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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一念之差,回頭是岸離苦海(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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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裡雖然說著便宜話,也暗自驚心不已,但勢成騎虎,已經落不了臺,正待將妖霧發揮全力,卻不料狗皮道士和心印先後趕到,破了妖霧,將他制住。

狗皮道土聽罷,這才知道,心印對一切事故全已前知,再掉頭向江岸上一看,那九幽尊者仍被那團心光圈著,便彷彿一個光網籠著一個鬼影一般。仍在掙扎著,那心印已向船上走來,忙高叫道:「果然人已被攝走了,這趙定國卻不比韋飛,如論功夫他是手無搏雞之力的一個書生,更絲毫未聞至道,那女妖又是一個極兇淫狡詐的角色,雖然他應該有此一劫,不至喪命,萬一一個把持不住,墜入邪界,那就難說咧!」

心印大笑道:「你放心,真金決不怕火燒,他如連這一關也闖不過,你還要這樣徒弟何用。而且我已弄好一個人質在此,不怕她不乖乖來換,倒是老尼姑的那個高徒,已經中了妖人九幽玄霧迷神邪術,如不從速救治,卻著實可慮呢,你怎急其所緩,緩其所急起來?」

狗皮道士一聽,方想云云、含芳二人並無異狀,怎麼會已經中了妖霧迷神之法?猛聽被禁江岸上那輪心光之中的九幽尊者,忽然厲聲道:「你這賊和尚,倒真識貨,那兩個妞兒的元神果然已經被我引入幻境咧,你如將我放出,自可大家講和,我先饒她兩個,便那酸丁,只我那山妻尚未用過,也可囫圇還你,否則便只有同歸於盡了。」

心印掉頭一看哈哈大笑道:「你別不要臉咧,這二人雖然暫時入幻,你能教她們同歸於盡嗎?至於那被你老婆攝去的人,只你不怕形神皆滅不妨教你老婆把他置之死地,這筆賬反正寫在你頭上,我卻不怕你飛上天去咧。」

說罷,人已進艙,先向柳昭業一合掌道:「老菩薩認得貧僧嗎?」

昭業雖然久聞心印之名,卻從未見過,聞言方待遜謝,忽見心印腦後泛起一團心光,突然向自己一照,倏又一探手。取出一片貝葉微笑道:「老菩薩小謫寰塵才數劫,怎的就昧卻本來面目呢?你還記得當年天台山下的淘氣小和尚嗎?」

昭業被那心光一照,不由一個寒噤,再見那片貝葉,連忙大笑道:「記得,記得。」

接著又合掌,朗誦佛號道:「阿彌陀佛,難怪我那恩師不讓入門,原來還和老弟有這等一段因緣。」

心印忙又大喝道:「你既仗佛力得悟前因,又繞舌做什麼,須知色相皆空,卻不容再著塵念咧。」

昭業又合掌道:「說與不說不幹老菩薩事,更不幹小和尚事,你怎見得便是繞舌咧!」

接著眼前白光一閃,心印又大笑道:「本來一落言銓,便顯著相,還是我錯了。」

心印微笑收起心光貝葉,只把頭一點,艙中各人俱不知他二人說些什麼,云云、含芳二人,更待著臉,坐在船上,臉上一點表情沒有,像兩尊石像一樣,只那臨江集上來的諸父老子弟,和玉娥兩人,卻一齊拜伏在地,請求拯救江岸孑遺災黎和趙定國性命。

心印先扶起那孫老闆和幾個老者笑道:「你們放心,我和這位狗皮道士,既伸手管了這場閒事,決不容左道流寇再來害人,你們只管上岸上去,料理埋屍和囤糧的事,便流亡在山中的人,也不妨招呼他們回來。」

「我已在你們這臨江集四周,佈下兩重禁制,只見流寇人前來,不拘是誰,但向空大叫一聲,心印禪師速來救我,自有妙用,只等你們,將集上遺體埋清,人糧查點清楚,將來我們自有安排,千萬不必自相驚擾,只管各安生理,決無禍害。」

那孫老闆和來的父老子弟,又千恩萬謝,方才從月光下走上岸去,心印又笑向玉娥道:

「你也休慌,你那丈夫既是這位狗皮道士的未來徒弟,便我不管,他也必設法救回才免丟人,何況我已將那女妖人的丈夫擒在岸上,只他敢不將你丈夫送回,至多天明必被我這心光煉化,神形皆滅,然後我自會再去找那女妖人算賬,有這好的人質,你怕什麼?」

說著又道:「倒是這兩個,已被九幽妖霧,迷神入幻的人,卻大意不得,大家千萬不可驚呼叫喚。」說著把手一指,立刻發出一片金霞,將兩人罩定。

孫二公子一見云云、含芳在那金霞之中,半點不見動彈,二目緊閉,又不似打坐入定,不由十分憂慮。

他忙向心印施禮道:「禪師法號上下是哪個字,內子和柳世姐人幼,何不略施法力,讓她兩人醒來,似這樣下去,有礙嗎?」

昭業大笑道:「這位禪師,便是自號草菴和尚的心印大師,別看他年紀幼,好像個小沙彌一樣,其實他已遊戲人世十餘甲子,歷轉諸劫咧,如以他的法力,自不難立刻令她兩個甦醒,但那樣一來,愛之適足以害之,轉不如聽其自然為佳,這樣下去,雖然她兩個在這幻境之中,要身歷前劫諸般苦惱,但一經猛省,再有小禪師心光慧劍和這片貝葉無字真經,便不難使其盡復前生法力,再遇上這等妖邪左道,便足可自了,如若不然,至少也得潛修一二百年以上,才能重返本來面目,這其間若干因緣,又難了斷咧。」

接著又笑了一笑道:「便老賢侄他日也有遇合,但較之小女與侄媳入道難易便判若霄壤了。」

狗皮道士把小眼一眨道:「你這老居士,才得自在,怎麼又說是非,無怪小和尚要作當頭棒喝不許繞舌了,他日的事,現在提他做什麼,你既有這段因緣,還不快為她兩人護法嗎?這雖幻境,卻無殊身受,便有你這老居士小和尚在側也大意不得咧!」

昭業把頭一點,立就艙中盤肆而坐,二目垂簾坐起禪功來,玉娥、孫二公子不敢再問什麼,也都躬身而立。

狗皮道士一見又向心印笑道:「此間有師兄和這位老居土,諒不至有他,我還有事,去去就來。」

心印微微頷首,也踱向船頭,負手而立道:「你如有事,不妨暫時別過,這裡的事算交給我呢!」

狗皮道士汪的一聲狗叫,一縱劍光便直向江岸上飛去,也不去管他,那艙中卻寂靜異常,連船夥和船老大夫婦,全大氣也不敢出,只偷眼看著艙中。

自從心印和狗皮道士步出艙外,云云所居中艙,所有燈火全熄,只見一幢極淡金霞,微微閃爍,卻什麼也看不見。

那云云和含芳二人,自從狗皮道士和心印解圍,制住九幽尊者焦野驢之後,都以為妖人既已被擒,又有大援在側,決無妨礙,所以匆匆一收寶劍,步進艙去,自己也不覺得心身有異,但方將經過一說,便都疲倦異常。

先因二位仙師在旁,心印又系初見,尚在勉強支撐,卻不料心身已受魔制,恍惚之間,忽然全都覺得頂門一涼,人已入睡,但一轉眼又似一覺已經睡醒。

再睜眼一看,已不是舟中光景,只見風和日麗,滿簾花影,彷彿已經換了一個環境。

云云首先驚覺,再一細看,身外卻是一座白石樓臺,四壁光潔如玉,窗戶全洞開著,自己斜憑在一張不知什麼樹根雕成的短榻上面,鼻中但聞陣陣幽香暗送,非蘭非麝,只覺沁人心髀,令人氣爽神清,不由非常詫異。

她連忙從榻上站了起來,打算看個究竟,略一低頭,忽然覺得身上衣服也改了樣,下面是一條白練長裙,足下風頭珠履,上身罩著一件水合色經羅道服,腰間玄色絲絛上,劍囊之外,還有一個白玉胡蘆,一個冰絲小袋,這一來更加奇怪,不但不知身在何地,便連自己究竟屬誰,也自迷離恍惚起來。

等再走到窗前,向簾外看時,只見滿山積雪,一天晴日,萬樹梅花全在雪中開放,便似雪海一般,最妙的是,當窗一株老樹,堆滿繁花,疏影橫斜,當中隆起,又復垂枝下折,映在那須簾外,恰好似一軸古書,全屬天然,一毫也不僅人工雕琢,那陣陣幽香,便從窗外送來,不禁看得呆了半晌。

但細細一想,那地方又似日夕遊賞之所,只記不起來,到底是什麼地方,正在彈身倚窗追憶之中。猛聽身後,含芳嬌喚道:「姐姐,我們究竟跑到哪裡來咧,你知道嗎?」

再回頭一看,只見含芳雲發覆額,雙鬢垂髫,一身水紅道服,腰下也佩著一口寶劍,分明也是一個散仙模樣,不用說,不是嫁後光景,便當年一同在隨師學道翳巫閭山也不是這等打扮,驚異之下,不假思索也道:「連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跑到這裡來,我又去問誰咧。」

忽見含芳又姍姍走來,笑道:「不要管他,我覺得這裡一切全似曾相識,也許在什麼時候曾經來過亦未可知,既是樓房,總應該有扶梯可以下去,我們何不各處遊覽一番,也許觸景生情,能記起來亦末可知。」

云云含笑點頭,彷彿記得樓西那麈秋葉式的門外便是扶梯,一個轉身,便向西邊走去,才走出那莊門,便聽見一個尖銳的喉音道:「二位仙子到哪裡去,滿山梅花全開咧,那山下小亭比這冷香閣有趣,你們是到哪裡去嗎?」

云云四面一看,卻不見有人,猛聽那硃紅亞字欄杆上面又叫道:「葳蕤仙子,我在這裡,你忘記了嗎?」

再側轉身子,抬頭一看,卻是一隻白鸚鵡,站在架上叫喚著,云云一見那隻鸚鵡,依稀記得那是自己最心愛之物,忙道:「你為什麼也在這裡,怎麼我全記不起來,這是什麼地方咧?」

那鸚鵡跳了一下,頭上一團鵝黃長毛倏然張開,偏著頭看看二人道:「葳蕤仙子,你怎麼連自己住的羅浮山,香雪洞天全忘記了?這就無怪寒雲大師說你魔劫將臨咧。」

云云不由一驚,這才想起,自己原系此山散仙葳蕤仙子伍秋月和表妹葳靈仙子陸玉京,一同修為有年。

只因向來疾惡如仇,自證道以後,即獨樹羅浮一派,專以斬魔衛道自任,只一遇上妖邪左道,必加誅戮而後快,又因所習兼釋道諸宗之長,所挾劍寶更所向無敵,生平樹敵甚眾,日前適遇神僧寒雲大師,曾有殺孽過重,劫數難免之說,所以才封洞懺悔,誓修大乘,以求免劫。

這一想起前因,前生所經,歷歷如在目前,只又將今生之事完全忘了,再一看那表妹陸玉京時,也似幻夢初醒,相對愕然。

她忙道:「妹妹,這是怎麼一會事,我怎麼這樣糊塗起來,你明白嗎?」

那陸玉京也笑道:「我也不明白,不知今天怎麼這樣糊塗起來,現在經過鸚鵡一叫才如夢初醒,姐姐,你的功力比我要高得多,怎麼也和我一樣咧?」

那隻白鸚鵡又叫道:「二位仙子不用猜想,你們看,外面景緻多好,為什麼不遊賞一番咧?」叫罷,便振翼飛去。

二人再向下面一看,那座樓臺,倚崖而築,快雪初晴,萬樹梅花齊放,果然一派好景,便相攜下樓。

此刻那雪已經積滿山徑,便庭院之中,也深尺許,最妙的是那一座樓臺,上下三層,純用白石砌成,只欄杆卻是硃紅的,與那寒梅積雪,卻好掩映生輝,偏那崖上有若干老梅.有的竟從崖石上伸出數尺,便似虯龍倒掛旁伸橫出,姿態無不入畫,這樣一來,那座樓臺,便無殊深藏梅林之中,又與積雪一色,遠遠看去,只有紅欄在望,疏影橫斜,倍見異樣精神。

兩人方到庭院之中,已覺精神一爽,再看那院落當中,只不過在一帶梅林之中,築了一圍尺許白色雕欄,並不礙縱觀,更無門戶可言。

只東向有兩株老樹一南一北,虯枝互接,中留一洞,彷彿出入之所,樹外便是一道斜坡,婉蜒曲折直到山下,也滿植著梅花,但積雪甚深,卻無法辨出山徑來。

兩人一看,又相攜走出洞外,一同縱劍而下,等到下面一看,卻是一條峽谷,山勢三面合圍,只東邊似有出口,卻滿山遍種梅花,高下疏落各依山勢,一半天然,一半人工,整個谷中,便似一個極大梅園,這才慢慢想起來,這谷中一切佈置,原是自己學成劍術以後,二人一同設法建成。

便那梅花,若有異種,也由姐妹二人合力自各地移植而來,記得山下還有一道流泉,純系暖流,經冬不凍。上列三座紅橋,溪口更有一座茅亭,地當形勝,可以縱覽全谷,俯臨清溪。

試再一看果然如昔,紅橋寂寂,流水淙淙,無一不似尋舊夢,那伍秋月只自己驚奇而已,陸玉京卻喜得憨跳起來道:「姐姐你看,這地方如果等到黃昏月上有多麼好,即使能畫畫,有些意境也畫不出咧,我記得那谷口亭子外面,便是一片小湖,湖上還有一座長橋,那沿湖一帶,全是紅梅,雖然稍遜此間高潔,卻格外豔麗,這裡宜夜,宜月,如以此刻一天晴日之下而論,也許那邊的景色格外要好些,何不再去看看?」

秋月笑道:「你一生就是紅色,無怪恩師飛昇之前,說你綺障未除,前途堪慮咧。」

玉京撅著嘴道:「你老說這話,恩師飛昇不也好幾甲子嗎?我又有什麼不好呢,她老人家不也說你殺孽過重,天仙難望嗎?你怎麼只記得別人,記不得自己,那綠萼紅梅也是人間仙品,怎就愛不得呢?」說著,一賭氣,也不招呼秋月,直向谷口走去。

秋月笑道:「虧你已經修到散仙地位,怎麼這小性兒還是不改,我不過因為日前寒雲大師說過,我們大劫將臨,不得不大家小心一二,你怎麼又這樣起來。」說著,也一路趕了上去沿著溪邊,到了亭前。

那亭子正當兩山合抱,溪流奔放的谷口上,地勢稍高,一面可以縱觀谷中山色,一邊又可以遠眺外面湖上風光。

登臨一看,果然那谷外山坡下有一佔地二三百畝的小湖,環湖一帶紅梅都已盛開,湖心三五處沙洲,因為地勢較高又復向陽,花開更稠,一片紅霞映著晴天積雪,再有一道曲折長橋,環回聯絡,直到對岸,分外如入畫圖。

玉京笑道:「這不比谷里的滿山香雪又是一番景色嗎?」

正說著,那隻白鸚鵡又在亭角上叫道:「二位仙子,你們還不快去看看,橋那邊,峭壁下面,有一個死人咧!」

接著,又跳了兩跳道:「可憐,可憐。」

便張起翅膀沿著那橋向彼岸飛去,秋月不禁道:「奇怪,這裡看去雖然山勢一開,又有這片小湖,似乎並無出路,我為閉洞潛修,早加封禁,便上空也用移形換影之法,將原來地形更易,外面看來,不過一座幽森長林,便有同道空中經過,不是深知底蘊的人,一時也難闖入,怎麼會忽然有個死人之理?」

玉京忙道:「也許山外採樵人失足跌落亦未可知,你我平日尚向各處積修外功,何不前去看看,徜能救活,固然是一件小小功德,即使已死,無法挽救,也宜好好掩埋,免汙仙境,那白鸚鵡向不說謊,速去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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