在這一陣上,僅能略略勝你半籌。」

獨孤興一剔雙眉,不服叫道:「蘇豹文,你語聲只傳一面,未達四方,分明遜我一籌,怎麼還敢在舉世群雄之前,大言不慚地,自誇自詡。」

「千面郎君」蘇豹文微微一哂,說道:「獨孤興,你還差得遠呢,有道是‘貨賣識家’,你如不信,可以回去找個高明人物問問。」

獨孤興萬分驚疑地,轉過身來,卻見「雲霧仙客」範龍生正向自己笑吟吟連連點頭,並用「蟻語傳音」說道:「獨孤興,對方真氣充沛,迴響如雷,久久不絕,你在‘凝氣增聲’的玄功心法之上,確實輸了一籌,至於你藉助掌力推送,把語音分向四方傳出之舉,人家並非不能,而是不屑為之罷了。」

獨孤興聽罷之後,不由俊臉發燒,好生慚愧的轉對蘇豹文道:「既然如此,第二場應該輪到你出題了。」

蘇豹文神情極為傑騖的微一搖頭道:「蘇豹文與你動手,已然自貶身價,出題的事兒,不必再爭,就由你多多費神吧!」

蘇豹文是故意賣狂,獨孤興卻也不再推讓,想在第二陣上,贏回一場,雙方扯成平手,遂疑神一想,眉頭微皺,笑向蘇豹文道:「我想在掌法之上,和你較量一陣。」

「千面郎君」蘇豹文自是不會反對地,曬然點頭說道:「對掌也好,拆招換式。乾淨利落,再也不會像方才一般地,勝負高低,難於分辨。」

獨孤興聽出對方語含譏諷,冷笑一聲說道:「單是拆招,未免乏味,獨孤興想在其中,加添一些花樣,也好使這天南大會,略增聲色。」

「千面郎君」蘇豹文暗暗驚疑的,目注獨孤興問道:「過手拆招,外加花樣,這倒是頗為新鮮之事,你不妨先說出來給我聽聽,打算加些什麼花樣?,以及怎樣加入?」

獨孤興傲然笑道:「說來也極其簡單,讀書人飲酒賦詩,向為世人推許,我輩練武的人,難道就不能來個‘東施效顰’,一面飲酒,一面拆招麼?」

「千面郎君」蘇豹文心頭一寬,軒眉大笑說道:「這倒是一個別出心裁的好主意。」

說話之間,隨向臺下執役弟子,略一招呼。

不消片刻,便送來兩杯佳釀,獨孤興接到手中,一飲而盡,蘇豹文又復皺起眉頭,訝然問道:「獨孤興,你既說一面喝酒,一面拆招,現在一招未拆,卻已把酒喝掉,難道是喝了一杯酒,然後再各發一招,如此週而復始的,直到分出勝負為止麼?」

獨孤興將手上酒杯,遠遠擲出,意氣飛揚的,狂笑答道:「讀書人把酒賦詩,屬於風流雅事,所以要細酌慢飲,我輩練武之人,講究的是叱吒則山河變色,暗鳴則日月無光,豪放不羈,哪裡雅得起來,所以只能叫喝,不能叫飲,獨孤興藉此為題,叨擾大會東主兩罈美酒,我以百招為限,如掌法上難分軒輊,則以壇中之酒,誰喝較多為勝?」

「千面郎君」蘇豹文聽罷之後「心頭不免暗忖:抱著一罈美酒,邊飲邊打,這在武林中,則還不曾有過,然而,憑自己這身武功,即使在酒量上,不如那南門老道的徒弟,但在掌法上,自能穩*勝券。

獨孤興因第一陣已輸給對方,才出了這樣一個題目,希望能借此贏回一陣,拉成平手。

乃見蘇豹文默不作聲,深怕對方提出異議,因而軒眉一笑,用話相激說道:「你若認為這題目,對你大為困難,儘可當場宣告,要求改換別種方式。」

「乾麵郎君」蘇豹文明明知道獨孤興故意相激,但以自己這種身份,怎能在一個年輕晚輩面前,稍稍示弱。

只得仰天狂笑一聲,充滿了不屑意味地道:「蘇豹文只是感到你出的題目,雖屑新鮮別緻,卻又自視太高,百招似乎大可打個對摺。」

獨孤興也復仰天笑道:「好,好,‘寰宇九煞’果然不愧是魔道中成名人物,你就趕快叫人拿酒,免得把大好光陰,都被我們耽誤掉了。」

「千面郎君‘蘇豹文仰天飲掉杯中之酒,又覆命人,送來兩壇上好佳釀,當場開啟泥封,和獨孤興各捧一罈,分往較技高臺的兩旁一站。

這種較技方式,確實別開生面,奇妙無比。

試想,每人捧著一罈美酒,重量至少有五六十斤,一隻手抱雖是可以,但行動不免欠靈,出招也受到牽制。

散處臺下的四海八荒英雄豪傑,也全都為這生平少見的較技方式,吸引得屏息凝神,含笑注目。

「流雲仙子」謝逸姿笑向獨孤策道:「表弟,你這位師弟,既是以醉睡稱絕的‘三奇羽士’南門老前輩的得意高足,對於飲酒一道,自極高明,依我判斷,這一陣他是贏定的了。」

獨孤策心裡雖也有此想法,但覺得獨孤興年紀太輕,經驗不夠,追隨南門師叔的學藝時日,更復太短。

因此,他一面含笑點頭,一面又微蹙劍眉,緩緩答道:「表姊判斷,自是不會差錯,但小弟深恐興弟學藝尚暫,氣候不深,難與‘寰宇九煞’這等老魔頭們鬥智爭勝。」

「雲霧仙客」範龍生介面哈哈笑道:「獨孤老弟,我旁的不敢為你這位師弟吹噓,唯獨這一陣,卻敢保證他必然佔了勝面。」

獨孤策聞言一笑,眉頭略展的,目光向較技臺上投去。

這時,獨孤興雙手捧著滿滿一罈酒。煞有介事的,拿樁站穩,凝神待敵。

「千面郎君」蘇豹文在表面上,雖是毫不在乎的,答應下了這種生面別開的較技方式。

實際上,卻難免心中懾怙,他看到獨孤興以雙手捧著酒罈,並站了個怪模怪樣的架勢,不由心中暗忖:「我倒要看看你,在這等姿勢之下,能用什麼奧妙招術,向我進攻。」

他心中想事,但兩道目光,卻仍灼灼投注在獨孤興身上。

這時,獨孤興把一罈美酒捧得高高,仰著脖子,「咕嘟咕嘟」地,狂飲不止。

「千面郎君」蘇豹文看得眉頭暗皺,心忖:「南門老道以‘一醉能使乾坤窄’的善飲奇技,稱雄武林,酒量之豪,當世無兩!

這小子既是老牛鼻子得意高足,酒量自是不會比人遜色,如果等他把一罈酒喝下肚去,提著了空罈子和自己動手,則自己即使不輸在掌法上,也必然因喝酒較少,讓他贏回一陣。

一念至此,遂使這位「千面郎君」眉頭雙蹙,尋思應付之策。

獨孤興一面狂飲,一面注意著對方的動靜。

他看出蘇豹文皺眉凝神,正在籌劃對策,遂立即大笑幾聲,眉飛色舞說道:「好酒呀!

好酒!蘇豹文,你不喝未免太可惜!」

「乾麵郎君」蘇豹文含怒冷笑道:「比酒量,我或恐不如,論武功,卻還是可應付。」

獨孤興劍眉微剔的,清叱一聲道:「好,你就先接我三招試試。」

左手抓住酒罈壇口,右手橫裡一揮,狂飄起處,排空如電,勁疾無倫地,向那「千面郎君」蘇豹文攻出。

蘇豹文冷哼一聲,飄身斜移八尺。

獨孤興跨步欺身,對準蘇豹文右腿迎面骨,猛力踢去。

「千面郎君‘蘇豹文一提右足,側身閃開。

獨孤興力貫左臂,擰腰旋身,左手中抓著的酒罈,已借這旋身之勢,迅猛已極地,向那蘇豹文右腰之上砸到。

「千面郎君」蘇豹文事先未想到有這一著,眼看酒罈砸來,其勢勁疾,不免微微吃驚的,彈腿騰身,頗為倉促的飛出丈外。

一陣酒香,髓風飄散,蘇豹文雖讓了獨孤興三招連環快攻,卻不可避免的,使手中滿罈美酒,潑出了少許幾滴。

獨孤興傲然一笑,手指蘇豹文,揚眉說道:「好酒不喝,浸溼衣襟,真是可惜已極!」

「千面郎君」蘇豹文面上一紅,目中厲芒暴射,獰聲叫道:「獨孤興,你且慢得意,五十招內,蘇豹文管教你伏屍喪氣,血濺三尺。」

語音一了,捧起酒罈,方待狂飲,獨孤興長嘯陡發,絕招連出,掌指並用,幻起滿天指風,重重掌影,宛如長江大浪般,綿綿不絕,間或甩出一罈,飛起一腿,直攻得「千面郎君」

蘇豹文倉皇閃退,狼狽不堪,因而厲嘯聲聲,目中怒焰噴人。

無奈,他手捧滿罈美酒,在靈活方面,難免受制,空有一身絕藝,苦難施展,遂致手忙腳亂的,滿臺蹦跳,情形頗足令人看得忍俊不禁。

五十招之數,展眼便足,獨孤興掌法一收,退出七尺。

「千面郎君」蘇豹文喘息定身,面上殺氣早生,兩道厲芒向獨孤興一掃之下,便把手上酒罈,凌空飛擲出去,一面撩起衣襟,擦抹手上酒漬,一面獰笑連聲叫道:「兩陣相較,各勝其一,獨孤興,你要慎作準備,多加小心,以免在最後這一陣上,送了-條小命。」

獨孤興在出場之前,原以為自己追隨恩師為時雖短,但經師傅施展「小轉輪大法」,脫胎換骨,功力驟增,何止數倍,更仗著自己天賦極高,悟性又強,-手武功,已得恩師七成真傳,遂異常自信地的,挺身應戰。

誰料在第一陣上,內家玄功便輸給了對方。

而這一陣,也完全靠取巧贏得。

以己比人,對方當然輸得不服。

獨孤興想到這裡,心頭自然而然的,戒意滋生。

但他也復知道,臨陣對敵,切忌心怯氣餒。

遂鎮懾心神,並息靜慮。

須臾之後,神閒氣定,便自目光炯炯地,向那蘇豹文點頭笑道:「這一陣,你完全輸在大意輕敵之上,心裡難免感到不服,但你也不必以此為恥,儘可在第三陣上,全力施為,分一個真正高低,強存弱死。」

這幾句話,說得心平氣和,不亢不卑,又復異常得體。

直使那位嗜殺成性,暴戾兇狂的「千面郎君」蘇豹文,也不免大為感動地,暗暗讚歎!

知道「釋道雙絕」無怪能名高四海,譽滿天下,他們除了各有一身神鬼莫測的罕世武功以外,更有一種,為「寰宇九煞」所忽略了的「養氣之道」。

所以,所教出的門人弟子,才會有這等卓越成就。

因此「千面郎君」蘇豹文面上殺氣漸退,目中厲芒忽斂,瞬息之間,判若兩人的,含笑點頭說道:「獨孤興,蘇豹文和你師傅仇如海深,恨似山積,但卻不能不承認你那牛鼻子師傅,實比我們‘寰宇九煞’,略高一籌,不然也教不出你這等徒弟。」

獨孤興聞言一笑,方待發話,蘇豹文又復搖手相攔說道:「現在時光不早,第三陣如何較量?仍由你來劃道。」

獨孤興劍眉微軒,心頭主意早定。

遂也不再贅言地,微笑就道:「獨孤興自問在一柄‘靈犀軟劍’上,頗有幾分心得,想在這不成氣候的劍法上,和你一爭雄長。」

「千面郎君」蘇豹文自是不會反對,立即命人送來一柄青鋼長劍。

獨孤興也自腰間,摘下他那「靈犀軟劍」。

雙雙各退三步,提氣凝神,目注對方,要在這第三陣上,奮力分出勝負。

較技臺上,「千面郎君‘蘇豹文與獨孤興正在挺劍對峙,較技臺下,正邪雙方群雄卻在紛紛議論。

「毒手天尊」祝少寬與自己盟弟,相處數十年,無論是秉性言行,可謂知之甚稔,卻對在第二陣鬥畢,蘇豹文落敗之後,和獨孤興說了幾句話兒,便即一變常態,感到非常驚異。

這情形,當然更逃不過「陰陽雙魔」的銳利眼光。

「三烈陽魔」楊叔度只是微皺眉頭,對此採取了一種保留態度。

但「七柔陰魔」楚綠珠量小氣窄,向來嘴不讓人。

她雖未聽到蘇豹文和獨孤興說些什麼?卻已不能忍耐,向祝少寬冷冷的說道:「祝天尊,你還不趕快通知你這位蘇八弟,見好就收,免得萬一不幸,會壞了‘寰宇九煞’的名頭。」

「毒手天尊」祝少寬面上頗為難堪地,發言苦笑道:「楚大姊說得也是,如果蘇八弟當真會敗在一個年輕晚輩之手,委使令人洩氣,但第三陣既已開始,不管好歹,總得讓他們分出個高低上下,免得不戰而退,更落得怯敵之名。」

「七柔陰魔」楚綠珠哼一聲,倒也不便多言。

但「毒手天尊」祝少寬以及「鐵掌笑仙翁」尉遲景、「九毒徐妃」丁玉霜,俱都隱隱看出,楚綠珠目蘊厲芒,面帶獰笑,顯然不滿已極。

另一邊,「白髮聖母」蕭瑛與「恨天翁」公羊壽也以驚訝的目光,齊向獨孤策面上投來。

獨孤策自也感到詫異的,向這兩位作個苦笑,皺眉說道:「我那興弟,一向精靈乖巧,又復好作聰明,他似是受了我們恩師與南門師叔的精神感染,想把劣跡昭著,積習難返的‘千面郎君’,從罪惡的深淵中超渡出來,此意雖善,但我卻以為絕不可能!」

「白髮聖母」蕭瑛當即長嘆一聲,連連搖頭說道:「你的話或許很對,但我不表同意,試想,連我老婆子這樣罪孽深重的人,尚能幡然覺悟,再世為人,‘寰宇九煞’又為何不可回頭向善?」

語罷,眇目微啟,閃爍著慈祥的光彩。

一瞥「玉美人」慕容冰,又復感慨的道:「人的遭遇,各有不同,每個人的思想舉措,便也因此而異,若有人曉以大義,示其真理,靈竅忽啟,雖是巨憝大奸,亦可一改前非,重新為人。」

一頓又道:「但願我的想象,能夠成為事實,使這‘離魂谷’中,衛道蕩魔大會之上,減少一些殺孽。」

這一席話,直聽得一干正派群俠,均自軒眉頷首,大是感動之際。

較技臺上,「千面郎君」蘇豹文與獨孤興,也已舉步飄身,旋迴疾走。

獨孤興雖是下有決心,表示寬宏胸襟,設法渡化蘇豹文棄邪歸正。

但臨到動手之際,卻又萌了年輕人好勝之心。

深以為自己在劍法上,先經獨孤策指點,略窺「十八羅漢劍」門徑。

後在「南海普陀」,復承「大悲師伯」悉心糾正,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何況,還學會恩師相授的「三奇神劍」,越發雄心勃勃地,想在第三陣上,力克強敵,光大師門。

為此,他心裡好不矛盾的盤旋久久,不發一招。

「乾麵郎君」蘇豹文,此時也因受了獨孤興的精神感召,久泯天良,突然復甦,頗有拔足泥淖,苦海回頭,解脫於世俗恩怨外,嘯遨於名山大川間,洗心革面,善度餘年之想。

然而,若把三十載如山積恨,一旦輕易拋卻,是否能邀得其他盟兄,盟姊同情,似也值得考慮。

於是,這兩人遂不謀而合的施展開上乘身法,盤旋疾走,快若電漩。

但見滿臺人影,挾著兩道劍光,越轉越急,似欲在較量劍法以前,先印證一下輕功身法上的造詣。

大約有半盞熱茶的時間。

別說「陰陽雙魔」面有不滿之色,連「毒手天尊」祝少寬也眉頭緊蹙。

不能忍耐地,運用「蟻語傳音」心法,向較技臺上的「千面郎君」說道:「蘇八弟,今日之會,強存弱死,非敵即我,你應該不必多加顧慮,速速全力施為,將三十年前舊債,先從這小狗身上,索還一筆利息。」

語聲遠遠的傳到較技臺上的蘇豹文耳中。

剎那之間,使這個天人交戰,遲疑不決的「千面郎君」,陡的厲叱一聲,長劍力振,幻起萬朵銀花,漫天寒光。

一招「六月飛霜」,突向疾走中的獨孤興攻了過去。

獨孤興雖在戰和不決之中,但初對強敵,哪敢大意。

早將全身功力貫注在「靈犀軟劍」上。

是以聽到厲叱,便即斜掠三步。

先行脫出漫天劍影之外,跟著回敬了一招「降龍降虎」。

「千面郎君」蘇豹文發招在先,但招術往外一撤,獨孤興已然閃開,方欲趁勢追擊,誰料劍勢未改,迎面冷芒倏然而至,漫空匝地,好不驚人地,分向頭上足下,電疾攻到。

「寰宇九煞」三十年荒山遁跡,埋頭苦練,心意中的主要對手,便是「釋道雙絕」。

「十八羅漢劍」乃「大悲尊者」佛門絕學,「千面郎君」蘇豹文自是知之甚稔,一見來勢,倒也毫不驚慌地飄飄騰身,往右錯開八尺。

獨孤興深知這一招必難制倒對方,故而招術出手,身形跟著欺進數尺,右腳才一沾地,「靈犀軟劍‘已是凌空劃出了三道弧線,宛如長空臥虹,又似殞星飛瀉,巧妙己極的,向那」

千面郎君「頭上疾落。

「千面郎君」蘇豹文見自己才攻出一招,卻被獨孤興還攻了幾乎是同時發出,連環兩劍,不禁又驚又愧,更因手中青鋼長劍,只是普通凡鐵,雖與「靈犀軟劍」,一較鋒芒,遂不得不二次飄身,橫移三尺,青鋼劍由下往上,迅快翻起,一式「怒海騰蚊」,帶起一片輕嘯,威猛絕倫的回以顏色。

獨孤興因自己這兩劍連環出手,俱為對方從容避開,便知這位「千面郎君」,果不愧當世中的一等魔頭,自是更加小心的,盡提丹田真氣,凝注在軟劍之上,想借它的絕世鋒芒,削斷蘇豹文手中長劍。

主意既定,獨孤興怎敢怠慢,劍演「洞賓舉杯」,浮步蹌踉,劍勢又徐,看起軟綿綿的,絲毫不顯威力。

但「千面郎君」蘇豹文何等見識,一眼便看出這是「三奇羽士」南門衛苦心精研,獨創「三奇神劍」中,變化莫測,奧妙萬方的「醉仙八式」之一,不由心頭微凜,飄身閃出丈許,長劍一橫,目注獨孤興搖手問道:「你前後三劍,分由‘釋道雙絕’相授,獨孤興,你到底是什麼人的門下高足?」

獨孤興軒眉大笑答道:「蘇豹文,我不是早已告訴你?何必多此一問。」

「乾麵郎君」冷冷一哼道:「我只是覺得,你小小年紀,已得‘釋道雙絕’兩家真傳,頗是難能可貴,但也甚是可惜!」

獨孤興何等聰明,聞言即知,「甚是可惜」這句話的真實用意,因此劍眉微挑,薄有怒色的道:「蘇豹文,獨孤興項上這顆大好頭顱,以及滿腔鮮紅熱血,隨時都準備著由人取去,你陡發狂言,卻又於事何濟?」

話已出口,忽又眉頭微蹙,無限唏噓地道:「武林人最大的苦惱,便是牽連不完的江湖恩怨,若是獨孤興滿腔熱血,果能洗刷去我師尊與你弟兄的積年舊恨,我倒也心甘情願地,閉目就戮!」

話罷,目光湛湛,瞥注在蘇豹文面上。

「千面郎君」蘇豹文聞言之下,不由暗暗叫了一聲「慚愧」,心忖:「自己早在三十餘年前,成名江湖,卻不如這小小年紀的獨孤興,胸襟磊落,態度光明,寧不叫人愧煞。」

他心裡雖是這樣想,但面上卻寒若嚴霜,冷冷一笑說道:「蘇豹文混跡江湖,足有三四十年,豈是你偽作仁義能夠蒙欺,獨孤興,趕快收起你的妄想,小心接招應敵。」

「應敵」二字才出,長劍也自掣動,這第二招動手,與前判若天壤。

但見他身如風飄,劍如電閃,招術一遞,勁風隨至,不但是寒芒耀眼,更還有銳嘯刺耳,招招辛辣,劍劍狠毒。

瞬息間連攻了十幾劍,直攻得那位雄心萬丈,自信可以和蘇豹文一爭高低的獨孤興,立即相形見絀,成了一種心頭髮慌地,咬牙拼力苦戰局面。

形勢已非常明顯,獨孤興至多隻能勉強應付百招,百招一過,如不棄劍就戮,也得在對方劍下受傷。

這種情況,使一干正派群俠,個個眉頭深鎖,憂形於色,各自提氣凝神,以備臨危伸手,盡力搶救。

反觀魔道群邪,人人展眉,個個獰笑,即使那「陰陽雙魔」

面上也不再有絲毫不滿之色。

「毒手天尊」祝少寬方才受盡了「七柔陰魔」楚綠珠的窩囊氣,這時正好趁機回敬她幾句,但轉念一想,目前強敵壓境,必需利用這兩位蓋代魔頭,先報卻三十年前舊仇,事完之後,再慢慢和他們算帳。

想到這裡,「毒手天尊」祝少寬居然還舉起面前酒杯,向「陰陽雙魔」含笑說道:「楊大哥、楊大嫂,請為我們蘇八弟預祝勝利,幹此一杯。」

「三烈陽魔」楊叔度倒也點頭說道:「蘇八弟勝券在握,確是應該祝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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