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穎心知二女已來,再睜開兩眼一看,果是秋月、玉京均已站在身邊,正待掙扎起來,無如四肢腫漲,再也動彈不得。
玉京又含羞道:「你好好的,為什麼一夜之間忽然渾身全腫了起來,臉上也一片火赤,是那妖釘毒氣侵入腹中嗎?趕快將情形告訴我們,這卻遲誤不得呢!」
趙穎連忙把頭一點,忍著漲痛道:「二位仙姑什麼時候來的?請暫恕我無力起來了。」
玉京嗔道:「你這人,已經到了這等地步,還客氣什麼?再不將病的說出來,不急死人嗎?」
趙穎連忙謝過,匆匆將昨夜之事一說。
秋月失驚道:「那白玉蟾真人所留的劍鏡合德奇書,全被你得去嗎?這卻福緣非淺咧,不過他那三陽易骨洗髓丹,服後必須用道家吐納功夫,執行一周天,方能氣血流通,否則便需用人工按摩推血過宮,才不至阻滯,你只吞下去一點作用沒有,怎麼行咧?」
玉京聞言也是一怔,接著又笑道:「如果真是因服了那三陽易骨洗髓丹,倒又好辦呢。」
說著,掉頭向秋月道:「姐姐,看這樣子,他平日決未習過吐納功夫,如今只有用按摩推血過宮之法咧。」
秋月微笑道:「這倒好,昨日他才救你一次,今日便須還賬,不過這推血過宮,要得好一會工夫,只有偏勞你了,我先去咧。」
說罷轉身徑去,玉京方說:「你別走,我們輪換著替他按摩不更快嗎?」
秋月搖頭笑道:「人家昨天怎麼待你來,如何卻向我身上推,對不起,我是恕不奉陪呢。」
說罷,縱劍直向對湖飛去,玉京不由恨了一聲,玉頰通紅,再一細看趙穎臉色,越發紅赤,兩隻眼睛裡,也似乎要冒出火來一般。
連忙含羞道:「昨天承你不辭汙穢救我一命,心方感愧,特來申謝,不想你今日也薄有災難,這倒是想不到的,不過你放心,這三陽易骨洗髓丹一服下去,本可抵得一甲子吐納功夫,只可惜你不懂得執行之法,以致藥力過猛,人受不住,如今只須我用推血過宮之法,使得氣血流通便好了。」
趙穎已經膚管如裂,漲痛難忍,忙道:「我先蒙救命在前,便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些許微勞何足掛齒。」
說罷,目注玉京似求速施妙術,以解痛若,但又不便開口。
玉京見狀,連忙捲起長袖,紅著臉道:「你別再客氣了,如今我們已和一家人一樣呢。」
說著纖手一起,先在趙穎臍下關元氣海之間,輕輕按著,慢慢揉推起來,趙穎只覺那手著處,溫暖異常,再加上玉京伏在身側,吹氣如蘭,脂香暗送,不禁把那痛楚忘了一大半,呻吟也為之略止,玉京看著他,一雙妙目一轉道:「你最好聽其自然,別把氣屏著,勉強忍痛那反而不好呢。」
說著先將任脈氣血推開,接著又命趙穎側轉身來,在他督脈上慢慢推拿按摩,等任督兩脈一通,趙穎痛楚大減,酸漲也好多了。
玉京又在他四肢上慢慢推拿著,漸漸全身氣血完全貫通,不但其病若失,並覺異常舒適,便初服靈藥也無此境界,只覺丹田火發,人好春困,真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一雙眼睛直看著玉京,不由的心涉遐想,那玉京也似覺察,倏然纖手一停。
玉頰微紅道:「好了,這會子還覺酸漲疼痛嗎?」
趙穎搖頭道:「謝謝仙姑,我已全好呢!」
說著便待起身相謝,玉京笑著用手一攔道:「你先別起來,我還有話說呢。」
接著又紅著臉道:「你別再仙姑仙姑的亂叫,讓人聽起來多麼寒傖,老實說我姐妹在這羅浮山香雪洞天修為已有數甲子,不但來往素無三尺之童,便同道女仙也極少過從,此番大同教主彭康卻無端將你送來,豈非天意使然,況你又不辭汙穢救我一命,今後彼此無殊骨肉,還望以道友相稱足矣,如再這樣,我便不答應啦!」
趙穎忙道:「二位仙姑已是散仙一流,我一凡夫,怎能如此稱謂,倘許常為仙府侍者,還請不必令我過於僭瀆才好。」
玉京聞言把頭一掉嗔道:「你這人怎麼這樣不聽話,我如拿你當侍者看待,能這樣不避嫌疑嗎?再說,你已得受白真人所留仙錄鏡劍,今後如加勤習,說不定功力會在我和表姐之上亦未可知,怎的偏如此說法,真打算嘔死人嗎?」
趙穎慌忙起身道:「你別生氣,我這就改口還不好嗎?」
玉京倏的回頭一笑道:「如今就改口也遲了,我連道友也不許叫咧。」
趙穎不由一怔道:「連道友也不許叫,那我該叫你什麼呢?」
玉京不由玉頰便紅,又掉頭去唾了一口道:「啐,我才不理你呢!」
半響方道:「這裡委實住不得,你瞧連個門戶也沒有,還能住人嗎?你既怕我生氣,就該聽我的話,現在身體既已好了,還不趕快隨我到那橋亭上去,這長橋上,一共有五個亭子,以翠螺洲那座採香舫為最大,兩邊又均有路可通,不礙閉戶潛修,為何姐姐一再請你去,你卻不肯呢?」
趙穎囁嚅道:「那是因為我和仙姑有約在先,所以才不敢答應,並非有意嘔氣,還望原宥才好。」
玉京又一掉頭道:「你說話簡直教人不敢置信呢,方才才說改口,如今又叫仙姑。」
接著又冷笑道:「我知道啦,你是怪我初來得罪了你,所以存心這麼說,對不對?那以後我便不敢高攀咧,隨你怎麼全好,以後我們誰也別再理誰,對不起,你好好的歇一會,我走咧。」說罷霍地站起來,向外便走。
趙穎又慌忙道:「陸道友,你別走,我搬去就是咧。」接著一躍而起,從大石上趕了下來。
玉京猛一回頭,掩口笑道:「你又急什麼.早這麼不也省得我嘔氣嗎?」
接著又道:「反正你也沒有什麼東西,只把那白真人留賜的道書、寶劍、石鏡帶著就行,這裡等一會我再著蝶奴來收拾便了。」
趙穎聞言,慌忙挾了那個玉匣,只苦石鏡太大又沉重,一手提著,竟有點吃力,玉京見狀,不由嬌笑連聲道:「你先別忙,那石鏡讓我來替你拿著,到了那裡,我還要細細看這奇書和劍寶呢。」
說罷,從趙穎手中接過石鏡提著,一同出了那鶴柵,慢慢步上長橋,並肩走著,玉京一邊走一邊指點湖山,說笑著。
那翠螺洲,原在湖心,約略偏北,佔地不過五畝大小,但隆起高山水面丈餘,那橋亭便在洲西,一半連在洲上,一半伸出水中,洲上也滿植紅梅,便似一座錦屏,三面圍著,中間卻矗立著一高一低兩座白石小峰。
那橋亭,一面雖然連在橋上卻似一座水榭,長達三楹,四面繞著曲檻迴廊,從前從後走廊全可繞向橋上,不必一定要從亭中經過,那回廊裡面,四面又全用冰紋短窗隔著,橋東一面,卻是一座月洞門,遠遠看去.又似一隻大船,長橋一曲,恰好正在船頭。
二人並肩走近,玉京先上前用手一推那月洞門呀的一聲,分兩面開了,裡面也略作艙形,第一間略置茗碗酒罐茶具棋局,第二間左邊橫陳著一張小几,上列圖書紙墨筆硯,右邊是一座琴臺,上置短琴爐香,正中又是一個月洞門通著後室,並無門戶,只用兩幅深紫色羅帷界著,揭開羅帷,裡面便是一張小小短榻,枕衾被褥樸而不華,另有一個小蒲團,似為起臥打坐之所。
玉京一面前導,一面笑道:「這地方還住得嗎?」
趙穎出身王侯之家,平日服用無不考究,更有書癖,最喜就是窗明几淨,讀書為樂,更愛品茗敲棋彈琴,自從棄家出走逃死不遑,回憶往昔,每成隔世,忽然見這三間船廳佈置陳設,不禁引起積習。
一聞此言,喜不自勝,連忙道謝,一面道:「這地方太好了,能容嘯傲便是神仙,塵俗之中,哪能得此,只恐我一身俗骨,卻無法消受呢。」
玉京見他一臉欣喜之色,不禁笑了一笑道:「既如此說,那從現在起,你便是此間主人啦!」
說著纖手一揚道:「新主人已經遷入,蝶奴還不快來伺候嗎?」
一語甫畢,便見一雙仙蝶,從前間飛入,轉瞬化為兩個綵衣女童,各自躬身道:「我等在此,仙子有何吩咐?」
玉京說道:「趙王孫現已遷居此地,今後可好生伺候,卻不許頑皮偷懶咧。」
二女童連聲答應,又向趙穎施禮,才折向前間去取水烹茶,玉京又笑道:「如今遷居既定,我們便可取看那白真人所留書劍寶鏡咧。」
說著先將那面石鏡放在桌上.二人仔細一看,原來卻是一個海碗口大小,厚約寸許的黑石頭,正面平滑可鑑,便似烏銅鑄就磨光的一般,反面卻滿鑿風雷火焰,和若干符篆,正中鐫著九天雷火乾元寶鑑八字,所有文字,全暗泛奇光。
趙穎用手一試,份量竟比金鐵還重,不由笑道:「我雖蒙白真人留賜三寶,但可惜除那奇書或可就文字研習而外,這劍鏡二寶,卻不知用法,此外這面寶鏡也太大未免攜帶不便,那柄仙劍又未免太小咧。」
玉京方道:「傻子,神物至寶,豈可以大小來衡量,何況白真人既然留賜,必有深意,你只待道力精進,便能自知咧!」
說著,猛聽那鏡上傳聲道:「這鏡劍用法,均在奇書之中,前為封閉書劍,所以才將寶鏡放大,現在既到有緣人手中,但當復原啦。」
一語甫畢,那石鏡登時縮小,看去不過茶杯口大小,其厚也僅數分。
趙穎連忙又跪倒叩拜,並請現身相見,卻又不見回答,心方詫異,玉京又嬌笑道:「你真是傻子,這不過白真人在這寶鏡上,留下兩句話指點你,其實真人早已飛昇玉闕,焉有現形作答之理?既有那捲奇書,你只細加鑽研參證便行啦!」
趙穎不由臉上一紅,又取過那玉匣,玉京一看那玉匣非常溫潤可愛,兩行朱字,宛如新鐫未久,再經輕揭開匣蓋,首先看見那一柄通紅晶瑩小劍,不禁失聲道:「怪道我們姐妹在這山中時見劍氣直透雲霄,卻搜尋不著,原來被白真人封禁在此,你只有此一劍,能儘量發揮威力,便足可與昨天來的魔崽子抗衡一下咧。」
趙穎笑道:「這點點小劍,難道威力倒極大嗎?怎麼看起來也才三寸有餘咧?」
玉京嗔道:「方才我不是早已說過,神物異寶,能以大小衡量嗎?你怎麼又忘了呢?將來只你一能運用,便知道了,這劍原本前古仙兵,舊名赤烏,乃黃帝大破蚩尤之寶,不知何年何日被白真人封禁於此,你能毫不費力便得著,真是福緣非淺。」
說著又取過那捲書一看,原來外面是一個錦囊,再開啟錦囊便是一個卷軸,看來裝制極古,約略展開,便隱泛光華,那字跡完全用硃筆書就,才看了一段便不禁玉頰通紅,連忙放了下來道:「此中玄妙一時難解,還是留待細讀罷。」
趙穎在旁,原也看得明白,那書一上來,便說明此係雙修合籍入手之法,不禁心中又是一動,但坐對救命女仙哪敢稍露形色,只有遵命將書卷合上,仍然收好,少時女童奉上仙茗,玉京又略談一會笑道:「你初服靈藥,還須靜攝多做吐納功夫才對,我卻不便久坐呢!不過你對這本奇書,還未入門,待我將道家煉己築基下手之法,先行傳你如何?」
趙穎忙又起身相謝,玉京笑道:「你這人真怎麼這樣客氣,這不過普通煉己築基之法而已,各派煉氣均大同小異,並無隱秘之處,你當我要收你做徒弟嗎?」說罷格格一笑,便略傳口決,作別而去。
不多時二童又進上食物,雖然仍是山餚野味,卻非常適口,吃罷,便又取出那本奇書,就室中小几上細讀起來,那書首段是一個提綱,下面便是入門下手諸法,後面連劍訣寶鏡用法,和符錄火候,全應有盡有,只是處處全提到夫婦雙修的話,這才知道書名合德之意。
他不禁又涉遐想,掩卷低祝道:「弟子雖蒙真人賜以此書,但決不敢有非份之想,不過如果夙緣早定,還請明示,以免誤人誤己。」
方才祝罷,忽又聽檻外一串笑聲,便如銀鈴一般道:「你又在祝告什麼?這書卻不是一時可以貫通的咧。」
再看時,玉京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推開琴臺旁邊一扇窗隔姍姍走了進來。
不由面紅耳赤道:「我正因奇書難解,所以在祝求真人賜示咧!」
玉京又嬌笑道:「你真是傻子,修道和諸書練武一樣,全是要循序漸進的,怎麼會一蹴而成,象你這樣的仙緣巧合,已是千萬人中也難得一個,還打算躁進,那就豈有此理咧,我如果是白真人,見你這樣,不但決不會提示,還要先打二十下手心再說。」
接著又紅著臉,妙目一轉道:「那大同教主彭老前輩送你來,曾囑咐什麼話嗎?你卻可瞞著我姐妹吧?」
趙穎也紅著臉搖頭道:「他老人家只用紅光引路而已,並沒有說什麼,便在峭壁上跌下來,我還不知道咧。」
玉京又笑了一笑道:「你山行日久,這一身衣服穿著難受嗎?」
趙穎自己一看上下,果然襤褸不堪,有些地方已經破了好幾塊,不由羞慚萬分道:「我自知衣冠不整,但隨身包裹早已失去,卻無從更換咧!」
玉京哈哈笑道:「那倒不必耽心,你只好好的求求我,便有辦法啦!」
趙穎見她春橫眉黛,嬌音婉轉,不由心中又忐忑欲動道:「道友寂處山中,哪來我穿的衣服,果能借用,那就更感激不盡咧!」
玉京又笑道:「你先別管這個,我既能問你,當然會有,不過你本來是一位末路王孫,現在又學劍未成,倒底想穿什麼裝束呢?」
趙穎笑道:「我既入道,焉有再用塵俗衣裝之理?如果道友能代設法,還是道服為宜,但是這嗟咄之間,到哪裡去找呢?再說尺寸各有不同,便能出山買到,也未必便能合身呢。」
玉京白了他一眼嬌笑道:「你到挺考究,能有衣服還須合身,這隻有現做,比著身體量裁呢。」
說著走近趙穎身邊,用纖指在身上略一比劃道:「我便特為此事來,現在暫時別過,明天再見,也許說不定,便有新衣好換呢。」
說罷把頭一點,說聲:「行再相見」,但又推開窗隔,仍從琴臺側面走了出去,倏又轉身拉著窗隔略露半面嬌笑道:「好好用功,莫忘了做那吐納功夫,你新服靈藥,雖然經我用推血過宮之法打通脈絡,但真氣失調還是不好,只能自己執行一周天便行了。」說完才拉上窗隔而去。
趙穎見她一片嬌憨之態,與初見大不相同,尤其是對自己處處關切已極,不由又是憐愛.又是感激,忙入後室,就那蒲團上,試照所傳之法打起坐來,但不多時,膝蓋足踝便覺痠痛,呼吸更難自然,那雜念紛至沓來,筒直無法排遣。
正想著,猛聽秋月又在前室道:「趙王孫,在用功嗎?那我就不便進來啦。」
趙穎忙站起來道:「仙姑快請進來,我正待求教呢。」
說罷,一掀那幃幔,迎向中間笑道:「我承陸仙姑之命,移居到這裡來,尚未稟明,還請見諒。」
秋月笑道:「我姐妹情如一人,什麼全是一樣,你何須如此說法,不過你這人卻實在該罰,自己知道嗎?」
趙穎不禁一怔道:「我實在不知道有什麼地方開罪仙姑,還請明示才好。」
秋月笑道:「那太多了,我請你住到這兒來,你總是一再拒人於千里之外,此其一也;你對我妹妹已改稱道友,而對我仍然稱仙姑此其二也;你就看得我一切都不如妹妹嗎?要不然怎麼這樣對我咧。」
趙穎不禁又臉上一紅道:「我對二位仙姑一樣崇敬,決無兩樣看待,不過遷來此和改了稱呼,確係陸仙姑一再相逼我才答應,決非敢於僭越,這點還望厚諒才好。」
秋月又笑了一笑道:「原來你是敬酒不吃,倒專喜歡吃罰酒,處處全要人逼才行,那麼我也只有逼你一下,請你援例把仙姑二字收將起來行不行?」
趙穎無法只有紅著臉道:「既蒙抬舉,我遵命就是啦。且請坐下,容我再為請教如何?」
秋月笑著,在那琴臺旁邊坐下來道:「你有什麼事要問我,但說無妨,只不許再客套呢!」
趙穎道:「適蒙陸道友,傳我吐納口訣,試一打坐,不但不能收攝心身,意念倒反愈形雜亂,而且呼吸也難調攝,膝蓋兩踝更非常酸楚,這是什麼道理?」
秋月道:「這是一上來必有的,古人單這煉己之法,就有做上幾十年的,不然怎麼叫做降龍伏虎呢?你只照她所傳的法子慢慢做去,自有進益,一切不必勉強,待三個月後,但漸能循乎自然了。」
接著又道:「那奇書劍鏡,能借一觀嗎?」
趙穎一面謝教,一面先將玉匣遞了過去,秋月接過開啟一看,先將合德奇書,用纖指翻了幾頁,仍然收好,又將赤烏劍從鞘中抽出,只見奇光眩目,才一齣鞘映得滿室皆紅,便似天際朱霞一般,連忙又將劍入鞘道:「好厲害,難怪白真人要用那寶鏡封固,又放在這玉匣之中呢,否則這沖霄的劍氣,哪裡還鎮壓得住?你只有此一寶,不但祛魔防身有餘,便在本山,如再有魔頭前來侵擾,也是愚姐妹一大助力呢!」
說著仍然收好,又將寶鏡索過看了一下,仍舊交還道:「你快收好,在未曾習會馭劍收發之訣以前,那劍千萬不可褻玩,這裡雖有好幾重禁法,外面地形已換,但這劍光卻無法完全遮掩,一旦為那些邪魔左道所知,我們雖怕不了他們,卻未免要添上許多麻煩咧。」
趙穎忙將書劍寶鏡收起來,秋月又詳細指點了好多坐功入手之法,方才走去,當日無話。第二天下午,玉京果然提了一個小小包裹走來,一見面便笑道:「為你這一身衣服,累得姐姐和我,整整忙了一天一夜才做成功,老實說,自從入道以來,我姐妹還沒有這樣下死勁的縫過衣服呢,你到那後面房裡去換上試試看,合不合身,要不如意,還可以修改的。」
趙穎連忙謝了又謝,開啟一看,卻是一套細白火浣布的內衣,一件雲白彈墨鶴氅,一頂雲白高梁道冠,一雙高統白綾襪,一雙白地嵌黑雲頭的飛雲履,還有一根玄色絲絛,他生平衣著,就是愛一個素淨,不由大喜,連忙攜進內室放下帷幔,就榻上匆匆換好,竟無一處不合身,自己上下一看,也判若兩人,才一掀那帷幔出來,玉京便嬌笑道:「還好,總算我這一天一夜工夫沒白費咧。」
接著又向外曼聲喚道:「蝶奴,可將我那柄白玉塵尾取來,順便請葳蕤仙子來。」
遙聞窗外一聲答應,不一會便聽秋月在迴廊上笑道:「那衣服穿得麼?怎麼也不問問我就拿來,當真就這等忙法,等著非穿不可嗎?」
說著人已從前室走進來,一見趙穎已將衣服換上,不由把他上下一看,又笑道:「真是人要衣裝,馬要鞍裝,這一來趙道友更外容光煥發,便各洞散仙也不過如此,哪裡還像個落拓王孫呢?」
趙穎臉上微紅笑道:「窮途末路,全仗二位道友成全,還請不必見笑才好。」
說著那仙蝶所化女童,已將一柄玉塵尾送上,玉京接過.塞在趙穎手上笑道:「你再拿上這個,便更妙咧。」
趙穎真的揮了一下,秋月見狀也笑道:「這麼一來,但不是神仙,也像個魏晉人物,真飄逸極了。」
接著又道:「揮塵必須清談才有趣,否則這樣正襟危坐,倒像個塑像有什麼意思?」
說著命那蝶奴又烹上茶來,三人真個隨意說笑起來,從吐納丹訣,談玄說劍,一直到文章書史,二女固然博覽群書,無所不知,趙穎也學有根底,真是妙緒泉湧,玉京又在百忙中,焚上一爐好香,越發覺得離塵脫俗。
自此每天一閒下來,不是品茗,便是手談,再不然便由二女相授練劍,一連數月,趙穎那煉己功夫已經入門,漸漸能循乎自然,對於二女也情感日深.尤其是對玉京,更外親密,有時不待二女來邀,也常向冷香閣去相尋。
但那滿山積雪,萬樹梅花始終不變,彷彿天地間特設著這一個奧區,萬古常留這一片勝景一般,不由心中暗想,古有洞中方七日,世上幾千年之說,看這洞天之中,花開不謝,景色永遠如此,怕不是和古人說的一樣。
這天偶然步上長橋,正在憑欄遠眺,忽見玉京緩步來笑道:「你為什麼不到我們那裡去?姐姐這兩天正做四九玄功,她這一入定,差不多要七日才能下丹,我真悶得慌呢。」
趙穎也笑道:「我也正因為她要入定,所以才沒敢驚動,你不看見我在這裡憑欄遠眺嗎?便也因為太悶呢。」
玉京看了他一眼道:「那我們且去手談一局,以消永晝如何?」
趙穎欣然答應,便一同步進所居船廳式的長亭,擺開棋局對弈起來。趙穎平日本長於此道,索有國手之稱,玉京手拈冷玉,漸感不支,但索性好勝,每一著必沉思者再,看看天色漸晚,趙穎心知其意,故意放鬆了幾著,玉京見垂敗之局,忽轉生機,不由得芳心暗喜,臉上漸漸露出兩個小酒渦出來,正在得理不讓人,著著見逼之際,趙穎故弄狡獪著子一變,又殺得她七零八落。
玉京方在懊喪,忽聽背後有人說道:「葳靈仙子,天已黑下來咧,你還和王孫下什麼棋,待我與你們和了罷。」
二人不由全都一驚,再看時,卻是那隻白鸚鵡,不知何時飛來,正落在一個巾架上,拿著一爪,偏著頭看著兩人,玉京不由笑罵道:「你這畜生,又欠打呢,這一局我已勝定了,又和什麼?」
誰知那白鸚鵡卻冷不防,一翅飛向棋局上,兩翼齊掠,右爪又跟著一築,那棋局生亂,棋子落了一地,低叫一聲,竟穿窗而出,趙穎方在愕然,玉京卻吟吟笑道:「本來這一局,我已操勝算,誰知卻被這畜生搞翻了,算是便宜你呢。」
接著一看外面,果然暮色蒼瞑,那一鉤新月,已從東山而上,便又笑道:「時候真不早咧,你且送我回去,日前我所釀的一種新酒,寒華清露已熟,還有這香雪洞天之中特產所制玉版朱絲筍,和一種極肥的香鯽,全是一時雋品,我們再小飲一回如何?」
趙穎見她嬌笑連聲,似頗得意,忙道:「那我又叨一回口福了,焉有不去之理?」
說罷收子入奩,一同出了屋子雙雙由橋上向谷口走去,才到山坡之下,已是夜幕低垂,那一鉤新月又高了些,梅林之中,越發冷香四溢,地上疏影橫斜,更饒有畫意。
趙穎不由低聲喝彩道:「這真是人間仙境,塵俗之中哪得有此,只可惜美中不足的是月光太晴,不足為梅花生色,否則便更好咧。」
玉京笑道:「傻子,你到底未能超俗,在這暗香疏影之中,要配上這昏黃月色才有意思,如果月光太盈滿了,反欠含蓄,而且梅花的精神,全被月光奪了,還有什麼意思?那你到底是賞花,還是賞月呢?」
趙穎一想,這話果然也有道理,再看玉京含笑而立,一隻手長袖低垂,一隻手支著下頷仰著臉,正睜著剪水雙瞳看著他,其神態之妙,又較平日所見不同,再在那月色朦朧,花光似海之下,在美豔之外,更有一種說不出的風情。
他身不由己的,挽著她那條低垂的玉臂道:「你的話果然不錯,這時的梅花神韻,果然月滿時又不相同,我方才的話.真是俗人之見了。」
玉京由她挽著胳臂,又嬌笑道:「我的見解,那及得你來。」
說著猛一回眸,覷了他一眼道:「別在這裡妄作評語了,梅花明月如果有知,也許就在暗中笑我們全是強作解人呢?」
說罷相攜著,又一同從梅林中走上懸崖,到了玉京所居室中,只見那幾樹老梅花,開得和外面一樣燦爛,只在中間,懸了一盞羊角燈球,卻深藏繁花虯幹之中,又高高在上,乍看便如此身仍在梅林之中一樣,那盞燈球,也似輕煙宿霧攏著一輪明月,趙穎不禁又拍手叫絕。
玉京白了一眼嗔道:「你瘋了嗎!這又大驚小怪的做什麼,這樣惡客,以後真教我不敢請教呢。」
趙穎方自覺忘形,連忙躬身謝過,玉京又嬌笑道:「你真嘔人,與其這樣不會稍為檢束一點嗎?」
說著一指前面小几旁邊一張坐具道:「請坐吧,只不拍手狂叫便好呢。」
接著便取出一個尺許高的碧玉樽來,放在几上,又取過兩副象牙筷一雙紫晶高腳杯,也放在几上,然後把手向窗外一招道:「蝶奴,可取一碟油燜筍片,一盤薰香鯽來。」
一聲說罷,便有兩個彩蝶飛進,各化女童捧餚放在几上,躬身退出,玉京提著那碧玉樽,先替趙穎將杯中斟滿,然後自己也斟上笑道:「這酒是我採那綠萼梅花須釀成,所以取名寒花清露,只可惜是新酒,也許和梅花一樣未免太孤高一點,外面甘芳無比,內裡卻不兔稍烈,你且試試看。」
趙穎一看那酒明潔得和清泉一般,只希微略帶淡綠色,還未入口,一陣芳香,便直透心脾,再呷了一口一嘗之下,又甘冽異常,只一入腹,便似一條火線下注丹田,不由笑讚道:「這酒真有意思,你的品評果然不錯,我生平雖好甜酒,卻惜其無力,白酒又病其太烈.這酒卻好剛柔得中,正如所好,少時還要多索一杯呢。」
玉京自己也呷了一口,搖頭道:「這酒骨力甚好,只可惜未免失之太新,能窖藏個數年那就要好得多,今夕卻不許儘量咧。」
說著兩人便淺酌低斟起來,趙穎一嘗那魚筍也別饒風味,又極口誇好,玉京又嬌笑道:「這是我早做好的,還有一隻烤雞,一盤鹿肉,便專為等你來共享的,如非那一局棋稍誤時間,早邀你來呢。如今你還應該謝謝大姐那隻白鸚鵡才好,要不是他打翻那棋局,也許還要待上些時才能享此樂咧。」
趙穎笑道:「如此,我該先敬你一杯申謝,才是道理。」
說著舉杯一飲而盡,玉京也吃了半杯,半晌之後,蝶奴送上山雞鹿肉,兩人不知不覺都吃了好幾杯下肚。
誰知那酒果然後力甚大,又是新醅未久,更易醉人,玉京前中妖婦寒蜃之氣,如在平日還不顯得,即使發作,心神湛定,也不難剋制,此刻被酒力一催,卻登時春心蕩漾,無法自主起來。
偏偏對趙穎目毒釘傷愈之後,更一往情深,心中感激已極,這幾個月以來,又朝夕不離,每日全在一處,只半天不見,總要去看上一次,說笑一會,方覺心安。
那趙穎又處處體貼入微,一舉一動,全惟恐稍拂其意,兩相繾綣已久,哪禁得住蜃毒發作於內,酒又過量,其動於中者,心形之於外,不由玉頰生春,星眸斜睨,自然現出一種滯人光景出來。
再偶然一轉身看見內間那張短榻,忽然又想起那天誤中妖釘正在腿股之間,趙穎吸毒療傷光景,臉上更外紅豔欲滴,嬌羞萬狀。
那趙穎原本也時涉遐想,綺障未除,但念頭一起,必立刻以體自持,不容稍涉邪僻,但此刻受了酒力驅使,坐對佳麗,也有點不克自持起來,相互之間,隔著一張小几,全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一會兒玉京蜃毒發作愈來愈甚,忽然推開杯子,把頭一抬,紅著臉媚笑道:「我真感激你,前此我要不是你不辭汙穢,替我把那毒吸出來,現在這具肉身也許早已完了呢,你還記得我躺在那張榻上的情形嗎?後來我才知道,在緊要關頭上,姐姐偏又因為要煉化那隻妖釘走了,這房裡只剩下你我二人,幸而我那天人已昏迷不醒,不然豈不要羞死人咧。」
趙穎方說:「事已過去,你還提它做什麼?我不早說過,我這條命是你先救下的嗎?知恩圖報,這是當然的,要說感激,也是我先感激你,你怎麼忽然又說起這話來?」
玉京又斜睨了他一眼,媚笑一聲,忽然一皺雙眉道:「不好,我頭暈得很,簡直支援不住,你快來扶我到榻上去躺一會兒。」
說罷放了酒杯,一手扶著小几就要站起來,卻撐不住足下無力,一個踉蹌幾乎跌了下去,趙穎一見慌忙也放下酒杯,趕了過來,玉京卻乘勢將一條玉臂搭向趙穎肩上,又嬌笑道:「我真受不住呢,你快扶我到那榻上去。」
說著嬌軀完全投向趙穎懷中,竟耳鬢廝磨起來,口中又嬌喘微微,真和不勝酒力一般。
趙穎半扶半抱著她,慢慢走向榻前,那玉京一路踉蹌著,又嬌笑連連,等到榻前,倏又回眸一笑道:「你陪我坐一會兒,卻不許走呢!」
說罷一扭嬌軀,向榻上一坐,但身不由己的卻倒下去,斜躺在榻上,一隻玉臂枕在項下,一隻手自己摩著酥胸,星眸斜睨著趙穎媚笑道:「我心裡跳得很,真難受極了,不信你來試試看,連手全撳不住呢。」
趙穎一見她神態大異平日,雖也不克自持,仍用理智儘量剋制著入欲,一面向前走著,一面道:「道友既然醉了,還須靜一會才是,恕我暫時失陪咧。」
玉京卻不依嗔道:「你這人,真豈有此理,人家這個時候正在難受,你卻打算跑了,如果真個走,我以後再理你才怪。」
趙穎無奈,只得仍舊攀著榻前梅樹立著,倏見玉京吃吃一笑,又眸了他一眼,忽然櫻口微張嬌呻一聲閉雙妙目,噴出一絲彩氣。
他不由心下一驚,把頭一低,想看清是什麼,卻不知玉京因前中妖婦蜃毒,催動慾念,自己也有點察覺,正在收攝心神,暗運一口真氣,打算把那點寒蜃邪毒逼出來,恰好迎個正著,噴了他一臉,那股淫邪之氣立即侵入。
可憐他一個未修為的人,哪裡受得了,這一來神志一昏,立刻做出一件不應做的事來,所好玉京功力極深,當時雖受邪毒催動,亂了本性,但一經燕好之後立即清醒,一見大錯鑄成,戒體己毀,不由追悔無及慘痛萬分,忍不住失聲痛哭。
那趙穎原本對玉京愛極,初見百般挑逗,竟與世俗懷春少女無異,也自驚異,自中玉京噴出蜃毒,雖然性發如狂,理智全失,但心均以為玉京自動,事畢之後,忽見掩面痛哭,不禁驚慌失措,連忙赤身跪下道:「我……我真該死萬分,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竟做出這種事來,道友如欲見責,萬死不辭,還請不必悲痛才好。」
玉京見他跪在榻前,戰粟不已,連連叩頭,崩角有聲,再想適才種種,不由又心中不忍,揮淚長嘆道:「我真想不到,將近數甲子戒體一旦毀於你手,如今不但天仙無望,你教我拿什麼臉去見姐姐呢?」
趙穎聞言,越發惶恐無地,正說:「如果令姐有所責罰,我願以一身當之,便粉身碎骨也心甘情願。」
忽聽秋月在室外笑道:「我怎麼舍責罰你們?這雖然是妹妹一場魔劫,卻也數由前定,你們不看見白真人留下的那捲異書,不全是合籍雙修之道嗎?要不然怎麼會叫合德奇書呢?你們趕快出來,我在外間相候,少時由我來主婚,今晚便行合德之體,明天二位便是一對神仙眷屬,這正是天大的喜事,也用得著如此嗎?」
說罷笑聲漸遠,似已到了外間,玉京不由臊得粉臉全紅,恨不得有個地洞鑽進去才好,一轉眼又見趙穎仍赤著身子跪著,自己也未穿衣,連忙低聲道:「你還不快將衣服穿上」,趙穎也恍然大悟,將衣服穿好,但大家全羞慚無地,轉呆在室中,相對不語,半晌又聽秋月叫道:「妹妹,妹夫你們且先出來,我還有話說,大同教主彭真人現有法諭在此,你們看一看,便知因果了。」
二人這才揣著羞臉,訕訕的走了出去,才到外間,只見秋月手中,拿著一張大紅簡帖,含笑迎將出來道:「恭喜二位,夙緣前定,不但我是主婚人,彭真人還代作伐呢。」
說著把那張簡帖向玉京手中一遞道:「你且看一看便知道了。」
玉京羞答答的,接過偷眼一看,只見上面寫著:「海未枯,石未爛,舊盟豈可終寒,欲修仙業,須歷情關,老彭作伐,毋愧毋慚,鴛鴦同命,母令月缺花殘,慎之慎之,魔火千尋,莫昧因緣。」
不由秀眉微聳道:「姐姐,這張簡帖是哪裡來的,你不是說要入定嗎?為什麼不等功夫做完便下丹呢?」
秋月笑道:「那是騙你的,要不然,你們這場夙孽如何了法呢?你還記得我那弟弟嗎?你我這仙山歲月自不覺得,可憐他卻已經歷轉數十劫,你親口允他的話,能不算嗎?仙佛最重因果,所以我佛常說,諸大弟子慎毋造因.今日之事,你卻怨得誰咧?」
玉京看了趙穎一眼,猛憶在出家修道以前,果與表弟任秋星有過終身之約,並曾有海可枯石可爛此盟終不可渝誓言,只為秋月一心慕道,表姐妹又情好頗篤,日受薰陶,才割愛斬斷情絲,毅然相攜入山訪道,卻不想已歷幾甲子,這段夙孽仍須償卻,不禁毛骨悚然。
再想起未入道以前,秋星和自己兩小無猜情景,及以後年事既長互戀揹人盟誓經過,不禁倍增憐惜,但不好說得,轉向秋月嗔道:「既有此事,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那也許還有個解救之策,如今你這一來不是存心害我嗎?」
說著掩面悲啼不已,秋月連忙攬向懷中笑道:「你怎麼能怪我呢?便我也是前兩天才由那白鸚鵡送來這封簡帖,並轉彭真人的話,命我從旁作成以了夙孽,否則更有害無益,我本想告訴你,大家先把話說明,誰知那鸚鵡說,如果那麼一做,便要誤卻若干大事,其結局更不好。」
「又說彭真人所以把他引來便為此事,曾一再囑咐事前決不許稍為洩漏,我才假作入定.讓你二位了此夙孽,這怎麼能怪我呢?」
說著又對趙穎把話說明,命二人即夕合德,自此以後三人便在香雪洞之中,一同修為,姐弟夫婦之情愈篤。
一晃半甲子,秋月、玉京自是功力日深,趙穎也把劍術學成,那一柄赤烏劍,已經煉得出神入化,合德奇書也參透秘奧,只因秋月姐妹深受寒雲大師之教,潛修避劫,極少外出,山中歲月清閒美景無邊,雖夠人消遣那三十年也只不過一彈指即過去。
秋月因屈指數來,又有一番魔劫將臨,連日督促玉京、趙穎修為甚勤,這天正在崖上煉劍,趙穎劍術初成,非常高興,正把那柄赤烏劍光催動得好似一條赤龍一般,在那半空中上下翻騰,玉京看得興起,也將神木劍放出,和他鬥在一處。
半晌之後,玉京漸漸不支,不由嬌笑道:「到底前古仙兵,與眾不同,我這神木劍時間一長便敵不住呢!」
正說著,忽聽上空陰雷連響,有人大喝道:「羅浮賊婢,還記得三十年前的往事嗎?你兜率天魔石祖師已來問罪,還不與我滾了出來受死嗎?」
二女一怔之下,心知老魔此來,必定全力相搏,再依寒雲大師所言與大同教主彭康作伐簡帖,更料這番魔劫,非常厲害,忙向趙穎道:「上次對頭已來,我二人或可不懼,你卻功力還差得遠,同冒兇險無益,這洞天之中,原有一條秘徑可通山外,便在清溪發源處盡瀑後面,可趁此出去,稍避兇鋒,只等我二人將魔頭逐走,再行回來以免有失。」
趙穎道:「二位姐姐,怎麼說出這話來?上次魔頭之來,本由我而起,豈可臨難苟免,再說小弟雖無高深法力,近來幸蒙二位教益,劍術已成,雖然自知微末道行,難與魔頭力敵,但有你二位在場,或可支援一二,何況這口赤烏神劍,乃系前古仙兵,也未必便不可拼,此時令我潛行遁走卻大可不必咧!」
玉京愀然道:「你知道什麼?石坤那魔頭委實太以厲害,老實告訴你我與姐姐這場魔劫,是否能躲得過還未可知,我因戒體己毀,便趁此再轉上一劫,也未為不可,你卻又何苦也攪在裡面呢?」
趕穎一聽玉京竟有乘此轉劫之意,不由失聲道:「現在敵我還未見面,你為什麼就打算這個主意來?須知修為不易,投生轉劫尤難,如無前輩師長接引更易墜落,這卻使不得咧!」
玉京苦笑道:「修道人看得生死去來本極平常,你又大驚小怪做什麼?這三十年來,你我總算已極塵俗之樂,尚望趁此作一大解脫可好,否則情牽孽擾何日才了,誤人誤己卻大可不必呢。」
趙穎忍不住流下淚來道:「姐姐,你難道是真的打算藉此一劫,舍我而去嗎?那劉樊合籍,葛鮑雙修,不一樣飛異靈空仙界嗎?你怎的就這等固執咧。」
「可憐小弟自二位姐姐棄家修道,便也舍死相從,不幸歲月淹忽,老死江湖,始終未能追上,在這歷轉數十劫中,也不知受了多少生老病死苦,如今方得小聚,怎麼又棄我如遺呢?果真如此,萬一不幸,小弟也只有隨同轉劫,再赴他生了。」
玉京見他淚痕狼藉,心又不忍,不禁默然無語,但那上空轟轟陰雷之聲,卻愈加緊逼,妖人喝罵之聲,也越來越近,秋月看了二人一眼,慨然道:「我因近年學佛,現已小有成就,自知殺孽過重,定數難逃,不過星弟這等痴頑,豈是修道人應有行徑,玉京妹妹也不必難受,照這樣一來,恐怕你們就再轉上一劫,也未便能勘破情關,跳出欲界。」
說罷又道:「如今已經事急,星弟既不肯走,那便一同開禁,共同抵禦這場魔劫便了,卻再遲不得呢!」
趙穎道:「姐姐這話才對,老實說我三人生則同生,死則同死,即便二位轉劫,我也只有跟著做一路走咧!」
玉京又恨了一聲道:「你真是我前生冤孽,我如真的不幸兵解,便不惜天南地北也要離開你,看你還到那裡去尋我?」
說著不知怎的又禁不住一笑道:「你以為這樣便是對我好嗎?須知我已恨煞你呢!」
說罷,略一收拾隨身寶劍又道:「這場面兇險異常,你既願生死相隨,還不快去將那本合德奇書封好,帶上鏡劍,隨我和姐姐應劫去。」
趙穎聞言,轉覺高興異常,笑道:「那合德奇書放在此間,還怕有人偷去不成,為什麼要封藏起來,難道我們這一出去,真的便須兵解轉劫嗎?」
玉京聞言,不由眼圈一紅,泛出淚光嗔道:「你管他咧,封藏起來不比放在外面要好得多麼?」
趙穎一向聽慣話了,連忙攜了那石匣奇書,匆匆叱開崖石封好,三人同開禁法.把劍光連在一處,縱了上去一看,只見洞天上空,一片暗赤光華,照得四山都成了殷紅色,玉京一扯趙穎道:「這是老怪赤屍妖氛,你須隨定我姐妹,千萬不可離開,否則便無法照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