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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天假奇緣,王孫仙子繼前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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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把頭一點,更不待慢,竟不走長橋,一縱劍光,直向對湖飛去.玉京也跟在後面,一同飛過小湖,到了那座參天峭壁之下,一看那峭壁下面,積雪未消,毫無異狀,除雪上間有墜落梅枝花朵而外,並無死人,不由詫異道:「這畜生,從不說謊,到底人在哪裡咧?」

猛聽那白鸚鵡又在頂際叫道:「在下面梅花樹上,在下面梅花樹上。」

玉京抬頭一看,那白鸚鵡正立在峭壁中間生出的一株老松上面,把頭直點,再看時,那松下果有一樹丈餘高下的古梅,那梅花開得便似傘蓋,樹頂上卻橫著一個青衫男子,壓得那花枝低了一片。

連忙用手一指,一施禁法,那人便憑空飛下,輕輕落在雪地裡,再走去一看,竟是一個少年書生,人已凍僵,死去多時。

她不由秀眉一皺道:「姐姐,這人怕沒有用呢?你瞧渾身已經冰僵,也許昨天便已墜落在這樹上了。」

秋月一看,伸手在鼻下一摸,人已氣息全無,但面色卻不似凍死人,彷彿氣絕未久,忙道:「你先別忙,且用我們的三陽回生丹試試看。」

說著從腰下絲絛上,取下一個白玉葫蘆傾出三粒粟米大小丹藥,放在那人嘴上,纖手一指,那人嘴一張,那丹藥完全滾了進去。

半晌之後,忽見那人手腳微動,額上髮際,漸出暖氣,倏然睜開二目大喝道:「大膽妖婦,竟敢戲我,你趙大少爺,生平不欺暗室,現在雖然不幸,國破家亡,流落江湖,氣節猶在,焉有受你這妖婦汙辱之理?」

二女不禁全是一怔,玉京首先嬌喝道:「你這人簡直豈有此理,你已凍死樹上,我姐妹好意救你一命,為什麼人才甦醒,便開口辱罵,是何道理?」

那人躺在地下,再定睛一看,連忙掙著坐起來四面一看,又向二女臉上看了一下掙著站了起來,深深一揖道:「我是在夢中嗎?二位仙姑何來,這又是什麼地方,方才昏迷實因昨夜山行,不幸遭逢妖婦,苦苦想逼,才以惡聲相報,並非有意開罪,還請原諒,既承救我一命,自當拜謝。」

說著又拜了下去,二女連忙避開還禮不迭,秋月又道:「愚姐妹乃羅浮二女伍秋月陸玉京,一向在此處香雪洞天修為,聞得山外現值元兵南下,相公既這等打扮,定是讀書人避難山中無疑,但不知尊姓大名,所云妖婦又是何等人,能先見告嗎?」

那人沉吟半晌方才自稱姓洪名澄宇原本江西吉安人,出身世家子弟,胡人南下,才棄文就武投在某統制門下,參贊戎機,兵敗投荒入山,卻不料一連十餘日無法出去,又與同行諸人失散,所攜乾糧全盡,只仗挖掘山糧充飢。

昨因連日大雪,山糧又吃完,所藏山洞,也被大雪封積幾乎凍餓而死,不得已勉強分開積雪,出來尋食,忽然遇著一青衣女童,引入一處宅第,供以酒食。

卻不料主人竟是一個妖婦,百般相戲,幸而另外有一男妖走來,才將自己藏起,因恐那男妖人走後,再來相擾,所以乘隙入後窗翻出,一路逃了出來,不想失足跌落便不省人事。

所言或許非虛,正等問那妖婦形貌,巢穴何在,玉京忽然冷笑一聲道:「姐姐,你理他呢,我們雖然救了他的性命,他卻全是說謊在騙人,知他安著什麼心呢,要依我說,最好還是把他送到山外去,不必再問了。」

那人不禁慌道:「我蒙二位仙姑相救,焉有說謊之理,經過實系如此,但不知仙姑何所見而云然,還望說明才好,要不然,不冤屈死人嗎?」

秋月也道:「妹妹從哪裡看出他是在說謊騙人呢?」

玉京面色微沉道:「他說他是江西吉安人,為何卻是一口嶺南口音,這是第一個不對,第二從江西到這裡相隔甚遠,他逃難怎麼會一下就到這裡來,第三我們這香雪洞天所用禁法,仙凡莫入,便這一片積雪也系你我行法逼出,洞天以外,此地從無降雪之事,他怎麼會因大雪封山跌落,這不全是在說謊嗎?」

那人聞言一怔,又將玉京上下一看道:「仙姑真是神目如電,決不容稍有假借,適才所言,雖有欺瞞,但情非得已,現在既被察出,自應實話實說,我實大宋宗室,世代襲封嶺南,現因胡人南下,當地莠民意欲執我獻偽官邀賞,才棄家遁入山中,不過,遭逢大雪封山,妖婦相逼以致失足是實情,絕無虛假,如果不信,不妨詳查便知實非妄言了。」

玉京又嬌喝道:「那你真姓名到底叫什麼呢?如果再不說實話,那不但非逐出山外不可,也許我這太乙神木劍便要發利市咧。」

那人不禁跪在地上道:「我決不敢再說謊,實乃世襲靖南候趙穎,逃難山中因為避禍才變姓名,如有虛誣,情願死在仙姑劍下。」

秋月在旁笑道:「既是一位末路王孫,且請起來,我姐妹雖然未受封號,山中修為,也與塵世興廢無關,但既同是漢族一脈相承,決無向胡虜出首之理。你儘管放心好了,更無庸因此避忌,不過,你說山中,真被大雪所封卻太奇怪了,此地向來四時如春,決無降雪之理,這洞天以內所有積雪,乃我姐妹因這滿山梅花,不容不稍有點綴,才作此狡獪以為陪襯,洞天以外哪得如此,再則那妖婦與男妖,究屬系何形狀,你既被誘入巢穴,當知面貌,還請不必再為欺瞞,從實相告才好。」

趙穎伏地道:「實系山中有大雪,此點決不敢說謊,那妖婦自稱玄英聖母,年紀不過三十來歲,男妖人並未看見,只聽隨侍女僮說是什麼兜率天魔石坤。」

秋月不由一驚道:「你聽得清楚,真是這兩個妖人嗎?卻不可胡說咧!」

趙穎道:「我前此說謊實非得已,焉有再敢相戲之理?」

玉京似也一怔,隨又喝問道:「這全是兩個厲害妖人,你既被她誘入巢穴卻如何能逃出來,又落在這峭壁之下,顯見又有不實不盡之處呢。」

趙穎慌道:「實情如此,我決不敢胡說,至於所以能逃出來,實因那女妖人將我藏在一間石室之中,又去迎接那男妖人,忽然眼前紅光一閃,耳邊又聽人說‘那魔頭既然暫時放過你,為何還不逃走,真打算等死嗎?’那門戶倏然洞開,這才能逃出魔窟。後來失足,便也因那紅光又現,心疑那是仙人,既然將我引出魔窟,必仍在前引路,這才向前奔來,卻不料一個失足竟跌下來,人便昏死過去,這全是實話決無半點虛假了。」

玉京聽罷,面色一轉,又向秋月道:「姐姐,照這樣一說,洞天以外的大雪,必系那魔頭,打算在此長住,所以用她那冰雪封山之法,以免外人侵入,或者竟有搜尋我們這香雪洞天,上門尋事之意。如果只她一人,我們決怕不了她,但有石坤助紂為虐便難說了,但不知那道紅光究系何人?又為什麼開禁制?將這人送來,這倒無法揣測咧!」

秋月沉吟半晌道:「如果這兩個魔頭果然是為此而來,那就難免從此多事,寒雲大師之言也許要應驗了,只是這人如何發落呢?」

玉京看了趙穎一眼道:「人既已經救下,不妨命他到谷口亭子上去,酌予飲食再為設法遣去便了。」

趕穎聞言,忙又拜伏在地道:「我已無家可歸,山外又已遍地腥羶避世無從,既蒙二位仙姑相救,情願在這府中執役,以終其身。否則能借一席地,容我自耕而食,也深所感激。如必欲逐出山外,逼作元胡臣民只有一死而已。」

秋月道:「不是我們不留你,一則這香雪洞天之中,除我二人而外,並無三尺之童,男女有別,彼此均有不便;二則我姐妹雖已修成散仙,但轉瞬魔劫即至,如果累你同罹劫數,也非救你本意,所以你還是到山外去的好,如懼妖人相害,我也可以將你送得遠些,到那附近城市之中,兵災原只暫時,不比在這裡要好得多嗎?」

趙穎又哀求道:「我於今已經國破家亡,即使出山逃得性命,也不過作一胡人順民而已,又將何以對我太祖武德皇帝於地下。實不相欺,我之所以竄入深山,便為了不忍辱身降志,否則莠民相逼,不過欲我迎降,以圖富貴,並非素有仇隙,如欲變節,當初也不入山了。」

「既蒙相救,還望成全到底,如以男女有別而言,只請賜一山洞略可容身,稍假漁獵之具,俾延殘喘足矣,決不敢擅窺仙府一步。即使二位仙姑魔劫將臨,我生死早付度外,那也只有認命了。」

秋月尚在躊躇,玉京卻道:「既如此說,這峭壁之下,便有一小洞,不妨暫住,只不許越那長橋,至於飲食暫時也無須你守獵耕耘,少時我再送些山糧釜灶來讓你自己料理便了。」

秋月忙道:「你是說的那昔年養鶴的小洞嗎?那地方潮溼異常,卻住不得人咧。」

趙穎又拜謝道:「但得一席之所足矣,潮溼無妨。」

玉京笑道:「他一定要賴在這裡,那有什麼辦法,除這鶴巢而外,哪裡有甚地方可以安置他,這是他自願如此,卻怪得誰來?」

說罷,用手一指道:「你且隨我來吧,這地方並不大遠,不過三五步便到了。」

趙穎一看,原來那洞便在老松右側下面,外面看去,並不很大,只有四五尺寬廣,七尺來長,走去一看,洞口有湖,離開水面不過四五尺,內面也只丈餘深淺。

三面石骨峋嶙,似經山泉洗刷而成,地下果然潮溼異常,只內面有一塊大石突出尺許,離地約二尺有餘,上面滿積鶴毛,一白如雲,其餘便空無所有,更無門戶可言。

他不由欣然道:「得蒙二位仙姑,以此一席地相假,於願已足,如有山糧炊具,我決定不履長橋一步,如果言不由衷,情願領責。」

玉京笑道:「既然你以此地為可居,那就不妨暫住,少時著蝶奴與你送山糧炊具來便了。」

說著纖手一揚,向空低喝道:「蝶奴何在,還不快來聽命?」

只聽得一個嬌婉的喉音道:「婢子在此,仙子有何差遣?」

接著便見眼前一道五色光華閃處,飛下一個十三、四歲的女孩子來,躬身而立。

玉京把手向那洞中一指道:「現在本洞已有外客蒞止,你可速取二、三十斤山糧,一份炊具和應用之物來,以供這趙王孫之用,不得遲誤。」

那女孩子答應一聲,向空中一縱,登時化作車輪大小的一個彩蝶一閃而沒。

秋月一看彩蝶飛去,又向玉京使眼色道:「此間事情暫時便作如此安排,你我也可回去咧!」

玉京把頭一點,便又一同向那長橋上走去,趙穎又拜了兩拜,便踅向洞中,在那突出大石上坐了下來,對著洞天無邊美景,不由長長出了一口氣。

這才覺得,擦傷之處,隱隱作痛,但精神煥發,與連日賓士萎頓之狀大不相同,心知靈藥妙用,一看二女在那長橋上緩步前行,長裙曳地羅袂飄舉,真和書中仙女一般,再經這湖光山色,和萬樹紅梅一襯托,便畫也畫不出。

他心中暗想,古人曾有劉阮誤入天台,得逢仙女之說,我在難中,何幸得此,但一轉念之間,又自驚道:「你方才得命,怎麼又這樣糊塗起來,這等想法,豈非該死已極。」忙又抱膝遠眺屏絕雜念。

但不知怎的,那目光一轉,又到了二女身上,尤其是對那陸玉京,竟放不下這一縷綺思。

正在自己極力剋制著自己,猛見一排黑影,又從空中,向這峭壁飛來,遠遠看去,便像一行雁子一般,漸來漸近。

再一細看,卻是六七隻彩蝶,顏色雖有不同,卻大小整齊如一,在日光下翩翩而來,好看異常,一轉瞬間,便落在地上,各化女童。

她們有的攜著釜灶,有的揹著口袋,有的攜著各種用具,紛紛放在地上笑道:「應用東西已經全取來了,王孫請自安排,恕我等不代料理呢!」說罷,仍化彩蝶列隊飛去。

趙穎一看,不由更加驚異暗忖,我久聞有羅浮仙蝶之說,誰知這樣靈異,但不知那二位仙女,是否亦為蝴蝶幻化。

想著連忙將應用東西,一一搬進洞去,略一檢視之下,不但用具應有盡有,還有一份被褥,心中更加感激,適覺腹中飢腸碌碌,忙將送來山糧汲水就釜灶煮食,鋪好被褥躺下,多日勞頓之下,不禁一覺睡去。

在另一方面,二女回到谷內,秋月佇立亭上不禁蹙起雙眉道:「此人之來太嫌兀突,恐怕不是什麼好兆呢!」

玉京笑道:「管他呢?我們雖然超然物外與世無爭,究屬漢族子孫,終不成將一個虎口餘生的末路王孫推出去,讓他葬送在胡虜或者妖人之手嗎?再說,我們平日尚且多方修積外功,今天在自家門前焉有不管之理。」

秋月搖頭道:「你錯了,我們既遇上事,焉有見死不救之理,我是說洞天以外,已有兩個妖人近在咫尺,那道紅光又不知是誰,你知道他把這人送來,安著什麼心嗎?寒雲禪師日前已經說過,你我魔劫將臨,也許便與此事有關咧。」

玉京忿然道:「便寒雲禪師不也說人定勝天嗎?即使我們魔劫將來,又豈是不問外事便可了的,那玄英聖母姚紅紅,原是你我手下敗將,如今不過仗著幾件在北極窮陰之中用冰雪煉成的邪寶,我們還怕她不成?即使再加上一個兜率天魔石坤,憑我姐妹合力也不難對付,如果讓這兩個魔頭,在我們這香雪洞天之外,公然久住,那才是笑話咧,再說萬一兩個魔頭,已知我們住在此地競自破禁叫陣,你能說不出去嗎?」

「與其讓她先來,不如我們乾脆,還是先下手為強,即使不勝,也還落個英名,否則便難說了。至於那送人來的紅光,要依我忖度,他既非妖邪一起,定是正教中人物,說不定便有借我姐妹之手除去這二妖人之意,要不然,他又何必多此一舉咧。」

秋月不禁沉吟不語,半響方道:「依你之見,打算如何呢?」

玉京道:「如依我見,不如索性開禁出去,就附近查察一下,這事不就完全明白了嗎?要不然這悶葫蘆打到幾時?」

秋月沉吟道:「我並非怕事怯敵,實在因為過去樹敵太多,寒雲大師又有大劫將臨之說,所以才不得不稍加慎重,既如此說,我陪妹妹出去檢視一番便了。」

正說著,忽見那白鸚鵡又飛來,落在亭上叫道:「可怕,可怕,出去不得。」

玉京不由嗔道:「這洞天之中,上下四周全有禁制,你這畜生怎麼知道可怕,出去不得?」

那鸚鵡一下忽然飛進亭子,落在秋月肩上,又叫道:「可怕,可怕,出去不得。」

秋月方問:「你看見什麼啦?是不是有人要你這樣說的。」

那鸚鵡卻不開口,又一振翅飛去,玉京笑道:「姐姐怎麼好好聽起一個扁毛畜生的話來?須知躲得過的便不是劫數,是劫數卻決躲不過呢,真等人找上門來那就遲了。」

說著一摸身邊寶劍,又道:「姐姐如真不願出去,且待我上去一看如何?」說罷,手挽靈訣,便向空中飛去。

果然也是積雪滿山,連溪流泉澗也都凍合。

正待詳細檢視,妖人藏身何處,忽聽身後一聲冷笑道:「我道是誰,原來卻是你們兩個丫頭。老實說,我已找了你們好多時咧,既然用了這冰雪搜山之法也不怕你們不出來,如今我們該算一算五指山那本舊賬了。」

兩人掉頭一看,只見一幢灰白光華,罩定一個三十上下的紅衣少婦,下面又託著一朵深黑色玄冰結就蓮花,正是那玄英聖母姚紅紅。

玉京首先大怒道:「你這妖婦上次幸逃不死,讓你全身遁去,已是絕大便宜,如今膽敢上門尋事,我葳靈仙子陸玉京如果怕你還不出來咧,你待怎樣?」

那姚紅紅,原系阿修羅老妖外室,迭來中土淫掠美男供其採補,上次正率門下愛徒十二人,在南海五指山暗暗安下巢穴,向嶺南各地四出搜尋面首以供採補,卻想不到為秋月、玉京二人無意中撞上,當將巢穴破去,並將孽徒十二人全部殺死,便紅紅本身也受重創,僅以身免,逃回北極去。

她因南方地暖,欲以北極窮陰寒酷之寶取勝,便在冰雪之中苦煉多年,近日邪寶方成,趕來尋隙,誰知明知香雪洞天,便在羅浮山陽,卻被伍秋月用移形換影之法瞞過,洞天之外,又有神妙禁制,一點也尋不出來。

所以只有把整個羅浮二山全用冰雪搜魂大陣佈滿,打算逼使二女出來,偏偏又逢著窮途末路的王孫趙穎無意闖入山中,竟被看中,差弟子誘入臨時魔宮,方圖盜攝元陽,卻好那兜率天魔石坤路過,一見山中已被冰雪妖陣佈滿,大詫之下,略一檢視,竟是妖婦姚紅紅。

一問所以,聞得羅浮二女均以童貞入道,元陰未洩,人又均極美豔,因此除與紅紅相與淫樂之外,併力允相助,卻想不到因此一來,卻被另一位功力極高的前輩仙俠乘機將趙穎指引逃出,又故意將他引入香雪洞天,以了另一因緣。

紅紅與石坤恣意淫樂之後,這才又想起趙穎,已是四出追尋不著,正在詫異,兩人分頭搜尋,忽見二女破禁出來。

那妖婦自恃二次來到中土,功力遠勝以前,又仗著石坤大援在後,一經叫陣便下毒手,一聽玉京答話,便也大喝道:「上次是你聖母一時疏忽,才被你們僥倖制了無機,你當還有那等便宜嗎?」

說罷,把手一抬,猛見綠光一閃,轟的一聲大震,陰雷過處,那近處山峰之上,忽然飛起十二高聳人云的皂旗。

薯時間冰雲四合,將那一輪晴日,倏然遮沒,接著一陣強烈陰風過處,那十二皂旗,立刻化著十二根通天玄冰高柱,四山積雪寒冰,隨著向中央合起,那一陣酷寒,簡直教人有點受不住。

秋月見狀,連忙也冷笑一聲,先從佩囊之中取出一面陽烏靈曜寶鏡,拿在手中,略一晃動,只見一道硃紅色光華,便似初升旭日一般。

一齣手,便有一般陽和之氣,直向十二根玄冰高柱射去,光化所及,冰雪立消,四面稍一旋轉,冰雲全解,那輪睛日復又重現,妖陣因之立破,接著又飛出一道綠沉沉的光華向妖婦打去。

妖婦姚紅紅一見苦煉的那十二根玄英旗一上來便被破去,不由大驚,忙又飛起一團銀光,向二女打去,卻好和秋月所發綠光迎個正著,才一接觸,又是震天也似的一聲巨響,綠光倏然暴漲,立現萬點金芒,那團銀光也被炸得粉碎。

姚紅紅一見連失二寶,一看那太乙青靈金芒梭,威力較之在五指山所見更盛十倍,正待逃走,猛又聽玉京嬌喝道:「妖婦今日合當命盡,還待向哪裡走?」

喝罷,一道青光,神木劍隨之出手,向紅紅橫掃過去,紅紅初見青靈金芒梭與前不同,便已無法抵擋,再見神木劍飛來,哪敢停留,忙將所煉玄英劍放出,打算擋它一擋,即便遁走。

誰知一道鳥光方才放出.那道梭形綠光,已挾著萬點金芒當頭罩下,紅紅一見已經無法自全,不由把心一橫,頓露兇狡毒惡之色,竟不顧肉體,一面把在北板所煉寒蜃淫穢之氣,聚在丹田,一面口吐一粒玄英神雷轉向青靈金芒梭上一迎。

只聽得一聲大震登時血肉橫飛,那青靈金芒梭,也向後略為一退,她的元神卻在血光之中遁走,那寒蜃淫穢之氣,也隨之發作,立化一片五色彩霞,向兩人飛去,看去雖像一層薄霧,並無強烈光華,而且見風即散,卻淫惡異常。

二女不知,尚以為一件邪寶未能發作,被那青靈金芒梭和神木劍紋碎,立刻全被沾染,秋月站得稍遠,又有一件護身之寶,還無大礙,玉京卻不由打了一個寒噤,只覺得小腹之下,忽然一股暖氣,直散四肢百骸,便似乎日打坐已到活子時境界一般。

但一剎那間即已,也末注意,一見妖婦已誅,正待搜尋巢穴所在檢視有無黨羽,忽見山後一點紅星疾馳而來,還離開好遠,便聞大喝道:

「兩個無知賤婢,膽敢將玄英聖母殺死,還不火速住手,隨你石祖師回去,好好將元陰獻上,以贖此罪,如若不然,那就難免煉魂之苦了。」

說罷,人隨聲至,但見暗紅色光華一閃,半空立刻現出一個赤面長鬚身披大紅白鶴道衣的人來。

秋月心知必是兜率天魔石坤,連忙一指青靈金芒梭打去,那石坤自恃功力極高,並不把二女放在心上,託大過甚,誰知青靈金芒梭,乙木之中暗藏西方庚金精英,一被打中立生妙用,方在一朵紅雲上站著,便迎個正著。

萬點金芒齊發,再被乙木所化青光罩著,一下雖未象妖婦紅紅立被絞碎,也只在那綠光金芒之中翻騰不已。

秋月料定老魔功力決不止此,方在嚴密防範,玉京在旁,一見兜率天魔已被困住,心方以為老魔浪得虛名,已經黔驢技窮,想加速將其消滅,暗暗取了九根太白神芒,準備打去。

那太白神芒,也用太白金精煉成,看去極細,只不過二三分長短,如不發光,倉猝之間,簡直不可辨視,但一經打中人身,順著血脈,直攻心臟和玄關紫府,常人當之立斃,更專傷修道人元神。

秋月因此寶毒辣異常,不遇強敵大仇決不許輕用,玉京卻因老魔素有天外三魔之稱,又恨他口出穢言,心想一下制其死命,所以一下取了九根在手。

正等乘隙發出,忽見石坤在那青靈金芒梭之中,猛然一伸雙臂,身子暴漲十倍以上,滿身均發赤焰,那神梭光芒竟制他不住,一下脫身出來,厲吼一聲道:「兩個賤婢休走,你祖師爺如不將你二人拿住,吸盡元陰,再帶回去慢慢消遣,也不算是兜率天魔。」

喝罷,渾身衣冠蛻脫,上下一絲不掛,便似山精也似的,一伸大手,雙臂驟長數丈,一手一個向二女抓來,卻好玉京捻著那九根太白金芒在手,見狀不由臊得粉臉通紅,猛將纖手一揚,九針同時發出。

只因她心中恨透老魔,又將金芒光華隱至極微,所以老魔竟一點也未看見,那兩手來抓這勢又極猛,一下單隻手上就中了三根,那六根也全打在身上。

老魔只覺身手一麻,便似九根火針鑽進皮肉之中,方說一聲:「不好」,那隻去抓秋月的手也被一幢強烈寶光,從秋月身上飛起擋了一下,著手處便似生鐵洪爐一般,鬧了個姆食中三指齊折,痛徹心肺。

這一連幾處重傷,但鐵石人也受不住,尤其是那太白神芒,一著身,便向各要穴鑽進,腹上一根,一下便將原神釘住,連忙封閉,已受重重損傷,不由厲吼連連,縱起赤焰便待逃去。

玉京貪功心切,一縱神木劍光又趕了上去,秋月方喊:「妹妹留心,此賊厲害,容他走吧。」

那石坤猛一掉頭,忍著諸般痛苦,豎起雙眉大喝道:「萬惡丫頭,我怎肯與你干休!」

喝著,忽然飛起一道金烏色光華,向玉京飛來,玉京忙用神木劍一擋,卻不料那道烏金色光華,乃系石坤煉的天狗化骨五毒子母妖釘,方被劍光一擋,立即一分為二,穿過劍光打到。

秋月在一旁一見不好,忙將青靈金芒梭一指,又迎了上去,一下將上面一釘裹住,那下面一釘,正釘在玉京右大腿內側。

那釘一著人身,毒性立刻發作,一條玉腿便似火燒一般,雖然勉強用真氣將身脈封閉,不讓毒氣內侵,人卻支援不住,直從空中掉將下來。

那兜率天魔石坤獰笑一聲道:「狗丫頭,這一來也夠你受的了。」接著紅光一閃,即時逃去。

秋月一見玉京受傷,連忙用手一指,略開禁制,先將玉京送入洞天,接著又一催青靈金芒梭,將那妖釘絞碎。

那妖釘雖然一遇劍寶打去,立刻生生不已,見血方停,無如青靈金芒梭正是剋星,一下便被那萬點金芒制住,化作一片鐵屑向四山落下。

秋月正等收梭迴轉洞天,檢視玉京傷勢,忽然眼前紅光一閃,那峭壁之下陡然飛上來一個蓬頭垢面的中年叫化,哈哈大笑道:「痛快,痛快,羅浮二女果然名不虛傳,一下竟將兩個左道中有名的人物全給打發回去,這倒省了我不少的事,不過這樣一來,你們這兩個妞兒,全不免又要到人間去歷上幾劫咧。」

說罷,把手一揚,一道紅光擲過一封簡帖來道:「葳蕤仙子好好接著,留待後用,我去咧。」

說罷一道硃紅直上雲霄,倏然不見,秋月一看那家數,竟是丐仙大同教主彭康,一手接著那封簡帖,方高叫道:「彭老前輩且停雲路,我還有請教之處。」

但人已去遠,那四山積雪盡消,一天晴日又復高張,峰巒依舊清新,泉流也潺潺有聲,絕非方才凍合之狀,再開啟那仙簡一看,只見一共三幅小黃麻布,卷在一處。

那第一幅上,註明即時開閱,上面用硃筆寫著:「兩魔一誅一逃,暫時回洞小住無妨,魔穴及所攜妖徒,已代料理,無須再為檢視,玉京所中妖釘,已留靈丹,但須用人力吸出積毒方可收效,慎之慎之,莫誤前因。」

那其餘兩幅,卻如膠著,無法開啟,知是未到開時,但卻無丹藥,正在不解,心疑彭康忘記留下,似又決無此理,忙又開禁,向洞天之中落下,只見玉京人已倒在那峭壁下面,那趙穎正立在身邊叫喚著。

連忙縱劍飛去,再一細看時,玉京面色已如死灰,兩隻妙目,雖然睜著,卻咬緊牙關,說不出話來,滿臉痛苦之色,那趙穎手上託著一粒紅如火炭,大如龍眼的丹藥,正躬身說:「這是那位仙人留下的靈藥,只仙姑告訴我傷在什麼地方,設法將那毒氣吸出,將這丹藥半敷半吃,便可無礙,不過那仙人說卻遲不得呢。」

玉京不開口,把頭連搖,秋月忙道:「你這丹藥從哪裡來的,是一個象叫化樣子的仙人所贈嗎?」

趙穎連忙躬身道:「方才二位仙姑出去不多會,便有一位仙人,馭著一道紅光從天而降,交下這一粒仙丹,說少時陸仙姑,必中妖人毒釘,只他這靈丹可解,但必須用嘴在傷口上,將侵入之毒吸出,直至見血便是毒淨,然後再將這粒丹藥搗碎,半敷半服,便可無礙,不過一再叮囑說千萬遲不得,只一延誤,毒一入骨,便不可救,一過六個時辰必化血水,連屍骨全要爛盡。」

秋月道:「你說了半天,那仙人到底是一個什麼長相,還交代什麼話沒有?」

趙穎道:「那仙人雖然生得不俗,打扮卻果然象個叫化子,他對我,除給這一粒丹藥,便說是這是救人的事,不用避嫌,也不可嫌髒,並且說二位仙姑只過了這一場小劫,便可得一甲子安閒,便我也可隨同修為,不過因此也許招來群魔環攻,但那是一甲子以後的事,好自為之,人定亦可勝天,此外便沒有再說什麼了。」

秋月略一沉吟,方問:「那贈丹的老前輩乃系大同教主彭康,我適才已經見過,並留有三個簡帖為我們未來之用,第一封簡帖即是今日之事,所言正與這位趙王孫所說大致差不多,你到底傷在哪裡?卻不可自誤咧!」

玉京不語,只用手微微一指腿股之間,接著把頭連搖,秋月見狀,一見那妖釘竟釘在大腿內側,這才猛省玉京以不欲趙穎接近之故。

連忙雙手托起玉京道:「妹妹不可固執,這是救命的事,彭老前輩,說不定另有深意亦未可知。」

說著抱定玉京,又向趙穎道:「適才簡慢,還請勿罪,且請隨我到蝸居冷香閣上,再從長計議吧!」

說罷,暗中一施大挪移法,趙穎只覺眼前一花,已經到了那座白石樓臺之中,那樓可五楹,上下潔白如玉,長廊曲檻,界以朱欄,秋月託著玉京,將頭向正中一楹一點道:「王孫可請此間稍坐,容我把妹妹安置下來再說。」

說著,託著玉京徑赴西邊一間,將玉京輕輕放在榻上,取了一柄剪刀,將下衣剪開一看,只見那妖釘長不過三寸,已有一半沒入肉中,周圍一片烏黑,順著妖釘直流黃水,一條粉腿,自膝蓋以上,全作黑色,不由又悄聲道:「妹妹,此人決系由彭老前輩送來已無疑義,那老前輩明明可以將藥交我,卻偏偏送在他手上,定必另有用意,你如今已經危在旦夕,元嬰又未能修成,與其就此轉劫,何如暫且從權,如能假他之手,醫好此傷,不妨暗傳吐納修為之法,將來助其成道,不也足以報答了嗎?」

玉京自中妖釘,傷處便似火燒,毒氣內侵,漸漸封閉不住,不禁兩淚交流,把頭一點。

秋月又替她把身體端整好,將那隻受傷的腿,平放在榻邊上,用剪刀沿著妖釘,開了一個茶杯大小的圓洞,然後向外間喚道:「趙王孫且請進來動手吧,我已和舍表妹商量好了呢。」

那趙穎人在外間,但見幾淨窗明,塵飛不到,琴書丹鼎,位置井然,那檻外更是萬樹梅花,滿山積雪,方在暗想:不料投荒入山,卻逢如此仙境,果然在此修為,也算因禍得福。忽聞秋月相喚,立刻繞出長廓向西間走來。

才一入室,便聞花香馥郁,有逾尋常,再看時,那室內除南北各有一個極大月洞窗戶而外,東西兩壁竟全是澄如秋水的一片烏銅明鏡,鏡前羅列著十來株一人多高的線萼虹梅,枝幹橫斜,相互虯接,正好將通長一室分為兩部。

前面半間,放著一張白玉琴臺,一張梅根雕成小几和兩張坐具,後半間卻在梅花樹下,安了一張短榻,四周花枝低椏開得正好,便似一個天然帳幔一般,最妙的是那二面鏡光互射,看去深遠異常,便與身在梅田中無異,那片花香,便從各樹而來。

那秋月正扶著榻前一株老梅乾,紅著臉道:「既承王孫慨允救舍妹一命,便請來吧,不過傷在不便之處,還請恕過褻瀆之罪才好。」

趙穎躬身道:「我承二位仙姑相救在前,又蒙仙人指示,但願得效微勞相報於萬一,於心或可稍安,仙姑怎麼這等說法呢?」

說著,目不斜視,走近榻前一見傷在股際,也不禁微怔,秋月連忙一手執定妖釘笑道:「這釘一經起來,便須用口吮著,卻遲不得呢,少時此釘如有異狀,也請勿驚,全有我咧。」

說著先將青靈金芒稜放出,一片沉綠光華停佇在榻前,纖手微起,那釘立被拔出,但見創口黃水直流了出來。

趙穎方待俯身下去吮吸,卻不料那釘一起,玉京唉呀一聲,人便昏了過去,那妖釘也化一溜烏金色光華,向北窗飛去,恰好那一道沉綠光華,向上一合,又復圈住,看去只一團三尺來長不到一尺來寬的綠光,籠著那三寸來長的一條黑影在閃動著,但上下翻騰不已,便似活的一般。

秋月慌道:「王孫仍請照彭老前輩所傳之法救人,此釘卻非送到外面消滅不可,恕我暫時不陪咧。」

說罷,一指神梭,推開北窗連人帶寶直向窗外飛去。這裡室中只剩下趙穎和玉京二人。

趙穎手中託著那丸靈丹,一看玉京面色大變,那傷處黃水,象泉湧一般,人已狀似死去,再也顧不得避什麼嫌疑,連忙低下頭去,張大了口,吮向創口一吸,竟鬧了個滿口腥臭,連忙吐去,再吸第二口,一連四、五次以後,那創口黃水漸止,吸出來的全是紫黑穢血,又吸了幾次,血色才又漸轉紅。

那玉腿上,青黑之色也漸漸褪去,只創口略見青紫,忙將自己口中穢血吐盡,又將那粒丹藥捻碎,一半塗在創口上,一半塞向玉京口內。

只苦口中腥臭異常,又恐毒氣侵入腹中,四面張望,正在尋覓水漿準備洗嗽,忽見秋月又從窗外飛進,一手託了一個大葫蘆,遞了過來道:「王孫辛苦了,這是本山清泉,且請嗽一嗽口再說。」

趙穎才接過葫蘆,秋月又捧上一個玉盆,承著讓他洗嗽,趙穎也顧不得客氣,把那一大葫蘆水嗽完,才覺口中涼爽。

秋月放下玉盆,又從壁上一個小櫥之中,取來一瓶花露,傾在另一葫蘆之中笑道:「這是玉京妹妹所採紅梅精英,甘芳香冽,入口清涼,功能去毒益神補氣,你不妨多吃幾口,以防毒氣無意中侵入,這本是她的東西,我只不過代做主而已。」

趙穎試吸一口,果然甘芳異常,滿口清香,連忙將那一葫蘆水全吸了下去,這才覺得穢氣全消,神清氣爽。

再一看那榻上的陸玉京,面色也全轉紅潤,便忙向秋月申謝,又打了一恭道:「陸仙姑既服下那仙人靈藥,諒也無礙,請恕我先行回去咧!」

秋月笑道:「王孫且慢回去,那鶴柵決非待客之所,暫請外間少坐,容待舍妹醒來,再妥為款待如何?」

趙穎急忙又躬身道:「我不幸遭逢國難,又險罹妖人毒手,誤入仙山幸蒙相救,得允以鶴柵相假,已是萬幸,怎敢復有奢望,還請暫時容我回那鶴柵,只有呼喚再來便了。」

說著又深深一揖,便向樓下走去。

秋月見挽留不住,也只好暫時由他,半晌之後,方見玉京醒來,猛睜妙目道:「那妖釘已經起下了嗎?,我已不感其痛咧,那位趙王孫又到哪裡去了?」

秋月微笑道:「那枝妖釘早巳起下,已被我用青靈金芒梭裹向山下銷燬了,你那所受毒氣,也全由那位趙王孫吸盡,如今人已回鶴柵去咧。」

玉京不由粉臉通紅道:「你真的讓他的嘴來替我吮傷嗎?這教我怎麼對得起人?」接著又道:「你怎麼不攔一下,這真胡鬧呢!」

秋月笑了一笑道:「你怎麼又怨起我來,這是他自願的,又沒有誰逼著他,而且我也問過你,你當時不也點頭嗎?這怎能怪我呢?」

玉京不由更漲紅了臉,再一按繡榻,掙著坐起來,一看股際傷處,只見青黑血蔭全消,創口上蓋著一層靈藥,但因正當股際,心下更為羞臊難當,恨不得要哭出來,情急之下把牙一咬道:「我如再遇上石坤這個魔崽子,不把他煉成飛灰,也不洩我心頭之恨。」

秋月知她心中害羞,忙道:「你不必生氣,我看那老魔頭也中了你好幾根太白神芒,那東西只一打上,也自難受,如果元嬰初成,捱上這一下,便不壞道轉劫,至少也得三五十年才能出來害人,權衡利害得失,你並不算吃虧,也就扯個平而已,何必難過呢?」

接著又道:「倒是那位趙王孫,既系大同教主彭康遣來,又有恩於妹妹,卻似乎不好再令他住在那鶴柵之中,我的意思,打算請他暫時遷往那湖中沙洲橋亭之上,比較於心稍安,你意如何?」

玉京含羞道:「此事但憑姐姐主張,你又何必要問我咧。」

秋月微笑道:「不過此人看來極重然諾,卻一時未必便肯答應咧。」

玉京紅著臉道:「你已問過他嗎?」

秋月道:「我雖沒有和他說請他住到橋亭上去,但是因為你昏迷未醒,想請他在外間稍坐,他卻堅持不肯,執意非回那鶴柵不可,由此便可知他為人執拗了。」

玉京半晌不語,秋月心疑重傷之後,或許思睡便道:「妹妹傷勢方好,不必多所思慮,容我先去和他說說再作決定,要不然,便依那鶴柵再闢出一處精緻石室來,不也就可住了嗎?」

說著又道:「你且安心靜養一會,我去去就來。」

說罷,下樓一縱劍光,直向那鶴柵飛去,才到峭壁之下,只見趙穎孤身一人,正在水邊徘徊著,一見秋月飛降忙道:「伍仙姑怎麼又來,陸仙姑醒來沒有,那傷勢現在如何?」

秋月笑道:「她已醒來,傷也全好,只創口未復,精神萎頓而已,我之所以特為趕來,實因此間決非待客之所,所以適才已和舍妹商量好了,打算請王孫移居那湖中橋亭之上,尊意如何?」

趙穎躬身道:「仙姑無須費心,只能長居此地於願已足,這洞雖然狹小,但溫暖異常,只外出一步,氣候便自不同,現已屢試不爽,坐臥其中也頗舒適,避難人得此已出意外,怎敢復有奢望。」

秋月不禁大詫道:「這洞天之中,本來四時如春,只因我與妹妹,欲以雪月來陪襯這萬樹梅花,才行法佈滿這四山積雪,所以略有寒意,不過這洞甚淺,又無門窗帳幔之屬,卻不能與外間寒燠大異咧。」

說著,移步也走進鶴柵一試,卻不料進去之後,果然立覺和暖,心中更加奇怪,但仍極口勸那趙穎,遷住橋亭,無如趙穎卻執意不肯,只有暫時別過先得回去不提。

那趙穎等秋月走後,又走向洞中那塊突出大石上睡倒,不禁朦朧睡去,等一覺醒來,一片淡白月光,已將洞中照了一半。

再把頭一抬,只見一丸桂魄,已到東山之行,湖水因風,幻成一片金鱗,那條長橋,曲折倒影水中,全似一條蒼龍一般,再出洞一看,那高下錯落的梅花,在雪月交輝之下分外顯得異樣精神,不禁徘徊水邊,不忍歸去。

只堅守前約,不過長橋一步,流連既久,忽覺寒意漸甚,身上又只薄薄一層破袷衣,哪裡禁得起?才緩步又走向那鶴柵。

猛見那大石背後,洞壁上忽現一團清光,大如海碗,看去竟似一面明鏡,不由奇怪,等人一進洞,光華愈甚,只照得洞中通明,便如白晝一般,再爬上那塊大石時,那團清光,竟是從石壁之中送將出來,試著用手一摸,卻又平滑了無痕跡,只著手處,石質細膩溫潤異常,而且微有暖氣,直透指掌,一經著肉,便竟十分舒適。

他心中更加驚異,試將雙掌蓋在那團清光之上,光華雖然稍隱,而那一對手掌,便和映在強烈燈光之下一樣,筋骨血脈畢現,暖氣更從掌心進入雙臂,直衝胸肋,下達丹田,倏又轉向四肢百脈,上達泥丸,其輕快愜意,簡直從未曾有。

他正在不解是何道理,忽又覺那塊石頭著手處,漸漸向外突出,慢慢隆起,一雙手掌,竟然按捺不住,試將雙手一撤,那塊發光壁石,應手而落,內面卻現出一個尺許長、三寸來寬,寸許高的玉匣來。

清光愈盛,忽然紅光一閃,那玉匣上又現出兩行朱書篆文來,一行大字是「合德奇書」四字,那一行小字卻鐫著「莫忘莫助,唯精唯一,欲窺玄妙,視此秘笈」十六個小字。

這才知道,一定是前仙所留丹訣,連忙起身,對著洞壁拜了八拜,雙手捧著那玉匣向外一抽,洞內清光頓隱,那玉匣卻光華隱隱,尤其是那兩行朱字,看得清清楚楚,只苦了那玉匣卻是一塊完整青玉,毫無可以開啟痕跡,忙又跪下祝告道:「弟子趙穎,幸蒙仙師留贈此書,如果有緣,還請開示,俾窺玄妙,倘非弟子所應有,也請稍示徵兆,當即仍藏壁中,以待後人。」

方才祝罷,忽聽玉匣之中發聲道:「此書雖非道門正宗,卻頗具煉魔修為之用,得者便算有緣,欲開玉匣,只須咬破指尖,稍沾人血,立刻自開,另附劍寶各一,只能守以至德,便是入道之基。」

趙穎一聽,又捧著玉匣,對著洞壁跪下,將右手食指放在口中,咬破了一點,容那血浸了出來,便向匣上略塗只聽譁卟一聲,那玉匣登時爆開。

趙穎一看那匣內,除了藏有一卷古錦裝成的書軸而外,還有一柄紅若丹砂的小劍,和三顆異香撲鼻的丹藥。

他正在又向空中叩謝,忽聽玉匣又作聲道:「你先將這三粒易骨洗髓丹服下,便可開閱我這本劍訣,那封穴石鏡,也是我昔年煉魔之寶,可連此書鏡一併收存,他日自有妙用。」

趙穎連忙取丹服下,一面又叩問:「既蒙仙師留賜劍寶靈藥,還請示知法號以志弗忘。」

那玉匣卻寂然無聲,不再作答,連問數次始終寂然,但自服靈丹之後,丹田奇暖四肢百骸均覺舒泰,正在高興,打算開閱那捲合德奇書,忽又感身子漸漸痠麻,骨節之間隱隱作痛,渾身鬆懈,一點氣力俱無,不由又生疑慮,忙將書劍石鏡收好,渾身愈覺漲痛不已,漸漸忍耐不得,只有躺在石上呻吟著。

直到天明,人漸昏沉,忽聽耳畔那陸玉京在低喚道:「趙王孫你是怎麼了,覺得哪裡難受嗎?」

又聽伍秋月道:「看這樣子,他也許是昨日吮那妖釘邪毒已侵入腹中,也中了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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