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之後,忽聽殷好好又道:「奇怪,我這諸天花雨有無相妙用,只一有人入困必顯徵兆,怎的今夜六賊齊攻,一點跡象也沒有,也許那三人真的走了咧。」
楊文秀搖頭道:「那不見得,也許那兩個賊婢挾有佛門至寶便一時不能察覺,你這諸天花雨又損耗太多,所以一時難以發揮全力,不信你再試試看,只能稍顯跡象,我這九天神火寂滅金花,便不難顯出妙用了。」
殷好好又笑道:「我這諸天花雨損耗雖多,威力卻是一樣,尤其是無相妙用,那怕只有一片著身,便不怕他飛上天去,而且感應極快,任他隱形之術再好也瞞不過,今天卻有點異樣呢!」
說著又把雲帚一揮,那一天花雨,片片生光,一陣旋轉之後,五色綜錯彷彿一片扯不斷的天絲織錦垂空而下,愈加燦爛奪目,那色聲香味反面全停。
趙穎方覺眼前清淨,心疑妖婦技倆已窮,忽覺二日一暗,驟聞有人喝道:「我哪裡不曾尋遍你,誰知卻藏在這裡,還不快些隨我們見張元帥去。」
再一看卻正是那在籍的制州兵馬都監吳興,一身胡服,滿臉得意之色,後面還跟著一小隊元兵,自己棄家出走便是由他所逼,乍見不由勾起一腔怒火,正待發作。
但一想起,自己避難入山已經三十多年,因習駐顏之術,所以不老,這人為何還和從前一樣,定是幻相無疑,所把心一定,更不去理他,怒火才平。
再看時,洞外已經靜悄悄,明月在天,梅花如故,疏影橫斜,暗香時襲,二女不知在什麼時候,已經站了起來,笑道:「傻子,劫數已過,你還坐著幹什麼,我們從此芳華永駐,已與天地同壽呢!」
心方一喜,且靈明未失,暗想,適才他們說得天魔兩劫如何厲害,已非兵解轉劫不可,那天外三魔正在四處搜尋,焉有這等容易渡過之理,分明又是幻境無疑,想罷,決定不去理他,仍然趺坐入定。
果然心神大定之後,二女也不再喚,半晌之後,又聽玉京附耳道:「老實告訴你,今日所經,乃是姐姐特布幻境試驗於你,幸喜你道心堅定,未曾丟臉,連我也與有榮焉,如今夜深了,你還坐在這裡做什麼。」
再抬頭一看,那裡是什麼崖下古洞,原來卻仍在冷香閣上,平日戲呼為梅窟的那間雙樓之所,自己正趺坐在那張榻上,玉京已經羅衫襟解,酥胸半霹,一隻手攀著羅帷,一隻手扶著榻前梅乾,玉頰生春,星眸斜睨,又是前番酒醉光景,妖豔之態,更為平日所無。
他不由怦怦心動,方待要問:「這話當真嗎?」
猛然又想起姐姐平日異常誠篤.即使為了要試自己道心,何至以魔劫為兒戲,而且魔女所現種種幻想,也決非她所肯為,分明是幻相,豈可置信,便又一攝心神,主宰一定,又歸寂然。
猛聽一聲大震,那巖洞上面山頂忽然飛去,接著奇光眩目陰雷又來,忽聞二女驚呼:「星弟火速準備逃生,妖人陰雷厲害。」
接著忽然飛來一把金刀,一下便將玉京左臂斬下,只聽得一聲慘叫,人便倒下來,趙穎不由叫出一聲「哎呀,」正待來扶,忽聽洞外魔女笑聲吃吃道:「我道人藏在哪裡,原來就在眼前,只不過弄了些障眼法而已,這一來看你們還能向哪裡逃走?」
再看時洞內四壁符篆大明,二女仍然跌坐如故,秋月長嘆一聲道:「方才我見你連過三關,都能懸崖勒馬,心中還疑著這三十年靜中功夫沒有白花,也許能把他這七情幻相全閱歷一下,誰知仍把持不牢,這一來有形的兇險場面立刻就到咧。」
玉京卻悽然道:「反正數由前定,現在你埋怨他也無益,我看外面差不多已交亥正,大家兵解在即,以後還不知如何轉劫,暫且由他去吧。」
趙穎正在悔恨交集,猛又見那楊文秀在洞外哈哈大笑道:「既然藏在此間,那就難逃公道了。」
接著又大喝道:「你等不要以為這佛門中的一點符篆就可藏身,須知你楊祖師,卻不在乎此,再不出來聽我吩咐,那就難免化為飛灰身受煉魂之苦了。」
喝罷,脫手便是一陰雷打來,只聽得一聲大震過處,滿洞金霞大起,直衝霄漢,崖洞卻分毫未動,接著石坤所發魔火血焰,也隨之攻到。
那殷好好的諸天花雨又化有相水火風雷,把那座危崖圍了個風雨不透,妖光血焰排山倒海般而來,那陰雷更轟轟不絕,其聲勢之大,簡直令人目眩神驚。
三人在洞之中,雖然無恙,也被震得耳聾,正在勉強撐持,忽見秋月懷中彭康所遺簡帖又復大放光明,連忙取出一看,只見那第三個黃麻布卷,又現出幾行朱書來,上面寫著:「天劫即將臨屆,神火金花一現,即便兵解,勇往直前,毋掛毋礙,如欲歸真,先入輪迴,金光收攝,自有安排,了清殺業,莫誤重來。」
三人方才看罷,倏又聽見楊文秀大喝道:「二位且暫停手,我自有法,攻開此洞。」
喝罷之後,三魔同時住手,水火風雷血焰皆停,猛又見那楊文秀把手一揚,飛出一片火光,挾著三朵金花直向洞口飛來,看去雖遠不如前見魔火血焰陰雷聲勢厲害,那洞內金霞,竟未擋住。
秋月連忙大喝道:「星弟、玉妹,速將元神凝聚紫府玄關,這是佛門至寶,正好借他兵解,落得清淨。」說著,連忙將真氣一提,元神深藏上丹田。
那神火金花恰好向下罩,天庭登時震破,元神遁在一旁,玉京卻慢了一步,元神幾被神火金花罩住,所幸那靈符所發佛光向上一合,未受重傷,那趙穎卻元神尚未凝固,又心切二女安危,一時倉惶失措,身形俱被罩住,那神火金花一合,肉身粉碎,只剩一團黑影,仍在掙扎。
二女元神在佛光護持中不由大駭,但法力盡失,卻無法施救,正在焦急,猛聽外面一聲大震,天劫雷火已下,只見岩石分崩,神火金花懼被震散。那洞外的天外三魔,一見神火金花攻入佛光之中,三人肉身均毀,正在高興,卻想不到天劫忽臨,初見天際只一點紅星飛墜,心中還以正教中有人來援,繼見紅星一近,百丈雷火垂天而下,簡直無法抵禦,才知二女借他那神火金花,逃避天劫。
急待收回二寶,已是無及,只有連忙遁出洞天之外,以免波及,卻不道那神火金花,原是佛門至寶,替二女將天劫雷火代為擋了一下,並且天雷下擊,一下竟將神火金花震散,轉替趙穎元靈解了圍,竟被逃出,也被壁上梵咒神符所發佛光籠好。
楊文秀等三人匆匆遁出谷外,一見天空雷火已過,方才收那神火金花,秋月、玉京、趙穎元神,已被那一團佛光包了,冉冉升空,分向東北東南一閃而逝。
等三魔再來,將神火金花一收,猛聽梵唱大起,那座懸崖漸漸下沉,殷好好一看洞中三人殘骸猶在,正打算每人攝取上一塊,帶回禁制,以便被攝三人元靈令其自行投到,煉充魔頭。
誰知梵唱一起,崖上忽然現一枯瘦老僧,大喝道:「無知死魅,竟敢仗我佛門諸天神火,寂滅金花來此作惡,姑念你三個尚有數甲子惡運,二寶主人尚未超劫,暫免收回誅戮,如再打算害人,那就自討苦了。」
三魔認得來的竟是神僧寒雲元神,心知他那諸般梵唱,便真正天魔也當受不起,連忙鼠竄而逃,那斷崖也沉與石洞相平,剛好將遺骸埋好,寒雲法相也便隱去。
二女終因修為有年,此次轉劫之後,夙慧仍在,各以童貞入道,但所修仍非仙佛正宗,玉京悟澈前生因果之後,更苦思趙穎不已,竟四出尋覓,打算再行渡化成道。
誰知趙穎因功力太淺,轉劫之前,元靈受傷特重,投生之後,又在遼東一個寒苦之家。竟成了一個蠢童,茫然一無所知。
幸得玉京,多方餌以靈藥,才得勉強修為,但前因已昧,積數十年苦行,靈明始克漸復,二女又遭魔劫慘死,直到第三劫上玉京轉劫,竟是一個不夫而孕的棄嬰,幸得了塵大師路過,收交一貧婦代為撫養,四五歲便收歸門下,那秋月卻做了柳昭業的女兒,也經大師收為弟子。
趙穎反因魯拙守份,未遭魔劫,但玉京再次轉劫便無人指點,只能就所受吐納口訣自己修為,又終身未娶,長保元陽,晚年漸漸由定生慧,只苦財地法侶一無所遇,雖仗採藥救人略積外功,終難成道。
緣盡隨化,又轉生高陽孫宅,出身富貴之家,又為知名賢公子,才兼文武,卻好隨從乃祖孫閣部承宗督師關外,夜劫滿營,得遇二女,夙因雖昧,前緣尚在,對於由玉京轉劫的含芳更是一見鍾情。
了塵大師自知此中因果,欲令二人乘此一了夙緣遂將含芳遣嫁了孫二公子,數生夙緣一旦得償,自是風光美滿,卻不料好景不長,高陽失陷,孫公闔門自焚殉國,將他夫婦託柳昭業和了塵大師以留一脈香菸,又命舊日部將韋飛相隨南下。
二女在九幽尊者妖霧迷神之下,正將這諸生幻境一一重歷,云云還好,含芳卻受不住七情六慾的驅使,正在香汗淋漓,面如死灰之際,猛聽昭業大喝道:「一切塵緣有如夢幻.你這妮子,怎麼又忘本來面目了?」
那聲音便似晴天一個霹靂一般,接著只見眼前一片極淡金霞一閃,一柄晶瑩小劍劈面而來,不禁叫聲啊哎,一齊醒轉來,一看眾人俱在身畔,方待要問入幻情由是否有礙,忽見心印把手一揚,又是一道青蒙光華當頭罩下,二人立覺遍體清涼,諸生法力均已恢復,連忙起身,雙雙拜倒道:「弟子無知,常承師伯指迷,得復諸生法力,感激不盡。」
那含芳更是淚流滿面,看著孫二公子正待說什麼。
昭業又喝道:「你在這一剎間,幸仗佛力已悟諸生因果,怎麼貪愛嗔痴還不能打破,又待向他說什麼!」
心印笑道:「老菩薩又錯了,各有因緣,豈可相強,須知大同一教卻與我法不同咧,有此天地,即有此至情,你教他打破,便也是著相了!」
昭業不禁微笑不語,心印又向二女道:「你二人成就本來各有不同,老菩薩的話不聽也罷,聽也罷,各自領悟便了。」
說著,從袖中取出那青靈金芒梭遞向云云道:「如今物歸故主,它雖被妖婦改了名,又蒙上一重邪氣,你還認得嗎?可惜那金靈帔一時尚不能取回,太白神芒又另有因緣,羅浮三寶,只歸其一,好自收存應用,卻不可再失去咧!」
云云接過,也笑道:「謝謝師伯,不過前造殺孽,此寶居多,今後不用也罷,它之所以落在妖婦之手,也許便因血腥太重咧!」
心印道:「那卻未見得,寶既二次出世又落你手,便是殺業又應運而生,你雖想不用,也辦不到咧!」
含芳聞言,又叩頭道:「弟子愚昧,如依師伯所言,難道弟子今生仍不能有所成就,還轉入旁門嗎?」
心印笑道:「大道無私,有什旁門,羅漢果不也是成就嗎?將來你自求仁得仁,又生妄念作什?」
含芳方才沉思,孫二公子又接著問道:「弟子前程如何咧!」
心印道:「好,好,好,到時自知,少不得有人會告訴你,卻不用我多所饒舌咧!」
接著又道:「我這小和尚,從無一日得閒,每至一處就要忙一處,如今你們的事暫時已經告一段落,韋將軍的事自有他師父去料理,那趙相公卻已身臨險境咧,我本意將那焦野驢用心光圈住,逼其命妖婦將人送出,免又大費手腳,誰知左道無情,連夫婦也是假的。那妖婦卻因趙相公身具仙骨,意欲盜取元精,竟連他丈夫的生死也不顧,這卻不可再緩咧,含芳侄女暫留船中相助老菩薩維護這附近孑遺,柳賢侄女,隨我同往江底一行如何?」
云云連聲答應,那玉娥一聞丈夫身臨險境,不覺聲淚俱下,跪求相救,心印笑道:「無妨,我們這一去,少時便回。」
說罷,又向昭業說了一聲:「行再相見。」便攜了云云一同出艙。
只見那焦野驢在心光之下仍在掙扎,便如凍蠅穿窗一般,卻無論如何也闖不出來,一見心印,已非前此兇悍之狀,連忙在心光之中跪倒道:「小禪師,你饒了我吧,我那老婆只顧自己快活,卻不要我了。」
心印大笑道:「她要你不要你,我和尚管不著,你們心靈相通不會再求求她嗎?真的她要再不將那趙相公送回,那你只有形神俱滅了。」
焦野驢不禁哭道:「我已求她好幾次咧,她不答應我有什麼法子,小禪師不信,只聽一聽便明白了。」
說著,果聽那妖婦喝道:「你這沒有出息的死王八,想拿我這心上人去換你回來嗎?我才不那麼傻咧,你也不瞧瞧你那副驢臉,夠得上我拿趙相公去換嗎?再說,我阿修羅教下,只有教主阿修羅王,哪有夫妻父女之情,對不起我和趙相公正在吃交杯酒,卻沒有工夫再理你這野驢咧。」接著遙聞嬌笑吃吃,似聞妖婦在說:「趙相公,你再吃這半杯酒,我們就好睡咧。」
那焦野驢聞言,不禁雙睛突出,在心光之中大叫道:「小禪師,我只請你暫開一線之恩,讓我出去,和這賤婦拼了,便死也感激。」
接著又叫道:「左麗娃,難道你真看著我受這心光罩體,佛火焚身之苦,就沒有半點香火情嗎?」
遙聞那妖婦嬌喝道:「我和你有什麼香火情,平日不過大家作樂而已,論資格我是西方魔教的弟子,你不過白骨教下的一個尊者,論相貌,我是一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兒,你不過像一個野驢精的蠢東西,還有什麼虧負你的,老孃現在可沒有工夫聽你的驢鳴狗叫,對不起恕不再答話咧。」
說罷寂然,焦野驢愈加憤怒,一臉慘痛之色,又向心印道:「小禪師,現在我是什麼全明白咧,依我平日所為在這心光之下,形神俱滅也不為過,不過此婦不誅我恨難消,還請你網開一面,容我與她一拼死也甘心。」
「你自信拼得過她嗎?只恐怕放了你,又要找成一路咧。」
「小禪師,我實在是知道左道無情了,現在並不求生,你如放我出去,至少可以和那妖婦拼個同歸於盡,焉有又打成一片之理?」
心印聞言大喝一聲道:「既如此說,我且放你出去,看你如何拼法。」
看著心光一斂,那焦野驢如釋重負,倏的顏色驟變,厲嘯一聲,直向江底鑽去,心印也攜了云云分開江水,穿波而下。
云云一看那江水中分,便似一條琉璃甬道一般,江底藻荇礁石,歷歷可見,鱗介水族都從兩壁而過,不禁非常驚異,心印笑道:「你奇怪什麼,難道連這點小術全忘記了嗎?那魔穴便在前面,如今那焦野驢已和老婆左麗娃拼上,那妖婦所煉大抵北極寒冰之寶,你那天蜈珠大有用場,她已將趙定國藏在一百丈寒泉之中,如果由我行法破禁救出,勢必江水上湧,氾濫成災,又須先在江面上下一道禁制,不免駭怪世俗,少時最好由你用天蜈珠將其困住,逼令將人交出,便可省卻不少手腳,否則便須費事咧!」
云云忙道:「趙相公半點法力全沒有,如被浸在江裡寒泉焉有命在?此事還須從速才好。」
心印道:「這卻無妨,一則那寒泉已由妖婦禁制,把水全逼幹,無異一間石室,此刻還不至給活罪他受,二則他身上具有仙骨,雖非純陽之體,也與常人有異,一時決不要緊。」
說罷,遁光一閃,只見迎面一座礁石,高可十餘丈,被江水沖刷得玲瓏異常,乍看便似一朵烏雲從江底直立,攔住去路,寬廣不過三五丈,又似傘蓋。
再一細看,那礁中間,卻有一個丈餘高六七尺寬的石洞內雷聲隱隱,時露灰白光華,還有喝罵之聲。
云云方道:「那妖婦便在洞內嗎,我們能不能進去呢?」
心印笑道:「如果不能進去,我們還到這裡來做什麼?你只管把膽子放大,前生所習旁門法力,不妨盡力而為,全有我呢?」
云云終不敢大意,先將霜華劍光放出,一道銀光直向洞中飛進,誰知才進洞口便滴水俱無,那洞內卻是一條甬道,斜下去,不到十來丈,倏向右側一轉,便見眼前一亮卻是一座穹頂石堂,廣寬何止十丈。
那妖婦仍是渾身赤裸,只用一團粉紅色香霧護著身子,正戟手指著那焦野驢笑罵道:「你這蠢驢真蠢到了家,那小和尚既把你放了,為什麼不遠走一些,倒引鬼上門來尋老孃晦氣,教老孃把那酸丁還他,須知那酸丁身具仙骨,元陽充沛,一個要抵千百個,管他是誰來,老孃才不會那麼蠢,會把到口的食吐出來,你要再不走開,可別怪我咧!」
那焦野驢也在一團灰白光華護身之下大罵道:「你這賤婦,只為了一個野男人便連丈夫的性命也不顧,我還有什麼情義可言,如不趕快將人交出,隨我回去,那便不用怪我要下辣手咧!」
說著,抖手一粒陰雷打去,紫光一閃,轟的一聲大震,那妖婦媚笑一聲道:「你那九幽玄霧已被人家破去,我還怕你什麼?要說這陰雷,那是白廢,再不識相,老孃雖然沒有什麼辣手,卻能叫你快活煞呢。」
焦野驢聞言厲吼一聲,那陰雷連珠打去,轟轟之聲不絕於耳,只打得那糰粉紅色光華,在石堂之中亂滾,那妖婦隨著陰雷震盪之勢,顛倒俯仰做出諸般妙相,乍看便似嬌慵無力,已被轟得東倒西斜,卻面不改色,嬌笑連連,接著猛伸雙臂向焦野驢一撲,那糰粉紅色光華隨著飛起,直向焦野驢當頭罩下。
遙聞焦野驢厲叫道:「小禪師救命,這淫婦已下絕招咧!」
云云心中雖已恨那焦野驢入骨,但對妖女無恥之狀,更不容坐視,立刻把手一指,先將那青靈金芒梭打去,只見一道沉綠光華挾一片極細金芒打去,卻好和那糰粉紅色光華迎個正著,只聽得一聲厲叫,妖婦立被打落,但那護身粉紅色光華立轉白色,人並未傷。
云云轉劫以來,法力雖復,但一見青靈金芒梭威力大減,竟不如前生在手時遠甚。不知那是好久未經自己真氣催動,一時心靈不能全與相合,還疑在妖人手中日久,妙用已失。
她不由一驚,正待二次施為,倏聽妖婦冷笑一聲,接著喝道:「丫頭,且慢動手,老孃且教你個希罕。」說著,便似閃電也似的,又向焦野驢撩去。
只聽得一聲慘嗥,那道由粉紅轉白的光華,已和焦野驢護身灰白光華一處,焦野驢一身玄色道服,立刻蛻脫,也成了一絲不掛,被妖婦一把抱定,又妖笑道:「一向我們全沒有真拼過,最多不過說明在先互易元精而已,今天卻要看看你的本領如何咧,只你有本領將我元陰奪去,我便聽你處置,否則我近來也學會了武飛雲之法,不但元陽須由我吸盡,便你這副驢心肝和腦子是什麼滋味,也須讓我嚐嚐咧!」
說罷妖軀向下一壓,立將焦野驢放倒,遙聞焦野驢大叫道:「我一生造孽太多,自難逃此惡報,那姑娘還不快走,再遲不但這醜惡之狀難看,便連你也被她這妖女迷魂之法將本性迷失咧!」
妖婦又嬌笑道:「你自己顧顧自己吧,還捨不得這丫頭嗎?」說罷竟自當人布起淫席來。
云云不禁既羞且怒,連忙在劍光之中,一伸手,放出天蜈珠光,只見那道珠光才出珠囊,便似烈火一般,將兩人連那身外妖光一齊罩定。
那妖婦把手一指,那身外灰白光華,倏又轉成玄色,一面冷笑道:「老孃且尋快活,卻沒閒空來理你咧。」
接著又聽焦野驢厲聲道:「我死無妨,你也跑不了呢,如今你已在赤城山莊至寶天蜈靈珠純陽真火籠罩之下,外面又有佛光慧劍,你卻向哪裡逃去,老實告訴你,我現在已痛改前非,這具肉身聽你擺佈,只小禪師垂憐,容我悔過,元神也可以轉劫,你卻完定咧。」
那妖光一轉玄色,內外便自隔絕,但聞妖婦又吃吃笑道:「你別嚇我,憑一顆天蜈珠還破不了我這厲戰玄冰煉成的玄陰神幕,少時便叫那丫頭好看咧!」說著,只聽那珠光之中,一片猥褻之聲。
云云不禁把臉羞得飛紅,猛見眼前金霞一起,卻珠光大盛,便似一團烈焰一般,耳中便倏然清淨,什麼也聽不見,又半晌之後那塊玄冰,漸漸煉化,又聽得一聲慘叫,再看時.玄冰神幕只剩下薄薄一層,內外又復通明,焦野驢已經死在地下,胸腹之間裂了一個大洞臟腑流了一地,那妖婦卻捧著一副鮮血淋漓的心肝在咀嚼著,滿臉血汙狼藉簡直是一付夜又變相。
云云不禁大駭,轉瞬之間,那妖婦已經將一副心肝全吃了下去,又一手托起焦野驢的頭,雙手兩個拇指捏定天庭,向內一摳,猛一用力,那顆腦袋便分為兩半,白花花的腦汁流出來,那妖婦,又連舔帶吸,將人腦生吸下去。
云云嚇得幾乎把頭背了過去,忽聽身後喝道:「我只因焦野驢這廝,平生造孽太重,所以特借這妖婦之手代他消去一部惡業,以償孽報,如今卻輪到你咧!」
再一看時,卻是心印,不知在什麼時候已經站在身後,不由失聲道「師伯,這妖婦委實和夜叉無異,人世之中哪有這等兇惡形相?卻千萬容她不得呢!」
心印忙道:「你不要害怕,左道大抵如此,要不然也不能成為左道咧,那焦野驢所行也和她相去無幾,所以我才讓他自食其果,嚐嚐孽報的滋味,如果惡行少差,所遭便不至如此之慘咧!」
正說著,那妖婦兩隻血淋淋的手在兩條雪股上一抹,又冷笑一聲向兩人道:「你兩個以為這天蜈珠,當真便可以將我困住嗎?我且教你看我個厲害再說。」
說罷,把那血汙狼藉的櫻口一張,倏然飛出一粒豆大銀丸,只聽得一聲大震,彷彿天崩地裂一般,云云又是一驚,方疑珠光必被震破無疑,連那石堂也非飛去不可,心印卻冷笑道:「你的主意倒打得不錯,想借這北極寒雷將珠光震散便好逃走,卻不知我小和尚比你更鬼,對不起,早已在這珠光之外,另外加了東西,慢說是你.便再換一個法力比你高的也未見得能走得脫。」
「如今你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等侯珠光先將你這具臭皮囊煉化,再伏心光慧劍之誅,另一條是自行將那寒泉禁制解開,放我未來的師侄出來.雖然肉身一樣非被煉化不可,只元神能在我心光慧劍之下出去,再用無字貝葉真經化去陰魔,自可轉劫重行做人,除此以外,打算和我硬拼那是夢想。」
那妖婦把牙一咬道:「我與你這小賊和尚往日無仇,近日無冤,你為什麼下這毒手,只我不死,不一塊塊的將你嚼吃了,也不算是羅剃國的左麗娃。」說著,連吐寒雷,轟轟不已,向外猛攻。
誰知那寒雷第一聲還著實有點驚人,以後便聲勢漸差,那珠光卻愈烈,玄冰化盡之後,虛光又漸漸實質,簡直好似一個極大洪爐一般,妖婦每噴一個寒雷,不但不能震盪,轉似火上澆油,一雷過處,火勢必盛,一會兒連地下焦野驢的遺屍也煉成白灰。
妖婦已經快成一個紅人,又厲聲道:「你只將珠光稍抑,我自將酸丁還你,你必須放我出去,不過他的真元已經被我吸去一半,這卻不能說我事前沒有先說明。」
心印笑道:「你便不說我也知道,所以我必須著你將肉身留下,便也為此呢。」
妖婦一睜眼咬牙切齒道:「這卻不行,那我也拼個同歸於盡,少不得自然會有人找你算賬。」
心印大喝道:「憑你再有靠山我也不懼,既如此說,我也告訴你老實話,這天蜈珠光只有一半,其餘一半卻是當年幹天離火真人所藏太陽真火,如再妄想出去害人,只七色華彩一現,你便形神俱滅,劫化沙蠱咧!」
那妖婦在珠光之中已經烤得眉發皆焦,一臉慘厲之色,簡直好像活鬼一般,似已實在忍受不住,又慘叫道:「我如將那酸丁放出,你真放我元神遁走嗎?卻不能騙我咧?」