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驚魂甫定,再抬頭一看,那片紫光,大部已被彩虹裹進晶瓶,那朵白雲,也似隨著下降。
慢慢的,頭上星河漸隱,足下時有流雲飛過,但一片虛空,什麼也看不見。
那道金虹,裹著身外光幢,仍然下降不已。又過了一會,足下山川又隱約可辨。
忽聞那紅衣少女嬌聲道:「我乃靈空仙界玉虛天女田婉,現奉家父玉虛真人田太玄之命,特來收此紫氣。如今全功已成,二位道友,足下便是玉龍潭,只從此處下去仍在原處。他年有緣,行再相見。恕不再送了。」
說罷猛收金虹,那朵白雲冉冉上升,二人陡覺身子一沉,下降愈速,不一會便到了地上,一看果然仍在原處,兩朵彩雲仍在足下。
那聞野鶴一見二人無恙飛回,身外紫光已經不見,不由既驚且怒道:「你這兩個猖小狗,竟敢在我面前弄玄虛,將我幹天混元紫氣,引到九天之上,暗伏能手收去,你們以為我便不知道嗎?」
說罷,又向那雲海之中冷笑道:「既有本領,為什麼不敢出面較量,卻只用兩個無知小狗來做幌子,你們以為這樣一來,便可令我丟人,知難而退嗎?老實說,我既來此問罪,不見真章,決不離開。是好的,再不滾出來,可不用怪我要罵人了。」
二人未及答言,眼前忽然金光一閃,現出一個齒白唇紅的小和尚來,一面搖著頭,一面笑罵道:「我大遠道同來,本沒空再跟下三濫的魔崽子打交道,只因上一輩的師長,決不會自失身份,出來向你說話,下一輩的孩子們又臉嫩不肯出語得罪人,以致惹得你在此地刺刺不休,肉麻當有趣一味的糾纏不清,所以才出來看看,到底是誰,竟這樣無賴,自己連吃大虧,還纏著人家孩子只管說大話,吹氣冒泡,誰知卻是你。
「照這個樣兒,實在並沒有什麼了不起,你且把來意說給我聽聽,如果還有二分道理,想趁這裡開會得點什麼好處,我少不得替你轉達。萬一所望太奢,我們無法打發,也一定指你一道明路,有話儘管對我好好的說,如再賣狂,那可就也不能怪我了。」
聞野鶴一看那小和尚,年紀不過十餘歲,相貌雖極清秀,但一腔調皮滑稽之色,比那彩雲上的兩個孩子更託大更瞧不起自己來。
他迭遭敗挫之餘,心雖忿極,卻存了戒心,忙道:「你們這裡既敢公然以驅魔衛道相號召,難道就連一個象樣的大人也沒有,怎麼全差些孩子出來。你這小賊禿既然口出大言,敢將師長名字告訴我嗎?」
那小和尚笑道:「你這一問,算是問著了。我這裡雖然和一般魔崽子決不兩立,但是各派宗主早巳決定,什麼樣的魔崽子來了,由什麼樣的人來對付。我和這兩個小師侄年紀最輕,又最無用,所以凡是下三濫不值得別人動手的魔崽子,都由我們三人對付。
「本來像你這樣的東西,只我這兩個小師侄已足夠料理,連我都不用出場,便可把你打發回去。無如你太無賴連輸幾陣,卻一點羞恥之心都沒有,還要在這裡說大話嚇人,所以只好由我來對你把話說明。至於我老人家是誰,憑這個長相,你既生著兩個耳朵,也許聽見別人說過,不妨仔細想一想,免得我說出來,又說我嚇你。」
說罷把頭一抬,看著遠處山色,負手而立,聞野鶴不禁氣得幾乎暈過去,把兩眼一瞪道:「小賊禿,膽敢如此無禮,這就不怪我了。」
小和尚笑道:「本來誰怪你來,你有了不起的能為,還不趕快施展出來,反正你已輸了三四陣,便再加一陣,我老人家還能笑你嗎?」
可憐聞野鶴得道千年,一向夜郎自大慣了,所以自稱人天主宰,幾時曾受過這等語言,不由氣得三尸暴跳,七竅生姻,連三味真火都幾乎噴將出來,也冷笑一聲道:「也罷,老夫已經多年未曾驚動神魔,想不到今天又須大動手腳。」
說罷,身子一抖,骨節直響,便如放了一陣鞭炮一樣,接著衣冠盡蛻,赤身露體凌虛而立,驟然臉色一變,厲聲道:「這是你逼出來的,可不能怨我。」
驀地裡一陣陰風過處,又是一聲大震,嘩啦啦連響,便如天崩地裂一般,全軀都被震碎,血雨橫飛,盡化紅色妖光,將四面罩定,那三百六十五塊骨髂,各能分開,均被一蓬陰火籠著,彷彿一片無邊血海當中,沉浮著無數青磷一樣。
接著厲嘯一聲,每一骨骼都化魔形,雖然大小不一,但無一不猙獰猛惡萬分,一齊向那小和尚撲去。
那小和尚只冷笑一聲道:「整的我還不懼,難道還怕你這些零碎不成。」
說著,腦後現出一圈心光,色如淡金,先將全身護定,漸漸又向身外開展出去,那群魔來勢雖然異常兇猛,只一觸著心光,立刻後退不迭,轉眼已被逼出數丈。
那幢心光,忽又上衝數十百丈,便似華蓋一般,從空中反罩下來,將群魔完全罩在裡面。
群魔逃既不能,撲又不可,只急得在心光之中跳踉不已,厲叫連聲。
接著,內外兩重心光一合,群魔和一片血光,都被夾在內面,動也無法動得。
那小和尚,隨即盤膝跌坐,雙手合掌,誦起一陣梵唱,唄音起處,紅光漸淡,群魔兇悍之色也轉柔和。
那小和尚猛然一捏印訣,又飛出一柄晶瑩小劍,透過心光,直向群魔叢中射去。
那柄小劍,看去光華並不太烈,但只一著魔身,立即消滅,仍化白骨,轉眼已去一半。
忽聽聞野鶴在那片紅光之中道:「禪師,我已想起來了,你一定是虯髯僧門下的心印禪師,我知罪了。還請念我千年修為不易,只求放我回去,此番如能回到東海,我決定潛修,不敢再來生事了。」
心印笑道:「聞道友,我原知你近數百年極少為惡,但那三百六十五個化身神魔如不除去,終難免於作祟,一旦失足悔之晚矣。與其將來在無量劫中再種惡因,何若此時稍受痛苦,作大解脫呢?」
說著那慧劍頻頻揮去,群魔瞬息都盡,只剩下七個較大神魔,倏然怒吼一聲,遁入紫府黃房,再也不見出來。
心印頓然一驚道:「只我心神一分,慧劍下手稍慢,已將七個主魔逃去,和道友原神合在一處了。這一來,只有兩個法子,一個是仍由我用心光慧劍雙管齊下,將他除去。不過道友原神卻非受傷不可,一個便是由道友擇地坐鬥,自己以無上忍耐將他煉化。但是事固極難,舛錯尤多,道友願走哪一條路呢!」
又聽聞野鶴答道:「小禪師,我已大澈大悟,如果單憑自己定力,不但決難除此七魔,更難保不又被魔擾。如蒙大發慈悲,還請代為就此除去,這兩根朽骨,固無足惜,便是傷及元神,我也拼得落個轉劫重修了。」
心印忙將心神一定,又復二目低垂入定,那柄慧劍,忽然光華大盛,便似閃電似的,直穿入空中浮著的那具骷髏。
只聽得一聲厲叫,那具骷髏立被絞得粉碎,從一蓬碎骨當中,忽然迸出八個黑影出來。
那柄慧劍連忙將中間一個黑影圈住,其餘七個黑影,紛紛逃竄,但被心光逼緊,一點也無法飛動。
心印猛向慧劍一招,那柄慧劍便裹著那個黑影飛將出來,接著心光合處。
其餘七個黑影,俱被裹定一陣旋轉,漸來漸淡,只剩一點模糊痕跡,那慧劍當中的黑影卻低聲叫道:「小禪師,我此刻只剩了一點殘魂了。雖然大澈大悟,元靈卻支援不住咧。你如有意成全,還望大發慈悲,助我轉劫才好。」
其聲細若蟲吟令人不可卒聽,心印笑道:「道友不必驚慌,你是因為千年以來,元神全分在三百六十五個化身上面,所以化身群魔一去,轉覺不支。其實只能攝心靜慮,將所有元靈真氣心,雖不能立刻復原,也相去無幾。我這心光慧劍,用以煉魔雖然厲害,卻與真靈無損。」
說罷,一撤慧劍道:「不信,你且請試一試就知道了。」
那黑影點頭,就一塊大石上坐下來,試一收攝元靈真氣,果然漸漸茁壯充實,不一會,便漲大了許多,顏色也由黑轉灰,由灰轉白,漸成人形,只如幼童一般大小。
好半晌之後,連膚革毛髮,全形畢露,只赤條條一絲不掛而已。
又半晌之後,忽然開眼,身子暴漲,與前見原形無異,把手一招,又將衣服穿上。
一轉身向心印笑道:「小禪師真是佛法無邊,我已自魄散魂銷,誰知除魔去心安而外,一無損耗,仍只是我本來面目,只舍卻一副臭皮囊幾根朽骨而已。」
說罷連連稽首道:「劫餘之人,今後如有尺寸進步全是小禪師所賜,我實感激極了。」
心印笑道:「道友不必如此,此係道友本身功力,與我何干,不過稍停也許還有個舊相識要來相見,還望消除恙怒,盡釋前嫌才好。」
聞野鶴大驚道:「我雖已修魔道千年,只因尚知自愛,即使所煉神魔,也系用本身元靈化身修成,極少與正教中人結怨,難道此地還有冤孽不成。」
正說著,忽見眼前青光一起,那座延賓閣中,忽然飛來一人笑道:「聞道友別來無恙,還識得當年不辭而別的何天香嗎?」
聞野鶴不禁大驚失色,忙道:「何道友,當年我因入魔太深,自知不免開罪,所幸道友見機遠引免致兩敗,彼時我雖窮迫不已,實有欲得而甘心之意,但現在已經心印禪師用無邊法力代為解脫群魔,痛悟前非了。如欲懲罰,我實罪有應得,決無反抗之理,如欲就此釋嫌,我也自願伏罪,尊意如何?還請早作決斷。」
鐵掌麻姑笑道:「我如來此問罪,能這等相待嗎?實不相欺,連這位小和尚,還是我請出來的呢,再說當初我們原是爾詐我虞,也不能全怪你。如今幸喜你已解脫重魔大澈大悟,我只有向你賀喜之不暇,怎會再修前怨呢?」
心印笑道:「好了好了,你兩位既對陪不是,這場公案算是了結了。」
說著,只見柳春兒一扯東方明,也從空中降落,向鐵掌麻姑笑道:「原來麻姑姑和這位聞道長竟是老朋友,你兩位這一來不要緊,倒害得我們兩人到九天之上,星河之中去逛了一道,幾乎把兩條小命兒全送掉,這等差事以後還是免勞照顧吧!」
聞野鶴不勝慚愧道:「小可適才無狀,倒害得兩位小道友上下九天一場,不過兩位道友,道力都著實驚人,我雖修道多年,竟連失重寶,迭遭敗挫,已由心印禪師為我解脫,何仙子又是舊相識,還望兩位看在他二人分上,多多原諒,請將姓名見告,以便謝過如何?」何天香聞言笑道:「聞道友,你又上當了。憑他們這兩個小淘氣,哪裡會是你的對手。那還是這小和尚暗中用佛法主持,才能勉強爭衡。後來被你那幹天混元紫氣捲上九天,我還疑惑非糟不可,心中非常著急。因小和尚說,他二人另有因緣遇合,決無兇險,才略寬心。
「誰知果然被他料到,無心之中竟被一位天外散仙救下,將你那幹天混元紫氣收去。要不然,就我們的恩怨可解,打了小的,老的必定出來,那柳不疑和東方旭初兩位老前輩能饒你嗎?」
聞野鶴失驚道:「東方道友我是知道的。原來這位小道友,竟又與柳不疑有關那就難怪了。」
鐵掌麻姑又笑道:「你出乎意料之外嗎?誰教你上來就那麼目中無人呢?不然先問清楚,不省得若干是非嗎?」
說著,指著二人一一代為介紹,聞野鶴一手執著一人笑道:「自古不打不成相識,我便敗在你二人手裡也自值得。即使有小禪師暗中相助,這家學淵源的道法,也著實驚人了。尤其是東方道友,不特挾有前古仙兵,便我那太陽真火,換一個人,也決收不了。小可佩服之至,以後再也不敢輕視天下士咧。」
東方明、柳春兒笑著遜謝之下,又道:「聞道長,既然修道千年,又和我們素無恩怨,今天為什麼又忽然上門尋事起來?實不相欺,我二人那一套無禮做法,全是小師叔教的,他有心要激怒你,才好替你解脫群魔。適才開罪之處,還請見諒才好。」
聞野鶴長嘆一聲道:「這一次我雖咎由自取,也實在是激出來的。」
說著,看了心印、何天香二人一眼,說出一番話來。
原來那聞野鶴,雖然是魔教中有名人物,但是他的道法,向來自成一家。除了魔法之外,又曾於浙江口外,桃花島下礁石之中,得著前古真仙洞玄於,遺下一都洞玄經,所以深得正邪兩派之長。
修為日久,閱歷日深,平日對於各派宗長極少許可,雖習魔道,也少有惡行。因此正教中人固少往來,就是魔教中人,也不大接近。
偏偏在數甲子以前,鐵掌麻姑何天香魔道初成,專一搜尋夙根較厚的魔教長老試法。
那年卻好在杭州漫遊西湖,在湖心亭上兩人相遇。
鐵掌麻姑一見對方竟是有名的人天主宰聞野鶴,便隨往東海島上。
聞野鶴平生雖習採補之術,卻從不去尋良家婦女晦氣,只找魔救中蕩婦淫娃,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一見鐵掌麻姑上門俯就,便先有了一個決無好貨的心,雖不打算置之死地,也想使之吃一大虧,知道厲害。
等到島上兩下一談,才知道對方竟和自己是一流人物,心中轉生憐惜,不忍即下辣手。那何天香卻是初生之犢不怕虎,竟想用天魔吸髓之法盜取聞野鶴元精。
聞野鶴猝不及防,幾乎著了道兒,不禁心中大怒,也用魔道中秘法,奪敢天香玄珠。一爭一奪之間,天香深知不妙,一面乞憐,一面並舍一部份元精,假作昏厥之狀。
聞野鶴心中不忍,轉用丹藥灌下,囑其靜養數日再說。天香卻乘此機會,冷不妨逃回中土,但對野鶴始終感激。那聞野鶴見天香逃去,雖然追了一陣,一晃數甲子過去,早將此事忘卻。
誰知數日前,偶往海底採取珊瑚龍涎,忽然遇見一個裸體少婦正在追逐一群海狗,迎濤穿浪,上下翻騰不己,那姿態之美妙,簡直無以復加,但手段卻甚毒辣。
那一群海狗約摸有百十條,雄狗只不過一小半,轉瞬之間便將雄狗狗腎全部取下,連那雌狗也殺得一個不剩。那裸體少婦卻面不改色,絲毫無動於衷。
他不由心說:「此婦為何如此殘忍,殺雄狗取腎猶有一說。那雌狗何辜,為什麼也殺得一個不剩。」
正想著,那少婦忽然看著他一笑,像一條人魚一般,直躥過來,才到面前,猛一伸手,行法忽將海水逼退數丈。
赤裸裸的,向身側一站嬌笑道:「你這位道長是從哪裡來的。我因為要誘殺這些海狗,不得不脫光衣服。你為什麼躲在這裡偷看人身體,是何道理?」
聞野鶴對她本已心存不快,再見她竟公然來向自己賣弄風騷,心中更怒,不由喝道:「我在此地採取龍涎珊瑚已有多日,誰曾看見你來。你是誰的門下弟子,竟敢這等無禮。」
那少婦一看聞野鶴相貌裝束,忽然眼珠一轉妙目流盼道:「哎呀,憑你是哪位老前輩,我只說了這兩句話,也算是無禮嗎?」
說罷纖腰一扭,玉體瑩然又格格一笑道:「我姓武叫武倩兒,現在白骨教下。老前輩,你呢,能將名諱法號賞下來嗎?就算我適才失禮,等問明之後,再聽你老人家處置還不行嗎?」
聞野鶴聞言,一手持須道:「原來你是白骨教的賽媚娘武倩兒,那就難怪了。老夫乃是東海人天主宰聞野鶴。彼此雖然同在魔教,卻素無往來,你也不算冒犯我。不過那群海狗與人何尤,你殺雄狗取腎還有一說,為何連那雌狗也一個不留,此舉未免大傷天和了。以後卻不可如此呢!」
武倩兒一聽,來人竟是魔道中有名的人天主宰聞野鶴,不禁暗吃一驚,連忙就海底下拜道:「原來是聞老前輩法駕來此,弟子無知,適才多多冒犯了。承蒙訓示以後敢不如命。不過我們魔教中厄運已經來了,你老人家近來也有所聞嗎?」
聞野鶴笑道:「魔教近來有什麼厄運,想是那些自命正教的幾個僧尼,又尋著你們的晦氣了。不過,就我所聞,近年來,你們也委系鬧得太不成話了。為什麼又甘心投入西方魔教,做起阿修羅的臣妾起來。此舉便我也大不以為然,你們能怪人家出來作對嗎?」
武倩兒聞言,上下看了聞野鶴一眼笑道:「老前輩責備得極是,弟子決不敢替敝教辯護。不過,你老人家知道那些自命正教的老鬼,連你也要剪除嗎?」
聞野鶴笑道:「你這妮子竟連我也想鼓動嗎?須知老夫修道千年,向來與各派宗主極少恩怨,便對那幾個異樣的僧尼,和武當、崆峒、峨嵋諸派掌門人物,也都以晚輩視之,從來不屑與較,他們為什麼要連我也剪除起來。我已心知你意,一定是現在已被武當一派仙俠逼得走頭無路了,所以打算激我代替你們去抵擋一陣對不對?」
說罷又哈哈大笑道:「照你這等說法,如依我規矩,便當立刻處罰示警,不過我如這樣做了,傳出去之後,那些自命正教之士,也許說我怕他。現在姑且寄下這場責罰,以後再敢如此,你便不能怪我了。」
武倩兒忙道:「老前輩,你冤枉死我了,在你老人家面前,我焉敢說謊激動,不信你只管打聽一下。如今那武當派的幾個老鬼,已經在川邊玉龍潭底,要召開衛道驅魔大會。是凡各派宗主和各地散仙全在被邀之內,只有對敵視的各位老前輩全不邀請,你老人家曾接到請柬通知嗎?」
聞野鶴不禁老臉一紅道:「這話當真嗎?」
武倩兒道:「如何不真,不信你只管去打聽,如無此事,我便甘受責罰,決無怨尤。」
聞野鶴不由沉吟不語,武倩兒又媚笑道:「本來麼,你老人家說起來,總是我們魔教一脈,便再束身自好,修道年份再多些,人家能相信魔教中會也有好人嗎?依我看來,你老人家如果想保全自己,不致捲入我們的漩渦,最好親自到玉龍潭去,尋著鐵肩、慧因、柳不疑等人,宣告一下,以後也歸入武當一派,也就免得被人家看成和我們一樣,玉石俱焚了。」
聞野鶴不禁大怒道:「你這妮子,膽敢激我,既如此說,明天我就到玉龍潭,前去問罪。如果那鐵肩等人,果將老夫也列在剪除之內,我自有處置,否則你便難逃公道了。」
武倩兒見聞野鶴已墮入設中,忙又笑道:「你老人家能如此說,我便死而無怨,如若實有此事,你老人家如何處置那些人,弟子決不敢問。不過假使弟子言語不實,有竟激動,你便把我碎骨揚灰也願意領罪,如再不信,弟子情願隨老前輩一同前往,當面責問也是一樣。」
聞野鶴見狀,不由不信,便道:「既如此說,我如教他這衛道驅魔大會開成了,也不叫人天主宰,你且看著便了。」
說罷,也不再採珊瑚龍涎,袍袖一展,遁離海面,徑向川邊一帶,沿途打聽下去,果然正邪兩派人物,都說武當一派和各神尼聖僧,確有衛道驅魔大會之邀,並且有好多已接請柬,正在準備赴會,因此越發相信武倩兒的話是真,竟不管好歹,挾著一腔怒火,直奔玉龍潭而來。
卻不知潭底諸長老久經算定他要來此滋事,但大家都深惜他在魔教中尚不失為好人,存心要想乘此渡化,使其超劫重修,以成正果。
尤其是鐵掌麻姑,前情未忘,有意相助,所以才由虯髯僧,以心聲通知心印,設法激怒,乘其行法分身之際,代將所煉神魔除去。
鐵掌麻姑初意他經過佛光慧劍之厄以後,元神必定大受損傷,也許轉劫為艱。想不到聞野鶴因近數甲子以來,勤修洞玄經,元神已極凝固,到了分合由心境界,那神魔又系本身元靈所化,與其他魔道中,所煉兇魂戾魄截然不同,一經復原之後,邪氣雖去,卻與元神無大損害。
此點,即使聞野鶴自己也沒有想到。當下,一經鐵掌麻姑說明之後,不禁心對潭底諸仙俠感激異常,連忙稽首致謝。
心印又笑道:「聞道長原來被武倩兒那妖婦激動而來,其實本潭諸長老早有請柬到你那東海仙居,你如當日不心急趕來,回去一看,便不至有此誤會了。」
聞野鶴笑道:「天下事,本來禍福相倚,前天我如回去,自不會來此相擾。不過,附身群魔,又不知何年何月何日才能解脫呢。或許老天憐我一生尚無大過,誤入歧途也非本意,所以假手妖婦促我來此超劫亦未可知」。
鐵掌麻姑笑道:「如此說來,你也大激大悟了。既然如此,將來轉劫,定必證果無疑。只是在未來生中,卻動不得無明呢!」
正說著,忽聞正北天際,又有異聲傳來。柳春兒、東方明一齊驚道:「麻姑姑你聽,這時哪來的一片極難聽的悲嘯聲音,不要又是魔教中有人前來騷擾吧。」
鐵掌麻姑四面略一瞻顧,了無異狀,只那正北方似有一片灰白白的浮雲冉冉飛來,那悲嘯之聲也愈近。聞野鶴看著那一片雲色,不由一怔道:「看這雲色嘯聲,倒頗似我昔年在北極萬丈冰山中所遇的一位道友。此人雖然所修與時俗諸家不同,但他確非魔道中人,難道也和我一樣,受了別人蠱惑,來此尋釁嗎?如果是他,我倒可以從旁用話來說明一下,免致雙方誤會。如真是他來,還望諸位從緩下手才好。」
心印點頭笑道:「你雖一片好心,恐怕來人未必能肯聽呢!」
聞野鶴驚道:「難道憑他這等潛修之士,也真會受人愚弄嗎?」
心印未及出言,鐵掌麻姑首先笑道:「你兩個倒底在打什麼啞謎,我怎沒有聽說北極有什麼了不起的人物?」
聞野鶴道:「你怎麼就這樣健忘,還記得這大雪山附近,曾出過一個奇人嗎?他自雪山一敗,便赴北極,隱身萬丈冰山之中,誓煉癸水與冰雪精英成道。如果此人二次出世,雖然不能算是天下無敵,但所煉劍寶均屬冰雪精英所化,那股寒毒也破之非易呢!」
鐵掌麻姑道:「你說的是紅雪蟑、留春洞的冷紅子晏亭亭嗎?如系此人,不但決無與我輩為敵之理,而且只須雪山姥姥,或者不老婆婆李仙子兩人,隨便哪一位出場決不會不聽話,你還擔心做什麼?」
心印笑道:「你錯了,如果是晏仙子,不用說我那恩師一言可解,便我這小和尚也可以進言。他說的正是當年和晏仙子因愛成仇的冰道人冷寒輝。他自從那年和晏仙子在雪山絕頂相拼二晝夜互不相下,被我那恩師不老婆婆和雪山姥姥兩人路見不平,用法力鎮住,強作調解之後,心恥再在大雪山立足,一氣之下,才去北極,萬丈冰山之中,誓以冰雪精英煉成身外化身,和各種劍寶,先尋當年兩個調解人算回舊賬,再去尋晏仙子的晦氣。此來也許就因此事,大家卻大意不得呢!」
說著,便又吩咐柳春兒、東方明二人幾句,仍命各駕彩雲觀望迎接,一面又向聞、何二人道:「我們三人最好還是先別見面,等到他危急存亡只在一刻的時候再出來,事情就容易辦了。」
說罷一扯二人,又驅雲海將那延賓閣遮沒,只留些許浮在雲上。方才部署好了,那點灰白色的雲片,已經冉冉飛來。
才到上空,便聞一聲清嘯,聲如龍吟排空而下。那片雲上,忽然理出一個羽衣星冠的道人出來,看去年紀還不到三十歲,儀容非常俊美。
一見東方明和柳春兒,各立在彩雲之上,先笑了一笑道:「二位道友請了。貧道冷寒輝,適從北極冰山到此,相煩轉告不老婆婆李仙子和雪山姥姥,便說貧道昔年幸蒙教誨,如今僥倖略有成就,特來求教。並請代陳武當諸長老,冷某此來,決不對群仙大會含有敵視之意,只不過對昔年兩位道友再求教一次而巳。」
說罷卓立雲頭,等待答覆。柳春兒見狀,也在彩雲上打了-個問訊道:「弟子柳春兒,原本武當門下末學後進。如論冷老前輩與雪山、不老兩位太師叔的過節,自當代為陳明。不過這兩位太師叔,一位尚未來此,一位正在入定,尊意雖然如此,弟子等此刻實在無法代呈。
「依弟子看來,老前輩雖與李太師叔,曾有過節,此刻前來找場,又說明在先,與我們這群仙大會無關。但是自古邪正不兩立,如果老前輩,此時此地,竟和我們兩位太師叔較量起來,知之者固然明白,你三位另有過節,不知道的,也許會疑惑老前輩此來系受了魔教中人所託,意在阻止大會進行,那麼一來,豈不有損老前輩清譽。
「再說老前輩如於此時,非向兩太師叔找場不可,你說此間已來的各派宗主與前輩仙俠如何自處呢?設有誤會,豈非不值。此點還望老前輩三思而後行才好。」
說著,一雙眼睛暗中看著來人臉色。
冷寒輝聞言,又笑道:「你說的未嘗無理,不過北極至此雲程萬里,我往返去來固然不易。那不老婆婆和雪山姥姥兩位道友又萍跡莫定,如非在此時此地相見,以後便更難聚齊了。
「至於說到我受魔教之託這一層,我向來善善惡惡各憑己見,愛如何做就如何做,倒不一定便引為譭譽,你也不必為我耽心。老實說,我之所以如此客氣,正是為了和諸位道友素無恩怨可言。要不然,早已衝下潭去尋她了,還要先託你代為邀他出來嗎?」
柳春兒未及答言,東方明在南邊一朵彩雲上已經開口道:「冷老前輩,照你方才對我師哥所說的話,就未免太使我兄弟二人為難了。你想,我二人奉命在此,專為招待各地仙賓,並曾奉有本山掌門師伯和鐵肩大師之命,如有魔道中人前來騷擾,應予立刻驅除。你老人家這麼一來,叫弟子如何處置呢?」
說罷小眼一翻,看著冷寒輝,大有一言不合即便動手之勢。冷寒輝不由勃然大怒道:「依你之言,我如必須衝入此潭,便打算動手了?」
說罷冷笑一聲道:「我真想不到蟄伏北極日久,中原後輩之中,竟有你們這多能手,居然想要和我一較長短起來。既如此說,你二人想必定有所恃了,何妨在此顯露一兩手給貧道看看呢?」
東方明笑嘻嘻的道:「這是老前輩的意思,你可不能怪我二人放肆。不過你既是老前輩又是遠客,何妨先行給兩手我們看看,不比讓我們在各位師長面前擔上一個無禮犯上的惡名要好得多嗎?」
冷寒輝聞言哈哈大笑道:「你二人以為只憑你們這點微末道行,便可阻我入潭嗎?那也太以小看我了。」
說著又道:「既你二人如此說法,我便先讓你們見識見識也好。不過,我這北極冰光,寒毒甚烈,如果受不住,卻須早說,稍遲便無救了。」
說罷,右手袍袖一揮,飛出一點豆大銀光,看去那光芒似乎柔和極了,但出手便寒氣逼人。
轉眼光華愈甚,忽然暴漲,化為一個栲栳大的銀球,飛向二人頭上,那寒氣愈烈,簡直令人骨血皆僵,無法再行忍受下去。柳春兒見狀,連忙暗取一粒三陽神雷,覷準那顆銀球打去。只見一點極細紅星,一閃射入銀球,接著一聲大震,那銀球立被爆炸,灑了一天銀雨。
冷寒輝一見所煉北極寒光球竟被一個半大孩子,炸碎破去,不禁微怒道:「你以為有此純陽之寶,便可有恃無恐嗎?且慢歡喜,你再看看這個。」
那片銀雨,忽又各自自行爆開,一連串巨響,直向那兩朵彩雲襲去。二人身外雖有心印暗發心光籠罩,也覺驚心不已。
東方明一見勢頭不好,忙將神鉞放出,一面把兩朵彩雲合而為一,用那神鉞紅光將身護好。
那冷寒輝一見兩人都挾有幹天純陽之寶,尤其是那柄神鉞竟是自己所煉冰雪精英各寶的剋星,不由心中一動,冷笑道:「原來你二人,仗此前古奇珍與三陽烈火神雷,便想與我相抗,真是太不自量了。」
說著,那片震碎銀光,已化成一片白霧將兩人罩定。
二人在心光之中,只見身外白茫茫一片,不但眼前景物一點也看不見,便那冷寒輝也被白霧隔斷,不知作若何狀態。接著奇寒又來侵襲,較之銀光照頂時,更為厲害。東方明忙將神鉞威力發動,用那片紅光向白霧迎上去。
誰知那銀光所化白霧,雖被撐開一些,但竟無法使其消滅,寒氣雖也略減,仍是令人難忍。
柳春兒一見神鉞無功,連忙又取出兩粒三陽神雷發出去。誰知那雷一到白霧之中,只震了一下,就好像悶在水底一樣,那片白霧仍然如故,只顏色漸漸由白轉成灰色,寒氣轉烈。
遙聞那冷寒輝在霧外冷笑道:「這是你們用神雷寶光反激出來的,不能怪我。少時,這寒光所化冰霧,只一轉玄色,你二人便會被凍僵在內凝成一塊。如能安份守己,尚能強支一時,倘再仗著純陽之寶,妄想攻穿冰霧那就發作得更快了。」
柳春兒、東方明二人不由暗中著急。再看身外冰霧,果然漸轉玄色,一會兒便成了一塊極大玄霧,將二人連人帶寶,一齊凍合在內。遙聞心印傳聲道:「你二人不必害怕,只要在我心光之中,守定心神,決無妨礙。少時,那卓和的女兒一來,只等雙鉞合壁,便可解此圍了。」
東方明聞言,不由精神一振,向柳春兒道:「小師叔的話你聽見嗎?我們不要管他,暫時再做點靜中工夫試試看。」
柳春兒原知東方明和小珠一段因果,不由笑道:「師哥,我看你一般欣喜之色,恐怕心中有點靜不下來呢。」
東方明猛然警覺,不由臉上一紅道:「大敵當前,師哥怎麼說起笑話來,再不安心入定,這奇寒之氣,真令人受不了呢!」
柳春兒一聽,果覺寒氣來襲,冷不可當,顧不得再說笑話,忙就光幢中入起定來,東方明也跟著一同坐好。少時心神一定,元海陽生才覺稍好。
在另一方面,那冷寒輝一見寒光所化玄霧已將兩人困住,又向雲海中高叫道:「李道友,你人既在潭中,為何不出來見我,卻令兩個孩子應付故人,不大有點嫌慢客嗎?當年既能強作調人,今天為什麼轉不見面呢,難道以道友這多年的修為,還怕我這被逼而逃的冰道人嗎?」
一語才畢,忽聞雲海之中,那座危樓上面,有人答話道:「冷老前輩,我那恩師並非避你,實因神遊海外一時未能歸來,至於你嫌我那兩個師侄接待不周,少時便有人幫他兩個料理,你忙什麼呢?」
冷寒輝聞言,又冷笑一聲道:「聽你口氣,大概是李映紅的記名弟子心印小和尚了。你既能替你師父答話,為何隱身不來見我是何道理?」
心印又在閣上答道:「這個道理,不顯易而見嗎?我雖然是個卑之無足道的小和尚,卻也明白一個長幼有序的道理,你和我兩個師侄,此刻尚未見真張,我能和孩子們爭功嗎?少時,只你能勝得那兩個孩子,我少不得出來和你相見,否則你連他兩個也無法取勝,又何必要我出場呢?」
冷寒輝不由激怒,大喝道:「你便以為我奈何這兩個孩子不得嗎?老實說,我是因為和武當一派向無恩怨可言,犯不著自我開脫,所以才容他兩個在我這玄霧之中掙扎,不然只這玄霧一化他們便早完了。你既如此說,那便不能怪我呢!」
他把手一揮,那團玄霧,立化黑色堅冰,滿擬玄霧成冰困在裡面的人決受不住,便立刻凍斃,骨血也必全僵無疑,誰知再一細看,那一大塊玄冰之中,寶光瑩然。二人已經跌坐入定,不但寒氣不侵,便那玄冰接近寶光之處,也未盡凝,仍是一層薄薄玄霧。
心下不由一驚,料知敵人此學,如非固守待援也定有變化,如連這兩個孩子都不能制住,豈能再找不老婆婆和雪山姥姥算賬。想著,把牙一咬,一張口噴出一點鮮血,直向那大塊玄冰射去。
一轉眼,血著冰上立刻沁入,化為一個白色人影,直向中心鑽去,自那人影一現,冰中奇寒越甚,那神鉞寶光也略為縮小了一點,但柳春兒、東方明仍如沒事人一樣,跌坐在彩雲上面,愈顯得寶相莊嚴外邪莫驚。
那個白色人影雖在玄冰之中,屢次試向神鉞寶光衝入,只一近紅光便被逼回。冷寒輝見狀,便也在那片寒雲上面盤膝入定。
一會兒那玄冰之中的白影,忽然身外起了一重銀光,又向神鉞所化光幢衝去。
這一下,那力量似比以前幾強了好幾倍,紅光忽被穿透,但紅光一透,光內又起了一層淡金色光華,將那白影擋住,仍舊無法接近二人。
忽然那道紅光被穿之處一合,轉將那個白影夾在中間,任他左衝右突,既無法前進,也無法退後,便像凍蠅鑽窗一般,只有來回撞擊著。
那冷寒輝坐在寒雲之上,漸漸額上出汗,不住價冒出白氣,猛然聽得心印笑道:「冷道長,只這點小事,你也值得以元神去和孩子們拼嗎?依我看,你還不如暫時休歇一下,實在要想再露一手,少停片刻還有人來陪你,何苦在這時候用盡力氣呢?」
說罷紅光微綻,那個白影得隙,立刻溜出,在玄冰之中一閃而沒,那寒雲中的冷寒輝,忽然一躍而起,滿面通紅大喝道:「你這無知小賊禿,膽敢設阱陷我,既是好的,為何避而不見,卻只令這兩個孩子在這裡替你擋災是何道理?我這萬載玄冰與北極冰水精英所煉之寶,決非這兩個小孩子所能破。就他二人持有純陽之寶護身,你再弄些玄虛,時間一長人也吃不住,何苦令我造此大孽,糟蹋兩個資質絕好的孩子呢?」
遙聽心印又在笑道:「我想不到你居然又發起善心來,竟顧惜到這兩個孩子,足見善根猶在,天良未泯。既如此說,我倒不得不也告訴你一條明路了。有關這一點,現在無庸你來顧惜,他二人雖一時被你困住,他們自有他們一般小友前來相助,也用不著我來代為解圍。倒是你昔年的那位歡喜冤家就快來咧。這一次.我那恩師和雪山老前輩可不願意再來調解,你可自己估量著些兒。」
冷寒輝聞言不禁冷笑道:「你是說晏亭亭那賤人要來嗎?那倒很好。我本來就打算先找李映紅與雪山姥姥清算舊帳再去找她。她如先來也是一樣,只那兩個孩子如果凍斃在萬載玄冰之中,卻不能怪我了。」
話雖說完卻不見心印再答,只西北角天際,忽然飛來一點寒星,其亮如銀,光華看去非常強烈,便如太白經天一樣,一晃飛到面前。
忽然化作一個三五丈大小的銀色光圈,圈中著一朵淡紅色火焰,焰上站著一個二十上下的少女,頭挽靈蛇高髻,腰佩劍囊,最顯眼的,是一身緋色道服,在空中遠遠看去,分外明豔照人。
冷寒輝一看,正是昔年紅雪蟑、留春洞合籍雙修的冷紅仙子晏亭亭,不由一怔喝道:「你這潑賤,不在紅雪障潛修,卻趕來此間,又想像當年一樣,借他人勢力,欺壓自己的丈夫嗎?」
那少女聞言秀眉雙聳道:「一別多年,我總以為你負氣而去,既在北極冰山潛修多年,總該有點出息,為什麼還是這等無賴,仍不脫草包脾氣?你試仔細想一想,就知道當年的事不能怪我了。至於雪山、不老兩位道友,路見不平仗義解圍,原也是你招出來的,能怪人家嗎?老實說,我今來此,雖然仍有藉助此間諸道友之處,是為了你,卻不是為了我。你如不信,何妨就此再試一試我兩人的功力如何?」
冷春輝聞言不由大怒道:「你這背夫殺妹的潑賤,還敢又在我面前花言巧語,你以為閉洞潛修這許多年,便定能勝我嗎?既如此說,我也不怕李映紅賤人再來助你,且教你先嚐個厲害再說。」
把手一揚,一道烏金色劍光,直向那少女銀光中掃去。那少女笑了一笑,一拍劍囊,也飛出一道硃紅劍光,迎頭敵住,兩道劍光一紅一黑絞在一處,仿拂兩條神龍一般,時進時退,功力各自不相上下。
冷寒輝一見鬥劍無法取勝,又飛起一陣玄霧,出手只像一溜黑姻,轉眼便將少女身外銀光,繞了一圈。那少女似不在意,纖手微揚,銀光暴漲,光華愈強,那玄霧只一接近,立刻化去。
冷寒輝見狀,把手一揮,玄霧轉濃,而且生生不已,映得半邊天都昏暗下來,漸漸又將凝為實質。
那少女笑道:「你這點微末伎倆,如今只好拿去騙孩子,如何也向我面前來賣弄。」
銀光頓縮,仍如一點寒星,在那玄霧之中,一閃穿出,直向太空,倏然不見。
冷寒輝一見少女遁去,那玄霧竟困她不住,方大喝一聲:「你這潑賤向哪裡走。」
一縱寒雲便待趕去,忽然玄霧之外,陡發奇光,便像火海一般,灑下一天烈焰來,立刻將他連那一片寒雲罩住。
接著,只聽那少女嬌喝道:「你以為你這癸水與寒冰凝結的玄冰便可將我困住嗎?且也嚐嚐我這由純陰之中煉出來的三陽真火滋味,看看到底是誰厲害。」
說罷銀光一閃,那少女又在身側出現,仍是銀光護體站在那朵紅焰上面,用手一指,半空中的那道紅色劍光又隨之大盛,只逼得冷寒輝那道烏金色劍光直矬下去。
那冷寒輝,猝不及防倏被烈焰罩定,再看自己的玄陰劍已被對方劍光逼沉,跟見就要絞落,不由大怒,手一招先將劍光收回,又用真氣一催那片玄霧,轉向少女所發烈焰上一罩,同時,身外寒雲向外一撐,兩下一合,將那一片烈焰夾在中間,遠遠看去直似一片烏雲籠著一輪紅日。
霎時間,忽然呼呼風響,又似海潮怒嘯一般,漸漸在玄霧外面起了一陣白煙,蓬蓬勃勃便如白雲出岫一般,和那玉龍潭上的雲海幾乎要連線起來。
忽聞那少女冷笑道:「你如再不識相,要想用那癸水玄冰硬來剋制我這三陽真火,馬上就要全化雲煙歸於烏有了。」
冷寒輝在那玄霧烈焰之中厲聲道:「你這潑賤,以為只憑這點真火便可消滅我的萬載玄冰和癸水精英之寶嗎?只再稍等片刻,便足夠你這潑賤消受了。」
那少女再向那玄冰受了真火燒煮所發白霧一看,見外面一層,又轉玄色.彷彿一個穹形天幕,自四周低垂下來,已將身外銀色光圈罩住,忙將銀光一縮,又成一點寒星,便待向玄霧中穿出去。
誰知銀光才縮小,那片玄霧跟著向上一合,也一收縮,立成實質,那顆銀星再也衝不出去。
遙聞冷寒輝大喝道:「無知潑賤,前此偶然僥倖,趁我一時疏忽,容你逃將出去,便以為我這玄冰癸水之精不能奈何你嗎?如今你再試試看。」
那少女聞言,猛將寒星暴漲,仍化銀色光圈,用手一指,足下那朵紅焰,立刻飛出銀光之外,轉將銀光包在裡面,那焰外玄冰立即消溶,火焰也隨著撐大出去,簡直如湯潑雪一般。
少女心方一喜,正打算用火焰護身,從那玄冰之中衝將出去。誰知那片玄冰,竟似活的一般,內裡消溶外面卻增長不已,內面消得快,外面長得更快,看去便似一個玄色大晶球,裹著一團烈火,隨消隨長,再也衝不出去。
少女一見形勢不妙,倏的秀眉一豎,那朵烈焰忽然一縮,只如彈丸大小,從左側直衝出去,原意出其不意,一下成功。誰知那冷寒輝久已防到她有此著,那個玄色晶球,也隨著立化長形,直向左側延展,在那朵烈焰之前,一直伸長出去,火焰衝得雖快,那片玄冰伸長得更快,便如玄色洪流之中挾著一個極大火球一樣,向前奔去。
那少女見前面始終衝不出去,倏然向後一撤,又向側面衝去,那玄冰癸水之精,好像非常靈敏,又在那火焰之前攔著,不讓衝出去。少女前後上下左右衝遍,終無法掙出玄冰之外。
那冷寒輝被那團烈火籠著,也無法出來,兩下對耗著。好半晌之後,柳春兒、東方明被困玄冰之中,在心光護身之下,轉覺泰然。
就這三方面,都在被困之中,忽然東南方象電掣星馳一樣飛來一道偃月形銀色光華,才一落地,首先現出一幢形如華蓋的五色光華,接著銀光一斂,在寶蓋下面又現出一個粉妝玉琢的女童。
一見面,先向四周看了一看嬌叱道:「是誰大膽,敢在我這玉龍潭前撤野,還不快來納命嗎?」
這時三方面的人全被困住,一見又來了仙俠中人物,都是一怔。
東方明一聽那口音嬌婉異常,頗似朝夕惦記的小珠,試略偷眼一看,果然來的正是小珠,立在一幢寶蓋之下,一雙精光四射的小眼,正在東張西望。
不由大叫道:「小珠姐姐,我已被這個什麼冰道人困在這裡,這廝用的全是癸水寒冰凝鍊之寶,你我這一雙幹天烈火神鉞只一合壁便不難破去了。我爺爺曾經說過,那冰道人所習雖非正宗,也非魔道中人物,卻不能傷他性命。那位另一被困的乃是紅雪蜂晏仙子,更是好人,只這玄冰癸水之精一破,她也就出來了。」
那來的果是小珠,一聞此言,在那幢寶蓋下面,喜孜孜的道:「東方師哥,你不說我也知道,我此番來此,早經母、師密授機宜了,你放心,我決傷不了那廝,但也決不容他逃去,少時你便知道了。」
說罷把小手一揚,飛起半輪紅日一樣的光華,徑向東方明、柳春兒身外的玄冰上掃來。東方明一見,也將身外神鉞發動向外攻去,一進一齣。兩鉞神光一合,便似一輪旭日,那塊玄冰立被攻破,只聽得,震天價一聲巨響,玄冰四散,灑了一天碎屑。
柳春兒首先撫掌大笑道:「痛快痛快,我被這牢什子悶了半天,好似裝在一個墨晶棺材裡面一樣,現在總算出了頭呢。」
原來他坐在東方明旁邊,外面動靜也早已知道,一聽小珠和東方明說話,早把三陽烈火神雷預備了兩粒,兩鉞的神光剛一合璧,他的神雷也同時發出,所以威力更大,一下將身外玄冰震了個滿天飛舞。
小珠一見柳春兒、東方明,忙又叫道:「孫少爺,東方師哥,你兩位快到我這寶蓋下面來,我母親和另外一位老前輩吩咐過,對那個什麼鬼道人不許傷他,但也不許放掉,遲了怕他又弄鬼呢!」
東方明、柳春兒聞盲,一先一後各縱那片彩雲向寶蓋下面飛去,三人並肩站定。小珠一催神鉞,又向那困住冷紅仙子晏亭亭的一片玄霧上衝去。
卻好晏亭亭也正驅著那團熱火向外攻出,那玄霧原抵消不住三陽真火,只有仗著生生不已的力量,不讓衝出。這一來兩下一夾攻,玄霧立破,晏亭亭一經出困,身外那團火焰,光華隨之大盛,內面的一圈銀光也愈見強烈。
忙向三人道:「辱承三位小道友代為解厄,貧道心感之至,容待事完之後再為申謝罷。」
說罷又向冷寒輝道:「冷道友,今日之勢,勝敗之數已可想見。你看,潭中諸位仙俠尚未出面,只兩三位小道友,功力便已如此,其他當可想見。我今來此,並非敢報當日之仇,實因不忍你身敗名裂,所以特為來此相勸。
「昔年之事,我雖操之過激,但我那妹妹,暗中早已身入魔教,並且欲以所煉陰魔,禁制你我元靈,聽其驅使。這樣的人還能留在身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